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了一会儿, 林苏最后还是决定去参加这场群妖大会。
——大不了,他就在李璧钰的演唱会开始前,及时溜走嘛!
向两只老鼠妖问了路后, 林苏向它们笑着道了谢, 并给它们留下了一些银钱作为回报——别以为妖怪就不需要银钱了,有些妖怪,比人还缺钱!
没见看到这些银子, 这两只妖怪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本来嘛, 就是豆豆眼,现在就只剩下一只眼缝了。
似它们这等修为低微的小妖, 时常与人杂居,故而人间钱财,也在这些小妖间流通,对它们而言十分有用。
这两只小妖就是没钱住城里、与人杂居,这才跑来住到坟地里的。
不过现在它们住着住着也有了感情,就算有了钱,也不打算搬家了。
林苏正打算离开,余光看到这周围郁郁葱葱的柳木,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好奇, 便对这两只小妖问道:
“不知两位可知,为何这坟冢前,总是种着柳树?”
“我一路行来, 凡见坟地,周围必有柳木相伴, 哪怕是孤坟也不例外。”
“虽然古时有坟前种柳的习俗, 但我记得这种习俗, 在如今并不盛行, 而且遵循这习俗的,也往往在南方……可为何我一路向北行来,所闻所见,却皆是如此?”
不说是坟地了,哪怕是鬼住的地方,也种满了柳树。
闻言,两只老鼠妖满脸皆是茫然。
一妖恭敬地作揖道:“还望道长知晓,我二妖对这缘故也不甚知悉……只知道这是约莫百年前,幽冥地府中突然兴起的风尚,后来不知怎的,就传到了人间……”
“于是人间之中,但凡有活人去世,其亲朋好友,都会在其墓前植柳,以表哀思。”
“哪怕是路遇孤坟,经过的行人若是有条件,也会为孤坟植柳,不至于使墓中人无枝可伴……”
“发展到现在,已然成为一道人间习俗了。”
另一妖则插嘴道:“后来又不知怎的,这风俗又从死人传到了活人……现在北方人间城镇之中,也是家家户户与柳相依了……”
“至于究竟是怎么传出这民俗来的,我们二小妖就不知道了……”
“原来是幽冥传出的风俗。”见这两妖对此风俗的起源也不甚了解,林苏也没在意。
毕竟他也只是忽生好奇,随口一问而已。
……这无处不见的葱茏柳树,让他莫名想起了朝阳小世界中,同样随处可见的柳木,心中有些怅然罢了。
道谢过后,他便与这二小妖告别,离开了此地,朝二小妖指的昆山方向行去了。
然而大抵是这两小妖也没去过昆山,对昆山的了解大多是道听途说,林苏施展缩地成寸,按照它们指的方向赶了数千里路,硬是找不到它们所说的那条,可以通往昆山的大河。
林苏无奈,只好停了下来,去周围逛逛,看看能不能遇到什么城镇,找人问一问路。
说来也巧,林苏一路往西行了几百里路,便在远处,遥遥地望见了一座巍峨的城镇。
——不过这城却不是什么人间城,而是一座鬼城。
再一看这天,果然是黑云密布,不见天日。
却是个阴天。
难怪这鬼城会在此时出世了。
不过说起来,林苏来到三洞大世界那么久,还没有见过鬼城呢!
恰好他正要找人问路,虽然没有人,但是找鬼也无妨。
这般想着,林苏便继续施展缩地成寸,朝这座鬼城赶去了。
而这鬼城外,也同样种满了一排排的柳树,柳枝随风摇曳,葱茏无比,动人心魂。
林苏就这样很正常地走进了鬼城,却不知自己待会将给鬼城的居民们带来怎样的惊吓。
……
鬼城里来了个道士,这可是个大新闻!
更别说他们还是个坐落在穷乡僻壤的小鬼城!
听说有一名道士来到鬼城后,鬼城居民们吓得纷纷跑到了地下,生怕自己被这道士给捉拿了去。
待听得这道士是个上清道士,不是那最爱驭使鬼神的太清道士,众鬼才纷纷松了口气,这才慢悠悠地从地下浮了上来。
而林苏也没想到,自己顶着一个道士的名头,竟然会给这些鬼城居民带来如此大的杀伤力。
他一进来,便是万鬼空巷——是的,鬼都跑了。
直到现在,才有零星几个鬼慢慢地从地面上浮上来。
看着群鬼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林苏为了他们的心理健康着想,自然不会告诉群鬼,他们眼前的道士是个从太清转职过来的上清道士,手里还有不少捉拿驭使鬼神的法子。
也是相当贴心了。
得知是个上清道士后,因为住在穷乡僻壤,没怎么见过道士的鬼民便纷纷好奇地前来观望。
虽然都是道士,但在鬼怪们心中,道士和道士之间,也还是不同的。
比如那太清道士,传闻便长得凶神恶煞、三头六臂,比地府里面最穷凶极恶的恶鬼还要恐怖凶狠,最喜欢拿群鬼下酒,油炸烤焖煮,一口吞一个小鬼,实在是群鬼的天敌!
至于这上清道士……众鬼本以为上清道士也和太清道士一样长得凶神恶煞,现在看来,倒也满俊俏和气的嘛!
果然,还是一口一个小鬼的太清道士最为阴森恐怖了。
林苏:“……其实太清的道友们,并不是一口一个小鬼的。”
众鬼一副“你不必为他们掩饰,我们都懂”的神情看着他。
就在这时,这鬼城的城主也得知了此事,匆匆赶来。
这鬼城的城主尚处在定魂境,不过周身魂体隐隐有凝实之状,恐怕凝体将成,马上就要化出实体、由鬼转人来了。
鬼修的凝体境,才相当道门的破虚境,所以在见到即将凝出上清宫的林苏时,这鬼城城主倒也十分客气,连连作揖道:
“不知仙长大驾光临,实在是有失远迎。”
“此地乃朔方府君辖下,无箬鬼城。”
“在下便是这无箬城城主……却不知仙长此次入城,有何贵干?”
“若有吩咐,还望仙长告知,我等必定无有不从……”
这无箬城主如此客气,倒是让一进城就吓得众鬼四处奔逃的林苏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我欲往昆山而去,只是途经此地,不识前路,故而想寻个人……寻个鬼问路罢了。”
闻言,无箬城主这才松了口气,他虽然抬出了朔方府君,自称是朔方府君辖下,但实际上,整个北方的幽冥鬼城都归属朔方府君统领,他与朔方府君,也不过是在述职时见过一面而已。
若是这上清道士也学那太清道士做派,一口吃一个小鬼,那他恐怕也是求告无门……
……不过也不一定,此任朔方府君最是厉行法纪、治下甚严,其辖内律法严明,与其余府君迥异,若是这上清道士当真一口一个小鬼,吃掉了半座鬼城,他去找朔方府君哭诉,说不定冷面无私、最重律法的朔方府君,也愿意给他讨一个公道。
幸好林苏不知道无箬城主脑子里的想法,不然他一定要辟谣。
他不吃小鬼,太清道士也不吃小鬼!
也不知道这种三清道士一口一个小鬼的谣言,究竟是怎么传出来的……
得知林苏只是路经此地,来问路的,无箬城主顿时就变得热情起来,连忙给他指路:
“仙长怕是走岔路了,那条通往昆山的孔雀河,可不是在西边,而是要往东走!”
说罢,还非常热情地派鬼给林苏送来一张地图,生怕林苏找不到孔雀河,又返回来问路,给他们带来二次惊吓,或者突然反悔,开始一口一个小鬼……
“原来如此,多谢城主了!”接过地图,林苏当即笑着对无箬城主道谢。
有了地图,林苏心中就有了底,不会再迷路了。
虽然知道了路,但林苏还想在这鬼城中逛逛,奈何他所到之处,群鬼退却……可若说他们全退光了,却也不是。
树上、地上、屋上、石头上……大大小小的地方,都会浮出一个个鬼头,自以为非常隐蔽的,带着好奇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难得一见的三清道士。
林苏:……
一个个鬼头带着一双双绿油油的鬼眼,就这样暗自观察着林苏。
得亏现在不是晚上,而进城的人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不然迟早都会被这群鬼给吓死。
明明这种满大街都露出无数脑袋没有身躯的场景,看上去更可怕好吗!
这种满地鬼头的场景,实在是让林苏觉得恐怖又好笑。
和坟冢处一样,这鬼城中也是三步一柳,处处可见柳树飘散。
这柳树本就属阴,与这鬼城,倒也是相得益彰。
林苏本想就此离开,但这时地上突然有一个女鬼脑袋,慢吞吞地朝他靠了过来,见林苏驻步欣赏着这张牙舞爪的柳枝,以为林苏对这些柳树有兴趣,便开口搭话道:
“这些柳树,是城主去幽都述职时带回来的。”
林苏低下头,便在地上看到了一个带着一头黑飘飘长发,朝他慢吞吞移过来的脑袋。
说实话,这黑飘飘的头发、这惨白的面色、这猩红的嘴唇、这只露出一个脑袋的移动方式……不是说在拍恐怖片谁信啊!
见面前这青衣道士久久无言,女鬼心中七下八上,但还是继续开口道:
“传闻幽都中一位府君好柳,便在幽都以及其辖下种满了柳木……上行下效,后来就在阴司形成了一时风尚……”
“随着这位府君巡视四方,这植柳的风尚便被他带到了四方幽冥,逐渐成为了各方幽冥习俗,甚至传扬到了人间……”
林苏不料在这里知道了这植柳风俗的来历,却原来是起源于一位幽冥府君。
“幽都府君?不知这幽都,有几位府君?”林苏好奇地对着地上的女鬼脑袋问道。
女鬼脑袋答道:“幽都之中,共有四位府君,乃是四方府君,分别统领四方……”
“其中我等北方鬼城,便归朔方府君管辖。”
“昔年朔方府君缺位之时,四方鬼域之中,当属北方鬼域最为混乱。”
“后来此任朔方府君上位,厉行法纪,才将这等恶鬼乱鬼肃清一空,河清海晏,又令北方众地建造鬼城,给我等游魂一个安居之所,这才让我们这些孤魂野鬼,有了托身之处,不至于漂泊无依。”
“看来这位朔方府君,当真无愧于府君之名。”林苏笑道,“若有机会,我倒是想见一见这位府君了。”
这是林苏第二次听说这位朔方府君了,之前的荒宅精怪们,声称自家老爷为了升迁,想送美酒去贿赂朔方府君……不过若是按照这女鬼所说的朔方府君铁面无私的性情,要是那些精怪的老爷当真去贿赂府君,只怕是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林苏:“那好柳的这位府君,便是朔方府君了?”
谁料女鬼摇摇头,说道:“此地离幽都太远,而四位府君时常巡游四方,并不常驻一地,妾身只知道其中有一位府君好柳,至于是哪一位府君,妾身却是不知道了……”
闻言,林苏不禁有些失望,原本有些模模糊糊的念头,便又被压了下去。
而女鬼则眼巴巴地望着林苏。
见状,林苏不禁笑道:“你可有什么事要寻我?”
这女鬼借着幽都府君的事情和林苏说了那么多话,自然不会只是为了给林苏介绍幽都府君的喜好。
听到林苏这话,女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羞答答地转了个身。
林苏便见到这地上脑袋对着他转了一百八十度,只留下一个满是头发的后脑勺。
越发显得阴森恐怖。
林苏:……
而这时,女鬼有些羞答答地开口道:“妾身的确有些事要寻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