菲戈小说网>古代言情>白皮书:大唐无杖录【完结】>第153章 十个死人

  徐有功在外审讯了一天,时间紧,任务重,并不能面面俱到,思来想去,决定第二天再重新审讯,用画的方式。

  还就是之前说过的,每一个真凶看死者的画像时,都会表现出异样!

  至于死者画像这件事,除了交给元理和画师去算数复原以外,徐有功自己也亲自到了受害者的家中拜访,探讨死者模样,直接落笔,他等不了逐一算数。

  县丞对此举动表示不理解,因为死者已经找到了,为何还需要画画像?显摆他徐有功会作画呗!

  霄冬至在后侧听得翻白眼,对霄归骅道:“不理解去死。”这么蠢,怎么当的县令,哦,还是个代的。

  霄归骅没理会他,直接上前道:“徐大人这么做,自然有徐大人的用意,你若能,你怎么不上?”

  比起徐有功总是耐心,她更善于抓取人心。

  但徐有功还是表示出耐心来,说就当是对死者的尊重,不然,大费周章把人都带来看死者就太不尊重了,另外,也总不能让每个人都来看死者。

  “那为啥要看啊?”县丞再不理解,徐有功这次皱眉,也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可毕竟这是汝川的地盘,该说的还是要说一边:“因为只有通过每个嫌疑犯对死者的表情,神态,才有助于审讯排查,无论是轻蔑,害怕,闪躲……真正的罪犯是一定会表示出没和死者发生过争执或如何,反倒是那些清白的人,才敢承认和说出对死者的看法,至于罪犯,则大多觉得自己无辜,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办案经验。”

  县丞被说服了,或者说,他想不到什么反驳的东西,“随你怎么说呗。”

  霄冬至有些忍不住,往前踏出去一步:“你就非得抬杠呗!不是,你认清点局势好不好?是你开门哭天抢地的过来抱大腿!”

  霄冬至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县丞脸色就晴转阴,冷冷道:“有这事吗?本官不知道!你又是谁?什么官职,这么大吵大叫,这就是徐大人的下属风格?”

  “退下。”徐有功看一眼霄冬至,尽管他日常不想要看到,但是没得办法,而霄冬至也自知眼下的徐有功还只是县尉,论起来,还不如这个县丞呢!

  “总之,人只有先骗过自己,才能骗得了别人。要想要揭开罪犯的面具,这是最快速最省时间的办法……另外,你说到你是否求我办案,我倒是有一事……若我协助你办案,你也要协助我,重新再审白皮书案,当时还有两具白骨,我需要找到,以及……”

  徐有功的话没说完,被县丞打断,“哎,不是!徐有功,就事论事,咱们可别掰扯别的,这个案子是你自己主动来的,我可没求你,你说话要讲证据的!”

  县丞和朝堂上的许敬宗等人没区别,就是拿捏了徐有功此人,遇案子是一定要破的,是个好人,才敢如此放肆,“你可不能拿这个作为交换,白皮书案那是天子定下已经结案了,你这要翻案……我说你是不是翻案有瘾啊?徐县尉!就算你是,这儿可不是河阳!”

  很显然,县丞这几日也把徐有功摸索清楚了。

  可他千算万算没料到的是,徐有功点点头:“那既然如此,我先去找天子,这里的案子,县丞大人就自求多福吧,顺便,我也会如实上奏,你是如何不务正业,不理民声,任由百姓哭天抢地,紧闭衙门……”

  “停!徐有功!你!你怎么能背后打小报告!这不是你的人品!能做出来的事!”

  县丞慌了,他还是坚信徐有功是个好人,咽了咽口水道:“你是故意吓唬我是不是?是不是!我告诉你,徐有功,我不怕你!我……我就没怕过你!”

  从第一次见面,在牢狱中,这两个人梁子就结下了,好不容易,今日他压了徐有功一头,他痛快的很,可眼下,也痛得很——

  “哎呦呦!大人!我错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

  县丞再次抱住徐有功,对着他,索性,实话实说了——

  “我就是……就是之前被你欺负……我又,又怕你抢了我的县令……你别去告我啊!”

  真诚,它是唯一无懈可击的武器。县丞眼中泛着泪水,声音哽咽。

  他以为自己泪眼汪汪就可以看,但是霄冬至和霄归骅在旁侧都笑了。

  第一,何必呢?

  第二,两个人都看徐有功,恐怕这招不灵了。

  徐有功的眼神如同寒冬中的冰湖,冷静而深邃。

  他低头俯视着县丞,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想要我不说,难。除非……”他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剑,直指县丞的内心。

  县丞被徐有功的话语震得愣住,他眼中的惊讶不加掩饰,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徐有功你变了……”这是他对徐有功最直观的感受,那个曾经的他,坦诚而直接,但现在的徐有功,却让他感到了一种难以言明的陌生,是怎么回事?

  徐有功并没有否认。他微微抬起头,目光有些失焦:“是啊,我早就变得不一样了,我不再是之前的徐有功了。所以,我需要什么……我会‘婉转’的表达,我也有想要的。”

  他想要的,不过是这世间的太平,百姓的安康,没有伤害,没有杀害。这是一种深沉而伟大的愿望,是他内心深处最真挚的想法。

  但是他不会说出来了,因为……走了很多地方,他才发现,并不是每个人都和他一样的想法,更多人听到这样的想法——

  只会嘲笑。

  可县丞听着徐有功的话,心中的惊讶慢慢转化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他明白徐有功的为人,所以他的变化更显得珍贵。

  这样不单纯的徐有功,反而让他觉得有担当,有理想,还懂得变通,虽然感到陌生,但也让他莫名的对徐有功敬佩和尊重起来,尤其是方才的对话,这哪里是之前的徐有功会说的话?

  县丞突然撒开手跪下道——

  “都可以!大人做什么,什么都可以!接下来,汝川……都听大人的!”

  徐有功微微一顿,嘴角竟然苦笑,原来他那一套耿直真的不管用,反而只会让人……轻慢,会让人……加以利用。

  无论是之前的朝堂辩论,还是眼下……

  “去把张良带来。”

  徐有功说完,走向审讯房,这次县丞什么话都不说,转身就走。

  稍迟,张良就被带到。

  徐有功有些意外这个速度,但看到县丞讨好又崇拜的样子,又不算意外,但……还有一点淡淡的不解,“你为何这样看我。”

  “大人,我觉得,您比之前更可靠!”县丞拍马屁,想了下又看了看张良道:“您先忙!有什么吩咐再说!”

  在县丞退出去时,张良目光惊愕。

  他之前给县丞上过眼药了,不应该啊?

  来的路上,他也给了钱……

  也是说起钱,县丞突然转身又回来了,他已经到了不差钱的阶段了,直接把两袋子钱都放在了桌子上,“大人,他给的。”

  指了指张良,张良彻底蒙了……

  不过,这也让他更沉默和小心翼翼了。

  徐有功没想到县丞居然这么配合,虽然不知道为何,可他还是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而几经思索后的张良等门关闭后,又是老样子,直接道:“我说大人,您又把我带来什么事?不是那日……已经发现了吃人凶手?那您也看得出来,我就不是罪犯……要说来,该说那个梁惠识罪犯了,您抓了他后,所有的生意都到了我这里,我忙的厉害,甚至于,吃肉的病,我还在查原因,其实我不排除之前梁惠识到底给他们吃了什么肉……还请您,如果方便可以查查,人肉……也许您可以顺着这查。”

  张良的话,徐有功离开汝川前就想过,只是,当时都是熟肉,现在啃得都是生肉,所以他虽然朝着那边想了想,但是没有想得太多。

  只是,当他看到林间的那一抹袖子的丝质,才有些怀疑眼前这些是否和之前的案子能串联。

  “看来你很多话要说,那你讲吧。”徐有功思绪混乱,混乱的时候,就多交给对方来说,从对话的话里找漏洞,远远比自己说话,让对方戒备要更方便。

  不过,他还是有自己的节奏,适当的宣誓一下主权,把画好的画交给霄冬至道:“你去把画张贴和挨家挨户的问。有嫌疑的带过来……”

  霄冬至一声是,转身出去,徐有功留了一张,一张纸上七个受害人的脸,直接面对张良。

  张良心跳狠狠一顿,眼下的肌肉都有些颤抖,控制不住的颤抖让他赶紧低下头按照思考好的说下去——

  “其实,说不说的,也是分地域的,如果此刻在长安或者洛阳的话,或许,我那就不能按照现在这样跟你畅所欲言了,长安那些酷吏,一旦我承认任何事情,任何话都是‘证据’。兴许他们就会以「我为了查吃人肉的案自己铤而走险」以此来给我棍棒相加……是你徐有功让我愿意说这些。”

  他表露出一种对徐有功的认可,但徐有功也表示,“你说的话,是对的。酷吏可不会因为谁的诚实放过一马,相反,还会将一些子虚乌有的话,屈打成招。遇到酷吏,唯有沉默沉默再沉默,然后,赶紧找钱,找一个好的诉讼师,这才是正道。”

  往常徐有功大概不会说这些,他只会严加律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提升道德……可眼下,他必须要给张良一些空间,好释放出更多的线索来,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徐有功查问的过程中,又一起案件发生了……

  截至目前为止,死亡人数,累计——

  九个人。

  第九个人跟第八个人没有区别。

  徐有功看完现场后,不得不再次放了张良,县丞则给他找来了流窜犯,说在吃人的现场附近,抓到的逃跑的流窜犯。

  处于对徐有功的佩服以及认清楚自己的立场,县丞不仅把流窜犯人带来,更把他的祖上户籍,还有所有资料能带来的都带来了……

  这确实给徐有功省了不少事儿,翻阅才发现这位名叫陆汉的男子,原来并非是流窜人缘,只是经过了一些家中变故,被侵吞了家产后,才被迫成为流民,流窜各地混口饭的,县丞这边还从他的家地窖里搜到些物证,一些刀具,全部打磨好——

  “他看起来是要干一票大的!当时追到他家他就不见了,还好他在地窖放了个屁!要不还真找不到他这孙子!大人你瞧瞧,这都是他家里找到的……”

  兵器被一股脑的丢在徐有功和陆汉面前的空地。

  徐有功却道:“弓、箭、刀、木盾、短矛,这几个,不属于违禁。”

  律法,徐有功熟读于心。

  县丞一愣,“啊?这不是?”

  徐有功语速清晰道,“大唐律中,任何私人持有违禁兵器的,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半,其中有铠甲、弩、矛、矟(即长矛,也称槊)、具装(马的铠甲)等才属于禁品,他的那些都不具备成为矛、矟,不用判刑。”

  徐有功说到此处,陆汉本来准备好的辩词都用不上了。

  但是徐有功也是从此处看得出来他确实是寒门之后,因为不是家中了解,他不可能全部完美避开律法。

  “那这东西「收藏」这些,也不怀好意!一定就是他!他出现在吃人现场附近!”县丞迫不及待的想赶紧结案去做白皮书案。

  他不是被徐有功洗脑也不是害怕,纯纯觉得跟着徐有功做一票大的,他升官绝对有希望,就算!就算他眼下不能够升职,那徐有功做也做不久,因为以徐有功眼下的改变,他只要不是那个耿直的破性子,那么未来成为朝堂的一品大员绝非虚言……

  所以,无论如何,这大腿他抱定了!

  徐有功可不知道他的改变会带来这样的老年迷弟,只是问道:“说吧,你为何出现在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