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
与其说地面之上, 倒不如说,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地面了。
和王大宗师等人希望的不同, 繁剑小世界的悬石, 的的确确,是没有尽头的——或者说悬石的长度,比这个世界, 更长。
目前, 地面之上,依旧是黑暗高大的石头, 密密麻麻,不留缝隙,完全没有人类生存的空间。
地底下的人类,的的确确,是繁剑小世界最后的人类了。
当黑发巨人把这个残酷的真相告诉王大宗师等地底人时,他们不禁都沉默了。
这……不可能啊!
没道理啊?
王大宗师揪着胡子,一时竟开始怀疑黑发巨人话语的真实性。
如果地上真的被悬石布满,那么这个黑发巨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带来的蔬菜水果, 又是从哪里种出来的?
难道说,这家伙真的是从悬石上跑下来的神灵?
可是,这巨人明明也自称是人族啊?
王大宗师的思维混乱了。
而无路, 在得知地面的情形后,也是一惊 。
在为地底人的未来担忧之后, 无路也开始想到一个问题——
既然地面上根本没有人类进出的空隙, 那这个黑发巨人, 又是怎么知道地上的情况的?
而黑发巨人只是微微一笑——不过视力不好的地底人们根本看不到这个笑容, 黑发巨人抱着沉甸甸的蛇皮袋子,对王大宗师等人说道:“菜卖完了,我也该走了。”
等等,怎么话题又回到了卖菜身上?
你好歹是个大宗师,能不能别一直想着卖菜啊!
无路简直都要咆哮了。
可惜,无人知道他心中的咆哮。
黑发巨人说完,就一手拿着蛇皮袋,一手提着装满了铜钱的铜筐,铜钱在铜筐里哗啦哗啦作响——居然就真的这样准备收摊离开了!
“等等,大宗师!”
“我还没有买菜!”
王大宗师连忙喊道,试图阻止黑发巨人的离开。
然而黑发巨人脚步不停,却扔给了他一个东西。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大宗师、大宗师!”
王大宗师抱着这不知名的东西,跟着追去,他突然有种预感,这位黑发巨人,怕是再也不会出现了。
毕竟之前数日,他可从来没有说过“菜卖完了”。
而见到无路也在人群之中,飞快地朝他赶来时,林苏的步伐,瞬间变得更快了。
“莫追莫追,莫要像上次一样追了。”
闻得此言,王大宗师便知道,自己的身份,恐怕早就已经被黑发巨人发现了。
而其他三大宗师也相继出现在了王大宗师的身边。
王大宗师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听着铜钱哗啦哗啦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
王大宗师知道,追,也是追不上的。
他叹了口气,顺便扯住了还在拼命奔跑追赶的无路。
“大宗师?”无路的声音充满疑惑,他不解王大宗师为何要阻止他。
“别追了,无用的。”
众人只能听着黑发巨人的铜板声消失。
其他地底人们也抱着蔬果,相继围了过来。
“怎么办,所以地上真的像那个巨人讲的一样,已经根本不适合我们生存了吗?”
“其实我们在地下生活得挺好的,也没必要一定回到地上吧?”
“说起来,他怎么知道地上全部都是悬石?”
“他到底是生活在地上的人?还是地底的人?”
地底人们七嘴八舌地说道,叽叽喳喳。
若是林苏在便能发现,今天来买菜的地底人,都是部落中难得的好手,中流砥柱。
王大宗师叹了口气,摸了摸黑发巨人扔给他的东西。
似乎是个长条,两边挂着盘子,中间还有固定放置的底座……
此乃何物?
原谅地底人,在视力失去作用后,秤之类的衡器也相继失去了作用,再加上他们的触觉因为视力的衰退而越发灵敏,地底人称量东西的时候,都是用手掂量的。
王大宗师在心中琢磨着,看来他要去翻翻古籍了。
之后几天,果然如同王大宗师所料,那位神秘强大的黑发巨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而其他地底人们,也对这个黑发巨人留下的奇怪东西十分好奇,可惜他们摸来摸去,也摸不出什么。
但实践是最好的真理,他们将这玩意放置到地上,对它上下其手,发现其两边的盘子总是会随着他们的力道摇来摇去。
那么盘子是来放什么的呢?
盘子自然是来放食物的!
众人明白了,这是个菜盘!
虽然有点小,但是刚好可以放下几只蜈蚣。
不过,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众人不解。
黑发巨人是送给他们放菜的吗?
等王大宗师终于从古籍中明白,这是一种衡量物品质量的衡器时,他兴冲冲地回到了放着天平的地方,却发现一群地底人们也同样兴冲冲地——往盘子上不停放蜈蚣和蚯蚓。
“王大宗师,你摸摸,原来两只蚯蚓的重量和一只蜈蚣一样!”
“哇,好神奇,明明那么小的盘子,居然能放下三条蛇!”
“这是怎么放进去的?”
王大宗师气急,大喊道:“住手,这不是菜盘!”
“不是菜盘,那是什么?”
“它有什么用?”
“巨人为什么要把它送给我们?”
充满好奇心的年轻地底人们纷纷问道。
王大宗师:“这是一种用来衡量重量的工具。”
至于黑发巨人为什么要送给他们这东西……王大宗师也不明白。
王大宗师蹲在天平前,苦恼地思考着。
莫非,这是一种警告?
警告他们太贪心了?
还是说,他想太多了,这只是黑发巨人送给他们的,一个单纯的纪念品?
王大宗师也学着其他地底人,往里面放了食物,不过他可不像其他地底人那么小气,就知道往里面放蚯蚓、蜈蚣、蛇和蜘蛛,他拿了一个樱桃,小心翼翼地放到了盘子上。
盘子安安稳稳地停在那里。
“你们有没有发现,有点不对劲?”无路突然说道。
旁边的地底人:“哪里不对劲?”
无路:“左边的盘子放了樱桃,停在了那里。”
众人:“嗯。”
无路:“但是右边的盘子,是空的。”
众人:!
无路:“所以,它是怎么停在那里的呢?”
这个时候,地底人们发现,王大宗师保持这个蹲姿,已经保持了很久了。
他几乎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大宗师?王大宗师?”
“哈哈哈!哈哈哈!”王大宗师突然蹦了起来,一蹦就碰到了头上的岩石。
“哎呦。”他掉到了地上,额头微肿,却好似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哈哈大笑。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就在刚刚,他终于明白了这个天平的用法。
原来那个黑发巨人不是来自地面,也不是来自悬石之上,而是来自其他世界!
难怪,他会拥有如此多的蔬果!
而这个天平,便是黑发巨人留下的,能和其他世界的人们,沟通交流的渠道,他们甚至能够通过这个天平,和其他世界的人们交换东西,而他们所需要付出的,不过是一点点小小的手续费。
如此神乎其神的手段,那位黑发巨人,恐怕真的不是人类!
是他大意了,他怎么能把神灵谦虚的话,当做了真实呢?
那位黑发巨人,分明就是从其他世界跑来的,拯救他们世界的神啊!
大地在上,他们地底人有救了!
有了这个天平,他们一定能找到解决眼前困境的办法!
说不定,他们能结束这持续了五百年的末世!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地底人们看着狂笑不止的王大宗师,面面相觑。
王大宗师,不会是疯了吧?
王大宗师没有理会其他地底人,他怀着兴奋的心情,对着这个天平说话,试图和其他世界的天平拥有者交流。
然而,他得到的回应只有……
“@#!!@#%……”
“##&@*……”
“**&!@&*……”
这说的是啥?
王大宗师终于体会到了语言不通的可怕。
***
林苏在这个世界逛了几圈,发现,这个世界的人类,少得可怜。
除了无路所在地底人部落,以及他们部落中分出的次级部落外,繁剑小世界中,目前还在存续的,便只剩下了两个部落。
当年数位武林宗师,带着几十个人类群落进入地下,五百年后,在存续的,就只剩下了三个。
而这两个部落的情况,比无路所在的部落更差。
一个部落因为一次地陷,死亡了大量青壮年,导致挖洞效率大量下降,此时正在发动男女老少拼命挖地道,为下一次悬石到来时的转移做好准备。
而另一个部落,则彻底失去了人类的传承,他们没有了语言,没有了文字,没有了历史,只会咿呀发声,身体像爬行类动物一般匍匐前行,几乎没有了智慧,沦为了野兽。
简直和洞穴中的蛇蚁爬虫,没有区别。
林苏甚至很难称他们的部落,为人类部落。
他们已经彻底沦落成为了野人。
林苏来到了另一个部落中,同样将天平交给了他们,而那个野人部落,林苏一降临,便得到了野人们的顶礼膜拜。
野人们咿呀叫着,身体瑟瑟发抖,智慧的减少,使他们的身体,更加为本能掌控,他们恐惧着眼前的黑发巨人。
出乎林苏的意料,这个野人部落的人口,算得上庞大,虽然野人们智慧有限,但也比没有智慧的动物们聪明一些,堪称地下一霸,而且野人们不知道脏臭,什么都能吃,他们的身体构造对地下环境的适应,甚至比无路所在的地底人部落要更好一些。
和其他地底人部落一样,野人部落里的人口到达了一定程度,他们也会将多余的野人分离出去,于是一个个野人在这片区域中各自为政,甚至会为了食物互相攻击。
这些野人拥有简单的智慧,至少他们不吃带崽的蜈蚣蚯蚓和蛇,也会简单地使用工具,一些野人的智商可以和三岁小儿媲美。
而这个野人部落的首领,更是拥有六岁儿童的智慧,直觉敏锐。
或许是因为他们在失去历史和文明之前,也同样习武,这些野人的身体十分强壮,年幼的野人,会被自己的父母带到一块坚硬的石头前,用石头摩擦他们的身体,不顾他们的挣扎尖叫,将他们磨得血肉模糊,受伤,然后愈合,受伤,然后继续愈合,直到他们的皮肤逐渐变得坚硬。
这个过程中当然会有大量野人孩童死亡,但活下来的野人孩童,则往往能活得更久。
而且没有礼仪羞耻的野人,繁衍速度极快,人口占这个世界人类的四分之一。
林苏同样在这个部落里面留下了一个天平,当野人们重新拥有智慧的一天,或许他们便能明白天平的作用。
林苏顺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其他两个部落——因为天平的存在,另外两个部落终于能够交流了,他们欣喜的是,这个世界上还有如自己一般,在悬石之下挣扎存活的人类,然而悲哀的是,这样的人类部落,只剩下了两个。
当第三个人类部落的情况被他们知晓时,两个部落的首领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野人部落的遭遇,是他们最无法想象,也不愿降临的未来。
……
那个高大强大的怪物离开了。
野人首领是第一个意识到这件事的人。
在其他野人还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时,他便第一个大声叫了起来,声音尖利,野人首领对他们呲牙咧嘴,用爪子赶他们去干活。
那个高大的怪物留下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野人们对这个东西十分好奇。
然而野人首领是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家伙,他拒绝所有野人靠近这个东西,凡是偷偷想要碰它的人,都会被首领龇牙咧嘴地赶走,甚至赶出这个部落。
野人首领的身体十分强大,赶跑这些野人后,野人们就开始无聊地□□起来。
野人首领还没有到□□的年龄,他好奇地摸了摸这个冷冰冰的东西,拉着两边的圆形金属左右晃动。
他咿呀咿呀地笑着,似乎觉得很好玩。
“你好。”
“咿呀!”野人首领被吓了一跳,连忙把手里的东西给甩了出去,躲到旁边的石头后面。
很久,都没有见到那个高大的怪物出现,野人首领又对那奇怪的东西产生了好奇。
“咿呀。”他一步步走过去,戳了戳冷冰冰的金属。
“你好?”
“咿呀!”
“我是来自另一个人族部落的地底人,我叫无路。”
“咿呀!”
“你听得懂我的话吗?”
“咿呀咿呀!”
“咳咳,也许,我可以教你说话。”
“咿呀咿呀咿呀!”
野人首领兴奋了起来,这是一个会说话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