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只会出现在老师讲课课件里的脸忽然出现在眼前，任谁都没办法迅速接受，更何况是年纪不大的雌虫。
亚菲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个个瞠目结舌的模样：“不需要的话，就算了。”
说完，他作势要转身回到之前坐着的长凳上，那里是观看俞静展训练的最佳观众席位。
还没迈出步子，被一只雌虫喊住：“我要指导！少将！”
他的话像一颗石头扔进水中，激起千层浪，周围的雌虫纷纷跟上。
“我也要！”
“带我一个！”
他们跟着亚菲特聚集到射击训练场。
亚菲特有意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调试移动靶位的俞静展，没去打搅他，带着这群年轻雌虫走向另一边的训练位置。
对于刚成年不久甚至还没成年的雌虫来说，自己的梦想和前途比其他任何事情都要重要，他们依旧怀揣着远大的志向，期望能在某个领域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射击场配备的枪是训练专用的□□，重量较轻，破坏力小，适合做基础训练。
将旁边仪器上移动靶的难度速度调整到一个适中的数值，亚菲特上前一步，拿起训练枪，看向他们：“谁要先来？”
他要先看看这群雌虫的水平，再思考如何提供指导。
刚才第一个回应他话的雌虫站出来，毫不扭捏地说：“我先来吧。”
“给。”亚菲特把枪递给他，“二十秒钟的时间，十发子弹。”
“好嘞。”雌虫抬起枪，架在台面上，略微俯身眯起眼睛去看瞄准镜。
等待他准备好，亚菲特摁下启动键。
二十米外的十个移动靶瞬间开始没有规律的移动。
一开始，雌虫还算游刃有余，打中了两发，被击中的移动靶应声向后倒平，慢慢回到初始的位置不再动。
十秒钟的时间过去，雌虫接连打了几枪，都没有命中，眼看时间和子弹所剩无几，他有些着急，枪口不停地跟着移动靶移动，但迟迟没打出来。
设定好的二十秒钟过去，上方的显示屏变成红色，移动靶一个个归位停止。
只中了三发，并且基本上都在靶位的边缘。
雌虫也注意到了这点，羞愧地摸摸脑袋：“这次没发挥好，少将。”
“执行任务中没有发挥失常的机会。”亚菲特冷言道，“一次失误就会让你丢了命。”
雌虫面色一紧，不再为自己的失误找借口：“我明白。”
“首先，姿势太紧，过度用力会让你的灵活性下降。”亚菲特拿起枪，为他作出示范，“肘部太僵硬，导致你没办法迅速拉枪到目标位置，失去良机。”
他托起枪，手肘小幅度抬起：“这里不要夹死，用手腕发力。”
围城一圈的雌虫纷纷学着他的动作，似乎颇有领悟。
“您能给我们示范一下吗？”
“可以。”亚菲特放下枪，把移动靶的速度往上调了调，达到一个合适的教学范围内。
□□属于连点枪，一梭共有二十发气弹，不需要中途换弹上膛。
训练仪器启动，十个移动靶的速度比刚才更快，在同一平面上下左右摇摆。
站在旁边的雌虫眨了两下眼睛，远处的移动靶已经掉了五个。
为了不错过重点，他们睁大了眼睛，也不管眼球逐渐干涩。
不到十秒钟的时间，所有的移动靶无一幸免，全部倒下，回到原位后，展示命中点，无可置疑全是靶心。
年轻雌虫们屏住呼吸，一时忘了要说些什么。
此时，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军校里的老师总把这位年轻的少将挂在嘴边不放，说他有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实力。
没等他们来得及惊叹出声，身后响起两下清脆的拍手声。
雌虫们齐齐扭头，不由自主向后散了一步，把紧紧包围住的空间放开，激动地相互捣了捣胳膊。
“厉害。”俞静展放下手，两步走上前，好奇地看看他们，“你们在玩什么？”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笑道：“带我一个呗。”
“这……”
雌虫们你看我我看你，一边因为有雄虫向他们搭话而兴奋，一边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虽然训练用的□□威力不大，可打在身上也会疼，枪的重量也不是普通雄虫能够掌控的。
事关雄虫的安全，他们不敢擅自做主。
实际上，俞静展并不是对着他们问的，他看着亚菲特，等待着雌虫的回答。
亚菲特放下了枪，望着他的眉眼褪去了冷厉，余下不易察觉的温和：“好。”
“这样吧。”俞静展一拍手，想到一个好玩的办法，“我们组队比赛怎么样？一次十发子弹，累计积分判定胜负。”
他把周围这些年轻雌虫都算在内：“正好加上你们四个，三对三。”
雌虫天生胜负欲较强，比起枯燥的训练，这种比赛性质的练习更能激起他们的兴趣。
“好！正好试试我这个月的训练有没有成效！”
“我最高十发移动靶打过六十八分呢。”
“哎呦，你可别吹了，上次跟你打，连五十分都没打到的是谁我不说。”
“等等，亚菲特少将也要一起吗？那岂不是他在哪队，哪队就赢定了？”
这句话让激动的虫霎时安静了下来，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谁也不敢说不带他玩。
只有亚菲特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曾经在节目第二期的录制中亲眼见识过俞静展使用枪的能力，比起自己只高不低。
俞静展倒没在意这些：“这样吧，我跟亚菲特自动分成两队，你们随意分配，想和谁一队都可以。”
亚菲特没有说话，两只眼睛不加掩饰地盯着他看。
接收到他的目光，俞静展似乎读懂了其中的意思，唇角含笑，假借走近，经过亚菲特身边时在他耳畔低语：“你跟我一队他们还怎么玩？”
总要给他们一点比赛体验感。
他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如同掠过礁石粗粝表面的海水，似鸣琴弦，灵动悦耳。
亚菲特眸色一闪，默默接受了他的说法。
四只年轻雌虫讨论了一番，分成两拨走到旁边。
站到俞静展旁边的其中就包括刚刚接受了亚菲特指导的那只雌虫。
尽管知道自己来到这队后大概赢不了，但他并不在意。
有赢有输是正常现象，比起这个，他更希望自己能通过观察亚菲特的动作有所领悟，提升实力。
经过几次的操作，俞静展已经对训练场里的机器了如指掌，走到操控台前重新设置了一下参数，还不忘询问他们的意见：“调难一点没问题吧？”
简单的多没意思。
年轻雌虫们对于他口中的难没有概念，爽快地答应了。
“好了。”俞静展转头看向他们，“谁先？”
“阁下，让我先来吧。”站在他旁边一直很积极的雌虫举起手，自告奋勇道。
他再次举起枪，想着刚才亚菲特说过的话，特意放松了自己肘部内侧的肌肉，将重心放在前臂。
准备好后，他开口说道：“可以了。”
站在操作台旁边的俞静展适时摁下启动按钮。
一瞬间，十个移动靶开始疯狂在整个空间内活动起来，由于速度达到了最大上限，发出“咣咣”的震动声。
简直像狂躁的蜂群飞舞，甚至出现了残影。
刚才亚菲特调整的参数是同一平面内的移动靶，也就是说所有靶位的运动方向只有上下左右，与枪口的垂直距离是固定的，现在雄虫加上了第三个坐标，将平面移动升级为空间移动。
望着毫无规律的移动靶乱飞，雌虫们目瞪口呆。
不过转念一想，雄虫没接触过这种仪器，不知道究竟该调成什么参数也是正常的。
就是苦了举着枪瞄准的雌虫。
即便很快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也没办法打中这种级别难度的移动靶。
由于有二十秒的时间限制，不能把时间都花在瞄准上，他只能凭借经验，硬着头皮连射十发，中不中全靠运气。
结果还真让他瞎猫碰上死耗子打中了三枪，都在靶位边缘部分。
核算了下命中圈位对应的分数，相加后一共是八分。
按照规则，射中靶心是十分，十发气弹最高分就是一百分。
雌虫看到自己的分数，面上泛起薄红，灰溜溜地放下枪，内疚地朝俞静展说道：“抱歉，阁下。”
俞静展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象征性的安慰：“没事，至少不是零蛋。”
雌虫：“……”
一时还真分不清是在鼓励他还是在嘲讽他。
亚菲特的目光跟着他的手落在雌虫的肩膀上，破天荒地主动评价了一句：“如果想要加入特级军团，这水平还远远不够。”
闻言，雌虫失落地垂下头，走到后面站着。
有了他这个前车之鉴，后面三只雌虫上场都有了心里准备，反倒比他的成绩更好。
四轮下来，只有第一只雌虫的分数是个位数，两队的分差正好是八分。
照目前的局势来看，他们队将会输得一败涂地，雌虫满怀内疚感，甚至不敢和俞静展对视，害怕他会因此怪罪自己。
一旁的俞静展根本没注意到他僵硬尴尬的神情，微微歪着头思考怎么把这分拉回来。
只要亚菲特的分数低于九十二分，他们还有可能会赢。
他看向亚菲特：“你要先来吗？”
“好。”亚菲特点头，伸手拿枪。
在开始之前，俞静展还幽幽半警告半提醒他了一句：“不准放水。”
“……”亚菲特沉默着放弃了某种心思。
一看到他上场，沉浸在难过中的雌虫立马回神，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亚菲特的动作，在心里面牢牢记住。
金发军雌目光凌厉，右眼半眯起，如同狩猎时蓄势待发的苍鹰。
随着启动键按下，归位的移动靶瞬间开始杂乱无章的剧烈运动。
亚菲特没有犹豫，一枪接一枪打去。
每一声枪响，都会有一个靶位应声倒下。
十枪过后，二十米的射击场地内十个靶位全部命中倒下，缓缓移动到原位再次立起。
“我天，太厉害了！”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还是回学校复读两年吧。”
四只雌虫丝毫不吝啬他们的赞赏和惊叹，看向亚菲特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拜。
俞静展站在旁边统计了一下分数。
五发九环，五发十环，一共九十五分，胜负已经板上钉钉。
还是没办法赢了啊。
虽然结局已定，俞静展却没有因此气馁。
团队赛确实输了，但是单论他自己的话还没有输。
轮到他拿枪的时候，年轻雌虫们的表情皆转为担心，生怕他操作失误伤到他自己，随时准备好出手保护这只雄虫的安全。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雄虫动作熟练地拿枪上膛，举起枪的姿势甚至比他们还标准。
这回换亚菲特站在操作台旁边开局：“可以了吗？”
“嗯。”俞静展忽然勾起一抹笑，视线锁定左下方第一个靶位。
第六轮开始。
随着表示开局的显示屏变成绿色，枪声接踵而至。
“砰砰砰——”
俞静展开枪的速度比亚菲特还要快，不到五秒钟的时间已经开出去了六枪。
刚开始，他们还以为雄虫是胡乱打，可察觉到倒下的靶位和枪声数量一致后，个个呆若木鸡，目光呆滞地看着俞静展放下了枪。
甚至还没到十秒钟的时间。
雌虫还以为他们出现了幻觉，伸手揉了揉眼，看看俞静展，再看看全部倒下的靶位，整只虫都陷入了怀疑自我的状态。
亚菲特看着显示屏上的分数：“满分。”
十发十环，无一例外。
将枪放在台子上，俞静展活动了一下手腕，面露惋惜：“还差三分，没赢。”
看着他轻描淡写的讲出这句话，没见过这种世面的年轻雌虫们纷纷哑然，失去了语言系统。
最后，还是第一个得了八分的雌虫率先反应过来，发自内心的感叹：“阁下，您简直太牛了！”
“我刚刚为什么没有拍视频！我要把这段视频当作期末复习资料永久流传！”
“我还当个屁的军雌啊！还是回家种地更适合我。”
俞静展其实还蛮喜欢他们这种拍马屁的行为，能听得出来都是出自真心。
笑意攀上眼角，一边摆摆手道：“你们努力练习，也是可以的，其实这种移动靶射击最重要的就是实践去练习，光凭嘴上讲的理解都不一样，需要依靠你们自己的习惯去调整。”
雌虫们竖起耳朵听，还有一只性格严谨的拿起光脑开始记笔记。
和他们交流完怎么去练习效果最好，俞静展拉了拉亚菲特的胳膊向他们道别：“那就先这样，我们去吃饭了。”
说完，他示意亚菲特跟上，转身迈步朝着大门走去。
亚菲特正欲跟上，被那只积极的雌虫喊住：“亚菲特少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雌虫看起来二十岁不到，脸上还留有属于少年的稚气与活力，正目含激动地望着自己：“少将，您和那位阁下真的很相配，您一定要加油！”
闻言，亚菲特不动声色，似乎对这句话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反而将话题转移到另一个方面：“你的动态视力很好，如果手上的动作能跟上你的脑子，可以比我做得更好。”
“什么？”雌虫表情呆滞了一瞬，随即被巨大的惊喜取代，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我一定会好好练习的！明年毕业就要报名军部的入职考核！”
亚菲特点头，认可了他的想法：“希望到时候可以见到你。”
“一定！”
“另外——”
一边说着，亚菲特一边转身。
在对方转过头看不到表情的最后一刻，雌虫似乎看到了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清浅的笑。
似有若无的感觉被他的声音所取代。
“你很有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