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哇……”
林北看着换上校服又做好了造型的白木汐, 感慨万千：“不得了，你这头发染黑之后看着真就跟高中的白木汐一个样……”
“……你这算是在夸我年轻吗，”也是好久都没穿过校服了, 白木汐有点不自在地抻了抻袖子，又看林北, “……话说回来, 今天应该没有你的戏份安排吧, 怎么你也来了？”
“当然要来了！这可是在我们高中拍诶！”林北理直气壮地瞪起眼睛, “没有戏份怎么了, 就不兴我跟着回来看看母校吗！”
“……可以可以，那你随便看。”
她们眼下就身处在曾经的高中校内, 只谈下来了周六这一天的时间可以拍摄, 所以都起了个大早打算一口气把她们高中的戏份全拍完。白木汐昨天收到了安排, 她的任务会比较重一点, 沈柊那边就还好，都是和她的双人镜头, 大都是碎片化的日常，一看就是要在MV剧情里剪成开篇蒙太奇或是中插回忆的那种戏份。
高中毕业差不多六年过去，白木汐这还是第一次回学校。如今乍一看上去倒也没看出什么大变化来，仍是记忆里那副样子。她和沈柊其实在这学校里没什么共同的记忆, 她们毕竟是交替着来到这所学校, 相关的至多只是关于校门口那棵很大的梧桐树, 白木汐还在念初中的时候就时常放学后在那棵树下等沈柊一起回家, 等她上了高中就换成沈柊有时会在那里等她。
白木汐还在窗前看着远处校门口的那棵树发着呆, 林北就已经几步走到走廊上的表彰栏那里看的津津有味：“哎呀, 真不错啊我的后辈们, 哇这不是我曾经的化学老师吗, 现在在当班主任啦。”
完全一副准备开始忆往昔的样子。白木汐忍不住也想过去看看，刚走过去没看两眼就被从教室里探出头来的陈导喊了一声：“木汐，已经准备好了的话就过来吧，教室也布置的差不多了。”
白木汐就暂时放弃，乖乖朝她们的拍摄场所走去，快走到门口时隔壁的教室门突然打开，然后沈柊从中走出来。
“……哇。”
结果自己的反应跟之前林北看她的时候也差不多，白木汐下意识停下脚步瞪大了眼睛，懵懵地说：“是高中的沈柊啊。”
虽然头发是要比当初长一些，但或许是妆容改变的原因，沈柊整个人的氛围都变了一层，宽大的校服外套掩着她的身形特征，只显出隐约的肩颈曲线，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锁骨以上，是正儿八经的好学生样子。黑色长发很乖地披着，衬着眉眼间天生的疏离感都显得要比之前更内敛一些，像是温温的白玉。
真是奇特的感觉。白木汐想。她还是第一次……在学校里看见这样的沈柊。
沈柊也停下来看着她，半晌后抬手来轻戳一下她的脸：“比高中的时候瘦了好多。”
从那种昏黄的记忆错位感中挣出来，白木汐眨了眨眼，对她笑，想去碰她拉的很上的拉链，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位置不妥，于是收回来老实点了点自己同样的位置：“不会热吗？”
六月份的白天已经温度很暖和了，今天又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白木汐现在干脆就只穿着夏季校服的一件白色短袖，根本没披外套，沈柊却穿的严实，摇了摇头：“我那时候一年四季在教学楼里的时候都会穿着外套的，反正也晒不到太阳。”
哇，不得了。白木汐在默默点头的时候在心中惊叹，到了现在这种时候，竟然还可以听到一些她以前不知道的关于沈柊的事。
“木汐人呢——”在教室中等了半晌还没见人来的陈导又探出头来，看到她的两位女主角站在一起时眉头一挑，“啊，挺不错的，感觉可以直接拉去拍校园青春爱情片，应该会很适合拍雨天的时候在校门口那棵大树底下接吻的镜头。”
……这人想一出是一出的本事真是稳定发挥中。白木汐如临大敌地看过去，先拒绝道：“不拍。别想。”
“我知道我知道，这拍了我也不敢剪进MV里去不是。”陈导摆摆手，“都进来吧，看看你们教室。”
白木汐悻悻地跟着走进去，原本还只是间空教室的地方现在看起来很有几分样子了，除去到处都是的摄像装备之外，教室布置乃至黑板上的板书都挺像那么回事儿，白木汐饶有兴致地前前后后逛了一圈，挺开心地回到陈导面前：“我觉得挺好的，我记得教室里的戏份是要拍我和沈柊坐同桌是吧——”
“诶，等一下，”话说着突然被陈晚打断了，她若有所思地沉吟了半晌——白木汐一看她思考就发憷，总觉得又要有什么麻烦的想法出现了。果不其然，陈晚轻描淡写地说道，“MV拍摄期间，你就喊沈柊叫‘学姐’吧，怎么样。”
“……”
什么怎么样，完全意味不明。白木汐一脸茫然，好半晌才接上话：“……为什么？她MV里的设定不是和我同年级同班的吗？”
“是这样的设定，但不重要。”人物设定就这么被创作者轻飘飘地盖章不重要了，陈晚耸了耸肩，“主要是你得换个称呼，总不能开拍了还喊她沈柊，‘沈柊’跟你可不是同班同学。就像正常拍电影的时候有导演会要求演员们在拍摄期间用角色名互相称呼，出戏入戏都方便一些。”
……是这样吗？白木汐听的云里雾里，好像、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她是没演过戏不太懂这些啦，但总觉得……
“虽然这MV里你们其实也只用本色出演就好吧，也远没到需要出戏入戏的地步，”结果陈晚紧接着就很轻松地把自己刚说的话推翻了，“但总之喊喊看嘛。MV花絮这不就有了？”
结果只是这人自己想听而已吧！浪费了她的思考！
白木汐被任性到了，说不出话来，而角落里之前还正在调试着摄像机的摄像师应声把镜头转了过来，毫不掩饰地对准了她和沈柊，还对她们沉稳地比了个OK的手势，一副“我做好准备了你们随时可以开始喊学姐了没问题”的样子，让白木汐看的张口结舌，一时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架了上去，场景有点似曾相识。
林北也看的啧啧称奇，他倒还惦记着给白木汐打个圆场：“哎呀陈导你别为难木汐了，她之前在《花季与你》的时候被怼着拍了好半天，也没能喊出来一句‘姐姐’，她这就是一直喊习惯了……”
回想起了当初的记忆，白木汐无声地眨了眨眼。也不知怎的，她现在一方面觉得陈导这个人真是太麻烦了难怪跟应蓝是亲戚，一方面又莫名生出种奇异的无谓来。她默默叹了口气，感觉到手上被人轻轻拽了拽，是沈柊，小声地对她说：“没事，陈导这人你也知道，她就那么随口一说。”
白木汐垂下眼帘，反手握住沈柊的手，手指搭上她腕上突出的那一小块腕骨，轻轻摩挲一下。
“学姐。”
没有过多思考的，就这样自然地喊出了口。白木汐抬眼，看向稍稍瞪大了眼睛而显得有些懵懂的沈柊，轻轻笑起来，又喊了一声：“学姐。”
*
开始拍摄前的准备，白木汐坐到座位上，桌上摆着教科书笔记本和笔袋之类的东西，看起来乱的挺像她当年那时候。
陈导在旁边着，本来应该是来给她讲戏的，结果一张嘴却是个问句：“木汐知道我们这场要拍什么吗？”
……这么居高临下的实在很像是被老师抽查问题似的。白木汐撇了撇嘴，乖乖应道：“知道。要拍我和学姐上课传纸条。”
“……”
坐在她身边的沈柊下意识绷紧了一下肩膀，但很快恢复原样，没有出声。
白木汐没注意到，站着的陈晚就很轻松地把一切都尽收眼底，她无声地笑笑：“现在喊得挺顺的嘛，我还以为你会像综艺里似的死活喊不出来。”
白木汐心道没想到吧，很有几分挑衅意味的得意抬起头：“人总是会进步的。”
陈晚很配合地嗯嗯点着头应着，然后才开始切入正题，点了点她桌上的笔记本：“总之你等会儿就从这上面撕张纸下来，拿它当小纸条写点儿什么塞给沈柊就行，然后她也写两句再塞回给你，就这么短。”
“人设你们自己也清楚，细节上的东西你就看着演吧，反正演技是可以剪辑出来的，我的主要目的是把你们拍的漂漂亮亮的、其他的都好说，不行我再喊停。至于纸条上的内容……”采取全然的放任教育，陈晚想了想，突然问道，“你平时在学校给她发消息的时候都聊些什么？”
“什么都聊啊，比如刚才上了政治课好无聊或者晚上回家的时候能不能去路边摊买点儿吃的之类的……”下意识应着，白木汐说完了才觉得不对劲，一皱眉，“……你怎么知道我在学校会给她发消息？我之前说过吗？”
“没有。我猜的。”陈晚从善如流地坦白，“这不就让我猜着了吗。”
随后说了两句“那就照这么写吧”的话后就施施然离开了，坐到了导演位上。白木汐也是被她搞的没什么脾气，无奈地转头看向沈柊：“……这人好难对付啊，是吧学姐。”
她确实是开了头之后就喊得越来越溜了，而沈柊这次一瞬间的僵硬没逃过白木汐的眼睛，她不明就里地眨了眨眼，又看着沈柊掩饰下去，以平常的淡然样子应着“别理她就好”之类的话，心思就早飞到其他地方去。白木汐想了想，又试探着喊了一句：“……学姐？”
察觉到自己似乎被看穿了，沈柊抿了抿唇，有些局促地看来一眼，携着些似水一样的隐约嗔意。白木汐心中一跳，轻声问她：“你不喜欢我这么喊吗？”
“……你……你为什么……”明显是想问白木汐为什么突然同意这么喊，但又似乎是碍于周遭的人挺多而暂时按下，沈柊踌躇半晌，最终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是不喜欢。”
白木汐盯着她看，眼尖地看到她黑发下若隐若现的莹白耳廓微微泛起红来。
如果说她最开始喊的时候还有种报复性的破罐破摔在，如今心头却生出种微痒的跃跃欲试来。真是不好，白木汐想，这是不是也算是种人的劣根性，像是小学生会故意对喜欢的女孩子做恶作剧来引起人家的注意似的，她现在在做的事好像也差不多是一回事。
明明看出了沈柊会为此而感到害羞，白木汐却什么都没说，只轻巧地转了话题去问她：“那我就和陈导说可以开拍了？学姐觉得呢？”
“……”沈柊垂下眼去，坐姿笔直，像是只矜持过头的猫，轻轻点头，“嗯。”
于是拍摄开始。周遭有那么几个助演，讲台上的“老师”也煞有其事地拿起粉笔和教科书来。白木汐的人设是那种跳脱活泼不怎么好好听课的学生，竖起课本做遮挡，远看着是在好好读书，实则藏在底下偷偷摸摸在笔记本上撕下一小角纸来，她提着笔想了想，在上面写下：回家的时候请你喝奶茶吧？
像一个不经心的讨好，白木汐把纸条折了折，又偷偷丢到沈柊那边去，重新埋下头。而身边原本板板正正像是在认真听着课的人被突然丢过来的纸条小小吓了一跳，转头看了看她，似乎踌躇了一阵，但到底还是窸窸窣窣地打开了纸条。
白木汐闷头等了一会儿才等到纸条重新回到她这里，是被沈柊直接在课桌下扣着她的手塞到掌心的，不像她是丢过去的那么鲁莽。白木汐挺开心，脸上还绷着，眉眼却已经都含着笑，一点点展开纸条，看到沈柊清秀端正的字迹。
【好好听课，下课再说。】
真是很沈柊的回复。白木汐一下子笑起来，既然无心聊天，那直接收了消息不回不就好了，却偏要花上点时间这么正正经经地回上一句，陪着做违反课堂纪律的事，原本板正而不近人情的字句里看着就透出点无可奈何的笑意来。
摄像机在她身边把纸条拍的清楚，陈导拍拍手喊了停。而白木汐正回想着曾经她真正的高中岁月，在任何可能的闲暇时间向沈柊发去消息，也没有那么多话要聊，都是很碎的没什么意义的字句，但沈柊每次都会好好地回应她，虽然话说的总是正儿八经的，“怎么总是玩手机”、“下课可以出去透透气”、“成绩如果退步了可不要赖我，我不会帮你补课的”，但从来都没有不回过。
沈柊那时只是没有发现，没有发现这些消息不是白木汐无聊时的心血来潮，不是故意想去闹她，不是很多人里刚好她最有空。
是什么呢。
如果她们真的是同级生就好了。白木汐想。那她一定会把所有和沈柊传过的小纸条保存下来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换了手机之后就再也找不回曾经那些消息，是高中的白木汐那些躁动的无处安放的小小喜欢。是难以启齿的一颗真心。
但也没关系。人生有那么一两个遗憾是很正常的事。白木汐不动声色地去握住沈柊的手，掌心亲密无间地贴着，感受到确实而肯定的回握。
反正她这份漂浮了数年的爱意现在已经被沈柊收在怀里，平稳地落了地。
作者有话要说：
好，相信有的小伙伴已经看出来我想搞什么这样那样的活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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