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萧棠拎着四壶桂花酿，远远便看到了林笙和秦酒。
河风一吹，梅花步摇坠的银铃叮铃作响，顺着冬夜的凉意飘到了他的耳畔。
他收回心绪，朝两人走了过去。
“笙儿，小酒。”他站到两人身后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回来的路上，没忍住尝了一口，算是寻到宝了。”
他坐到两个人中间的空地上，给秦酒和林笙各递了一壶。
秦酒接过晃了一下：“多谢楚兄。”
而林笙婉拒：“你们喝吧，我不饮酒。”
楚萧棠也不强求，将余下的两壶酒放到了一旁：“那便给林公子留着吧。”
“嗯！好喝呀，果真是寻到宝了。”秦酒紧接着又来了一大口。
楚萧棠看着秦酒顺着嘴角流下酒渍，无奈地笑了笑，他抬起手又戛然停在半空，最后回握成拳懊恼地收了回来。
“对了，穆公子怎么不见了？”楚萧棠左右眺望也不见人影。
秦酒晃了晃见底的酒壶：“哦，他去帮我买荔枝了。”
“荔枝？”楚萧棠有些莫名，“这时节哪还有荔枝了？”
秦酒没回答，指了指地上的两壶酒道：“这里面有穆爻的份吧？”
楚萧棠点点头。
“哈，那感情好，他不能喝酒，我替他喝了。”说着秦酒就又拿起了一壶来。
楚萧棠又无奈又好笑：“慢些喝，你若喝不够，我再去买，三两口就饮尽了一壶，活脱一个酒鬼，成什么样子了。”
秦酒举着酒壶的手顿了一下，看向楚萧棠的眼神颇为诧异，连着林笙也看了过来。
楚萧棠说完自己也愣住了，嘴唇张张合合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额，我，我，我平日闲事管多了，开个玩笑，小酒不介意吧？”
秦酒盯着楚萧棠看了一会，才转回头去：“不介意。”
他又喝了口桂花酿，觉得穆爻去得时间好像有些过于久了。
“臭狐狸怎么还不回来。”本来就是买不到的东西，就算在城中转了一整圈，这会也该回来了吧。
臭狐狸？林笙想着可能是在说穆爻：“穆公子好像是去了许久了。”
“啧，我去找找吧。”臭狐狸别是被人骗到哪去剥皮做毛毯子了。
虽然臭狐狸修为高，但耐不住人傻啊！
他这么一想心里倒真有些着急了，站起身准备去找。
“一起去吧。”楚萧棠也站了起来。
“哎，穆公子回来了。”林笙指向不远处的人群，秦酒看过去，果然看到了穆爻。
只不过穆爻手中好像提了个小篮子，那篮子中是....荔枝？！
穆爻也看到了秦酒，朝他挥挥手跑了过来。
穆爻高兴地举起手中的小篮子：“阿酒，我买回来了。”
秦酒仍沉浸在震惊中，他看了看小篮子又看了看穆爻：“这个时节，你在哪买到的？”
穆爻憨憨笑了下，不好意思道：“我寻遍了城中也没找到有人卖荔枝，所以我就去了城外寻，城外不远有一座村落，我问了村子里的人，他们说已经过了时节，我付给他们钱让他们带我找到了荔枝树，我看树还活着，便用灵力让荔枝树开花结果了。”
穆爻说罢剥了一颗递到秦酒嘴边：“阿酒，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秦酒满脑子都在回顾穆爻刚刚的话，穆爻竟然用灵力强行使反季之树结果？
逆天时，遭天谴，这臭狐狸到底长没长脑子啊？怎么能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来？
“阿酒？你快尝尝吧。”
秦酒怒从中来，挥手打掉了穆爻喂过来的荔枝：“我不想吃了！”
穆爻愣了一下，疑惑道：“阿酒？怎么了？是不是...我回来晚了？”
秦酒实在忍不住想骂他的心：“穆爻，你是不是真傻呀！你怎么敢逆天道行事！”
还好只是催反季果树成熟，损些修为，幸未酿成大祸，不然....不然他真是不敢想了！
穆爻又怔住，复而化为一笑，原来阿酒在气气这个，原来阿酒...在担心他。
他安慰道：“别担心，顶多损些修为，不会怎么样的。”说着他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实在买不到，才只能这样，阿酒...你别生我气了。”
秦酒更生气了：“买不到就回来啊，催熟反季之树？亏你想得出来！”
“可是阿酒想吃啊。”
秦酒愣住，不惜损耗修为催熟果树，就因为他想吃？
为什么？为什么穆爻总是因为他一句话就去做蠢事？
他看着穆爻真诚的眼睛，张了张嘴终是没能再说出什么。
林笙看着两人，忽地释然一笑，走到不远处，坐了回去，而楚萧棠沉思了一会，也跟着林笙离开了。
穆爻根本没注意到另两个人，含着蓝瞳的凤眸中只映着秦酒一个人的身影。
“阿酒，我错了，你别生我气了。”
秦酒怔怔地看了他一会，突然蹲下去开始满地摸索。
“阿酒？”穆爻以为他掉了什么东西，“你在找什么？我帮你吧。”
“找到了。”秦酒举起刚刚被他打掉的荔枝扬起了笑。
他拨了拨上面的土便往嘴里放，却穆爻一把抢了过去。
穆爻眉头都蹙起来了：“阿酒，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想尝尝。”秦酒说得理所当然。
“这颗脏了，不能吃了。”穆爻将荔枝扔了出去。
秦酒很不高兴：“你干嘛扔了？”
穆爻无奈又有些生气：“阿酒，它脏了不能吃了。”
“那是你剥给我的，怎么能扔了呢。”秦酒转过身子声音很是委屈，虽然他也扔了一次，但是穆爻就是不许扔。
穆爻凑到秦酒的面前，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举起手中的小篮子耐心道：“阿酒，每一颗我都剥给你，那颗我们不要了好不好？”
这种哄小孩儿的语气，让秦酒脸色一红，他偏过头嗔道：“那你还不快帮我剥。”
穆爻满眼宠溺地笑了起来，很快又剥好了一颗喂到秦酒口中。
秦酒咬住荔枝，汁液填满唇齿，果肉食尽，余下一个果核，他把果核吐到手中，觉得很是奇异。
他其实没有吃过荔枝，从前只是听过“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这句诗，觉得荔枝应该种是很好吃的水果。
而如今吃到了，他却不知这是个什么味道，他知道酒的辛辣，知道茶的清苦，可就是不知道荔枝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甜吗？”穆爻及时送来了答案。
看着一脸期待的穆爻，秦酒笑着答道：“甜。”
原来是甜的，原来这就是甜的味道，他喜欢这个味道。
“穆爻，你种的荔枝真好吃。”他拿起一颗利落地剥去了壳，喂给穆爻，“你也尝尝。”
穆爻的笑容顿住，呆愣地张开嘴，甜蜜的味道充斥口腔，他控制不住地低下头吻住了秦酒，果核在两方上下游移，最后被含在其中。
冬夜的凉风吹不灭少年人悸动的心，缠绵的一吻在暧昧的呼吸声中结束。
秦酒突然想到什么，急忙朝穆爻身后望去，见楚萧棠和林笙并没有往这边看，要不是刚才一时脑热忘了这茬，他还没好意思到在别人眼皮底下亲亲抱抱。
他松了口气朝穆爻笑了笑，握住穆爻的手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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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语莲坊。
“公子！公子...要走？”
“啊哈哈...是，是啊。”福禄挠了挠头，他也不想这么尴尬。
红衫女子微微低着头，泫然欲泣：“公子是觉得奴家容貌丑陋？”
福禄连忙摆手：“不不不，姑娘花容月貌，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
“那公子是觉得奴家身陷风尘，嫌弃奴家？”
福禄瞪着眼睛，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不！我绝无此意！”
女子垂下眸子，眼泪滴滴而落：“那公子就是在戏耍奴家了？”
“我没有啊！”福禄焦躁的抓了抓头发，“不是，你别哭啊，我没那个意思。”
女子说得很是委屈：“每年花灯会前夕，汝陵城所有的花楼便会联合起来，在未迎过客的花娘中选出一位花魁游街揽客，公子买下的是我的初夜，是我的第一位客人，公子不必有此顾虑。”
福禄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我真的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啊！我，我就是看你不愿意跟刚刚那个人走，便想帮你个忙而已。”
“是这样...”
“就是这样，我真没别的意思。”
女子又抱歉又感激：“多谢公子，公子是个好人。”
福禄见解释开了，松了口气笑道：“没什么，那我便不多打扰，先走了。”
“公子。”
女子偏着头，眉目带着愁绪：“若是她们看到公子走了，一定会...会打我...”
福禄安慰道：“别担心，我走窗。”
“公子。”女子再一次叫住了他。
“公子可以救救我吗？”
福禄回过身，面前的女子比之刚刚平静了许多，声音平静，表情平静。
这句话中没有过多的恳求，倒像是平常的询问，若是可以会得到感激，若是不可以也不会有埋怨。
明明刚刚问他是不是嫌弃自己的时候还能装模作样地哭上一哭，而现在面对自己无比渴求之事时却又一脸凛然，半滴泪都没有了。
这副倔强的模样，倒真有些像....
福禄停住离开的脚步，叹了口气，走到一旁的椅子边坐了下来。
他从不是什么大善人，也不爱管人间的闲事，但看着面前的这名女子，他就是狠不下心不管不顾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