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从水里冒出来，亚菲特的手臂上飘起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们之间的空气，叫俞静展看不太真切。
不过雌虫的声音却相当清晰明了。
“还没吃饭呢。”俞静展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
这才刚泡进来，身上的寒气还没驱散开来，就算他真的有意向做些什么，现在也不是最佳时机。
他的拒绝之意明显，亚菲特定定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伏下上半身，将脸埋在了Alpha的肩窝处。
俞静展不躲不动，瞥了一眼他的后脑勺：“要耍赖啊？”
趴在他身上的雌虫装作没听见。
对于亚菲特这么大地方不泡，非要跑他身上这种行为，俞静展无可奈何，任由他去了。
五分钟后，无人机去而复返，下面挂上了新的托盘，从空中缓缓下降。
俞静展抬头去看，发现托盘上放着他们刚才点的菜，他伸手轻轻推了推身上的雌虫，提醒他：“饭来了，吃饭。”
亚菲特不情不愿从他身上挪开，坐到旁边。
从空中接过托盘，俞静展单手往后一撑，从水里坐上池边。他发现托盘四角有可以扳直的支撑柱，都掰出来就可以充当一个木质小方桌来用。
他把小方桌立起来放到手边，忽然听到还坐在水中的雌虫朝上空悬浮的无人机说话。
“要一瓶红酒。”
接收到指令的无人机开始行动，匆匆从院落上方飞离。
俞静展有些惊讶：“你要喝酒？”
本来泡温泉会让人感觉头脑发昏，喝酒恐怕一不小心就能晕在池子里面。
但他觉得亚菲特应该心里有数，便没阻止：“先上来吃饭吧。”
餐厅里的饭偏精致，每份餐点的份量很少，种类丰富，用来消除饥饿感刚刚好。
正好泡温泉也不适合吃得太饱。
感觉差不多了，俞静展便重新回到水中，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把整个身子都潜入了水中，享受着被温暖密不透风包裹的感觉。
亚菲特还坐在岸上，双手撑着两边的石台看他在水里游来游去。
无人机这次姗姗来迟，过了十几分钟才带着一个新的托盘出现在院落上方。
由于托盘上放着容易摔碎的玻璃瓶，所以它这次的速度尤其缓慢，小心翼翼地开始自上而下降落。
等到托盘被雌虫稳稳拿进手里，它才转动着旋桨离开。
俞静展缩在水里，看着亚菲特将红酒瓶打开，拿起旁边的玻璃杯，酙上一杯浓郁的酒液。
暗红色的液体丝滑地沿着透明杯壁滑下，落到杯底荡起波澜。
一共送来了两只杯子，亚菲特倒了一杯之后，拿起另一只杯子，询问俞静展：“要喝吗？”
“一点点。”俞静展从水中站起来，坐到他那边的池边，看着亚菲特给自己倒了一个杯底的量，伸手递过来。
接过杯子，抵在唇边抿了一口，接着放到了上面的托盘里，他细细品味了一下酒的味道：“还挺好喝。”
不过他现在对喝酒没什么兴趣，只喝了一口便将杯子放回了托盘上面，继续享受泡温泉的惬意。
直到察觉亚菲特将倒入杯中的第三杯酒一饮而尽，又开始倒第四杯后，他才发觉不对劲。
俞静展把身子稍微探出水面，盯着雌虫低垂的眼：“你不泡温泉了？”
本来泡温泉血管扩张就容易大脑发昏，还喝这么多的酒。
“泡。”雌虫低声回应了一句，一只手捏着杯子，一只手撑着石台跳了下来。
平静的水面顿时高低起伏，亚菲特手中杯子里的酒倒是一滴未洒。
他就这样举着杯子，仰头要往嘴里灌。
见他喝法愈发凶猛，俞静展忍不住在他喝完之前伸手拦住：“别喝了。”
他攥住亚菲特握着杯子的手，将杯子夺了过来，放在池边的桌子上。
他心里其实明白为什么亚菲特突然心情有些低落，却还是故意不说：“什么事还需要你借酒消愁的？”
雌虫站在他对面，眸色深沉，嘴唇被酒液染上水润的红色，一言不发。
忽然，他伸出手，拽住了俞静展的肩膀，另只手扣住Alpha的后脑勺，猛然靠近，将唇贴上Alpha灼热的唇瓣。
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他张开嘴，将口中的酒液渡过去。
俞静展一惊，舌尖顿时充斥着属于红酒既甜又涩的味道。
期间，有多出来的酒液顺着嘴角流出，滴落在温泉水面上，瞬间化开。
被强迫着喝了一口酒，俞静展不太乐意，他向来不喜欢被掌控着做什么事情，但看在对方是亚菲特的份上，没有过分追究。
可雌虫非但不见好就收，反而变本加厉，越亲越用力，借着酒劲攻城略地。
结果俞静展的脾气也上来了，不再顺着雌虫的方式，推着他抵在池边，由亲改为了啃咬，手指从耳旁滑到肩后，故意去蹭雌虫的虫纹。
果然，一碰到虫纹，雌虫的动作立马熄了火，开始抖着身子躲避触摸。
可身后就是坚硬的石壁，根本无处可躲。
感受到亚菲特的退缩，俞静展嗓子里发出一声轻不可闻地笑，手上的动作却更过分，用手指轻刮那片皮肤。
等他玩够了，才大发善心地松开，给亚菲特一个得以喘息的机会。
靠在池壁上的雌虫整张脸都变成了粉红色，眼尾和嘴唇尤其显著，不知道是被温泉的蒸汽熏的还是憋气憋的。
俞静展退开一步，同时推开靠过来的亚菲特。
实际上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嘴角还残留未舔去的暗红色酒液。
雌虫在他面前简直不要太好懂。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红酒的味道，甜到发齁，没有什么酒精的味道，几乎全是糖分。
但雌虫似乎醉了，看着自己的眼神愈发幽深，贴在胸膛上的浴衣不断起伏。
“你讨厌吗？”
正当俞静展思考着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收尾时，亚菲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俞静展看向他。
雌虫垂下了眼帘，低头看着热气蒸腾的水面，神色黯然：“抱歉。”
他不该太心急的，明知道对方不喜欢被逼迫，却还是忍不住触及到了对方的雷区。
俞静展稍稍正色：“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亚菲特靠着池边坐下。
俞静展眯起眼睛：“说。”
“……”亚菲特屈起双腿，手搭在膝盖上，仰头去看他，还是如实交代：“为什么把我推开？”
俞静展有点头痛：“因为嘴里都是酒味儿啊。”
亚菲特顿了顿，神情略微缓和了些：“我以为你讨厌和我接吻。”
“拜托。”俞静展坐到他旁边，指着自己的嘴巴难以置信道：“我可是连你嘴里的酒都咽了，谁讨厌还会做这种事？”
“真的吗？”亚菲特眼睛闪出光亮。
“假的。”
这回亚菲特没信他的话，朝他的方向挪了挪，和他肩并肩坐在一起：“那可以继续吗？”
“你要怎么继续？”俞静展歪头笑着看他，“好不容易爬上山来歇歇，太累的事情我不干。”
“没关系。”亚菲特丝毫不在意，伸手搭上他的肩膀，“我来就好。”
昏暗的的光中，清脆的水声尤其明显。
亚菲特的动作有些生涩，扶着池边石壁的手背青筋浮现，指尖发白。
他跨坐在Alpha身上，紧紧拥住对方的肩膀。
俞静展双眼半阖，靠在池边。
雌虫身上的黑色浴衣还扣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白皙的脖颈。
俞静展盯着他露出的半截皮肤，眸色渐深。
易感期的时候曾经无数次咬过这个地方。
波澜起伏的水面忽然轻颤，传来低低的一声轻喘。
俞静展咬住雌虫的侧颈，瞬间转客为主，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掌握这场博弈的节奏。
直到温泉的水都变得有些凉，他才带着雌虫进屋，倒在柔软的床铺上面。
房间里面没有开灯。
借助着窗外灯球的些许光亮，亚菲特望着俞静展专注的眼，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他觉得现在也许是个好时机讲。
“协同作战的事情，我已经向上级申请了。”
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到这件事，俞静展一顿，停下动作，伸手撑着床板：“所以？”
“让雄虫成为自己的协同作战，必须要在匹配中心成功匹配才可以，那样我才能对你的安全全权负责。”
“匹配中心？”俞静展反问，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你说的匹配，是什么意思？”
“就是……”亚菲特双手捧住他的脸，与他近距离对视：“和我成为法律意义上的伴侣。”
俞静展一怔，接着笑开来：“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毕竟他们现在连寻常意义上的伴侣都还不算。
总要有个过程。
亚菲特并不气馁，一字一句道：“你讨厌我吗？”
“没人会和讨厌的对象做这种事吧？”俞静展反问他。
耳鬓厮磨，唇齿相依，他从未和其他任何人或者虫做过类似的事情。
也就只能是亚菲特了。
“那你……喜欢我吗？”
向来直来直去的雌虫此时显得有些局促，一边迫切着想要知道结果，一边又生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他觉得俞静展会说不讨厌之类的话，或者含糊回答，只要对方不直接否认，他都可以接受。
Alpha神色淡淡的，似乎并未因这个问题而困扰，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下头，轻轻拥住了雌虫。
这种情况下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亚菲特心跳漏了一拍。
是要拒绝吗？
还是礼貌的否决？
无论是哪种，都不是他想要的回应。
他突然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直接问出来，或许应该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的。
亚菲特的音调挤进一丝慌张：“抱歉，我不是逼你做决定……”
“嗯，喜欢。”
Alpha的额发还是半湿的，由着水的重力垂下，隐去了他此刻的表情，也隐去了他面上露出的几分难为情，这是在他身上极难看到的神情。
他觉得自己可能也就趁着机会说这一次了，为了让亚菲特听清楚，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