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三洞大世界的同道们告别后, 林苏便回到了朝阳小世界。
但是他选择降临的地方却不是曾经雍朝的故地,而是过去沙凌珍所在的大周。
自从沙凌珍破碎虚空、飞升而去后,她所在的双谷门便一跃成为了大周王朝的武林圣地。
虽然这百多年来, 沙凌珍的徒子徒孙中并未有人再参透《岁时经》的奥妙, 以武入道,但凭借着沙凌珍留下的赫赫威名,双谷门依旧是这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大势力。
更何况双谷门中众弟子习得沙凌珍的传承, 虽无仙缘, 但在江湖武林中,却是难得的好手, 本身实力亦不容小觑,再加上双谷门曾遇灭门之灾,门下弟子皆以当年之事为警醒,勤加修行,不敢懈怠,齐心协力,团结一致……故而在沙凌珍飞升之后,虽然有其他江湖势力沙凌珍留下的传承,使双谷门遭遇了一些纷争, 但都是比较小的动乱,很快便被沙凌珍的徒子徒孙们给应对过去了。
总体而言,双谷门仍旧是一片欣欣向荣之色, 繁荣昌盛之景。
既然林苏答应了帮沙凌珍看一看双谷门的现状,他自然是要做到, 于是便在大周王朝逗留了几天, 把双谷门的近况发给了沙凌珍。
见到自己离开后, 徒子徒孙们依旧争气, 沙凌珍自然是高兴不已。
沙凌珍的经历成为了大周王朝的一个传奇,而人人都想成为下一个传奇。
大周之事已了,林苏便向其他地方行去。
既是故地重游,他便索性按照自己过去化云时经历的路线,一一游历。
如今的林苏虽然因为来到了小世界,修为被压制到小世界能承载的极限,但依旧是小世界的天花板,故而他也不担心遇到什么危险,就这样慢慢地重游故地。
“破碗一只”和“远离帅哥”见证了游戏中亲友故交们的逝去,心中疲惫,已经删号离开了这个世界,留在朝阳小世界的,只有他们的坟墓。
“远离帅哥”作为一国女帝,本该位列宗庙,年年香火不断,受王朝紫气护佑,然而她的后人中却出了一个暴君,在王朝繁荣期以一己之力,硬生生败掉了江山社稷,成了末代君主,使得王朝由盛转衰,最后被他姓所替。
若是“远离帅哥”知道了,说不定会跑进游戏里来打那个后代暴君一顿。
而前朝皇帝的宗庙,自然是没落了。
好在“远离帅哥”为帝时是个明君,甚至算得上千古一帝,她将经过历史检验的现代先进技术和政治体系带到了这片土地,创为万世开太平之举,因而民间都非常崇拜她,为她立长生碑,甚至连本朝皇帝,也同样对她敬佩有加,为其专门立庙。
然而这些后世的王朝更替,以及后人对她的功过评说,对离开这个世界的“远离帅哥”而言,终究是与她无关了。
“破碗一只”虽不是什么皇帝,但他在世时却多做善举,收养了许多孤儿,这些孤儿长大成人后,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他们的子孙一代代地繁荣起来,并对“破碗一只”的恩情不敢遗忘。
故而“破碗一只”的坟冢虽不如“远离帅哥”那般豪华庞大,但其墓前,却时常有人拿香果来吊唁祭拜。
而当地的居民们也都知道,在他们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一辈,这里出过一个大善人。
他们虽然离开了这个世界,但是他们的痕迹,却永远留在了这里。
……
林苏来到了火焰山。
这里流传着一个美丽又悲伤的传说。
传闻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是一座雪山,大地荒芜一片,终年不见生机。
人们在贫瘠的雪山上,艰难地求生。
后来有天上的神女不忍见到人们生活得如此艰苦,于是便从天上降临此地,很快,这里便冰雪消融、春回大地,美丽芬芳的花草在这里生长,大地变得肥沃无比,而美丽的雪山神女和她的子民,便一直幸福快乐地生活在这里。
可是好景不长,突然有一群狼狈的外族人闯进了这里,向雪山神女哭诉妖魔的残忍血腥,单纯善良的神女相信了他们的话,她收留了这群狼狈的人,孤身一人离开了雪山,杀死了那只人们口中的大妖魔——然后她发现,原来所谓的妖魔并不是妖魔,而是她素昧蒙面的兄长……神女抱着兄长的尸体,怀着悲伤和痛楚回到雪山,可她见到的,却是外族人手中狰狞的武器,和她子民漫天遍野的尸体。
绝望的神女施展了神力,将这里的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无数火焰在这里燃起,侵略者在哭嚎和求饶声中死去,但这唤不回她的子民。
雪山神女带着兄长的尸体,一同沉眠于雪山之下。
从此以后,雪山化作了火焰山,这里再没有肥沃的土地,也没有热情的人民。
但是雪山神女的故事并没有结束,传闻在未来的某一天,雪山神女会再次醒来,当那一天到来时,神女愤怒的火焰将会熄灭,春天,会重新到来……
这是生活在火焰山附近的人们,从心底发出的,最美好的祝愿。
林苏走在这座干旱灼热的土地上。
阿莫塔和他的孩子们,依旧沉睡在这片土地上,不知苏醒的时机。
林苏没有打扰沉睡中的故人,因为他知道,有些伤痛无法在清醒时度过。
于是他穿过火焰山,来到泗国的土地。
当年伽马虽死,但泗国和海那边的战争却从未停止,甚至在这百年的时间中,愈演愈烈。
最后,在二十年前,伽马的子孙终于再次降临了这里,用冰冷的铁蹄,踏平了这片土地,建立起了属于他们的统治。
经过一代又一代的繁衍,伽马的血脉渐渐与当地人融合,但依旧有异于常人的地方,比如他们碧绿色的眼睛,又比如他们远超普通人的体温。
新的统治者降临了,过去忠于泗国的士人被迫臣服,但他们的心中却依旧充满不甘,新的矛盾和阴谋在这片土地上爆发……这是一片乱土,过去是,现在也是,只是在这片舞台上表演的人,已然换了一批又一批。
千湖沙漠依旧如过去一般美丽,只是和曾经的荒芜比起来,这里变得热闹了许多。
宿良平的出现极大地提高了当地的生产力,并使当地的画风开始向魔幻方面转化,轰鸣的机器声在这片土地上昼夜不停。
而在千湖沙漠的每一座城市中,都会建立起宿良平、阿莫塔和林苏的神庙。
他们三人的神话传说,通过这漫长的时间,已经深入人心,成为了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人的广泛信仰。
作为主管繁衍、土地、爱情和婚姻的神灵,林苏的神庙始终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深受广大妇女的喜爱。
林苏:……
他不明白,姻缘也就算了,求子为什么也要找他啊?
总而言之,林苏的香火,十分鼎盛。
离开千湖沙漠,林苏来到了海市。
和人类相比,妖怪们的寿命要更加漫长,但不意味着妖怪们不会老死寿尽。
来到海市后,林苏总算是见到了几个过去曾经看到过的熟面孔,不至于像其他地方一样,故人凋零,只剩坟冢。
然而和他第一次见到这些妖怪时相比,这些小妖怪也变得苍老了许多,倒是一些修为比较高的妖怪,看上去和过去并无太大变化,但神情中,也有一些对修为停滞不前的忧虑。
无论是妖还是人,所有生灵都被时光裹挟着前进,无一例外。
再次来到海市,看到这里让妖怪和人类争相抢夺的奇珍异宝,林苏却只是摇了摇头,穿过了它们。
如今的他游历四方,身家绝非昔年可比,这里的大部分东西,对他而言都垂手可得……可是他却没有了想要的欲望。
穿过海市,他马上就能够到昔日雍朝故土,如今的他,自然不用像以前一样,非要等待一年,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到达曲海省。
可是他迟疑了,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停在了海市虚幻的门前。
——却是近乡情怯。
可是又有什么好情怯的呢?
早在他飞升之前,他不是就已经知道,那片土地上早已没有他的故人了吗?
他难道还怕见到哪位故人因他消失数年,而对他投来指责的目光吗?
人的寿命和大地的寿命比起来,实在是太短太短了。
林苏初入游戏中遇到的熟悉面孔,早已化作了一捧捧黄土。
又有什么好忐忑的呢?
原本就是重游故地,不见故人。
故地无故人。
可是林苏还是有些惧意,他怕见到故人,又怕见不到故人。
但是最后,他还是打开了那扇门。
***
昔年林苏尚未飞升,在各地游历之时,曾路遇一流民,见其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有紫微之相,便赠其徐覃所著治世之书,后来这流民果然统一了雍朝分裂出的南北朝,并按照当年承诺,以法治世,为徐覃正名。
然而若干年过去,创立时再欣欣向荣的王朝,也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衰败。
而以法治国,最忌便是罔顾法度,当最上层的执法者和立法者都不可避免地走向腐败时,这套法度,自然也就没了意义,形同虚设。
故而在正朝开国之时,诚然遵循这套法度好长一段时间,但只过了三四代,腐败就开始滋生。
——毕竟在君主□□的封建社会,又有谁来监管君主呢?
于是动乱也随之而来。
王朝分裂,群雄逐鹿。
好在正朝□□分封出去的某个庶子后代十分有出息,在这场争霸赛中赢了,硬生生再给正朝续上了寿命,史称新正。
此刻正是新正建立五十年,皇帝刚好已经换了两个,现在轮到了第三个,正是王朝的繁盛期。
不过新正建立后,统治者虽然依旧重视徐覃的地位,但对徐覃的理念,却不再像正朝时那般尊崇。
五十年前,新正统一时,当年的皇帝也考虑过之后的治国理念,原本因为法家兴起而被压制的儒家子弟立刻就跑来建言献策,其他衰败多年的百家也不甘落后——毕竟法家和儒家过去依靠政治获得的地位,着实是让他们眼红。
于是当时的百家就在京城大吵了一架,口沫四射……最后,道家的无为而治获得了皇帝的青睐。
不过当时的皇帝是个海纳百川的男人,虽然倾向于道家,但是也没有抛掉其他百家理念,而是互相吸纳融合……后来还搞出了一个百家辩论赛,让各家领袖上台辩论,谁赢就采纳谁的意见。
所以现在,倒隐隐有一些百家争鸣的意思。
不过势力最大的,还是道家、法家和儒家这三家。
道家不是道门,虽然里面有很多道士,但大多是普通人,而且是具有政治主张的普通人。
新正的第一任皇帝倾向道家,于是他的后代也受了影响,此任皇帝尤为崇道——不过与他的父亲和爷爷不同的是,他崇的是长生不老的道,求的是道中的仙。
好在这任皇帝还年轻,目前倒也没干出什么糊涂事,除了尤为崇道,并且喜欢和方士待在一起以外,其他事情干得都很利索,也有几分明君的模样……却不知年迈时如何。
京城依旧如过去般美丽,锦绣灿烂,绚丽多彩的琉璃瓦和画着彩色纹路的墙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虽然此刻已是秋季,寒风中多了几分肃杀之气,其他花朵大多已经凋零,但满城飘香的月桂却为这绚丽的京城增添了几分清新素雅。
林苏在京城看到了许多穿着道袍的人,男男女女都有,许是在这锦绣京城待久了,他们的衣着也变得绚烂起来,道袍都是五颜六色的。
还有一些小姑娘相约一起去姻缘庙烧香。
……说起来也是一件奇事,当初林苏路过沙楼省时,曾在那里停留一阵,练习了姻缘神的技能,并在当地留下了许多传说,后来沙楼省的人给林苏立庙,这立的,自然也是姻缘庙。
原本这姻缘庙只是在沙楼省和死亡沙漠周围西域小国中流传,结果不知怎的——或许是因为林苏的姻缘庙太灵了,这回林苏回到正朝时,就发现大江南北都是供奉他的姻缘庙……
求姻缘的、求子的、求夫妻关系和睦的,甚至还有求减轻婆媳矛盾的……统统都来找他。
……林苏自己也不知道灵不灵,总之香火还蛮鼎盛的。
林苏顺着京城,一路往曲海省而去。
途中经过凌山省,遇到了凌山虎妖。昔年的小虎妖们如今个个都长成了大虎妖,甚至有些还娶妻生子了,见到曾经教导过他们的林苏,他们自然是欣喜不已,毕竟他们原本以为林苏飞升之后,就在朝阳小世界见不到他了,没想到林苏还能回来,于是激动兴奋地“嗷嗷”叫。
还是被凌山虎王一个个一巴掌拍闭了嘴。
凌山虎王向林苏询问了王文人和王雅士的近况,林苏自然是无有不答。
凌山虎妖们热情地邀请林苏在凌山做客,住上个几个月,被林苏婉拒,不过见到凌山虎妖们失落的样子,林苏只好笑着允诺道,等他回到家乡后,他会再来拜访他们。
虎妖们欢呼不已,并且表示林苏离开的这几年他们已经积攒了许多学习上的问题,希望能向林苏请教,并且希望他们的孩子也能得到林苏的教导……
……怎么说呢,不愧是热爱学习的凌山虎妖。
与凌山虎妖们告别后,林苏一路跨江而行,终于到达了曲海省。
作者有话说:
本来以为这章能写到相遇,结果还是没有QAQ,不过也快了,不是下章,就是下下章。
也要进入完结倒计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