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我强多了,我第一次来到‘堕落之都’的时候,在这里整整待了一年都舍不得离开……”
老彪长长吐出一口白烟,说道
“嗯,说起来,我跟你在一起也算有几个月了,但是我其实对你都不是很了解,你从来不跟我说你的过去。”
“过去?你对我的哪段过去感兴趣?
“我都感兴趣,当然了,我最感兴趣的,还是你到底是怎么样在这么短时间里起家,又是如何在这么块垮掉的。”
“起家嘛,要说起来就很复杂了,四十年的奋斗,可不是一言两语可以说得清楚啊。不过,我之所以能够这么快起家,是多亏了有一个人对我的帮助,如果没有这个人给我三百万流通币的本金,我可能一直到现在都还只不过是个不得志的预备役军官。”
“三百万流通币本金?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我老师吧?”
默城睁大眼睛,说道。
“正是,我们当时是在一个酒馆中认识的,我因为一时只想做生意,但是却迫于父命,不得不去当一名预备役军官,当蝗虫联盟军事战略学院去学习。”
“你的父亲一定也是一名预备役军官吧?
“不,他的基因很平庸,只是个普通的花匠,能够生出我这么高战略指数的儿子,算是一种基因突变吧。据说这种概率,只有一亿分之一,所以我父亲十分珍惜,他一直希望我能够成为一名提督,光宗耀祖。但是我偏偏对军事一点兴趣也没有,我一心想着经商。”
“其实……经商跟军事并不冲突啊……我读过很多战争史,从上个宇宙的上古史,一直到现在的现代战争史,在人类有史的上万年来,每一场新战争的背后,都是新的融资方式。死于钞票的士兵,绝不比死于子弹的士兵少。商业和战争是不可分割的一堆孪生儿,一个不懂得运用商业的人,永远成不了顶尖的用兵家。”
默城嘟着嘴巴,用一种自然而然的语气说道
“你说得这个道理,其实谁都懂,但是又有几个人能够真正做到呢?虽然,战略指数高的人,在学习军事和商业方面,拥有同样的优势,但是,放眼全宇宙,在商业和军事方面同样取得卓越成就的人屈指可数。除了因为现代知识越来越专业化,要求更加专注之外,更是因为这数千多年来,军阀与财阀之间的互相轻视和排斥,已经成为了整个宇宙的传统。因此,财阀和军阀之间的彼此偏见,已经深到无法摆脱了。”
老彪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不要说别人,即使是你老师那样的世外高人,同样无法摆脱这样的成见。当初他也曾经一再劝我从军,到后来见我志向坚定之后,才给我三百万,让我缴交了学院的培养赔偿金,能够出来创业。而他给我钱的时候,还满脸的惋惜,仿佛看到我荒废了自己的一生一样。”
“随着《神圣移民法》,《星际夺嫡法》等一系列的法案出现,老一辈的人越来越被限制,而年轻人的空间越来越大。无论泛星际大会和十三诸侯王怎么煞费苦心,他们这种不上不下的制度,注定只能是过渡,他们终究是会被推翻的。当然,他们那一辈的人,有他们的优点,但是,他们的时代注定将要过去了。我敢跟你打赌,阿尔法宇宙的再次洗牌,所需要的时间,不会超过两百年。而随着时代的改变,这些陈腔滥调的思想,以及那些整天装逼的世家,将会被彻底打烂的。
“我和你的想法完全相同。正是因为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尽早起家,因为我知道,我只有提前做好准备,我才能够在即将到来的天下大乱之前站稳脚跟。刚开始,我一切都做得很好,我发展迅速,但是稳打稳扎,短短四十年时间里,我就将莫顿银行变成了三十二星际最大的银行之一,坐拥净资产六百兆,这样的财富,即使是跟最强大的盟主也不遑多让。我觉得我羽翼已丰,我于是开始将手伸出三十二星际,我想要成为跨星际银行,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在生意场上遇到了我的第一个劲敌‘胖胖猪’乐言。
“‘胖胖猪’乐言?我听说我老师说过他,他好像是少有的财阀兼军阀,他好像就是末日黄昏联盟的成员。
“对,就是他。”
“你跟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第19节 老彪和胖胖猪的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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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间有过一个赌约,我们在三十二星际的军用期货市场上过招,如果我胜了,那么他便将他在第三十一星际的份额让给我,如果我输了,我便要将我在第三十二星际一半的份额让给他。这是一场豪赌,按照我的性格,我本不该答应。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却答应了。现在想起来,应该是因为乐言的名气太大,激起了我的争斗心吧。我想要战胜他,来向我自己证明,我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富豪,而是一个正在走向财阀的大人物吧。”
“结果你输了
“是的,输得比想象中还要惨,我的想法完全被他控制。他一点点逗引我,直到我将全部身家都压在能源期货上的时候,他竟然促使整个末日黄昏联盟同时对七个联盟发动宣战,一时间第三十二星际的能源价格顿时飚涨,而我买的是跌……”
“你低估了乐言对末日黄昏的影响力,你以为他和你一样只是个商人,那些提督们不会因为他而做出如此之大的牺牲。”
“是,末日黄昏让我觉得它不像是个传统的军事集团。它的背后应该有一个非常高明的人士在操控它,那是一个和你一样,对于商业和战争的关系有着深刻理解,并且愿意毫无偏见的去统合这两种力量的人。他们发动了的这场规模巨大的战争,军费惊人,影响深远,而他们所获得的,只是我的破产,并且得到我的莫顿银行而已。”
老彪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我仔细计算过,如果想要让能源价格升到足以让我亏损的地步,所需要发动的战争规模,双方军费都要超过一千兆。一千兆换六百兆,这是一笔赔本生意,他们不会做,我当初做决定的时候,就是基于这个思想。现在回头来看,我的层次还是太低了。正如你所说,一个不懂得利用商业的人,不是一个好的用兵家,但是一个不懂得和军事力量融合的商人,又怎么算是一个好的商人呢?
“你好像从这次战役中学到了很多。”
“对,我从那时候,就开始明白,乱世不是即将来临,而是已经来临,只是目前表面上还看不出来罢了。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末日黄昏身后所站着的,很可能就是在泛星际大会的强力人士。而末日黄昏这种军事和商业完全融合的联盟,完全符合未来新军事集团的特征。这种军事集团一旦诞生,传统商人根本不可能与之抗衡。而我如果想要实现我的梦想,成为宇宙第一商人的话,那么我就必须找到一个军事集团来跟我合作,他未必要是全宇宙第一的军事集团,但是必须是第一流的。”
老彪说着,垂下头,注视着默城。
“喂,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好吗?我没有穿衣服,你这样看我,我会误会的。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也不擦拭,只是为了一条围巾,默城就湿漉漉地从浴室走了出来,身形硕大的老彪在他的身后,轻声问道
“我想知道,如果我说不可以,那将会有什么后果。”
默城端起一杯普洱茶,喝了一口,转过身,靠着桌子对老彪说道。
“没什么,只是我们两人从此分道扬镳而已。我是个生意人,我不投资任何一笔我不确定可以成功的生意。
老彪说着,扬了扬他的烟斗,他大概是想让自己显得潇洒一下,但是一个长宽度过于不协调的物体,总是难以显得潇洒的,不过却也不难看,倒是显得有几分可爱。
对于老彪的回答,默城的脸上没有任何过度的表情,不显得惊讶,也不显得完全不在意,他只是端着普洱茶,眨了眨眼睛,然后舔了舔嘴唇,说道:“好吧,对于我来说,生辰只是个意外的起点。”
老彪还没有发问,但是默城却已经回答了,而老彪很自然地点点头,“很好,继续说下去。”
“就算没有生辰,我想我也同样会去选择另一个起点。我之所以走到今天,并非完全是我的自由意志,可以说是不得已,因为为时不我待,我必须尽快做点什么,确立自己的基础,我可不想像我的老师那样。”默城说到这里,笑着摇了摇头,“对于我来说,我宁愿做个草头王,也不愿意做个无冕之王。
“正是因为你的身上有像你的老师的地方,又有不像你老师的地方,所以我才会对你那么感兴趣。现在看来,我的感觉果然是正确的。”
“这么说,你觉得你看透我了吗?
默城说着,卷起嘴角,笑着问道
“我原本确实有这个打算,但是后来,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什么时候?”
“就在我发觉你刻意不想让被人太了解你的时候……也许连你自己也没有发现,你本能地不喜欢别人问为什么,也不喜欢别人问你的过去。你看似轻松,但是其实随时都保持着高度的警觉,你极度重视对自我的控制,无论是表面的表情和语言还是深处的情绪和思想,都是如此。而同样的,你也非常习惯性地想要控制别人,你总是巧妙的,用轻到几乎没有痕迹的语言以及其他手段,来让别人按照你所想要走向的地方走去。”
“所有高战略指数的人都有这毛病,不是吗?你自己不一一样吗?”
“不,我们不一样,我是经过后天训练,才会如此,而你不像是后天训练得来的,你好像是从娘胎里就有这本事一样。不然的话,我难以想象为什么你做出这一切的时候,为什么会那么自然而然,毫无障碍,换句话说,可以说是毫无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