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结束的当天傍晚，刘晨曦推着行李箱坐上了开往西市的高铁，第二天是除夕，他赶着回去陪妈妈过年。
大巴车驶进风陵县的客运站，他跟随着前面的人下车，取回行李箱后，神情茫然地站在路边四处张望，周围是熟悉又陌生的方言。
刘晨曦心底深处，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仰起脑袋深吸口气想要填满它，却因为闻到家乡的味道，蓦地红了眼眶。
在陵园的山脚下已提前订好宾馆，前台办理好入住后，他用磁卡打开房门，连外套都懒得脱掉，就一头栽进床里，舟车劳顿累得他连根手指头也不想动了。
当年卖掉房子，现如今回来只能住宾馆，虽然是有些不方便，但是刘晨曦一点也不后悔，只要妈妈有安身的家，他住哪儿都没有关系。
眯了一觉，体力恢复的差不多，肚子又咕咕叫个不停。
刘晨曦抓起手机揣进兜里，抽出房卡出了门，夜色已深，夜市一条街的灯全都亮了起来，恍如白昼。
他七弯八拐穿过几条小巷，到了以前带施皓来过的那家烧烤店，门口排队的人很多，和记忆里一样，生意还是那么红火。
找老板拿了标签纸写的号码，前面还有十桌，他从老地方的角落里，拎出一个脏兮兮的塑料矮凳坐在路边抽烟。
一根接一根地抽着，人倒是精神了点，但也不顶饱。
刘晨曦去隔壁店要了份涮牛肚，先塞塞牙缝，还没吃上两根，兜里响起了手机铃声。
他一手托着铁盘，艰难地反手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接通了电话。
“喂。”
“刘晨曦，你什么时候来我家？”听筒那头传出一道急吼吼的男声。
他思索了一下，“初二吧。”
“大年三十不来吗？我去高铁站接你。”
“不了吧，我要陪我妈过年。”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一秒，又立刻恢复如常，“行，那替我跟阿姨带句新年好，你自己一个人多注意。”
“好。”
“你订好票了，就跟我说啊。”
“行，过几天见。”
挂断电话，手里的涮牛肚已凉透，刘晨曦就着冬日的寒风，全部咽进了肚里，接着又饱餐一顿烤肉，心满意足的回到宾馆的房间里，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清晨天蒙蒙亮，腹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搅醒了酣睡中的刘晨曦。
“唔......好痛啊。”床上的人脸色煞白，汗水把枕套都打湿了一块，虾米般蜷缩着身体，疼得不行的模样。
不知道是昨晚吃了凉东西的缘故，还是烤肉店的肉有问题，胃里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翻江倒海的恶心想吐。
刘晨曦突然猛地掀开被子，光脚冲进卫生间，跪地抱着马桶吐了出来。
“呕...呕......”
吐完胃里好受不少，但还是在隐隐作痛，不过这种程度的疼痛完全能忍受得住。
他刷完牙，又用凉水洗了把脸，直起身体看向前方。
镜子前的人一脸憔悴，眉眼间带着疲惫，眼白布满红血丝，眼尾处泛着潮红，嘴唇毫无血色。
妈妈看到了，肯定会心疼的吧。
刘晨曦想着，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心口处酸涩发闷，今天是除夕，家人团圆的日子，他要去看望妈妈了。
蜿蜒曲折的山路，一个背着双肩包的长发男生慢悠悠地往山上走，口中不断呼出白气，大口喘着粗气，鼻尖沁出密密的汗珠，颇为吃力的样子。
太阳升至头顶，林间雾气逐渐消散，才终于看见了陵园的大门。
园内空无一人，只有安保厅里值班的老头，在他经过的时候，抬起眼皮瞅了眼，又耷拉下脑袋继续窜盹。
他找到妈妈的墓碑，从包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毛巾，仔细擦着石板上的灰尘，尤其是照片的位置。
“妈妈，我回来看你了。”刘晨曦的声音抖得厉害，一声细小的抽噎声，眼泪难以抑制地掉了下来。
他用那块擦墓碑的毛巾，擦了擦自己的脸颊，嘴角带笑地说：“妈妈，对不起，大过年的我怎么哭上了，应该笑才对。”
“妈妈，我带了好多你爱吃的菜，还有巧克力蛋糕，你一定要尝尝。”他自言自语地把打包好的菜从背包里掏出来，还带着余温，一样样的在墓碑前摆放整齐。
坐在石碑旁，絮絮叨叨地和妈妈讲着这一年里发生的事情，都是捡好的说，不好的绝口不提。
“啊，差点忘记了，陈亚伦让我带句话，说祝妈妈新年快乐。”
时间慢慢流逝，刘晨曦一个人说到嗓子发干，拧开瓶盖正喝着水，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庆市的陌生号码。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接电话，但又担心是工作上的事情，犹豫再三，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请问是哪位？”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刘晨曦疑惑地皱起眉头，“喂，听得到吗？”
“小曦，是我。”
“......”这次轮到他默不作声。
“小曦，没有打扰到你吧？”
“施总，有事吗？”刘晨曦的眼神飘向远处。
“就是想问问，关于年后你的薪酬调整系数，有其他想法吗？”
“大过年的，你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事，我当时就是顺嘴一说，不要当真好吧，你这个样子，我以后怎么在公司里面待啊！”刘晨曦说着脾气也上来了，本来就心情不好，这一通电话搅得他心里烦躁，胃里也开始搅着疼。
“小曦，不要生气，是我错了。”
电话那头委屈巴巴的语气，一下又浇灭了刘晨曦心头的那把火，他反思刚才是不是话说的有点冲，大过节没必要闹得不愉快。
“没事，我刚声大了点，不好意思啊，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有，小曦，我打电话其实是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施皓温柔地陈述自己的思念之情。
“施皓，你神经病啊！”刘晨曦朝着手机大声吼道，生气地挂断了电话。
妈的，他现在可不吃这套，刚才就不应该生出那几分的愧疚感，真是浪费感情。
几年不见，这人在国外到底经历了什么，如此厚颜无耻，没脸没皮。
刚平复好情绪，“叮咚”手机又弹出一条短信。
【小曦，祝你和你的家人新年快乐。】
这人没完没了了，刘晨曦直接删除消息，刚想把人拉黑，转念想到万一工作上还需要联系，就高抬贵手暂时放了他一马。
在风陵县待到大年初二，特意回到之前的老小区，探望过邻居婆婆和她的女儿，所有的事情办完。
一大早刘晨曦坐上去往兰市的高铁，陈亚伦已经等不及地打过好几遍电话催促他了。
【作者有话说】：大概率明天请假一天，有点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