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润摆了摆手,示意让他收声:“小心隔墙有耳,衣服先放床上吧,等会儿回来继续收拾。”
小南不情不愿地“是”了一声,跟上自家少爷的步伐,往二姨娘的院子走去。
不得不说,眼前二姨娘的院子,可比洛润那简简单单的破院子好上百倍不止。
洛润的院子说是个下人住的地方,说它原本是柴房,估计都不会有人奇怪,院子里除了个石桌,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那纸糊的窗户,时不时刮个大风就会破洞,要不是小南身兼多职,自家少爷怕是早就先一步去地府了。
而眼前这二姨娘的屋子,院子里又是小桥流水,又是拿石头堆的假山,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正儿八经,明媒正娶的夫人。
也不知道当时的老爷怎么想的,竟然同意了二姨娘那些不合规矩的要求,连院子里的风水,都是夫人规格的。
除此之外,二姨娘面上也是风风光光,身后跟着好几个嬷嬷婢女,而自家少爷除了自己一个下人,再也没有其他仆人了。
虽然还有兄弟们在,但他们那群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除了打打杀杀也不会干别的了。至于最不会打打杀杀的,已经被洛润抓到身边当起了书童。
除此之外,这二姨娘自家少爷的亲娘,对待少爷的态度,更是差到没话说。
每次陪自己少爷来这,小南都会在心里愤愤不平两句,毕竟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对待自己孩子的娘呢?
比起身后低着头,但依旧能看出心情不好的小南。
洛润的心情还算平静,他低着头,一副孝顺儿子的样子。
耐心地等待门口的嬷嬷进去通报回来,很快,嬷嬷就推开帘子走了出来:“二少爷进来吧。”
洛润这才抬起头,往屋里走去。
推开帘子一走进去,就能感受到一股热气直冲脸而来,洛润也懒得脱下身上的披风,直接跪在了女人面前,低着头喊了一声:“娘。”
幸好小南被洛润留在了外面,不然他感受到这热气肯定又要骂人。
已经入冬的天气,洛润到了夜里只能靠披风和汤婆子熬过去,大少爷说是一视同仁,但心里到底还是有气。
但除去夫人那边的态度,明明二房对外说是没钱,但小南就是觉得,二姨娘其实是有钱的,就是不想给二少爷花。
那不然她怎么身边这么多婢女。
可是明面上,二姨娘又是二少爷的亲娘,所以小南只是在心里猜测,从来没有和自家少爷说过。
洛润倒是一点都不奇怪自己娘的态度,对她的钱财也没有什么感觉。
这么多年过来了,洛润早已不是那个,会跟在娘后面,用热脸贴冷屁股的小孩子了。
但长幼尊卑的道理刻在心里,所以他低眉顺目地跪在这里,耐心地等待着自己娘的发话。
只是刚刚在屋外受了冷,时不时会弯下腰低下头去咳嗽几声。
坐在那里一直不言语的女人,看他这副样子也只是淡淡提醒:“捂住嘴咳嗽。”
明明是命令的语气,但脸上却不见一丝嫌弃,仿佛只是单纯地命令,让洛润咳嗽捂住嘴巴而已。
洛润捂住嘴又咳嗽了几声,逐渐喉间的痒意压下去后,才把手放下来,低着头说了个“是”。
原以为一进来女人就会切入正题,但她一点也不急,端起桌子上的盖碗,轻轻拂去上面的茶沫喝了一口,随后喊来站在门口的嬷嬷:“王嬷嬷,加水。”
言下之意就是要支开屋子里的人,门口的嬷嬷十分有眼力见地“诶”了一声,双手接过盖碗,朝负责加碳的两个婢女使了个眼色。
屋子里一下子就剩下了这对母子俩,就在洛润以为她还想让自己再跪会儿的时候,她开口了:
“听说你又被大房那个大女儿欺负了?”
洛润没有奇怪自己娘眼线的密集程度,直接低头认错道:“孩儿错了。”
女人笑了,看着自己手指上鲜红的寇丹,又瞥了眼洛润因为屋里热气,逐渐红润起来的脸颊:“你错什么了?”
看着眼前喜怒无常的女人,洛润低着头:“不该和她多嘴。”
女人一副为孩子苦口婆心的样子:“早就和你说了,养精蓄锐,像大房那种人,根本没必要过多废话,他们能愿意给你几亩地已经不错了,我一开始都没想过要洛家的东西,而且我们言家的复仇对象,你应该很清楚才是。”
洛润也不为自己辩解,只是说:“是。”
女人叹了口气:“下次不要再做这种蠢事了,我虽然不限制你和大房那边的接触,但你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我抢了他的男人,过几日你去田里好好反思反思吧。”
洛润对于惩罚也是见怪不怪了,也不奇怪自己娘嘴里时不时冒出的奇怪字词。
只是和往常一样,简单快捷地把她的命令,直接答应了下来:“是。”
好在女人虽然在洛家布满了眼线,但对于府外并没有什么想法,对自己这个十月怀胎的孩子,更是一点不设防。
或者可以说是根本不在意,自己体弱的孩子在想什么,会不会饿会不会冻,她的眼里只有她的复仇大计。
而洛润只不过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工具,小时候把孩子丢给嬷嬷,长大了就让他自力更生,如果不是小时候那次被撞见,让她发现自己还有用途……
其实洛润一直觉得除了年夜饭,平时应该是不会见到自己娘的。
不过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就算是现在,母子俩的关系,甚至可以说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说起来,上下级这个词语,还是娘教会自己的,一开始听娘解释过后,还觉得有些没有人情味。
现在却发觉,这三个字完整的概括了自己和娘,言家二小姐言梧忘的关系。
洛润跪在地上,看着惩罚完自己又开始沉默的娘,洛润也不敢催促,只能耐心等待着。
好在她应该只是停顿了一下,她站起身慢慢走到了洛润的面前:
“等会儿跟娘去一趟广王府,去看看我的好姐姐最近过得怎么样了。”
“要不是我的姐姐和我抢了男人,我也不会沦落到这番田地,你会一直帮娘的对吧,小润?”
说着,她的手捏了捏洛润的脸颊,因为没有钱吃饭,加上大房的苛刻,洛润的脸上并没有多少肉,她很轻易地就摸到了少年脸上的骨头。
女人的眼里却完全没有心疼,直到在洛润白皙的脸上留下红痕,听到他那一声:“是。”才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等会儿和娘从前门走,我毕竟是名门正娶回来的,出去怎么可以走侧面呢。”
洛润知道,自己刚刚和阿姊的话,肯定是被听见了。
走正门,应该也是娘对自己的惩罚。
他没有说什么,言梧忘也没有让洛润起身的意思,直接开口让他去外面等,她要换件合适的衣服,去找她的王妃姐姐。
屋外的小南在外面等得有些心焦,看着完好无整的洛润从屋里走出来,才算彻底放下心。
不过注意到自家少爷有些僵硬的走姿,他连忙上前搀扶,压低声音问道:“二姨娘是不是又让少爷一直跪着?”
洛润摆了摆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你先回去吧,娘要带我去趟广王府。”
小南虽然不清楚,少爷去广王府会遭遇什么,但每次少爷回来,时不时身上就会青一块紫一块,而且少爷身体又不好,经常回来的夜里就会染上风寒。
所以他有些焦急地喊道:“少爷。”
洛润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他想让自己拒绝娘,但娘的命令哪是那么好拒绝的,而且从小到大他也习惯了。
所以洛润板下脸,压低声音呵斥道:“小南!”
小南没有办法,他也知道自家少爷的倔驴脾气,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我把少爷送到门口,我再走。”
洛润:“娘院子门口。”
小南还想争取,洛润却转头不再看他。
主仆二人站在走廊下,等待着屋里的言梧忘换好衣服出来。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屋外屋里一冷一热,洛润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昏昏沉沉了起来,嗓子也泛起了痒意。
怕被屋里的娘听见,只能抿着嘴唇,压低声音咳嗽了好几声,小南注意到身旁少爷的身体状况,连忙帮忙拍背顺气:“少爷,您?”
洛润摆了摆手,之前让小南做书童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他话有这么多,怕被嬷嬷和里面的娘听见,只能一脸无奈地打断他:
“你要是真想着我好,等会儿我出去,你去帮我抓几副药来。”
小南还想说话,屋里的二姨娘却很快换好衣服走了出来,原本穿在身上的大红色衣服,换成了一件素雅清淡的颜色,头上的那些金色簪子,也只剩下最简简单单的带玉款式。
洛润对自己娘的变装早已见怪不怪,知道这是她对外一直以往的伪装。
不是她相信的人,甚至都不会放进屋子里,像跟在自己身边十年的书童,从来都只能站在院子里。
不过这么多年,洛润也不是没有见过,被自己娘特殊对待的人。
但是也就那一个而已。
言梧忘让嬷嬷去喊马车,而她则带着洛润往外走去,小南都没有机会,把洛润送到院子门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少爷,如同被二姨娘的婢女挟持住了一样,带着往远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
是平安夜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