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照点点头,如释重负一般,将椅子拖回房中。

  进屋之后翠微便开始忙碌,她放好雨具便拿来黑炭,拨弄着烧了起来。

  屋内门窗虚虚开了小缝,气温慢慢回暖。

  翠微继续念叨着:“我们终于能够离开这里了……想来我们也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以前我每天都想着抱怨,这会儿终于要走了,居然还有些不舍得。”

  楚照听得惊讶,你这还不想走了?

  只不过翠微一边收拾东西,话锋很快又是一转:“我早就受够了这里……晚上风大得睡不着觉,出个门去找人也要走好长一段路,能够早点离开真是再好不过了。”

  楚照:……

  她突然觉得,她和翠微能够成为主仆也是有一定道理在的。

  烧了黑炭还不够,翠微而后又提了手炉过来,搁置在楚照的身旁:“殿下您怎么又把这手炉放起来了?我刚刚给您点上,您就安心坐着吧,我去收拾东西。”

  看着那熟悉的手炉样式,楚照心中不觉一动,她想起初见卫云舟那日。

  彼时她胆子不大,看也只敢囫囵仓促地看了,留下朦朦胧胧的印象,只觉卫云舟惊为天人。

  卫云舟还看她可怜,给了她手炉和斗篷。

  看、她、可、怜。

  楚照默读这几个字,忽地又和刚才联系起来——她刚刚院中饮雪,也不知道给卫云舟落下个什么印象。

  一位深沉内敛、话语简短且风雅的质子,还是一个害死兄长后失心疯了,在院中饮雪的疯子?

  楚照尴尬地动了动唇角,十分不耐。她迫切想要知道,她以后深沉大佬的剧本怎么演?

  手炉里面业已被翠微点燃,杜若香气熏绕出来,撩在楚照鼻尖。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是愈发胆战心惊。

  不行,她得问清楚,这剧本到底怎么进行——还没给她装上两次,就被卫云舟看见尴尬事情许多次。

  她总不能一边在人前演着深沉大佬,一边在女主面前却是个疯子形象吧?

  是的,做人,还是要表里如一。况且,楚照本不想和卫云舟扯上联系,她本来就是原书大女主,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楚照惹不起还躲得起;且她们二人本来就该毫无干系,因着楚沧死了之后,二人还莫名其妙有了联系,还不止一次。

  “嘶——”楚照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只有被报复这一条路可想。故此,她更要躲着点卫云舟。

  但是具体的发展还是要问清楚。

  楚照:“这个剧本,一定要和卫云舟有关系吗?”

  系统:“当然,卫云舟是《凤归巢》这一部原创言情大女主小说的核心人物,可以说,要是没有她,就没有整个故事。且看云谲波诡的朝堂之上,她是如何从籍籍无名走到万人之上!不仅如此,覆雪庙堂前,那一个单薄的质子身影,竟有更多玄机!以一己之力搅动数国风云,京城医宅疑云、流言异动、传说中的暗卫首领……这一切,居然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楚照:???

  这话怎么听得怎么这么熟悉?终于,楚照想起来了。

  打住打住,你念书封呢?

  楚照:“差不多得了,果然是诈骗!”

  楚照服了。这本书的诈骗,原来从书封开始就初见端倪——谁家大女主书封篇幅写了三分之二的男主?

  滚啊。

  楚照:“我是说,我这个剧本,有没有可能,安心度过?尽量少和卫云舟发生交集的情况下。”

  然而系统停顿了几秒,告诉楚照事实:“您接过的剧本是男主角的剧本,而《凤归巢》是一本大女主言情小说。女主的存在当然是避无可避的,当然,如果您对自己有信心,也可以试试。”

  什么时候了,这破系统还觉得这是本大女主言情小说。

  当然,死了男主,说不定还真是。至少男主在小说中出现之前,楚照还是看得挺爽的。

  但要是虐到她头上,那可就不太美妙了。楚照的担心也是如此,她和卫云舟以前从未有过接触,还被剥夺了主角光环,楚照也没什么本事,总不能做梦人家看上她吧?

  她现在只想安安心心过剧情,走一步是一步。至于大梁清冷卓绝的公主殿下,就能避则避。

  楚照尴尬地动了动嘴角,“也就是说,我还是可以只按照自己的节奏走,不和卫云舟有什么接触的吧?”

  系统:“只要您能完成剧情,什么方式都可以。”

  “懂了。”楚照点头,这才舒心许多。

  她虽然看书看得囫囵,但是对书中一些关键剧情还是有所了解。男主的故事线,她还是清楚的。至少安稳度过前期应该没问题,那的确不用和女主扯上什么联系。

  时间久了,女主也许就忘了她才是。

  翠微翻箱倒柜收拾东西的声音,乒乒乓乓地响了起来。正好楚照也算是解决下心中难题,便放心大胆起来。

  喉间炙热的感觉时隐时现,楚照认为自己还是需要饮雪止痛。

  夜幕低垂,月色朦朦胧胧地掩映在云层之中。今夜寒风稍稍平息。

  楚照跨出门槛,冷不丁又被刺骨寒凉扑面袭来,她咳嗽一声,便干脆回身拿了一个手炉,放在宽大袖中,这才踏着月色而出。

  月华如水,大地轻覆上一层银白色薄纱,雪色与月色糅合,楚照莫名觉得,这会儿她端着杯盏出来饮雪,倒不像是疯子了。

  要是卫云舟看到的场景是这个时候该多好!

  “这个时候还挺风雅。”她喃喃自语,一边静候冰雪融化。

  忽然间,她听得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大门口。

  楚照警惕,刚刚想放下杯盏——但是她又转念一想,如此雪夜,倒适合营造出她的深沉内敛人设。

  还不如就把杯盏拿着,要是有人看到,那就是平白捡了一遭;万一无人,她也不吃亏。

  思及此,楚照便走到门口,她刚刚伸出手准备推门,便听得一声极其胆怯的声音:“二殿下!是我!”

  楚照被吓一跳,好在她动作上并未出什么差错,很快收敛了表情也就变成无事发生过。

  堂堂深沉内敛的主角,要是就这么被吓到了,岂不是太没有道理了?

  “嗯。”她故作深沉地应答了一声,实际上并没有分辨清楚来人是谁。

  先不管这么多。

  门缝虚掩着,然后缓缓朝外开,映入楚照眼帘的,最先是一张扁嘴。

  原来是陈贺。

  陈贺鬼鬼祟祟地挤进门缝,他的身躯想要支撑他做这种动作属实是有些高难度。

  门吱嘎吱嘎地响着,楚照眼睁睁看着陈贺以其相较之下臃肿的身躯,挤了半天……

  还是没有挤进来。

  楚照:……

  最后楚照大发慈悲,还是把门推开一点,放他进来。

  青居院地处偏僻,正常情况下,说是没有人来,就是没有人来。

  连路过的人都少得可怜。开门进门,哪里需要这么谨慎?

  明明该是天寒地冻的雪夜,陈贺却因此累得鬓角出汗,他一边擦汗,一边强自笑着,开口说话:“二殿下,今日可曾有什么人来?”

  楚照诧异,为何在陈贺面前自己表演毫无感情就这么轻松。不过轻松到底是一件好事。

  她面无表情:“今日公主殿下驾临。”

  “公主殿下亲自来了?”陈贺吃惊,他又小心翼翼地关上门,“没想到……不愧是公主殿下,果然说到做到,那么,她对您说了要搬走的事情吧?”

  一听卫云舟已经来过,陈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这样的话,他也就勉强完成楚照给他的第一个任务。

  毕竟楚照知道他和楚沧的旧事,把柄在手,不得不做。

  “是,”楚照颔首,“过几日大概我们就会搬走。”

  陈贺不住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可是搬到京中质子府去?”

  质子府中汇聚各国来的质子,大梁待他们并不算好,并未单独开府。只不过在其中受的监视并不比在宫中少。相较陈贺而言,如果他还要与楚照联系,那楚照自然是留在宫中更好。

  可是,楚照似乎没什么理由再留在宫中。

  “并不是,公主殿下让我搬去柏堂。”

  陈贺又吃惊了:“公主殿下让殿下您搬去柏堂?那不是大殿下生前……”

  楚沧居住过的地方,怎么都是死人地方,但是生活条件却也比这青居院好上太多,而且也方便陈贺后来的联系。

  想到这里,陈贺便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楚照开口说话,“我同兄长本是一国质子,前后居于一地也是情理之中——”

  说到这里时,楚照微微咳嗽一声,喉间炙热痛感又翻涌起来,她憋了一口气,没有把话说完。

  先是滚烫沸腾,然后再有吞噬喉骨的感觉。

  楚照吃痛,她知道,主线剧情之外,她还得先解决这个难题。似乎在原书中,有提到过几个医师。

  她总不能一直靠喝雪水抑制疼痛。再说了,冬天过后冰雪消融,她又能怎么办呢?

  陈贺见楚照说话只说一半,心中胆怯又深一分——他刚刚是不是问错话了?

  他们两兄弟的感情,似乎远远出于他的预料。

  楚照一定掌握了太多东西。

  就在此时,那股杜若熏香也融入空气浮在陈贺的鼻尖,他垂眼看时,借着稀薄月光,却看见楚照袖间那一只手炉。

  他霎时五内翻腾,眸中惧意与了然交替出现,最后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怪不得,公主殿下会答应来此!怪不得,楚照不去京中质子府!怪不得,公主殿下对楚沧的死毫不在意!

  他还在出神,沉湎于自己的惊天发现。

  楚照见陈贺呆滞,在他面前挥了挥手:“陈大人?”

  她刚刚想好,让陈贺去帮她探寻能够解毒的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