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七年,陆逢从来没有和沈辞年吵过架,当然,更没有冷战过。

  沈辞年虽然在外是个说一不二的暴君,但面对陆逢的时候,总是很容易妥协,偶尔生气了,也不会表现出来,依旧对你笑得温温柔柔的,但若是你真的不去哄,他就会像失去主人滋养的鲜花,光泽暗淡,好像下一秒就要枯萎给你看。

  陆逢经常生气他对自己的态度,像个过分完美的假人,好像他不是什么能与之共度一生的存在,而是一位需要小心揣摩的合作对象。

  偶尔又觉得他可爱,这样的沈辞年逗弄起来很有趣,尤其在床上,无论多么过分,他都不会拒绝,只会用失焦的眸子盯着你。

  陆逢有时候恶趣味来了,会故意问他,“喜不喜欢这样?”

  明明已经难以承受的银发美人会颤着已经嘶哑的声音,说:“喜欢。”

  冷战的时间非常难熬,陆逢在派人送出蛋糕之后,数着时间又过了漫长的两个小时,整个人越发焦虑起来。

  他心里明明确定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甚至还在生气,可却又总是想要哄一哄沈辞年。

  只要一想到沈辞年可能会难过,可能会脸色苍白的捂着胃部缩在椅子上,明明已经很难受了,却还是要继续工作的样子,就没办法继续若无其事的坐在办公室内了。

  二十分钟后,陆逢回到了家中,冷着脸系上围裙开始切菜。

  如果再早上十年,有人告诉他,你以后不仅会同意老婆和小三双宿双飞,定期回来渡过发情期,还会在这件事发生后,为了哄因为自己态度不够诚恳而生气的老婆,亲自下厨做饭,陆逢一定会打的他爹妈都不认识。

  这特么和老婆带着奸夫开房,自己殷勤的送上套套,还陪笑说你们玩的开心有什么区别?!

  可现在,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陆逢自己都不敢置信,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样的大冤种?

  一个半小时后,陆逢提着三层豪华食盒来到了执行处,此时已经十二点半了,正是休息时间,走廊内寥寥走过几个人,见到陆逢纷纷打招呼。

  陆逢左右看了看,确保沈辞年不会突然冒出来,问他们:“你们执行官吃饭了吗?”

  几人沉默了一瞬,“您都来送温暖了,执行官当然就不吃食堂的饭了啊,说起来,陆总您今天来的有点晚呢。”

  陆逢随口敷衍:“今天遇到点事耽搁了。”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们要冷战了呢,今天执行官的脸色真可怕哈哈。”

  陆逢熟练接话,“怎么会,我们好的很。”

  简单几句套出想要的消息,确保自己不会自作多情后,陆逢匆匆朝着沈辞年办公室走去。

  另一边,沈辞年坐在办公室内,神色清冷的望着光脑屏幕。

  他和陆逢职位特殊,光脑都是特殊保护的,工作的地方也有特殊的检测装置,想要像常人一样安装监听器摄像头这类的是很难的。

  那颗能挡住检测信号的宝石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可惜不能安装监听装置,不然容易被发现。

  但即便只有定位器与摄像头,也足够用了。

  画面随着陆逢的移动显示出越发熟悉的走廊,定位的红点也在朝着象征着沈辞年的绿点靠近,直至几乎重合,敲门声响起。

  沈辞年抬眸,冷声道:“进!”

  陆逢推门进来,正对上沈辞年面无表情的脸。

  沈执行官是很适合这样的表情的,像是玫瑰带上了刺,艳丽添上几分锋锐,更让人心动。

  陆逢心里却是沉了一下,他在沈辞年面前总是有特权,得他一份稀有的温柔。

  可现在,沈辞年是想收回了吗?

  陆逢与那双似是携着寒霜的眸子对视,半响,低下头将自己带来的食盒放到桌子上,忍辱负重道:“我给你做了午餐。”

  沈辞年没有回应。

  陆逢绕过桌子,蹲在他面前仰视着他,一双浅棕色的眸子携着温柔的暖阳,“年年,我错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沈辞年低头与他对视,并没有坚持超过三秒,便应道:“好。”

  他弯腰与陆逢吻在一起,依旧是执拗着睁着眼睛,望着陆逢眼中小小的自己,好像这样,就能证明陆逢依旧是他的一样。

  沈辞年其实很后悔,他从来信奉未来,懒得回首过去,即便是做错了什么,也愿意承担后果,面对陆逢的时候是例外。

  他总要将那些相处的时光拉出来反复品味思考,觉得当时如果我换一个做法会不会更好,哪怕这没有任何意义。

  今天也是如此,沈辞年一整个上午都在想,如果就此决裂,再得不到陆逢的温柔,该怎么办?

  早上说的话,还是太冲动了。

  一吻结束,两个人长达五个小时的冷战终于结束,陆逢努力装的好像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将自己带来的豪华午餐,五菜一汤取出一一摆在桌子上,帮沈辞年盛饭夹菜,偶尔间或一两句闲聊。

  沈辞年也如往常一般,吃的很香,应和着他的话。

  陆逢望着对面优雅从容,抬头间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的银发大美人,突然觉得沈辞年很可怕。

  他好像完全被沈辞年拿捏了。

  像狗一样。

  陆逢觉得难堪,身为Alpha的本能让他想掐着沈辞年脖子,以一个绝对掌控的姿势告诫他,让他明白自己究竟是谁的所有物。

  可现实却是,陆逢看他脸色不佳,坐到他旁边放出安抚信息素,伸出比常人要温度高些的手掌轻轻按揉他腹部。

  被他按揉的人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好像午后躺在怀里对你撒娇的猫,让人完全没有抵抗力。

  陆逢一边觉得他可恶,一边觉得他可爱,最终也只是像个好好先生,将可恶的猫咪哄得完全高兴才离开。

  ……

  晚上是皇室举办的宴会,沈辞年一早就收到了邀请函,恰逢这个时机,陆逢其实不想让他去,这一看就是鸿门宴。

  不是有可能会有危险,而是一定会遇到危险。

  沈辞年不是动了一两个势力的蛋糕,他几乎是惹了整个Alpha群体。

  他是omega的神,是Alpha的罪人。

  即便是陆逢,也没办法保证自己一定能百分百保护他。

  但他不能拒绝沈辞年。

  沈执行官面对危机总是有着自己的原则,和锦衣玉食的陆少爷不同,他走的每一步,都经过精心的计算,陆逢为这样耀眼的他着迷,也必须承担其中的风险。

  他能做的只有承诺,“我会保护好你的。”

  往常的时候,沈辞年总是会浅笑着,说:“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比起来,保护好你自己更重要。”

  陆逢会很难过,但实际上,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的沈执行官确实是比他要厉害许多的。

  这次却不一样,沈辞年定定地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满都是他的身影,“好,我相信你。”

  属于Alpha的自尊心压过了那一缕微不足道的疑惑,在生死面前,那些感情纠葛不再重要,陆逢下车,拉开沈辞年这边的车门,护着自己的omega下车。

  两人并肩走向宴会门口,沈辞年突然偏头,看了一眼陆逢,男人此时脸上带着标准的礼貌微笑,矜贵优雅而充满疏离感,在耀目的灯光下,沈辞年恍惚觉得,他好遥远,一如当年。

  陆逢突然转头,“怎么了?”

  沈辞年眨眨眼,突然问了给莫名其妙的问题,“如果……今晚发生了一件很坏的事情,可能会让你损失非常大,你会后悔吗?”

  陆逢反问:“会失去你吗?”

  沈辞年:“当然不会,你怎么能这么想,我还没高尚到用命去改革的地步。”

  陆逢:“我不会后悔。”

  沈辞年目光闪了下,“即便那个……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陆逢挑眉:“你好像已经确定我会失去什么了。”

  沈辞年下意识低头,避开他的视线,看起来有些心虚。

  陆逢叹气,揽着他继续往里边走:“没关系,无论失去的是什么,都没关系,我很高兴,你的计划能将我考虑进去。”

  才不会。

  沈辞年确信,他一定会后悔。

  他低声道:“我录音了。”

  陆逢失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