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府中, 秦少宁神魂被控制,身体修为却增长数倍。

  届时楼西北近身观察过他,发现那道灵力并非他寻常时候使用, 而是一种至善至纯至圣他从未感受过的灵力。

  沈初霁遭受雷劫后,抚云顶弟子不清楚他体内情况不敢贸然行动, 所以趁他体内灵力并非完全消失想出灵识相通这么个法子。

  说来奇怪, 沈初霁几位师弟师妹均尝试过却没能真正融会贯通成功与他体内建立连接,于是抱着瞎猫遇见死耗子的想法把楼西北喊到跟前,结果居然行得通。

  灵识相通后, 他在沈初霁体内感觉到毁天灭地的疼痛,就算挨过百书阁十大酷刑他亦从未觉得瞬间就能取人性命, 好似身体每一寸血肉被抽丝剥茧般划开再用滚烫尖针将它们全部缝上。那道灭顶疼痛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重, 就像被滚烫尖针烫焦、缝合好的伤口无数次被撕开, 再无数次的缝合,积累的疼痛一次比一次深刻。

  就算楼西北觉得自己皮糙肉厚,咬牙撑了一时片刻就活活疼晕过去。

  同时,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残留在沈初霁体内的灵力与那时秦少宁运转的灵力极其相似,几乎一模一样。

  “与你有何关系?”沈初霁额头冷汗淋漓, 脸色难看得吓人, 似乎楼西北的问题完全触碰到他的禁忌。

  楼西北看着他的模样不由暗暗觉得心惊, 懊恼自己不该这时向他提起, 担心他情绪再激化下去会将自己活活疼死,他忙举起右手发起毒誓:“跟我没关系, 我不该问!日后我再问你就让我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行不行?”

  沈初霁呼吸不稳,眼眶泛着红, 黑曜石般的眸子散发着些许水雾,莫名显得脆弱又委屈。

  楼西北心脏跟小猫挠了似的,想帮他顺顺气又怕不小心让他更疼,神情无奈又讨好:“我发誓了,以后不问你了,别生气。”

  楼西北这张皮囊惹眼得很,不愧是第一次露面就以容貌冠绝整个苍州的男子,即便后来他犯下恶行太多都没能改变“苍州第一美男子”的头衔。当他做出这副讨好表情时,依旧无与伦比的好看,既觉得真诚,又感觉不到他的卑微。

  半晌,沈初霁阖上双眸,尽力平复呼吸,知道自己反应过激,楼西北或许只是随口一问。

  可是,这件事对沈初霁来说实在太重要,他尤其不想让楼西北牵扯其中。

  “楼少侠出去罢,我想休息。”冷静下来,沈初霁脸色稍霁,下了逐客令。

  未等楼西北回应,他便侧身背对着楼西北躺进被褥中。

  看着沈初霁透着冷硬的背影,楼西北无端觉得好笑,心想这人脾气真大。

  只不过,沈初霁脾气大就算了,他这样哄着、被晾着,竟也丝毫不觉得不悦。

  楼西北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自言自语几句,没得到回应,他耸了耸肩膀叹息道:“幸亏你有副好皮囊,不然谁乐意哄着你。”

  说完,榻上依旧没有反应。

  楼西北索然无味打算离开,余光瞥见他露在外面的后背,一边骂自己热脸贴冷屁股,一边上前替他掖好被子,结果抬头就撞上沈初霁波澜不惊的眼睛。

  “楼少侠还没走?”沈初霁哑着声音问道。

  楼西北眉梢微抬:“我在后边儿念叨半天,你才知道我没走?”

  沈初霁抿唇:“别在我背后说话。”

  楼西北乐了:“怎么着?你只能听见前边儿说的话?”

  沈初霁没搭话,冷冰冰道:“出去。”

  这回连“楼少侠”都不喊了。

  楼西北隔着被子轻轻拍他:“行了,知道沈师兄不待见我,这就走。”

  沈初霁执拗地看着他离开房间才安心躺下,身体依旧背对着房门。

  “大师兄呢?”

  楼西北刚出门就撞上端着药汤的仙儿。

  “他说想休息。”楼西北道。

  仙儿苦恼皱眉:“那怎么办?我提前给他熬了止疼药。”

  楼西北摇头:“止疼药对他没用。”

  停顿片刻,楼西北道:“他刚醒来多半睡不着,更何况那么疼,你那儿有迷.药吗?睡着就没那么疼了。”

  仙儿更加苦恼:“我想给大师总吃失神散,他不让。”

  “迷烟呢?一闻就倒的那种。”

  仙儿神色迟疑:“可是,大师兄醒过来跟我算账怎么办?”

  楼西北嗤笑:“给我,我来。”

  仙儿犹豫片刻,点头说:“那大师兄秋后算账,我就说被你偷了?”

  楼西北扬眉:“换个好听点儿。”

  仙儿道:“不换,反正你还偷了秦少宁的玉佩。”

  “我那是抢。”

  “行罢,我就说你抢的。”

  “别废话,一会儿你大师兄疼死了。”

  从仙儿手里接过迷烟,楼西北透过门缝将烟雾吹进去,不消片刻,床榻上的沈初霁肩膀就塌了下来。

  “这就睡了?”

  “那当然。”

  “你这迷烟还行,回头给我几支。”

  “三百两一支。”

  “?”

  “我这东西无色无味,接触到皮肤就有效,贵点儿应该的。”

  “两支。”

  “成交!”

  沈初霁浑然不知自己向来疼爱有加的小师妹跟狗贼楼西北达成了什么合作,身体和意识莫名其妙变得混沌,瞬间就陷入沉睡。

  其实,仙儿早有打算对沈初霁使用迷烟,剂量提前准备好了,沈初霁睡去后足足七日都没有醒。

  等沈初霁睡得头晕脑胀醒来时,早已过了第十日子时,身体各处疼痛锐减,达到常人能够承受范围。

  沈初霁坐起身,揉了揉酸疼不止的太阳穴,不需仔细回忆就知自己莫名昏睡必定有猫腻。

  “大、大师兄您醒了?!”天阴坐在脚踏上打瞌睡,听见榻上动静立刻变得清醒,欣喜若狂地跪坐在地,眼泪汪汪看着他,“大师兄你身体如何?还疼吗?”

  沈初霁按着眉心,摇头道:“给我倒杯水。”

  天阴连滚带爬地去了。

  喝了两杯温水,沈初霁渐渐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备水。”沈初霁道。

  沈初霁向来爱干净,这些时日虽然常有弟子为他掐清净诀净身,但沈初霁更习惯温水沐浴。

  “是!”

  天阴忙不迭去了,一边往外跑一边嚎道:“大师兄醒啦!!!”

  眨眼功夫,几道身影如狂风般刮进房间。

  仙儿拿着未晒干的草药;

  梁浅怀里抱着一只花猫,来时速度太快被吓得不轻;

  小猴子攥着一支拨浪鼓,咿呀咿呀地叫唤;

  秦少宁手执长剑挥汗如雨,估摸正在练剑;

  楼西北倒是自在,往木椅一坐,怡然自得。

  “大师兄你终于醒了!”

  “沈兄你终于醒了!”

  沈初霁目光掠过几人,最终落到仙儿身上。

  “仙儿。”他轻飘飘喊一声,仙儿则吓得一抖,连忙半跪下来。

  什么把锅全部推给楼西北,她脑子是一点没记住,大声道:“仙儿知错,请大师兄责罚!”

  别说甩锅,在沈初霁面前连撒谎都不敢。

  “她给的,我做的。”楼西北添了一句。

  沈初霁老早就看见他大摇大摆的模样,想起昏睡前发生的一丁点不愉快,不禁觉得纳闷,这么些天过去,楼西北闲得慌还不启程回苍州?虽说今年仙门大会并非楼家主持,他身为楼家少主总是要参加,为何留在天州浪费时间?

  “仙门大会在即,楼少侠还不启程?”

  见大师兄没有向自己发难,仙儿不着痕迹松了口气。余光瞥见想往沈初霁身上扑的小猴子,揪住它的后颈提到自己的身边,眼神示意它不准闹腾,大师兄身体并未完全好尽。

  察觉到沈初霁话外之意,楼西北嘴角上扬,瞟了眼秦少宁:“秦少主尚未启程回青州,在下不着急。”

  秦少宁莫名其妙看他一眼,说道:“我已与父亲言明,和沈兄一同前往苍州。”

  楼西北道:“既然如此,在下自然也与沈师兄一同。”

  沈初霁抿唇,恨不得找个理由把他们全部打发走,本来一个秦少宁就烦,加上楼西北烦上加烦。

  尽管心中如此想,沈初霁必不可能直接将他们撵走,毕竟没有理由且有失礼仪,只好默认尽量当他们不存在。

  不多时,店小二备好热水送到房中,其余人没再打扰相继告辞离开。

  最后房中只剩楼西北一人赖着不走。

  “楼少侠?”沈初霁疑惑看他,这厮总不至于留下来看他焚香沐浴罢?他倒不至于如此无聊。

  楼西北如梦初醒般向他看来,佯装不解:“何事?”

  沈初霁薄唇微抿,语气还算平和:“在下要宽衣沐浴。”

  楼西北点头:“哦。”

  然后就没下文了。

  沈初霁无奈:“楼少侠,你可有要事?”

  楼西北摇头:“没事。”

  “那就请回吧。”

  楼西北坐起身,神色倒是认真不少:“沈初霁,那日的话并非权宜之计。”

  沈初霁瞳孔微眯:“何意?”

  楼西北道:“我既发誓不再过问,日后便不会再问。”

  沈初霁怔了怔,又道:“在下听闻过楼少侠不少事迹,越是信誓旦旦就越不可信。”

  楼西北耸肩:“别人不能信,你可以信。”

  沈初霁不动神色审视着他,没有立刻回应,似乎在考虑可信度为多少。

  “当真?”

  “当真。”

  “既然如此,沈某信你一次。”

  楼西北挑眉道:“所以,你不用对我这么防备。”

  沈初霁不认:“楼少侠误会,沈某向来一视同仁。”

  楼西北嗤笑:“听说我与你一起前往苍州,你脸差点没青了。”

  沈初霁:“……”

  既然你看得出他不情愿,自行离开岂不最好?

  “楼少侠何出此言,沈某大病初愈脸色难看些实属正常。另外,楼少侠再不走,沈某这水就该凉了。”

  楼西北起身,伸个懒腰,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往门口走。

  走到门前,他忽然回过头,笑吟吟说:“迟早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告诉我。”

  说完,他径直离开房间,顺手关上房门。

  沈初霁怔愣看着门口,良久,他轻笑一声。

  绝对不会有这么一天。

  好不容易才抹除一切,他何必要旧事重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