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后世潭县地志记载, 正朝太/祖年间,一日清潭忽起大雾,有五色霞光炫然而起, 而猛虎啸于山林, 传闻有人在这蒙蒙大雾中,看到一道飘然而起,飞于山川云雾间, 登仙而去。
自此, 潭县有仙的传闻便变得沸沸扬扬,无数追道之人寻仙迹而来。
而此刻, 站在地上的郝发财见林苏飞升而去,不由得寂寥地叹了口气:“又送走了一个。”
他“咕噜咕噜”喝光酒,袖手一扔,便往巷子外走去,没走几步,郝发财就迎面遇到一个斗鸡走马、一副纨绔样的富家少爷。
金带玉冠,云靴锦袍,出手阔绰,浑身上下都好似闪烁着财富的光芒, 那富家少爷刚花千金买了一只稀有漂亮的鹦鹉,此刻正哼着小曲,悠然自得地从酒楼走出来。
乞丐道士看着那富家少爷, 突然“嘿嘿”一笑。
不知为何,那富家少爷忽觉心中一寒。
若干年后, 郝发财正蹲在大街上, 身后跟着一大堆头发乱糟糟、衣服破烂的乞丐们, 而在他们面前, 一只只破碗正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里。
“师父,咱们‘散金道’,真的能让天下掉下金子吗?”
“当然了,你们师父我,当初可是亲眼看着你们师祖将天下的金子银子,都收到碗里去的!”
“哇,师父,然后师祖就飞升了吗?”
“自然!你们只要好好修炼,达到‘千金散尽还复来’的境界,就可以像你们师祖一样,破碎虚空而去……”
“可是,咱们就一定要这样修炼吗?”一个弟子拿着破碗,疑惑地问道,“这样未免也太像乞丐了吧?”
“笨!”郝发财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那个弟子,给了他一个脑袋瓜。
“这怎么能叫乞丐呢?这分明叫游戏红尘的得道高人!”
他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环视了众人一圈:“正所谓‘荣华富贵,尽是虚妄’,看来你们还是没有看透这一点啊……”
弟子们不禁被郝发财看得有些羞惭,纷纷惭愧地低下了头。
郝发财盘腿而坐,沧桑地看着天空,这一刻,他瘦削的身体在众弟子眼里,突然变得极为高大,一双苍凉的眼眸,似乎看遍了变换的无穷世事,他叹道:“我们散金道人,注定要在这红尘中踽踽独行,不被世俗之人所理解……”
“也只有真正理解‘散金道’道义的人,才能勘破虚妄……”
“心之所向,行之所往。”
“吾道不改,吾行不变。”
他用充满智慧的目光看着他们,叹息道:
“你们若是连最基本的磨难都无法克服,将来,又如何能得道?”
郝发财在那里循循教诲,弟子们皆幡然醒悟,羞惭自己曾生出的怀疑之心,纷纷决定知耻而后勇,成为一个合格的散金道弟子,绝对不让兜里存在一个铜板。
而听到郝发财和众新弟子的对话,躺在墙角睡觉的男人顶着杂乱的鸡窝头,睁开了眼睛,见到眼前这幅熟悉的忽悠场景,这位原来锦衣玉冠的富家子弟,如今胡子拉碴的穷酸乞丐,不禁发出一声冷笑。
呵。
***
却说此刻,林苏顺应着来自天空的吸力,破碎虚空,飞升上界。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突破了什么薄膜,转眼间,他就来到了一片星海。
眼前是无数璀璨的光圈。
林苏仿佛见到了无边无际的宇宙,但眼前的场景,却远比宇宙要来得更加壮阔。
他看到了一朵莲花在这星海中绽放,每一片花瓣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梵文,它们随着花瓣的纹路流转、闪烁,林苏往莲花的方向看去,仿佛能看到花瓣中的山川河流……原来它的每一片花瓣里,都蕴含着一个世界!
而这朵莲花,共有七七四十九片花瓣……
他看到了一只乌龟在这星海中游行,而在这乌龟的背上,背负着一座座巍峨的巨山,有的如利剑般凛然矗立,有的如少女般秀美柔和,有的如火,不停向外界喷射着火花,有的如冰,浑身上下皆是一片冒着寒意的白色……
与莲花一样,这龟背上的每一座山峰,都孕育着属于自己的天地乾坤。
而那乌龟背上伏着的山峰,何止百座?
他看到了一个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顽石,石头上长满青苔,而这一粒粒微小的青苔里面,却上演着无数生灵的爱恨情仇……
他看到了一面碎成无数片的镜子,每一个碎片都细小得可怜,但每一个碎片里,却都显化着无尽的岁月山河……
他看到了一个齿轮,它在缓慢地转动,而每一个齿轮的缝隙里,都散发着无穷生命的气息……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可林苏现在才知道,原来一朵花中,不止一个世界,一片叶中,也不止一个如来。
林苏此时才赫然发现,自己的身躯竟变得如此渺小,就算是那石头上的青苔、齿轮上的缝隙,都不知比他大上多少倍,如果他向它们靠近,一粒青苔,都能覆盖他所有的视野,如同蜉蝣与日月……
不,他甚至比蜉蝣还不如!
简直就像是变成了只有在显微镜下才能看到的细菌!
是林苏的身躯突然变小了吗?
不。
或许,是因为他看到的世界太大了。
林苏在这片浩瀚星海上站立,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吸力,那莲花中央的花蕊、乌□□顶的云雾、镜子粗糙的背面……以及其他许许多多的世界,都在呼唤着他。
林苏知道,这些,便是他可以飞升的大世界。
而吸力最强的世界,就在他的身边。
林苏望过去。
这是一个圆球,就像是过去宇宙中的行星一样,和周围多姿多彩的大世界们相比,显得平平无奇。
这也是朝阳小世界所直属的大世界。
在《第二人生》里,几乎每一个大世界身边,都会围簇着无数小世界,花蕊和它的四十九朵花瓣、乌□□顶的云雾和它背上的山峰,皆是如此。
林苏也终于看到了朝阳小世界的样子,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朝阳小世界,像是一个圆盘,圆盘外泛着一圈黄色——这是陆地,圆盘内是一片汹涌的蓝——这是大海,而在圆盘中央,还有一个似虚似实的珠子,悬挂在海洋上……
朝阳小世界如同一个忠实的守卫,拱护着中央那个巨大的圆球,绕着它不停转动。
和它一起行动的,还有无数或是半圆、或是椭圆、或是圆盘的小世界。
此时林苏静立在这片星海,袖手一翻,手中,便突然出现了一本书册,书册无风自动,一页页雪白的纸开始翻滚,最后定格,而在翻开的书页中,则依次出现了三个神灵画像:慈祥的土地神、和蔼的姻缘神和他脚下的兔子,最后是威严的灶神。
这正是林苏过去所修的《洞神太清天常经》。
或许是因为玩家身份的不同,或许是因为其他不知名的原因,当林苏重新踏入辟谷境后,竟惊讶地发现,他依旧可以使用“天常道”的术法,那他现在算什么,炼神?炼玄?亦或者是玄神双修?
他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薄得出奇的小册子。
林苏对郝发财说自己因果已了,其实他知道,还没有。
他还未曾了结他与“天常道”的因果。
林苏本欲在朝阳小世界传下《天常经》,以结此果,奈何他在朝阳小世界数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他叹了口气。
手中《天常经》缓缓飘起,最后如流星一般,迅速朝虚空中飞去。
至于它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有缘人,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林苏最后看了朝阳小世界一样,便顺着中央传来的吸力,朝圆球飞去。
随着林苏的移动,星海中的飓风如刀割般摧残着林苏的身体,若非他已经达到炼玄境,重炼肌骨,恐怕还真挡不住这尖利的风刃。
然而林苏错估了圆球和朝阳小世界的距离,明明他已经飞了一天一夜,却始终无法降临到大世界的土地,好似尽在眼前,实则远在天边。离他最近的圆球都是如此,那就更别说其他看似很近的大世界了。
林苏无法,只得继续飞行。
大概又飞了一天一夜,林苏感觉到,他离圆球已经越来越近了,他心里不禁一喜,然而这时候,离圆球不远处的一个世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强烈的吸力,宛如吸铁石一般,把一脸懵的林苏吸走了。
林苏最后只能看到,这是一个像海葵一样,妖娆的世界。
***
赵二狗背着药篓,艰难地走在山间。
他是这座山上的采药人。
赵二狗皮肤黝黑,脸上因为常年的风吹日晒而变得粗糙不已,手上也布满了数不尽的伤疤和老茧,只能从他晶亮的眼睛里,才能看出他是一个年轻人。
自打母亲去世后,赵二狗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承担起了一家的责任。
今日,他照常来山中采药。
山间雾气重,几乎让人看不清道路,赵二狗擦了擦汗,微微低下头,寻找着来时做下的标记。
以往他都是靠这些标记走出山的。
只是今天,事情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赵二狗走在这条常走的山路里,突然,他看到这迷蒙的白雾中,有一个窈窕的身体若隐若现,缓缓朝他走来……
赵二狗心中当即一惊,他是在山里长大的孩子,自然听说过狐妖迷惑山中行人、吸食/精气的故事,他不禁激起一身冷汗。
终于,那人的样貌从白雾中浮现了。
赵二狗顿时就一屁股坐到地上,看着对方愣愣地叫道:“仙、仙子!”
仙子?
林苏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中充满疑惑。
这是在叫他?
作者有话说:
恭喜小林喜提林仙子称号!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出自《华严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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