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允珩眼眸微转，手指蜷了蜷。
他对萧彧……有了私心。
思及他方才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像是想到了什么。
紧抿双唇，手忍不住攥紧。
瞥向萧彧，言语中含着一丝隐忍与质问，“你对每个陌生人都这么热情的么？”
他侧眸看着萧彧，恍惚了一下。
自那年他收到母亲被父王的宠妃百般凌辱的消息，匆匆离开晋国。
到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年。
萧彧现在朗目星眸，俊美无俦，身形颀长的模样。
俨然已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充满稚气，略带一丝病气的孱弱小孩。
他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弱小的质子。
他们都已经长大。
祁允珩敛了敛眉，陷入了沉默。
父王像他这般年纪的时候，孩子都已经会跑了。
而他的后宫却还始终空荡荡。
大臣们倒是给他进献了不少美人，只是，没一个人敢靠近他。
因为，靠近他的，都被他杀了。
他不喜欢他们，无论是男的，还是女的。
他很忙。
他们还想占用他给萧彧写信的时间。
这让他很为难。
他只能将他们杀了。
他想见萧彧。
仅靠书信往来，已经不能满足他无尽的遐思。
他来找他了。
来到晋国。
一路听到的皆是彧王为博美人一笑，豪掷千金的各种传言。
他告诉自己。
只是传言而已。
然而，他却看到了他和另一个男子滚在一起的画面。
太刺眼了。
刺眼得他想直接刺穿萧彧的喉咙。
最后一刻，他手抖了一下。
刺偏了。
他到底心软了。
.
萧彧听到他的，神情僵了僵。
唇角微微一抽。
【大哥……不会说话咱就别说了行么，】
【还什么热情？说得我好像很饥渴似的】
【我堂堂一个王爷，亲自给你处理伤口，上药，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暗讽我作风不正，是何道理？】
【要不是看你有点熟悉，你看我理不理你？】
祁允珩一听，牙齿忍不住咬得咯咯作响。
压下心里的愤懑，目光一凛。
质问道，“你在透过我看谁？”
惯会巧言令色。
明明说过心悦他，却将他抛之脑外，想的都是别人。
“你不认识的，”他回道。
祁允珩眼神霎时间暗了下来。
果然，这个糟心的世界还是毁掉算了。
【欸，也不知道祁允珩现在在做什么，】
【六年未见，当年那个瘦弱的小孩长成什么样了……肯定没有我高就是】
祁允珩抬眸，微微张了张嘴。
【这个世界真奇妙，谁能想到有朝一日我竟和祁允珩成为了信友，】
【等会回去，就写信告诉阿珩，我今日看到了一个脾气跟他小时候一样臭的人】
祁允珩耳朵动了动。
神情茫然了一下。
萧彧记得自己。
他在透过别人想着自己。
“怎么？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萧彧见他忽然捂着胸口，以为他还有内伤，眉头微微蹙了蹙。
起身检查了一下，“你身上怎么这么烫，难道是伤口感染，发烧了？”
“别碰我，”祁允珩声音嘶哑道。
萧彧抬起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低头，对上他隐忍幽怨的视线，一愣。
他好像在他那一汪幽暗的深泽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砰砰”
萧彧听到了不知是谁的心跳声。
他不敢去确定。
连忙收回手，僵硬地移开视线。
转移话题道，“……忙了一大晚上，饿了，”
他瞥了他一眼，很快移开眼神，。
问道，“那个，你饿不饿？”
“予初，叫我予初，”祁允珩回道。
这是他的字。
其实，他更喜欢他叫他阿珩。
但他没认出他。
“行，予初，”
萧彧压下心里忽然涌起的异样，
问道，“你是跟我下去用膳，还是我让人端上来给你？”
看他又戴面具，又拒绝他人触碰的，显然就是不喜欢与人过多接触。
他肯定不会与他一起。
今夜分开后，日后能不能见面都不一定。
“一起，”祁允珩起身道。
萧彧蓦地愣在原地。
一时间未能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祁允珩见状，眼底不自觉地闪过一丝笑意。
语气却是冷冷道，“怎么？莫非，你刚刚说的一起用膳只是个借口？”
萧彧：“…………”
他能回就是借口么。
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还一起用什么膳。
他回道，“我这不担心你身上还有伤么？”
“孤……我没那么娇气，”祁允珩毫不在意道。
萧彧默默哼了一下。
也不知道刚刚那个晕倒走不动路，要他扶着的人是谁？
“那就一起下去用膳，”
他道。
.
醉春楼
二楼包厢
萧彧看着祁允珩面色不悦地怒视着对面那人，眼神闪躲了一下，默默移开视线。
本来他就是因为在房间里莫名的气氛，觉得和予初两个人一起用膳有些尴尬。
刚好碰上苏洵，他非要拉着他们一起用膳。
他才勉强答应。
偏偏苏洵将用膳地点选在了醉春楼。
现在与祁允珩两人还这么剑拔弩张。
早知道他就不答应了。
省得像现在这样尴尬。
“祈安，你这个新朋友很不友善啊？”
苏洵看着对面的人一副恨不得剜了他的样子，眼神闪过一丝意味不明。
能一起坐着相安无事就不错了，还友善。
萧彧斜睨了一下苏洵，示意他别搞事情。
苏洵撇开视线，当作没收到。
向一旁的小倌示意了一下，就有人上前，对萧彧说道，“殿下，奴来伺候你用膳。”
说完，就要坐到萧彧身旁，蓦地被人挡住——
“滚。”祁允珩眼神冷冷道。
随后，看向萧彧，磨了磨牙道，“你经常来这里？”
萧彧眼神闪躲了一下，刚想回答，就听到——
“我这个当哥的都没有管他，”
苏洵放下酒杯，看向祁允珩。
语气不善道，“你又凭什么管他？”
萧彧唇角微抽。
【这个苏洵……能不能别说得予初和我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似的】
【我就想好好吃顿饭，谢谢。】
苏洵：“…………”他这是为了谁。
祁允珩眼神暗了暗，默默垂下眸。
忽而，自嘲道，“我凭什么管他……”
眼神略带幽怨，深深看了萧彧一眼。
转身跃出窗口，消失于黑夜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