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思考,想法产生,就好像滴入一杯水中的墨一样,你往清水里滴墨水的动作只是一瞬间,剩下的你什么都不用管,这滴墨水就自动蔓延,也许你的每一次脑洞,都会成为一个平行世界的开端,即使你后来不再记起,但它诞生的那一刻,它就会以那一刻为原点,朝着过去、现在和未来同时蔓延,就不会再受到你的束缚。

  我们每个人,都是创世者。

  谢晚凝读不懂这封信,如果她要是能及时地消化吸收反而不正常,她又从头到尾念了一遍,逐字逐句地呢喃出来,甚至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风吹得她的头发糊住眼睛,凉意从脚底板渐渐地爬上心,让她崩溃的是,她甚至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这是个恶作剧。

  信中写明白了自己的每一次死亡,而且细节都对的上,她自杀那一次,的确有着前所未有的自由感和随心所欲,她不受控制的动作和言语,违背本心的做法和性格,原来都只是异世界里一个人提笔的结果,无数次痛苦的结局都是这个人为了满足自己一己私欲的结果。

  谢晚凝感觉脑子里有一根线绷断了,清脆的声音游荡在天地之间。她再一次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按照信里为她安排的结局那样,前往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厅,菜单上有很多饮品,谢晚凝心里想着自己不能点Macchiato,但仿佛嘴巴脱离思想一般地脱口而出,

  “I’d like a Macchiato.”

  “Anything else?”

  “No, that would be all, thank you.”

  “For here or to go?”

  “Takeaway, please.”

  她像一个在照着剧本演戏的演员。

  这里的天气大部分时间都看不见阳光,厚重的乌云像是一层巨大的灰色棉被,将整个天地包裹在一片阴沉的氛围中,让她本就没办法轻快的心情愈发沉重,仿佛与这灰暗的世界快要融为一体般。谢晚凝轻车熟路地绕回家,几乎一刻没有停留地打开电视机,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自己的结局。

  怅然若失的感觉让谢晚凝就好像急匆匆出门却不记得是否关上煤气那般烦躁,她窝在柔软地要将她吞进去的沙发上,电视机的噪音全然入不了耳,她在想,如果那封信是真的,她应该感到开心才对,她得以自由,而且了解过去,虽然谈不上了解过去的一切,但可以防患未然。

  但为什么空落落的失重感包裹着她,她就像猛然从梦游中醒过来的人那般茫然无措,所以她过去受到的种种伤害,不是那些人的有意为之,而只是异世界的强制命令罢了,挥出拳头的那一刻,敌人骤然消失,谢晚凝第一次觉得前路渺然。

  她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在她彻底闭眼的前一秒,她甚至还在奢望,再次醒来的她依旧完好无损地躺在沙发上。

  “I hope I can make it across the border. I hope to see my friend and shake his hand. I hope the Pacific is as it has been in my dreams.”

  电影尾声的独白在谢晚凝的脑海中若即若离,像迷雾中遥远地方传来的回响,

  “Ladies and Gentlemen: We are beginning our final descent. Please take your seat and fasten your seat belt……”

  乘客开始躁动不安起来,长途飞行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谢晚凝恍惚地感受周遭的一切,飞机平稳落地后,她看见了前来接自己的谢鸢,

  “妈”

  酸楚汹涌而至,谢晚凝哽咽地喊一声,谢鸢心都听碎了,连忙把女儿抱在怀里,以为她是在国外寂寞久想家了。

  “哎呦,我的乖囡囡,没事的,多大孩子了啊?”

  谢鸢刮着谢晚凝眼角的泪,调侃着出落地越发漂亮的姑娘,

  “舅舅、小姨他们等着你回来给你接风洗尘,订了家酒店。咱们先回家收拾一下啊。”

  谢晚凝颔首,被谢鸢揽着胳膊拥到车里去,

  “程安呢?”

  她想起来,这会儿望安刚成立,24岁的程安当上大老板,

  “他?他这不开公司,叫什么望安。”

  谢晚凝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地问出自己的疑惑,程安是私生子,那他为什么可以这么明目张胆地谢家面前晃悠,真正的程家继承人是谁?她轻而易举地从谢鸢嘴里打探出来,程安的父亲是程家最没出息的小儿子,大部分公司股份都握在程天朗的兄弟和姐妹手中,谢鸢絮絮叨叨地吐槽着,

  “程天朗,他没有经商的脑子,他倒是有个亲女儿,可他思想迂腐,不肯让女儿继承自己的财产,他妻子是许家的千金,骂他什么年代还重男轻女他两现在就是各过各的日子,估计过几天就得离婚。”

  程天朗经常带着程安出席各种宴会,完全地将程安的地位摆在众目睽睽之下。

  谢鸢一边抚着谢晚凝娇嫩的手一边继续说着,

  “许家嫁到程家,确实是高攀,虽然程天朗没本事,但好歹算半个凤尾,哪怕在外面有了私生子,只要程家不说什么,也没办法。”

  谢晚凝表示自己理解,只要不触及到自身利益,谢家该做表面功夫还是表面功夫,虽然他们觉得私生子见不得光,但既然程天朗现在认程安做亲儿子,那外界自然也随他走,一口一个程公子喊得到亲热,背地里却不知斜着眼有多不屑一顾。

  “我家凝凝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谢鸢怜爱地说着,看着眼前和年轻时候的自己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女儿,谢鸢就情不自禁地喜爱,谢晚凝问着钱荣的去向,

  “你爸?你爸先到酒店里去了,去帮你先打点打点关系他给他女儿做这种事最乐意了。”

  谢晚凝心思复杂,钱荣的脾气秉性她摸不透,但错误已经犯下,他必须要为之付出代价,谢晚凝只能看在父女的情分上让他了结的体面一点,说到底还是陪了自己那么多年,就算装模做样,也足够合格,谢鸢是谢家的大女儿,至源落在她的肩上,在谢晚凝小时候,她就忙碌地似乎都没有在家里出现过,一直是钱荣陪着她长大。

  姜初……谢晚凝在心底念着这个名字,她和钱荣该何去何从,现在都还得不出分晓。

  “妈妈给你订了一套裙子,也不知道我们凝凝长没长个子,穿不穿得了!”

  “有什么穿不下去的。”

  谢鸢揪起谢晚凝的细皮嫩肉,嗔道,

  “你太瘦了,是不是在外面不好好吃饭?”

  “哎呀”

  车开进了谢家的宅邸,母女两一前一后地下车,谢晚凝环顾,宅邸的外围白墙很高,而且上面还有阻拦翻越的尖刺,花园虽然杂花多但是被修剪地很漂亮,大部分都是低矮的灌木丛,后院有一扇玻璃门是靠近就餐的地方,除此之外就是眼前的大门了,外面装有监控,设置的是密码加指纹锁,唯一可以开门的外人就是在谢家待了有将近十年的保姆,何青花。

  “哎呦,大小姐回来啦!”

  何青花停止拖地的动作,将手局促地在围裙上擦拭着,她头发略微花白,身材矮小,还佝偻着背,前额和眼角的皱纹很重,看起来老实本分,其实活做得也干净利索,当初谢鸢也是看中她的性格,就一直把她雇在家里,工资自然不低。

  谢晚凝算是何青花看着长大的,被她周到体贴地照料着一日三餐,本身就很尊敬这个妇人。

  “何姨。”

  谢晚凝还是热情地和她打着招呼,笑得乖巧甜腻,

  “哎呦,阿姨这么久不见都长这么高了,长得越来越漂亮了。”

  何青花在原地止不住地笑和夸赞。

  “何姨啊,你不用弄晚饭了,我和凝凝出去吃,你早点下班啊。明天凝凝在家里,你还得忙活起来。”

  谢鸢一面牵着谢晚凝上楼,一面嘱咐着何青花,

  “欸欸欸,我晓得了。”

  谢晚凝注视何青花又忙碌起来的背影,转回头问着,

  “何姨她什么家庭啊?”

  “那我不太清楚,好像有个儿子吧,比你大一点岁数嘶我还真不了解。”

  谢鸢心不在焉地回复着,她显然搞不清楚谢晚凝的意图。

  熟悉的环境没有缓冲的余地,就撞进谢晚凝的视线里,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的波澜壮阔,床上躺着一件华丽的礼服,在昏黄的灯光下面死气沉沉,等待着谢晚凝来赋予她生命。

  “来凝凝快点来试一试!”

  谢鸢好似小女孩看到自己终于到货的洋娃娃一样激动,拿起长裙就往谢晚凝身上比划。

  谢晚凝换好衣服后,就任由自己的脸被谢鸢涂涂抹抹,好一会儿,才得以站起来舒展身子,她身上的是由软缎、真丝制成的一件白色法式鱼尾裙,不规则抓褶造型搭配马蹄袖,简约贵气,下裙则采用了不规则裙摆造型,显现出谢晚凝优越的腰臀比,同钉珠排口又透着浓浓的现代感,白皙修长的脖颈处戴着累赘却奢靡的珠宝,浓密的黑卷发被盘起,给人一种八九十年代贵族小姐的感觉。

  谢鸢相当满意,当即就要拉出去炫耀一番,可看见谢晚凝的心不在焉,担忧地问着,

  “怎么了?囡囡?是不是太累了?”

  谢晚凝独自承载着记忆带来的苦痛,如果可以的话,她恨不得把这座房子推倒,然后一把火烧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