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日】
冰冷幽暗的荒原中，数道散发白光的果实浮起，在灵力控制下被萃取成浓郁的生命精华，一颗一颗饱满如水珠，依次被玉尘吞下。
那些精华流往最脆弱的心脏，其间浓郁的生命力量快速修补着道心裂痕。不过这速度平均到十几道裂缝上，就慢了下来。
玉尘也不急，等了这么久，不差这一时半刻。
他在运功护持心脏的间隙，生出一种明悟：等到最后一丝裂缝被修复，灵气贯通，自己就会再度飞升。
本质上，玉尘已经修行到了洞天界的顶峰，此间世界难以容纳他的强大，体内气虚腾龙，自然得以飞升上界。
只是不清楚为何徐天昀同样修炼到了大乘，却是一直无法飞升。
看了眼背对自己，站得笔直的迦罗，玉尘心底也有些复杂。
当期待这么久的一天即将到来的时候，对这俗世，竟还有几分不舍。
这次在遗迹中，若没有迦罗，恐怕也拿不到这些宝物。何况那烙印……若是没有迦罗，自己可能根本走不出林子。
虽然被迫肉体交缠的经历难以启齿，可玉尘明白，还是要感谢迦罗的。他想了想，决心要在飞升前好好跟迦罗道别，再去把当年害他的那些人处理了。
正沉吟间，忽然天地变色，一道金光伴随闪电轰然降落。魔界无此气象，这景象，只可能是有高手降临。
徐天昀，还是找来了。
那道身影，金光四射，如天神下凡，能刺痛人双目，在荒原中渐渐走近。
“玉尘，你让师尊好找。”
只是听到这个声音，就生出无限的厌恶，还有一丝隐藏在潜意识的恐惧。玉尘深深吸气，告诉自己他已经摆脱徐天昀了，不会再被控制。
他这飞升路，真是一波三折，就不能清静地好好飞升一下吗？
正要起身，一只宽厚手掌按住他。
“专心修炼，我来。”迦罗笑着，眼底燃起紫焰。
迦罗早就想跟徐天昀打一场了。胆敢伤害玉尘，脑海中，不知道将此人千刀万剐了多少遍。
他转过去，大步向前，身上也腾起紫色焰光，竟然不输金光，有如战神降临。
玉尘只能看着对方走远，不让自己被战斗波及。无法阻止他坚决脚步，也知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迦罗不过新晋尊者，大概率不敌，那时就需要自己出手。
他要在这之前彻底恢复，才能动用自己的功法。
不再纠结，玉尘深深吸气，努力闭上眼专心修补道心，体内灵力也加快了汇集，一同朝心脏汇聚。
那两道有如神魔的身影，最终还是相遇了。
徐天昀并非往常那般气定神闲，虽衣冠楚楚，面容却因嫉恨而扭曲。
“是你，胆敢在时光长河中改我徒弟的命格！”
“是又如何，我成功了不是么。”迦罗笑得，同样癫狂。
“早知你会对他做那些肮脏事，我就该直接把玉尘转世身化为魔修。”
“呵呵，你以为，你跟我有何不同吗？都是疯子，宁可牺牲玉尘道途，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这话，轮不到你这人面兽心的家伙说。”迦罗不想再同他交谈，“多说无益，今日便杀了你。”
“狂妄！”
徐天昀话音未落，四周天地有黑金锁链腾射而出，试图封锁这片虚空。迦罗冷笑一声，大掌伸出，五指用力一握，便捏碎了锁链上附着的阵法，同时捏碎这片虚空。
“在空间之力面前玩封禁，你才狂妄。”
迦罗信步踏出这片空域，徐天昀紧随其后，身上衣服却有道道裂痕，被破碎空间切割成了碎片。只是第一个回合，徐天昀竟然就落了下风！
“试试你小子深浅，如此甚好，才值得我动用全力。”
徐天昀表情有着异样的兴奋，手握上自己的宝剑。他放弃了封禁，空间之力果然不愧为最强的天赋力量之一，区区大乘初期也能克制自己。
“此剑，两百年未出，便教你看看何谓剑道。”
“铮”地一声，一道金光跃出剑鞘，天地都有些变色，雷霆顿起。徐天昀这柄剑，乃是他动用自身天赋寻到的稀有玄金，黑色剑身之上，金纹流淌，似有金戈铁马之声传来。
“炼魂？”迦罗业火护体，神色凝然。那上面所附着之力，分明是魂魄，甚至不止一道。
“呵呵，侥幸寻得一处战场，收敛全部遗魂，此剑，杀力第一。”
金行本就是杀力最强的属性，又附着战魂杀气，此剑刚一出鞘，锐气便有如实质，切割得迦罗脸上发痛。他本也擅长靠空间挪移步法，此刻也不硬接，业火在身前凝成能量铠甲，脚下步法鬼魅难以揣测。
“真正的力量面前，一切躲藏都是无用。”
宝剑彻底出鞘，徐天昀抬手施展自身剑法，金芒如一道匹练划破长空，那巨大的剑锋让迦罗无论如何躲闪都有被牢牢锁定之感，不得已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业火疯狂燃烧缓冲力量，那剑光，甚至让他生出周围空间都被搅碎的错觉——
“轰——”
一声巨大的轰鸣，迦罗倒飞出数十米，金光消散，但见他胸前火焰铠甲被斩出一道长长裂缝，面上虽未有损伤，却从嘴角流下一抹鲜红血迹。
一剑，他就被打破防御，受到内伤。虽然这一剑，被徐天昀养了二百年，可还是强得过分了。
不远处，玉尘见迦罗受伤，心急如焚。他抛了一颗生命精华过去，喊道：
“快吸收！”
迦罗也不废话，当即吞服，体内伤势以肉眼可见速度复原。迦罗笑了。
“你拿什么跟我斗？”
徐天昀看了眼玉尘，冷哼连连。等着吧，等杀了这小子，回去好好收拾他。
此刻，他不敢分心激发炉鼎印记，也就不知道那印记已经在两仪珠作用下消失。缺乏了这一点必要的信息，以为玉尘只是无法对自己出手，徐天昀将全部力量都压在这场战斗之中。
荒野中，两道身影碰撞，近身作战。迦罗一拳轰出，带着腐蚀性的业火。徐天昀以剑格挡，又忽然使出封锁消耗他心力。
迦罗同时控制空间和火焰，一刻也不敢松懈，偶尔失误，便会被徐天昀寻机刺中。比他年长几百岁的修士，战斗意识是强出许多的。
好在迦罗皮糙肉厚，道躯是业火煅烧而成，不惧一般的皮外伤，徐天昀也没有能力击中他的要害。他选择以伤换伤，在自己被刺中，徐天昀防御意识最薄弱的瞬间，迦罗脚步一闪，再近一步，业火拳法轰出，徐天昀也吐出一口血。
如此大战数百个回合，只见金光和紫焰不断纠缠又不断分开，荒原上，寻常魔兽全都瑟瑟发抖。如此大战，甚至惊动了远处城镇里的魔人，有修者向上级报告，在南部荒原有疑似尊者境魔修和灵修正在大战。
徐天昀觉得，自己有些大意了，不该来魔界的，应该想办法将玉尘哄骗出来。虽则元丹在源源不断补充灵气，但在这魔气充盈的地方，自己的实力被有所压制，竟是跟这刚刚突破的魔人不相上下。
两人再度分开，一人浑身皮肉被烧得焦黑，一人身上布满血痕，都有不同程度的内伤，说不出谁比谁更惨。可迦罗，在这胶着的时刻却笑了，开怀大笑。
“你奈何不了我。”
奈何不了他，他就能跟此人同归于尽！你徐天昀，敢吗？怕死吗？那你就赢不了。
“懒得跟你计较。”徐天昀才不会跟这个疯子同归于尽，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为了道途。眼下，干脆只防御，同时看向玉尘。
“尘儿，该走了。”
玉尘缓缓睁开双眼。
他像是打了个盹，重新打量这个世界。眼底如同湖泊一般澄澈，神光内敛，淡淡光晕自身上发散。
最后一道裂缝，终究，只剩一点点了。
这一点，会在他杀了徐天昀之后彻底愈合。
“好。”
如同年幼时跟在师尊后面乖巧练剑那般，玉尘看向徐天昀，目光中没有一丝怨怼。
他起身，微笑而来。徐天昀松了口气，看来之前两次激发印记，已经彻底让玉尘认清，谁才是自己的主人了，如此甚好……
接着，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抹银色。
这一剑，仿佛自九天而来，往九幽而去，霎时天地间满是银光。
冰心出鞘，金紫两色光辉都黯然失色，近乎全盛状态的玉尘，对上被消耗大半的徐天昀，又有迦罗咬牙禁锢四周空间。
迦罗是真的天才，对战之中，以对方的封禁之力为灵感，融入自身空间之法。
此刻，徐天昀发现，这一剑自己竟躲不开，也接不下。
眼底终于带上了浓浓的骇然。
“不，你不能杀我！”
话未落，剑已至。剑气率先吹开他防御，如西北不周风，唯有肃杀；剑锋再如刀切豆腐一般刺入他皮囊，更多剑气在体内炸开，内脏尽皆破碎。
剑身，切入他脖颈半寸，如此磅礴一剑，在玉尘精妙控制之下，硬生生停住，不激起一丝波澜。
“我不想杀你的。”玉尘身上气息不断攀升，面目也带上了神灵一般的无情。
“但我怕夜不能寐。”
玉尘从来都是心善之人。可徐天昀的存在，即使废去修为，即使自己飞升，也夜不能寐。
他要亲手杀了赋予自己灵智的师尊，也是这世上害他最深的人。
徐天昀的意识，随着那把剑的推进，越来越模糊。
他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