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
整个宴席间，我使劲浑身解数，不是给晏和风剥虾，就是挑鱼刺，各种谄媚好听的话也没落下，要多温柔多温柔，要多体贴多体贴，生怕晏和风生气不理我。
到最后还被王喜庆笑话我以后会是个老婆奴。
老婆奴就老婆奴吧，我老婆可漂亮着呢。
我心想。
然而晏和风到底生没生气我也不知。
我剥的虾她吃了，挑的鱼也吃了，按理说这算是和解吧，但又不跟我说话，被王喜庆喊住，却会含笑着点头。
好气！我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落。
170
散场后，王喜庆喝多了，是被杨大福拖着走的，走前还拍拍胸脯，大声嚷嚷。
“弟媳啊，你们两人将来要成亲了，可一定要叫兄弟我。别的不说，我酒量还是可以的。”
“是是是。”杨大福摸了摸额头，手脚并用拖着王喜庆，又让王小喜自觉牵住自己衣服，“真是造了什么孽，天天都得给你爹收拾烂摊子。小喜，回去让你娘骂他听到没！”
王小喜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好的，大福叔叔。”
“晏姑娘你别介意，王喜庆就是心里高兴，一高兴就没个谱喝多了。”杨大福怕唐突了人家姑娘，替自家兄弟解释道。
隔着一张面纱，晏和风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路上小心点。”我说。
“知道了知道了，天色不早了，你赶紧把人姑娘送回去吧？”杨大福摆摆手，一二拖先回去了。
171
我答应了晏和风散场后陪她去城北走走，而今也不知道她还愿不愿意。
“要去走走吗？”我殷切问道。
“走吧。”晏和风终于理我了。
我松了口气，弯起眼睛又高兴起来。
城南是商业中心，主要卖的都是小件物品，琳琅满目，城北则是官兵重守之地，主要销售米面粮油，界限划分相当清楚。
这么做的主要原因也是商户容易管辖。
相对于城南的拥挤热闹，城北的风景更有种空旷之感。
有偌大的湖，沿岸的垂柳，新月跟倒映在湖泊里洒了满面的月光。
晚间的风是温柔的，桥洞之下船夫头戴草帽，缓缓划过，虽不比城南人多，但四周也是张灯结彩，流光四溢。
大家闲庭散步，有说有笑，日子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172
我跟着晏和风沿湖在走。
这人半天没说话，我心里七上八下，最终耐不住性子，试探性地问：“和风，你不生气了吧？”
“若还气呢。”晏和风说。
“那要怎么样你才不气啊？”我垂着脑袋，沮丧道。
对于哄女孩子，我是真没有技巧。
晏和风顿下脚步，转身望向我，一双眼眸又黑又亮，她随手一扯，那白净的面纱便掉落，此时恰好一阵风迎来，随风飘走了。
“哎！”我准备去捡拾，却被晏和风拉住，眼睁睁看着那上好的布料就这么丢了，有些肉疼。
“无碍。”晏和风道。
这人洁癖症又犯了，那面纱沾了太多气味，早就不想要了。
“接下来我要问的问题，你老实回我，我便不气了。”
我连连点头：“好好好。”
173
答应爽快，等被晏和风追问时，我肠子都悔青了。
“在我之前，相亲了几个姑娘？”
“哦，是被嫌弃了？若不嫌弃是不是就跟人家走了？”
“不是？我看你怕是乐意得很。”
“方才可看清那姑娘了？美么？是不是后悔了？”
晏和风一连串的追问把我问得哑口无言。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一时间又不知该从哪个问题开始。
且不说孙姑娘戴着红盖头，我根本没见到人面，再者就算见到，那我跟她又没什么关系，谈何后悔？
我心里焦急，生怕晏和风误会，欲上前牵这人手，结果被躲开了。
完了，晏和风看来是当真了，前不久还说最喜欢我握着她手给她取暖呢。
我撇撇嘴，心里只觉得委屈，我以前是想过同别的姑娘凑合，但自从遇见晏和风后，我就再没这种念想了。
即便她高不可攀，我也还是想试试。
“我都还没说你什么，怎的你还一副要哭的模样？”下颚被晏和风勾起，一双通红的眼睛便暴露在皎皎月光之下。
我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盯着晏和风。
大抵是见我如此倔强，晏和风等得不耐烦，钳住我下颚的力道加重，有点疼，但还能忍受。
这一刻我才现女孩子原来这么有力气，是我从前狭隘了。
“哭什么？”晏和风眸色有一瞬间变得凌厉而陌生，看得我头皮发麻。
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睛再认真看时，却发现与寻常无异。
这人往前上了一步，垂着眼睫，平静地注视着我。
晏和风不问还好，一问我好不容易平复的委屈就噌噌往外冒出，根本挡不住。
“我没有后悔。”知道自己丢脸了，我吸吸鼻子，努力平复内心汹涌的情绪。
我心想，我那么喜欢晏和风，晏和风怎就看不到呢？居然还怀疑我的用心。
“我是喜欢你的。”尽管害臊，我还是将这句琢磨好久的话说给晏和风听。
话落，我便感受到晏和风钳住我下颚的手有些僵硬。
没一会儿，这人松了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沉沉地盯着我，眼底暗藏着我看不懂的情愫。
但我没多想，只觉得紧张。
怕这人不信，又特意添了句：“只喜欢你。”
若不喜欢，我怎么可能在若影三番五次半夜打扰时还心甘情愿给晏和风熬粥呢？又怎会违背纲常伦理，黑灯瞎火地去给晏和风暖床呢？若不喜欢，那庭院中废掉的木桩跟草纸又算什么？
天知道，为了给晏和风打造一支独一无二的木簪，我手都快磨出皮了。
但这些话我又说不出口，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喜欢晏和风。
这话说完，我自己都害臊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以为会被晏和风打趣，正如头顶传来的一声轻笑。
只是这声轻笑并未有揶揄成份，反而极致温柔。
我抬头，便撞上晏和风投来的视线。
这人笑意还未敛去，眼尾微微翘起，配上岸边被月光浸染的湖色，好看到让人心尖发颤，舍不得挪眼。
“你信吗？”我红着脸，心里忐忑。
“我信。”晏和风说。
误会解开，一颗本死气沉沉的心跳又开始活络。
大抵是今晚的夜色刚好，晚风温柔，也没有外人打扰。
我腼腆一笑，壮着胆子倾身上前，磕磕绊绊地吻上了晏和风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