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想破脑袋也没想通, 为什么他的鬼神图中新出现的神灵会是姻缘神。
修一曾经说过,《天常经》中凝结出的鬼神与修炼者本身的渴望、感悟有关,千万人能凝千万神, 各不相同, 不一而论。之前的土地神也就罢了,他当时的确是觉得雍朝地域太辽阔,嫌弃交通工具效率太低太麻烦, 想要高效率地跨越遥远的土地, 缩短赶路的时间,以后也可以更快地与众亲友相遇。土地神虽然不能做到他想要的御剑飞行, 但好歹也有个缩地成寸,勉强也算满足了他的心愿。
可这个姻缘神是什么鬼啊!
莫非,虽然他平时没有意识到,但其实他的内心深处,一直都在渴望着拥有一段真挚的爱情?
不是吧?他可从来没有在游戏里谈恋爱的想法啊。
罢了,想不通就暂时不想了。林苏把郁闷压入心底,他好不容易才翻开《天常经》的第二页,纵然这新出现的神灵不尽如人意,但也不能束之高阁、白白浪费。
要知道, 他在整个脱凡境,总共也就只能驭使三种神灵罢了。
林苏捏着鼻子认下这姻缘神,紧接着, 他就开始琢磨驭使的方法了。
姻缘神的神像出现在《天常经》中后,其相应的能力也浮现在了林苏的脑海。
与土地神一样, 《天常经》中的姻缘神也只是一个神灵符号, 并无具体的神灵代表。林苏鬼神图中凝结出的姻缘神画像, 是林苏潜意识里对姻缘神外表的具现化, 那拿着红绳笑容慈祥的白发老爷爷,正是现实中的月老形象。
如果林苏潜意识中的姻缘神是一个美目盼兮的大美人,那么《天常经》中的鬼神画像也会有相应的改变。
所以说,林苏吐槽他的鬼神图中都是白发老爷爷,纯粹是他自己的锅。
姻缘神带来的能力当然跟姻缘有关了。
林苏尝试了一下新领悟到的术法,他的眼里顿时蒙上了一层普通人看不见的红色薄纱,薄纱融入瞳孔后,林苏再次睁开双眼,望向高楼下的芸芸众生。
不出他所料,林苏几乎在所有人的脚上都看到了红绳。
林苏不禁想到了现实中关于这红绳的传说。
传闻有人偶遇月下老人,好奇问此绳为何物,月老答曰:“赤绳子耳。以系夫妻之足,及其生,则潜用相系,虽讎敌之家,贵贱悬隔,天涯从宦,吴楚异乡,此绳一系,终不可逭。”
在现实的神话传说中,这红绳在每个人出生的时候就系下了,无法改变,不过这里显然不同,毕竟朝阳小世界可没有具现化的姻缘神,愿意一个一个地去给人们系红绳。
在林苏的感知中,大部分人脚上都有一根或几根红绳,不过林苏注意到,那些年纪较长的人大多只有一根红绳,而且这根红绳极为凝实,仿佛真实存在,颜色浓重,林苏观察了其中一些雍朝百姓,发现男子多数蓄须,而女子则都将头发挽起,说明他们皆是已婚人士。
再看那些脚上有数根红绳的,大部分年纪较轻,红绳位于虚实之间,数根红绳中,部分比较凝实,颜色鲜艳,部分比较虚无,颜色黯淡。观其穿着长相,多是未婚的少年少女。
林苏猜测,人们脚上的这些红绳,也许只是他们拥有姻缘的一种可能性,对于未婚人士来说,他们的姻缘是不确定的,未来的另一半有数种可能,故而有数根红绳,这些红绳牵着的那头人,都是他们的有缘人,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另一半,而红绳比较凝实、颜色比较深的,就说明这姻缘结成的概率比较大。
而对于已婚人士来说,婚姻既成,自然就只剩下了一根且唯一的红绳。
不过这暂时只是林苏的猜想,他还要多多观察、多多试验。
这时,林苏好奇地低下了头,看向自己的脚。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原来他的脚上,也系了十来根红绳,从他的脚踝上,蜿蜒而下,蔓延到不知名的远方,其中还有一根,特别凝实,红得像是欲滴的鲜血。
怎会如此!
难道他的向道之心不坚吗?
林苏万万没有想到,原来自己在这游戏里还有那么多的桃花。
这怎么能行!
林苏当场就想把这些红绳给断掉。
不过首先,他得保证,这些红绳不会出现什么异动。
林苏便想试一试这红绳的效果,他运用自己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向自己脚上的其中一根红绳,心念一动,那红绳的颜色顿时就变得黯淡,线身也变得透明、若有若无,林苏心念再一动,它顿时又变得凝实起来,颜色比之前还要鲜艳。
林苏感受了一下,好像没什么变化啊。
林苏皱眉,将目光看向街道上,很快,他就发现了一对小情侣。
金发少女拿着一个破旧的花盆,里面种着一株植物,叶子蓬松,开着白色的不起眼的小花,这株植物看上去平平无奇,花朵也不是很漂亮,但金发少女像是抱着什么宝贝似的,蹦蹦跳跳,开心地抱着它转圈,活泼可爱的面容上,露出纯粹的笑容。
黑发的少年就在一旁腼腆地看着,眼神专注。
虽然距离遥远,但这怎么能挡住脱凡境的林苏的视线,林苏轻而易举地就在他们俩的脚上找到了一根红绳,那根红绳把金发少女和黑发少年的脚踝系在了一起,可他们奔跑行走间,却毫无障碍,仿若这红绳并不存在。
他们的脚上虽然还系着其他红绳,但这根最为凝实。
林苏偷偷碰了碰这系着他们的红绳,那红绳的颜色顿时变得更加浓重。
“哎呀。”金发少女一声惊呼。原来是那金发少女开心过头,没注意脚下,抱着花盆转圈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石头,绊到了脚,眼见着就要摔倒,那腼腆少年连忙跑上前,将少女拉住。
金发少女受到了这一股倒冲的拉力,顿时连同花盆一起,落到了少年怀里,被少年抱了个满怀。
如此巧合的意外,令两人都不自觉红了脸。
林苏看得目瞪口呆。这效果,也未免太立竿见影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腼腆少年红了脸,连忙松开金发少女,慌张地后退几步。少女发间的馨香仿佛还在他的鼻尖萦绕,他的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红,简直像是煮熟了的红鸡蛋。
金发少女原本也有些害羞,但见到少年的脸红成这个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心中的紧张散去了,反而凑到少年面前,眨巴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明知故问道:“你的脸,为什么红成这个样子啊?”
黑发少年红着脸连连躲避,根本不敢看少女凑过来的脸,害怕心思被看破的紧张让他六神无主,他连忙避开凑上来的少女,不停往后躲,试图逃离少女的追问。
林苏看了无奈地摇摇头,恨铁不成钢,少年,你这样不行啊,会注孤生的。
不过还好,还有本月老我施法过的红绳。
只见黑发少年连连后退,眼神看左看右,就是不敢看少女,一个不注意,他不小心绊到了之前那块石头,惊诧着就要往后倒去。“嘉嘉!”,金发少女连忙伸手抓住少年的手臂,可她不仅没有抓住,反而被这反向的拉力拉着上前。
黑发少年摔倒在了街道旁柔软无人的沙地上,少女惊呼着扑倒在他身上,金色的发丝拂过他的脸庞。花盆倒在沙底里,滚了一圈。黑发少年感受到自己的心在“砰砰砰”地跳,几乎要跳出他的胸腔,他也感受到了少女急促的心跳声。苍茫深沉的夜色下,在灯火照不到的角落,两颗年轻的心灵是如此地靠近。
不错,不错。林苏深沉地捋了捋自己并不存在的胡子,这红绳的效果,是真不错。
待金发少女和黑发少女从地上站起来时,少年的耳朵和脖子都已经被染上了嫣红。
见状,少女忍不住笑得更大声了,胡搅蛮缠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占我便宜?”
“不、不是的!”少年口拙地解释。
“你们雍朝不是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吗?你都抱了我两次了,是不是该对我负责?”
“我、我、我……”面对少女的追问,少年的脸更红了,额头上都出了细汗,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放到身后,心中紧张不已。
红绳变浓的效果林苏已经见到了,那么变浅之后呢?
林苏心念一动,那根系着少年少女的红绳便不再凝实,而是变得若有若无,颜色也变得黯淡,比其余红绳看上去还要脆弱。
“其实,我……”少年终于鼓起勇气。
“阏娅,你在这里干什么?”饱含着怒火的男声在两人耳边如惊雷般响起。
走过来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异族男子,虽然说着一口熟练的雍朝话,但穿着与雍朝迥异,五官深邃,目光锐利,他看着拉拉扯扯的金发少女和黑发少年两人,眼里满是怒火。
“阿耶。”金发少女忍不住冲男子讨好一笑,她走过去撒娇道,“今天是祈雨节,你就让我在外面玩一会儿嘛。”
金发男子训斥道:“你在外逗留的时间还不够久吗?快跟我回去!”
“你也长大了,该说亲了,过几日,你纥骨叔叔会带族里的几个好儿郎来家里拜访,个个都是出色的雄鹰,这几天你就待在家里别出门了,好好打扮一下。到时好生招待他们,看看里面有没有你喜欢的。”金发男子虽是在对少女说,眼睛却一直盯着黑发少年,内含浓浓的警告之意。
“阿耶。”金发少女忍不住气愤地跺脚,但这回她的父亲没有理会她的软言好语,铁了心要将她带走关在家里,金发少女不情不愿地被拉扯着走开。
“步六孤伯父……”黑发少年正要追上去。
“莫正嘉。”一个是冷肃的声音传来。
黑发少年的身躯僵住了。
“那异域女子又来缠你了是吗?”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缓缓走了过来,一副病弱之态,他看着离开的金发男子和金发少女两人的背影,眼里露出厌恶的神色,“异域女子,真是不知廉耻。”
“幸好他们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你。”
“不是这样的。”黑发少年涨红了脸辩驳道,“阏娅是个好姑娘,她没有缠我,是我自己去找她的。”
“你敢为那异域女子反驳我!”那男人勃然大怒,“你难道忘了你的身份、你的使命了吗?”
“你是京城莫家的大少爷,前任宰相之孙,三品大臣之子,出生于世家大族,本该锦衣玉食,天生高人一等,可如今,因为那万老匹夫,却只能在这偏远小城苟延残喘,与蛮夷作伴……”
“你难道忘了,你的祖父、你的父亲叔伯们是如何在你面前死去的吗?你难道忘了你的家族是如何覆灭的吗?咳咳……”说到激动处,男人忍不住开始咳嗽。
“我没有忘!”黑发少年红了眼圈,哑着嗓子道。
“即使如此,你何必要与这些异族人接触。”男人目光如闪电般看向少年,“这些蛮夷中人,粗俗不化,冥顽不灵,对我们的复仇没有一点用处。”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准备明年的乡试,尽早离开这个蛮夷之地,而不是在这里和那异族少女谈情说爱!”男子目光锐利地看向黑发少年,“这里的人们常年和蛮族混居,脑子都被蛮族同化了,你不会和他们一样吧?”
“你别忘了,也许沙楼省异族通婚稀疏平常,可一旦回了京城,没人会接受你有一个异族妻子!”男子厉色质问道,“难道你要忘了这杀父灭族之仇,终生待在这蛮荒之地,看着我们的仇人逍遥自在吗?”
看着黑发少年惶然不知所措,男子才舒缓了语气:“你与那异族女子本就不是同道之人,早点分离也是好事……”
“是,三叔……”黑发少年缓缓地低下了头,脸色晦暗。
“咳咳,走吧。”男人咳嗽了几声,黑发少年扶着他离开了这里。
林苏觉得自己手中的瓜子不香了。
他刚刚,是不是不小心拆散了一对小情侣?
林苏连忙又心虚地把那条因为这场变故,变得更加虚无的红绳找到,重新施法,使其变得凝实浓厚,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如今金发少女和黑发少年已经各自回家了,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什么动静,林苏便把这两人列为重点关注对象,观察他们的后续姻缘走向。
若是因为他导致一对有情人无法终成眷属,那多不好。
林苏原本还想再找几个人,试试将红绳断掉会怎样,但看到这对小情侣的变故,他顿时就不敢了。没想到这红绳对姻缘的影响竟如此大,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能折腾别人,就只能折腾自己了。反正林苏早就想将他脚上的这些红绳断掉了,而且经过刚才的测试,他大抵也知道断掉后的影响。
不就是注孤生嘛。
林苏找了根他脚踝上颜色最浅的红绳,心念一动,那根红绳就毫不费力地断掉了,轻而易举地像是吹了一口气,林苏脚上的红线顿时就少了一根。
不错,林苏满意地将视线投向其他红绳。
由于其中有一根红绳特别凝实,林苏整整花了一天的时间,才将脚上的红绳全部断掉,彻底清除了顽固红绳。
断完之后,看着空空荡荡的脚踝,林苏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他的道心果然甚坚。
作者有话说:
知道小林为什么注孤生了吧?
“赤绳子耳。以系夫妻之足,及其生,则潜用相系,虽讎敌之家,贵贱悬隔,天涯从宦,吴楚异乡,此绳一系,终不可逭。”出自《续玄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