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死吧。”
元怀安喘着粗气，身上已是奄奄一息，身下却愈发燥热有力，任由脖子被晏修越勒越紧，仿佛马上要断掉了，仅仅剩下最后一条细如蛛丝的线连着。与此同时，晏修跨骑在自己身上，血气得不到纾解之时，元怀安拼命喘着气，一边使劲朝他的身下顶去，他似乎也在叫，在元怀安耳中听得不真切，他的呻吟声，一向跟哀婉的哭声别无二致，可元怀安从未见他哭过。他不会哭泣，也不会真正对他笑。
“师傅，师傅，唔……唔……”
元怀安不知射了多少次，沉浸在血气上头中，直到晏修松开，他才缓缓喘上了气，却又不能大口喘气，一呼吸连肋骨都生疼。晏修将他的手从床梁解开，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仿佛受了很重的伤，将头枕在他胸前，自顾自喃喃说着话：“师傅，我会带你走的。”
“什么带走不带走的？我不就在你身边吗？”晏修拍着他早已脱力的手臂安慰他，却又是忍不住讥讽了几句，“你真是善良，就算是对自己的杀父仇人……”
晏修打量着他，目光停在他的发丝上，被汗水浸湿成一缕一缕的，元怀安忽然抬起了头，晏修笑着说：“为师再教你一个道理，不要相信别人，你多相信别人，别人就报以多大的绝望。”
“你不是别人。”
“我当然也是别人，而且，是你最不该相信的人，你该恨我才是。”
“老说这些话做什么？我只知，你是母亲与兄长走后，待我最好的人，你都不恨我，为何要我恨你呢？”
元怀安顶了几句嘴，眼中，晏修空洞的目光似乎多了神采，他似是忍不住笑了，在那双忧郁不散的眼下，他的笑似乎与往日不同，多了一些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关于我父皇，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元怀安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前，像婴儿般蜷缩着，叹着气说道：“我并非你想的那样善良。父皇死了，我一开始居然是长舒了一口气。虽然别人都不告诉我，都说是贵妃惑主，可我很清楚，我母亲，还有兄长都是因为他才会死，好像我一直都盼着他死，这是不是一种罪过呢？可是他是父皇……我不想对复仇，那些屠戮之事，包括与侯爷开战，就此停下吧，不管是你，还是侯爷，都要再伤害无辜之人了。”
晏修收起了笑意，他盯着元怀安看了许久，元怀安明白他正忍着怒气，便紧张地望着他，见他仍不动声色，元怀安抓着他的手，恳求道：“一旦打起来，宫中必然流血漂橹，我不想看到这些事情，最重要的，是你。”
晏修反问道：“我们二人走了，侯爷动起怒来，还不是会死人吗？你要怎么办呢？”
元怀安支支吾吾了许久，他的目光闪躲，咬着嘴唇不说话，而晏修始终盯着他，淡淡地说：“你又撒谎了。”
“师傅……我，我……你就别管了！我有法子，我为太子，母后又为琅琊王氏，家大业大，没有什么摆不平的！”
这番话也不知是否真的说服了晏修，元怀安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的面容平静如水，眼中充盈着他看不懂的东西，元怀安的眼睛不再闪躲，他看到了他的眼中似乎发着光，一点泪光，他想到了那日夜宿寺庙，清晨起床，他看到流淌的菩萨眼中的泪水。
“师傅，你看，菩萨流泪了！”
“露水而已。”
元怀安想到那日的露水，忽然看懂了晏修，这一刻，他分明是在悲悯。接着元怀安从床上坐起身，勉强对他笑了笑，他很想说自己没事，要晏修放心，可话到嘴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心中很清楚，此时无论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自己仍是个傻子，那些把戏，都被晏修看穿了。
晏修也跟着起身，赤足踏到了地上，元怀安看着他，仿佛漫无目的地走了好几圈，最终停在了罗纱窗边的棋盘边，拂去了落在棋盘上的羽毛。
“在学围棋吗？真罕见。”
“谁叫你只教阿若，就是不教我，我只能随便找人学，那些鸟人，我都学不会。”
“阿若可比你们都聪明多了，你父亲说过，你性子容易着急，学不好围棋，至于我不教你……”晏修坐在席子上，手指间夹着一粒白子对他晃了晃，示意他过来。
元怀安刚走几步，怕晏修脚上冷，又退到床上，拿了一床毡子，盖在了晏修腿上，点亮了棋盘旁的灯。暖黄的灯火下，晏修的面容少了杀气，看上去很是温柔，元怀安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他开口说道：“围棋，不过是攻心、围城、杀人罢了，你用不到，所以不用学。”
元怀安解释道：“我学围棋，只是想更了解你。”
“那我们下盘棋吧，慢一点，下完你就能了解我了。”
话说间晏修就收好了棋子，递给元怀安一粒黑子，将先手交给了他。两人的心思都不在围棋上，很久才落一粒棋子，中间是漫长的寂静，直到元怀安吃了晏修的两粒棋子。
“从名字开始，我叫慕容修，是燕国穆王爷的二公子，如今那个反贼慕容平的庶弟，我的父亲最是疼爱我，围棋也是他一手一手教的，不过我十岁时，就能下过他了。再忙他都教我读书，还会带我去骑马、射箭。正是如此，母亲才恨我……哼，什么母亲？也配吗？刘氏那贱人，死得还是太容易了，可我母亲活着时，都不能听我叫她一声母亲。”
一粒棋子被晏修攥紧在手中，久久没有松开，元怀安更不是不敢言语，很久才见他将那粒棋子随意一掷于棋格上，接着随意翻着满盒棋子，翻得哗啦啦轻响。
“怀安，我是来找你们报仇的，没有什么是偶然的。你的习性，你的喜好，我都知道，你说要找个年轻貌美的师傅，我便出现在你父皇面前；还有东方祇月，我早就认识他。你听说的神医，不过是我找人散播的，可是你，是真的想治好我。”
“没关系，我只是个爱你的傻子，你好，我就好。”
“该你了。”晏修将一粒棋子递给他，“你是天生的黑棋，一出生就拥有这世上的一切，黑子与白子，无法相互理解，只会围杀彼此，怀安，我再问一遍，你真的不介意我杀了你父亲吗？”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晏修只见元怀安低着头，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棋盘上，像棋子轻落，他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怎么会不在意呢？其实我……我是想明日再同你说，师傅要做什么，我来帮师傅办，无论是复仇，还是复国……”
他不停哭着，几乎说不下去话，晏修用手帕擦了擦他的脸，他哭得满脸通红，面对他的安慰，他终于下了决心。
“明日出宫后，我们就此别过吧，我还要处理父亲的丧事，至于侯爷，我按国法办便是了……虽然以前你我都说过要分开的话，但这次是真的，你要记住，我不恨你，我只是内疚。”
“谢谢。”
一夜无眠，二人只是一遍遍下着棋。晏修让着他，他一连赢了好几盘。元怀安数着棋子，晏修就坐在对面笑着看想他，他想让时间能够停在这儿，但是小镜子还是来叫他们了。
地道在皇帝寝宫的偏殿下，天刚亮元怀安就带着晏修与竹枝等人到了密道入口，机关被压在御前书桌下，打开了入口，元怀安让晏修先下去。
“这里面太黑了，我看不清东西，你先下去点个灯吧。”
“你瞧我，这都没想到！”
于是元怀安和姑姑、小镜子二人先下了地道，竹枝正要跟上去，忽然被晏修拉了一下衣角。和晏修目光一对视，他便明白了晏修的意思，往后退了一步。元怀安点了两盏灯，刚抬头喊晏修下来，只见晏修对他笑了笑，一下子就将门关上了。
“师傅！师傅！你干什么！你给我下来！”
不管他怎么打门，打得满手都是血，外头的晏修也没有回应。他敲得脱了力才被小镜子强行拉开，他抽泣着求他：“师傅，我知道你在外面，就算你想做什么，放我出去，让我陪你好不好？”
接着是一阵“咔咔”的声音，晏修将锁完全锁死了。
“怀安，这是我的事情，我们本来就是不该活着的人，看在往日情面上，你走吧。”
“谁说你不能活着？”
“不要再相信我了，傻子。”
“我不在乎！你骗我吧！师傅！师傅！你不能死，你别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晏修关上了偏殿的门，靠在门前，茫然看着身前的残雪，这两日的雪落了不少，可宫中人心惶惶，连雪都扫不干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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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我写写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