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日前，豫州林家。
“你想求娶笙儿？”
“正是，仙门大比时，晚辈对林姑娘一见倾心，辗转难忘，特求家父允准前来求亲。”
楚萧棠说着将手中信笺递上：“这是家父托晚辈呈给前辈的书信。”
林霭接过信笺展开，不大的纸张上只写了一句话：若林楚两家联姻，楚家愿以溯源镜做聘。
溯源镜，可探查到这世上几乎所有的秘境、灵药、法器等等，还可追溯本源，有倒转时光看到往事之用，是修仙界的至宝，楚家能有今日之强盛，有一半的功劳在于溯源镜。
天下不知有多少人打过溯源镜的主意，林霭当然不例外，有了溯源镜便可寻到上古灵药、秘境，借此提高修为，早日突破。
但是，若这样同意楚家的求亲，倒好像他们在卖女儿一般，他的宝贝女儿难道还不值一面破镜子？
想到此，林霭有些薄怒，但还未等他发作，楚萧棠倒先给他跪下了。
“前辈，这信笺在来的路上，我...我自作主张打开看了....还请前辈责罚。”
林霭摆摆手不大想跟他计较这些：“看了就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起来吧。”
楚萧棠听了这话仍未起身，反而一个头磕到了地上。
“前辈，恕晚辈无礼，信笺之上父亲所言绝非用溯源镜交换林姑娘之意，这定是父亲怜我一片痴心，怕前辈不肯将爱女下嫁给我，所以才会想出用溯源镜做聘礼。”
“请前辈看在家父爱子心切的份上，莫要责怪。”
字字句句皆如肺腑之言，看着伏地上的楚萧棠，林霭不知怎地，反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
“贤侄啊，你先起身吧。”
楚萧棠越说越动情：“前辈，我对林姑娘一片真心，若能得林姑娘为妻，则死而无憾已。”
林霭听着也十分动容，仙门大比之时他便觉此子不错，而今看来确实是个有诚心的，况且他们两家也算得门当户对。
“萧棠啊，快起来吧。”
林霭上前去扶，楚萧棠才起身，站定后又恭敬行礼：“多谢前辈。”
林霭颔首，又温声开口：“君子不夺人所好，溯源镜之诺便作罢吧，我虽中意你，但咱们修道之人从不讲求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所求之事，还得笙儿愿意才行。”
“这是自然，若林姑娘不愿，晚辈绝不强求。”
楚萧棠又辑手一拜：“晚辈还有一小小的请求，想征求前辈准允。”
“讲。”
“在清隐山时，晚辈曾相邀林公子与乐仙君门下弟子秦酒，共聚北境赏雪，昨日林公子传信，言说他们二人即将共赴北境，晚辈斗胆想邀林姑娘也一同前往。”
的确是小事，林霭当即便同意了：“也好，笙儿鲜少外出，去见见世面也好，但是，这也需贤侄问问笙儿的意见才行。”
“当然，可不知林姑娘现在何处？晚辈能否得见？”
“来人。”
林霭命令两个仙侍带着楚萧棠去到了林笙的住处。
其实这才是楚萧棠第一次见林笙，刚刚他说了慌，仙门大比之时他压根儿没有注意到林笙。
一行人进到内院，林笙正靠在窗前看书。
楚萧棠的目光透过菱花纹木窗，落在了屋内的少女身上。
少女姣好的面容上挂着一抹动人的笑意，一双杏眼灵动乖巧，未施粉黛双唇仍似点绛朱红。
见他们走过来，少女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相迎。
“楚少主。”林笙朝他福了福身。
走近了楚萧棠才注意到林笙笑起来时脸颊还印了两个浅浅的梨涡。
“林姑娘认得我？”
“仙门大比楚少主挑战秦公子之时，我在台下观战。”
“是啊。”楚萧棠难为情地笑了笑，“技不如人，让林姑娘见笑了。”
“不会。”林笙莞尔，“楚少主剑法卓绝，远胜于许多人。”
“林姑娘谬赞了。”
稍稍客套后，林笙才询问来由：“一早便听得有贵客拜访家父，但不知楚少主又来找我是所为何事？”
楚萧棠便也直接步入了正题：“不瞒姑娘，我此番前来其实是为了你。”
林笙神色疑惑。
楚萧棠眼神透着真诚，嘴角也勾起了好看的弧度：“我想求娶姑娘。”
林笙愣了一会后礼貌一笑：“可我与楚少主素不相识啊。”
“于姑娘来说是素不相识，可于我来说，仙门大比一见之后，姑娘便已长驻我心中，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寤寐思服，日日夜夜所思所念皆是姑娘。”
楚萧棠的话诚恳非常，加之如此温润公子，翩翩少年，听者无不觉得是真情流露。
“楚少主，我..”
“林姑娘不必着急回答。”楚萧棠抢在林笙拒绝前开口打断。
“姑娘对我还很陌生，现下拒绝，对我未免有些不公平，姑娘何不等对我了解之后，再行答复呢。”
“仙门大比我对姑娘一见倾心，但婚姻之事讲求两心相悦，若是姑娘了解我后仍是不愿，我绝不会强求。”
楚萧棠噙着笑，声音谦和温柔：“北境初雪将至，粉妆玉砌，美如天宫，姑娘常在豫州定然难以得见，如若姑娘不弃，可随我赴北境赏雪，林公子也会前往，姑娘不必担忧孤身一人。”
楚萧棠的话不算咄咄逼人，但又确实让人不好拒绝。
“兄长也会去？”
“嗯。”楚萧棠微微点头，“离开清隐山时，我曾邀请林公子和秦公子赴北境赏雪，就在昨日林公子传信说他们过几日便会应约前往北境。”
“秦公子也去？”林笙只激动了一瞬，秦公子和兄长的关系甚好，兄长去，秦公子自然也会去。
楚萧棠唇角扬起一抹浅笑：“林姑娘与秦公子很相熟？”
林笙面颊一热：“嗯...不算相熟，只是秦公子与兄长关系颇为要好而已。”
看着林笙泛红的脸颊，楚萧棠那双狭长的眸子中，终于有了真实的变化。
“他喜欢你？”不是问喜不喜欢他，而是他喜不喜欢你。
因为林笙喜欢谁，不喜欢谁，他根本不在乎，他现在只想确认秦酒对林笙有没有男女之情。
“怎么可能呢。”
林笙羞涩地低下头，整个人红得像被蒸熟了一般，但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哀愁。
“我与秦公子才见过几面，秦公子待我疏敬有礼，他怎么可能喜欢我呢，楚少主可莫要胡言。”
那双盛着笑的眼睛似乎要将人心看透，半晌，楚萧棠才浅笑回话：“是楚某失言了，还望林姑娘勿怪。”
没有最好。
秦酒喜欢谁都可以，唯独不能喜欢林笙。
普天之下，只要是秦酒想要的，他都可以让，甚至可以去帮秦酒夺过来，唯独通玉凤髓之体不行。
他不能违背父亲的交代。
林笙，他志在必得，而秦酒必须活着。
*
容玥阁内。
楚萧棠看着坐在对面的秦酒和穆爻，不着痕迹地浅笑了一下。
还好，还好你喜欢的另有其人。
福禄偷偷给了楚萧棠一个白眼，转向林笙又眉开眼笑起来：“笙儿，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了，有什么想要的，告诉哥哥呀。”
“笙儿？你要过生辰了？”
楚萧棠看着林笙，表情自恼到了极点：“我竟不知你要过生辰了，真是该死。”
福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笙儿也是你叫的？！”
几个人都被他的嗓门吓了一跳。
“兄长？”林笙尴尬地扯了扯福禄的袖子。
福禄意识到有些失态，悻悻地坐了回去。
“萧棠哥哥，我兄长他不是那个意思，你别介意。”
“你叫他什么？？！！！”
福禄瞪圆眼睛，好像被扎了一下，差点跳到桌子上。
几个人又吓了一跳，尤其是林笙，汗毛都竖起来了。
“萧棠哥哥啊。”她小声地回答着福禄的问题。
这几日在林家，楚萧棠不仅教她修行、陪她读书，还教了她许多从前从未见过的好玩的。
什么放纸鸢啊、斗白草啊、投壶啊，还给她做了漂亮的风车和秋千，若非有人先入为主，她也许真的会喜欢上楚萧棠。
福禄少时便去了清隐山，林家只剩她一个小辈，整日枯燥无趣，楚萧棠来了，倒比福禄还有做哥哥的样子。
虽只相处了几日，但她却已对楚萧棠亲近熟络了不少。
“笙儿！你怎么能！你你你！他！哎呀！”
福禄气得不行，狠狠瞪了楚萧棠一眼，一把拉住林笙：“你跟我出来！”
“林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楚萧棠伸手去拦，却被福禄无情挡开：“楚萧棠！你个登徒子！我警告你别对笙儿动手动脚的！”
楚萧棠只得无奈地收回了手。
“兄长？兄长你也太失礼了。”
林笙满怀歉意地看了楚萧棠一眼，之后被福禄不留情地拽了出去。
剩下秦酒、穆爻和楚萧棠三人。
福禄这一出，使屋内的气氛渐渐尴尬了起来。
楚萧棠朝秦酒笑了笑，略有些窘态。
秦酒回之一笑，三个人没什么话说，更是尴尬。
楚萧棠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秦酒拉着穆爻站了起来。
“楚兄，我有些私事要去处理一下，就先失陪了。”
楚萧棠掩下心中的失落，笑着点了点头：“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