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洛骁通完电话，沈不逊一直悬着的心才放松下来，浑身上下的气质也变得完全不同，跟之前完全判若两人。
隔天挨骂的时候，更是对唐歆笑脸相迎。
害得唐歆差点以为这孩子撞到脑子了。
唐歆皱着眉头看他：“你确定你现在的精神还好吗？”
沈不逊乐呵呵地回答：“很好啊。”
青春洋溢的笑脸，看得唐歆头皮发麻。
她打了个哆嗦，狐疑地扫视着沈不逊。
对方的身体看上去很正常，但是精神状态不好说。
唐歆担心地问：“你该不会是……因为最近的刺激太多，脑子坏掉了吧？”
沈不逊收敛了笑容：“什么刺激？”
唐歆见他变脸如此之快，稍微放心些，回到座椅上坐下，懒懒散散地说：“没什么。”
“你是说洛骁？”沈不逊跟过去，继续说，“昨晚洛骁联系过我了。”
唐歆挑起眉毛，颇为好奇：“他联系你？”
“是啊，他马上就会来卡凡洛蒂斯……”
唐歆顺着他的点点头，这件事她从狄伯莱克那里听过。
不过唐歆还是很疑惑，狄伯莱克的意思明明是让他们俩人谈清楚，然后分开，怎么沈不逊还能这么高兴。
她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唐歆端起浓咖啡，缓缓喝了口，问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沈不逊笑着说：“他说，是他的老师帮他请假，还同意他来卡凡洛蒂斯找我。”
“噗——”唐歆把咖啡吐回了杯子里。
“怎么了？”沈不逊满眼单纯地看着她。
唐歆擦了擦嘴角：“没什么，咖啡太苦了，下次再也不买这个牌子了。”
沈不逊不觉得有什么，继续说：“不过我不知道洛骁能在卡凡洛蒂斯待多久，我希望他可以待得久一点，所以舰长姐姐，好姐姐，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洛骁的老师，让他帮帮忙，再给洛骁请几天假呢？”
人还没到眼前，沈不逊就已经惦记起了别的，甚至求到了这位“造谣抹黑第一名”的唐歆头上。
“我？”唐歆满眼诧异地指着自己，“你让我去说？”
“对啊。”
唐歆舔了舔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曾经跟狄伯莱克告状的事情。
紧接着，她听见沈不逊说：“不是你才让洛骁的老师态度有所改变的吗？”
唐歆冷笑几声：“我何德何能？”
这次轮到沈不逊疑惑了。
如果不是唐歆替他说了些好话，洛骁的老师怎么会让他来卡凡洛蒂斯呢，难不成说好话的人是伯里斯？
沈不逊摇摇头，否定这个荒诞的想法。
就算是有人拿刀架在洛骁老师的脖子上进行威胁，也绝不可能是伯里斯这么做的。
“先不提这个。”
唐歆打断他的思绪，瞧着沈不逊现在的状态，“洛骁只是跟你联系过，就让你如此兴奋？”
沈不逊摆出一副老前辈的样子：“你没经历过，你不会理解的。”
唐歆轻蔑一笑：“我居然不知道，我手底下的员工还有恋爱脑呢。”
“喂，谁说我们……”
沈不逊还想像以前一样嘴硬，但是对上唐歆挑衅的视线，他不像以前那样有底气，很快就败下阵来。
要是他跟洛骁没这方面的想法，自然也不会期待洛骁的回来。
而他俩之间的事情，相熟的人也早就看得明明白白，用不着沈不逊承认，就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对此，沈不逊就算再怎么狡辩也没用。
干脆承认算了。
只是唐歆还是要提醒他：“我并不干涉员工的私人感情，不过作为你的领导，也作为你信任的同伴，我想提醒你，不要因为感情影响工作，也不要因为感情而丢了理智。”
沈不逊看着面前的唐歆，总感觉她说得后两句话另有所指。
只是舰长的身份还是不太恰当。
如果唐歆换个身份，以[经理]的身份来说，就恰当得多。
以[经理]的身份告诉他，不要因为个人感情就把同事送入警局，毕竟这样做真得很蠢。
沈不逊想解释，他并不是因为洛骁而对伯里斯出手的，他只是看不惯伯里斯害死孤儿的行为。
可是眼前的人还是唐歆，他还没有揭开唐歆面具下的真实身份。
沈不逊面色如常，没有因为唐歆冒犯的话而表现出任何不悦。
兀自拖来一把座椅，隔着办公桌跟唐歆面对面，问道：“舰长，如果我某一天因为某件事而背叛了长枢号星舰，你会怎么对我？”
唐歆微微一笑：“说具体点，什么事？”
沈不逊敲击着桌面，没想起合适的例子。
唐歆便说：“如果你真得愚蠢到因为私人感情而对长枢号进行破坏，我会毫不犹豫地驱逐你。如果你杀人放火，连累了长枢号，我也会把你送到该送的地方。不过，只是犯了些小错，我也许会包庇你。”
“那……如果是长枢号，或者舰长你做错了事，而我选择站在你的对立面，也就是正确的那一面呢？”
沈不逊越说，语气越冷淡，在唐歆面前提起这个问题，他却没有隐藏好自己的情绪，只像告状的小朋友一样，通过表情和语气表达自己的不满。
唐歆一针见血地戳破他：“什么是正确？”
“……”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
对于沈不逊来说，他并非联邦的人，联邦的法律规则对于他来说未必是正确的。
甚至就算他选择站在洛骁的身边，以偏向洛骁的角度来审视联邦警局的一些行为，也并非是完全正确的。
更何况是对于他们，两个分属于不同阵营的人，不能以统一的概念讨论事情正确与否。
而在[公司]里面，只论沈不逊的对错。
出卖伯里斯，就已经是大错特错了。
“你看，你连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都说不出来。”
一瞬间，唐歆身上经年累积的成熟气场压得沈不逊喘不过气。
对方那种深远的眼神，早就把他看透了，在唐歆面前，他也只是个愚笨的小孩。
还好唐歆并没有故意向他施压的意思，而是感慨地说道：“讨论事情正确与否，要看你所处的环境，你的立场，你的角度，如果我们生来就对立，那讨论对错也就没有意义了。”
沈不逊茫然地接受着这一切。
他觉得唐歆说得很对，但是又有哪里怪怪的。
似乎唐歆的话并不能包含所有的情况，因为总会有一些约定俗成的“正确”。
“好了，出去吧，这并不是我叫你过来的初衷，你只要记得别再被旅客投诉，别因为感情就丢了脑子，以及……”唐歆故意顿了顿。
沈不逊顶着迷茫的眼神，像只懵懂的小兽一样看向她，一时间唐歆的神情柔和下来。
“以及，你只要老老实实的，长枢号就是你可以依赖的地方。”
沈不逊离开了唐歆的房间。
他并不理解唐歆最后为什么要说那句话，就好像唐歆早就预料到有朝一日他会闯下大祸，或者被人抛弃一样。
在回房间的路上，沈不逊也一直在想该怎么去冲破唐歆的“对错观念”。
殊不知，他一开始的想法早就被唐歆的言语带偏，成功的让他忘记了跟[经理]相关的事情。
等到晚上出发去地下拍卖会之前，沈不逊才猛得想起来，他提起那件事的初衷是为了试探唐歆的态度，而不是听她讲道理！
被绕进去了……
沈不逊愤愤地扔了领带，坐在床边想跟洛骁吐槽，只不过字打到一半，里面的一些话被他添油加醋地修改过，完全变了意思。
看上去，倒像是沈不逊在外面吃瘪，回来跟洛骁抱怨，还寻求他的安慰。
没发出去的话看起来娘们唧唧的，沈不逊不好意思发过去，便删得干干净净。
最后只跟洛骁报备着行程：[下午挨骂了，现在马上要出发去布洛迪拍卖场。]
洛骁很快回复他：[卡凡洛蒂斯的拍卖场，似乎不太合适作为景点游玩。]
沈不逊反驳：[我又不是没见过～]
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了，何况他前些年的生存环境过于复杂，什么样的人都接触过，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只是洛骁好奇：[怎么想去拍卖场？]
[还不是孟禾云！]
提起这事，沈不逊便觉得好久没见到孟禾云，似乎从洛骁离开蓟花原野后，孟禾云也神奇地消失了，哪怕两人隔几天就在互怼，现实中却没见过她的身影。
只是在长枢号的乘客信息上，并没有孟禾云退票的记录。
孟禾云去哪了呢……
沈不逊有些开始走神，屏幕上大段的信息却把他的思绪拽了回来。
[你之前说孟禾云的身份可能有问题，我查了相关信息，在联邦议员当中的确有位议员的女儿叫孟禾云，但她今年二十五岁。]
刚好符合沈不逊之前推断的信息。
[议员的女儿孟禾云曾经在公开场合露面，当时她只有十五六岁，跟现在我们所认识的孟禾云一模一样，只是不管用什么手段，这十年里她的样貌都不应该没有任何变化。]
沈不逊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照片上的“孟禾云”跟他印象里的孟禾云简直相似得可怕，两人除了身上的衣服首饰不同，压根找不出一丝一毫的区别，连发型都保持高度相似。
这世上真的有人十年都不变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