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凌珍疯狂地与众人厮杀, 将丹田处传来的痛感抛到脑后。
死吧、死吧!她们都死了,为什么你们还能活着?
无所谓了,就这样吧, 反正都是死, 那就一起死吧……
沙凌珍感觉自己陷入了冰火两重天,一半被燃烧,一半被冰冻。
她这时有些后悔, 为什么她当初没有选择冬脉的功法, 这样她至少可以与这些人杀个酣畅淋漓,干脆利落地杀死对方, 或者干脆利落地被对方杀死,而不是像这样和他们僵持在这里,比一比谁的耐力更强。
可她转念一想,她若不是修炼春脉功法,恐怕也无法坚持到这里……
但坚持到这里又有什么用呢?师妹们,不照样还是死了吗?
无所谓了、无所谓了……
可她的心中,依旧是如此地愤怒!
可她的身体,依旧是如此地无力……
两年前的那次断后,伤到了她的根基, 以致她两年以来,功力都无有寸进……
“沙凌珍,别挣扎了, 你一个人,难道还能耗得过我们所有人吗?”
“投降吧!”
沙凌珍被他们一步步地逼退, 退到了一座悬崖之上。
她知道, 他们是对的, 在她受伤之前, 她也不是这些人的对手,更遑论她受伤之后。
即使她与这些人僵持了那么久,也总有落败的时刻。
可是,她好不甘心啊!
“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沙凌珍疯狂地笑道:“你们不是想要天书吗?好,我给你们!”
只见沙凌珍从怀中扔出一本册子,众人的呼吸都急促了。
“天书!”
“我的,天书是我的!”
这些追杀者们像是看到了鲜肉的鬣狗一样疯狂地争抢天书。
“滚开!”
“啊!”
“这是我的天书!”
原本一同追杀沙凌珍等人的江湖人瞬间就陷入了分裂和厮杀中。
“不好,天书是假的,我们被骗了!”
这些武林中人也不是傻的,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众人打开一看,只见里面一片空白,是一本无字天书。
而沙凌珍不知何时退到了悬崖边上。
深感自己被耍了的武林人士怒火攻心:
“沙凌珍,交出天书!”
“哈哈哈……”沙凌珍好像疯了一般,又从怀中拿出一个册子,“想要天书吗?哈哈,来地狱找我吧……”
说着,她便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不好!”武林众人意识到不对时已经太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沙凌珍带着这本在江湖上引起腥风血雨的天书,消失在这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下。
这场由天书引发的江湖动乱,也暂时告了一个段落。
***
林苏飘在天上,看着下方的腥风血雨,叹了口气。
此地,便是他刚学会缩地成寸时来到过的大周王朝,彼时,他尚不知道他遇到的沙凌珍是玩家,也不知道沙凌珍会成长成如今的样子。
此时的沙凌珍,和他初遇时见到的模样,早已判若两人了。
他以为自己被挂在天上的经历已经够惨了,但看沙凌珍的样子,显然比他过得还惨。
他发现她时,便看到她一直背着一具尸体疯狂地奔跑,后面还跟着一群追杀者,然后转瞬,又跌入了悬崖。
果然论坛上说的没错,这贼游戏最喜欢迫害玩家。
说起来,沙凌珍的面容明显比他第一次见到时长大了许多,那么,他到底在天上被挂了多久了?半年?一年?又或许不止?
在天上,林苏已然失去了时间的概念,这亘古不变的孤寂和静默永远伴随着他,模糊了他的时间和感官,只有当他回到现实时,才能重新感知到时间的流速……
至于林苏如何知道沙凌珍是玩家,看她在崖底大骂游戏策划就知道了。
不错,沙凌珍成功地激发了跳崖不死定律,侥幸苟活了下来……
***
沙凌珍在崖底破口大骂,不断发泄自己的情绪。
她从山崖中落下,却不断落到山壁上生长的崖松上,翻转着跌落,一棵棵崖松被她下坠带来的冲力撞得拦腰截断,她却奇异地还活着,最后坠落到了崖底的湖水中。
沙凌珍伤痕累累地从湖中爬出,整个人都湿透了,狼狈不堪,伤口不断流血,随着她在地上艰难地爬行,地上拖曳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然而以生机著称的春脉功法带给了沙凌珍顽强的生命力,她就像是一棵杂草一样,活了下来。
可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她从那么高的山崖上跳下来,都没有死……可师妹明明就在她的背上,怎么就死了呢……
怎么就死了呢?
凭什么啊!
凭什么不让她死,干脆让她死满三次,彻底销号啊!
沙凌珍将自己怀中的两块玉璧拿出,狠狠地摔到地上。
玉璧跌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却完好如初,似乎在嘲笑沙凌珍的无力。
她是玩家没错!
可玩家的心,也是会痛的啊……
为什么要对她那么残忍?把她骗进来付出了真情,然后又要她看着这些人一个个地死去……
不干了,她不干了!
可是,一想到自己销号以后也许再也找不到这个世界,再也看不到那些失散的师妹们,再也无法亲手给同门们报仇,沙凌珍又瘫软地坐到了地上,颓丧而无力。
她的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沙凌珍慢慢爬过去,将这两块玉璧捡起来,然后用手捂住眼睛。
“哈哈哈哈……”她又想哭,又想笑。
可笑啊,真是可笑啊,为了一本莫须有的天书,双谷门那么多弟子,就这样白白牺牲了……
天书、天书!哈哈哈,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天书!
作为一个想要修仙的玩家,沙凌珍早在拜入双谷门时,便对那传闻中颇具传奇色彩的天书很感兴趣,对此多方打探,她曾一度以为这本天书就是她进入修仙之途的敲门砖,然而当她亲眼见到天书之后,就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
和江湖中人想象的不同,双谷门的确历代都在钻研这本天书,试图破解里面的奥秘,但并非把它藏在某个森严把守的密室里,不让任何人窥见。
事实上,每个双谷门弟子在十五岁及笄之时,都能一观那本天书。
这是由于双谷门两位掌门,想要寻找门下弟子中是否存在有缘人,可以如同当年祖师一样,窥破天书的秘密。
可惜数百年来,始终一无所获。
沙凌珍的师父当年也对沙凌珍抱有期望,奈何沙凌珍看到天书后和其余弟子一样,同样是一脸茫然。
这真的是天书?不会是骗她的吧?
不错,这本天书,和沙凌珍在山崖上扔出去混淆视线的伪装品一样,同样是一本无字天书。
而且,破烂得惊人……
要知道这数百年以来,为了看清天书上记载的字,双谷门众人什么法子都干过了,用水泡、用火烧、用淀粉显形……总之,沙凌珍看到这本天书的时候,天书早就变得破破烂烂,甚至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那是因为其中一代春脉掌门试图用火窥探天书的秘密,结果发现天书真的烧了起来……虽然灭火及时,但天书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也为此事,当时的冬脉掌门与她大吵了一架,两脉关系越发紧张,为后来两脉分裂埋下了祸根。
经过种种实验,双谷门众人不得不承认,这本祖师传下来的天书,确确实实,是一本普普通通的无字天书。没有什么水火不侵、也没有什么被掩盖的文字,更没有什么异象,就是平平无奇的一个小册子。
她们甚至开始怀疑,过去的双谷门历代掌门究竟有没有好好保存这本天书,或许在她们不知道的时候,这本天书已经被人掉包了?
唉,祖师当初到底是怎么从这本天书中悟出功法的?
这书上别说是字了,连个图画都没有。
沙凌珍看到这本天书的时候,便熄了自己是有缘人的想法,认她横看竖看,都没办法看到这书有什么奇异之处。而且就这破烂的卖相,怎么可能会是修仙功法啊?
君不见,就算是宝物自晦,水火不侵也得是基本操作,修仙界的书,怎么可能会被凡火所烧?
看来天书,果然就只是江湖中的传说而已,说不定就是江湖中人的以讹传讹,才把这天书说得神乎其神。
也许是当年双谷门祖师天纵奇才,从双谷中悟出了一种功法,只是她体质奇异,可以修炼这功法,但其余弟子却不行,于是她就又重新创造两门内功,给众人修习,只是江湖中人不信祖师能够自学成才,才误以为祖师当年从双谷中得到了一部高深功法。
这也是数百年来,历代双谷门掌门悟出来的想法。毕竟她们的祖师,就是天纵奇才。
只是这样又有些地方说不通了,既然根本没有什么天书,那怎么还会有一本破破烂烂的天书传下来?而且祖师既然悟出了一种功法,有怎会什么记载都不留下?
总之,天书一事,始终是萦绕在双谷门众弟子心中的不解之谜。
三年前各门派进攻双谷门时,两位掌门并非不想交出天书,只是因为她们知道,即使她们交出了天书,这些敌人也不会放过她们。
因为这些人,根本不会相信她们交出的天书是真的。
……毕竟连她们自己,心中都时常会生出这种怀疑。
自知自己在劫难逃,两位掌门才索性与这些敌人拼个同归于尽。
沙凌珍等人逃离双谷时,自然不会落下天书和重要的武学典籍,毕竟这是她们重新崛起的希望。只可惜双谷门都灭亡,天书依旧是那种破破烂烂的样子,毫无反应。
沙凌珍带着天书坠落悬崖,也是希望能吸引敌人的视线,让他们把精力都放在搜寻崖下的天书上,好给流亡在外的师妹们一些喘息之机。
而她自己……反正还能再死两次。
希望等她和天书坠崖的消息传出去,那些江湖上的人能放松对师妹们的追杀。
骂完游戏策划后,沙凌珍崩溃的情绪终于得到了发泄,逐渐趋于稳定。
只是她还是不能想起惨死的师妹,一想起,心中好像就有无数刀在割。
这时候她又庆幸她没有被摔死了。
还好她没有死,这样她还有两次死亡的机会,她还能报仇。
沙凌珍撑着沉重的身体,挣扎着站起。她看到周围长有一些止血的草药,她得尽快止血,否则她怕自己没有被摔死,反而要流血而死了。
这时候,她突然发现静默已久的区域聊天窗口中,有消息在闪动。
“我爱学习:珍惜生命,在吗?”
作者有话说:
说实话,我原本想要双谷门全灭的,但想想这样太残忍了,还是留点希望吧,所以变成了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