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戈小说网>都市情感>三流甜心>第66章

  “我现在控制不住想要触碰一个人。”齐白晏指尖点在了沙发扶手上,缓慢地道。

  万医生在纸上记录新变化的笔尖一顿,诧异地抬起视线看着他。

  齐白晏今早一进门就坐在那里没说话,直到刚才才淡淡地提了一句“昨晚又梦到了。”

  这次不是例行的检查,而是临时约的时间,齐白晏之前从来不会占用工作日时间来看病,而今天不光占用了,来得很早,没有安排乐宜中间预约,还……满脸沉凝。

  就像是早上一起来,发现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向来古井无波的神色,都变得欲言又止了起来。

  万医生接触他这个病例快两年了,换了无数种疗法,中间也寻求了药剂支持,却始终无解。

  最早见到齐白晏的时候,他还在病床上坐着,额头缠了绷带,脸色苍白而俊美,神色淡淡地看着窗外。万医生进门的时候弄出了点动静,齐白晏看向他的时候,眼神有些警惕。

  如同一匹受伤的狼,后背不着痕迹地绷起,整个人靠在床边,冷漠地盯着他。万医生坐在那里,觉得他在看自己,又不想在看自己,眼角的光涣散而茫然,视线却牢牢地锁在自己身上,仿佛只要有风吹草动,就会瞬间做出应激反应。

  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标准反应,却又比PTSD情况的情况更为复杂。

  PTSD多为精神上的问题,偶尔夜里梦回会魇得精神不正常,浑身冒冷汗肢体颤抖。齐白晏这样,已经延伸为了心里上的疾病。

  ——感知过肢体在掌心里流逝生命后,他再也无法触碰任何人了。

  然后万医生对他说了一句话。

  “不要紧张,你只是一个很正常的病人。”

  不是跨国集团的总裁的弟弟,也不是马上要接手的公司的负责人,不是研究生刚毕业的风头气盛的年轻人,不是从小便高傲冷漠的豪门大少爷,而是一个……

  病人。

  *

  初期的他还可以在昏睡的时候被其他人触碰换药,但一场意外后,再次的刺激使得他连睡梦中被人触碰都会惊醒,抗拒地做出应激反应。

  这种病说可以解,只是一种良好的期待,毕竟谁也说不清心里的伤口会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淡化,某一天无药而愈。

  治疗多多少少也有了些效果,噩梦的频率不断降低,从每天转为一周梦到一次,再到现在的三四个月也没有一两次。

  万医生在他上次来的时候就得知了他现在可以触碰一个人,原是欣喜地想要让他继续试着触碰,或是跟那个人商量有没有解法。然而齐白晏直接拒绝了,态度很干脆。

  万医生以为他是单纯地不想触碰那个人,愁得头都要大了,此刻听到齐白晏这句话,差点以为今年是3020年过穿越了。

  “你……”万医生愣道:“你想触碰他?”

  齐白晏眼睫微垂,说不清心头那丝微妙的感觉,总觉得想起元璀,都会心生难以自控的痒意,在心尖上无声地攀爬生长,直到攀生为韧长的藤蔓,细长难断。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

  戚澜在门口碰到齐白晏的时候很轻地愣了一下,微笑着道:“齐总。”

  齐白晏刚好从心理医生的屋里走了出来,看到他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眸光淡淡地在他身上落了一圈,转而冲戚澜身侧的中年女人点了点头,直接便离开了。

  “哎呀……这是你上司吗?”刘欣拽了拽自家儿子的袖口,小声道,“我都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会不会对你不太好?”

  戚澜神色如常地收回了本来想要握手指尖,习以为常地笑道:“没事,他一直都这样。”

  从来不会跟他握一次手,仿佛自带着隔开的屏障,与他划开了界限。

  戚澜说不清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喜欢他,还是因为单纯的不喜欢他这个性格,见到他时会下意识地摆出套路的微笑。偏偏齐白晏又是个很会看人的人,戚澜一来二去懒得敷衍,任由他随意看自己是怎样的情绪吧。

  都是聪明人,还要一起共事,不要相互招惹就够了。

  ……可他昨日还给自己找了麻烦。明明在放年假,又得抽出时间安排公关将采访的相关消息压下去。

  这个副总位置简直就是收拾烂摊子的。

  刘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你们年轻人相处我不太懂,你们觉得好就行。”

  戚澜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手,“不说这个了,好点了吗?”

  刘欣抚着心口的手一下又一下,总感觉现在还在心悸,“也怪这几天太凉了,睡得沉,总是梦到你爸喊我去陪他。”

  戚澜叹了口气,“别乱说,你可是要长命百岁的。”

  刘欣睨了他一眼,想起了什么一样没好气地道:“这嘴甜怎么不用在相亲上,每次都把别人介绍的小姑娘气跑。”她皱眉道:“就你这样还分管你们公司那什么公……公开?”

  戚澜笑了一声,纠正道:“公关。”

  刘欣摆了摆手,想想就来气,“算了,随你。”

  她顿了顿,惆怅地道:“就是不知道小乐最近怎么不来看我了,上次在门口放了两盒补品就走了,非说工作忙,一点空都没有。”

  戚澜没说话,微垂着眼,脸上挂着惯例的笑。

  刘欣看向他,“你是不是惹人家生气了?好歹是从小玩到大的,多好一姑娘啊。”

  戚澜:“没有。”

  刘欣恨铁不成钢得直想戳他脑门,“我看你就是有!天天欺负人家!”

  戚澜笑道:“你都不信你儿子我嘛,她确实忙得要命。”

  刘欣狐疑道:“是吗?”

  戚澜微微颔首,没再说了。

  他心道:她有自己要忙的人了,哪有空管那么多。

  房门“咔擦”一声打开了,万医生笑着道:“抱歉,耽误了些时间。”

  戚澜扶着刘欣坐下,视线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齐白晏离开的方向。

  齐白晏自是不知道也没兴趣在意他想些什么,一路开车回去时甚至微微绕了些弯,面无表情地思索着今早看到的画面。

  他是在温热黏腻中醒来的,怀里人脸蛋泛着粉,浑身光裸着,衣服散乱地撕裂在了被褥上,一片狼藉。齐白晏环着元璀的腰肢,掌下肌肤滑腻,两个人的肢体交叠处满是粘稠的汗水和淫靡的液体,他当时神志还未彻底清醒过来,第一反应便是皱眉思索着昨夜发生了什么。

  “唔……”元璀低吟了一声,寻着热源一般将脑袋埋进了他的怀里,小半截肩膀从被褥里露了出来,吻痕错杂,侧颈上是斑驳的咬痕,俨然咬得人下口很重,单薄的胸口上两点泛着肿,似是被人折腾了一夜,水色潋滟,可怜得快要破皮。

  嫣色的唇瓣也肿肿的,贴着齐白晏光裸的肩膀,依恋般地蹭了蹭,烫得厉害。两个人长腿交叠着,元璀腿根触碰他的地方光裸着,即使不掀开被子,看着丢到了床下湿透的裤子,都知道这人什么都没穿。

  齐白晏:“……”

  宛如脑内倒帧覆回,他终于完整地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事。

  齐白晏破天荒地迅速起身,将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了怕冷的人,迟疑地在床边打量了许久,转而无预约地就赶去见心理医生了。

  不过聊了半天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跨度,齐白晏现在站在门口的时候,微妙地顿了顿,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一些事情,总觉得一切都怪怪的,脱离了他的掌控。

  现在才八点多,也不知道元璀醒了没,是不是回自己房间去了。

  齐白晏沉默了片刻进了卧室的门,阖上门的动作很轻,说不出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地看到被褥被掀开,床上空无一人。

  “咔哒!”卧室内置衣橱间的门板震了一下,元璀传来一声很轻的闷叫,仿佛磕到了哪里。

  齐白晏皱眉看向了衣橱间,视线却缓慢地顿住了。

  “齐齐齐齐先生!”元璀也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早回来,还以为他上班去了,一时僵在了原地。

  齐白晏微微眯起眼,欲言又止地打量着他身上穿的衣服,“你……”

  元璀反应过来后脸皮刹那间爆红,将齐白晏的衬衫小心地拢住,两条光裸覆着细碎吻痕的腿难为情地并紧,被抓包的感觉刺激得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