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总会来的，北陌每月一次的小考。
王文忠把考场号贴在白板上，按的是上一次的期末成绩排的，由于林子俞是本学期唯一的转校生，暂时被安排在了最后一个考场。
“老师相信你，虽然那个考场闹是闹了点，但你坚决不能受到影响，下次考试会按照这次的成绩安排考场，明白了吗？”
林子俞看着王文忠神情严肃地跟他说了一大堆，没什么波澜地，“明白。”
还没正式开考，第十考场闹哄哄的。
“唉，坐在最后边的那哥们儿谁啊，之前不都一直是苏铭轩吗？”某个男生疑惑道。
他旁边的人闻言看了眼林子俞，“转校生吧，好像跟轩哥还是同班的。”
那人啧啧了两声，“你说六班？我怎么感觉他学习应该挺好的，就算他坐咱考场的最后一个也不妨碍我有这种感觉。”
另一个男生兴味地笑笑，“这话说的，要不你问问人家到时候能不能写写选择题给你？”
“切，我像是那种会在乎分数的人吗？”
“行，待会儿传答案有种别抄啊。”
那个男生笑骂了一句，“唉不说了，第一科考什么来着？”
“语文吧。”
“靠？这我他妈又要熬两个多小时？”
“睡觉啊，我反正无所谓了，考哪科都睡。”
霍阳钟刚把饮料摆好，就听见有人叫他，“唉钟子，这次就靠你了啊。”
“靠我个踹踹，我他妈几斤几两你们不清楚？”
“我不管，别的不要，就只要选择题。”
霍阳钟冷漠地冲他竖了个中指。
陆北安也在这个考场，他隔着两个组跟叶子航扯着皮，“你说哪里新开了家酒吧？老街？”
叶子航悠闲地晃着椅子，“嗯，考完去看看？”
“行。”陆北安转过身，往另一个组看了看，“轩哥又干嘛去了？”
霍阳钟听见这句便回他，“应该快来了吧，我刚上来的时候碰见他在超市。”
监考老师踩着点进的考场，她大致清点了一下人数，随后走到靠窗那组，停在了倒数第二排的桌子旁边，看了眼贴在右桌角的考生信息，然后皱了皱眉。
“报告。”
少年站在教室门口，考场里的人齐刷刷地看过去，宋燕转过头来，语气有些不太好，“怎么来这么晚？这是考试，我希望这位同学能有一点时间观念。”
苏铭轩看到这场监考的是宋燕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被经允许后便进了教室，还没走两步就又被叫住了。
“等等，”宋燕指了指讲台，“把你手上的东西放这儿，不注意洒答题卡上算作废，考完再上来拿。”
苏铭轩与他手里的可乐对视了一秒:“......”
自己还是头一次被监考老师扣东西，给他整不会了。
考场里的男生开始滋滋地笑，像一堆开水壶，藏在其中的陆北安尤为突兀。
也是奇怪，这些家伙仿佛只要是关于苏铭轩的事情，总能轻易地找到笑点，也不知道他们笑个什么劲儿。
林子俞也抬了抬眸，确实看见了苏铭轩左手拎着那罐可乐，似乎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上边还沾着点小水珠。
“渴啊老师，”苏铭轩决定来软的，他眨着双桃花眼，说得怪委屈，“刚打开，一口都没喝呢。”
宋燕:“......”
介于没几分钟就开考了，宋燕也不好多说什么，苏铭轩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地拿着他的快乐水回座位了。
至于洒不洒卷子上无所谓，要是真泼了机器扫不出来，那就心安理得的拿零分，等王老头质问再说是可乐的锅，还不用他捯饬几个字在答题卡上充分数。
这家伙趴在倒数第二张桌子上，困得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索性把卫衣帽子一戴，脑袋埋进臂弯里，正打算补眠，就见宋燕将试卷数好后往每列的第一排桌子上一扔，让他们自个儿往后传。
苏铭轩勉强伸手接了下前边传来的试卷，还疑惑怎么多发了一张，然后就突然想起来他同桌也坐在他后边考，又倚回靠背上，稍微偏了点头把另一张试卷递给林子俞。
林子俞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苏铭轩拿到卷子后只是象征性地扫了两眼，就果断放下接着睡了。
倒是见过困的，没见过一天到晚这么困的。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考场内愈发的躁动，完全没了刚开始刻意配合的安静，睡觉的倒成一片，答案传的毫无负担。
坐在讲台上玩手机的宋燕终于抬了抬头，微咳了一声，示意他们不要做的太过分。
那些人也就安静了几十秒，“那张纸呢？传到哪了？”
“不知道，好像在陆北安那儿。”
“让他快点，后边还有好多兄弟等着抄呢。”
最后一个考场分为两波人，一波困兽犹斗垂死挣扎的，一波放弃抵抗以烂为烂的。
苏铭轩就是后者中的典型，开考这么久了也没见他动过笔。愣是胳膊睡麻了才舍得换换姿势，顺带还扫了眼正墙上的钟。
刚把脑袋埋进手肘，就听宋燕幽幽地说，“还有十五分钟收卷啊，自个儿安排好时间。”
嗯？？
苏铭轩抬起头，一脸还没彻底清醒的神情。他有点懵，怎么就只有十五分钟了。
行，先把答题卡上的基本信息写了。他把四五张试题卷一并拎了起来，又低头往桌腿周围找了一圈。
......不是，笔呢？
少年顿了两秒，拿着卷子有点不知所措。
就捏着一支碳素笔来考试，还给弄丢了，苏铭轩真有你的。
这家伙腹诽起来自己都不放过，只是略显惆怅地叹口气，再把卷子按页码理整齐放回桌上，开始靠着椅背悠晃。
林子俞作文写到尾声，这次时间没卡好，该再早一点的。刚把句号画上，自己的桌子就被人用椅背靠得震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眼前边那人跟被定住一样的背影。
苏铭轩是在桌椅轻碰后便立马没了动静。操，平时自个儿独霸后两排考试，又把后边有人这儿事给忘了。
正打算悄无声息地晃悠回去，却听见了一声极短促地轻笑，真就很轻，像是实在没忍住那般，距离近得就在他耳后，想不听清楚都难。
他伸手揉了下耳廓，就这么悬了半边凳腿倚着林子俞的桌子，也不晃回去了。或许是面上有些挂不住，便轻啧一声，偏头压着点嗓音半凶不凶地，“笑什么？”
林子俞收了点唇角的弧度，“有吗？”
“我听见了。”
林子俞闻言也没跟他争，干脆转移话题，用有笔帽的那一头轻轻敲了敲苏铭轩的椅背，“待会儿摔了。”
苏铭轩顺势抽走了林子俞手里的那支笔，然后将椅子晃正了，“借我用用。”
林子俞愣了愣，随后瞟见那人空白的卷面，便也没说什么。
“你干什么呢苏铭轩？不要交头接耳抄同学的答案。”宋燕拧着眉头看他
“没抄，借笔呢老师。”
苏铭轩用那支劫来的笔在答题卡上龙飞凤舞地写好自己的信息，刚打算放下，就突然想起来王老头上次跟他说的，是个中国人，就不准空作文。
啧。苏铭轩认命地把试卷翻过来看作文题目。
题目给了个“金钱论”的关键词，他闲着把材料拆开认认真真读了一遍，然后就没动静了。
连个标题都拟不出来。
真不是他不想写，换个记叙文他都可以给阅卷老师硬编个几百字出来，就这种议论文，可拉倒吧，模板摆上边他都不一定会套用。
算了，他深知自己就不是学习那块儿料。
苏铭轩喝了两口放在桌角的可乐，凉意立马过喉咙蹿进胃里，还挺冰。他顺手在题目给的“金钱论”前边加了俩字，我的。
我的金钱论。
材料给的那段话也被他原封不动地摘抄上去，充其量也就四五行字，他转着笔想了一下，空了几行，又随便写了几句话凑上。
行了，就这么点差不多了。苏铭轩还挺满意地盖上笔帽，与此同时收卷铃也滋啦滋啦地响了。
考场瞬间躁动起来，苏铭轩偏身将笔还给了林子俞，无意间瞟了眼他同桌快写满了的作文。
这字怪养眼的，笔墨被张驰有度收放在每一个小格子里，字数恰到好处地控制在倒数第三行，结尾的句号倒还挺飘逸。
考试时间过得还挺快，相比起其他考场考一科骂一科的状态，第十考场要显得沉稳的多。
其他考场的考生:“我真服了，那个英语听力敢不敢再放快一点？他妈的直接去搞说唱得了，不嫌烫嘴吗？”
最后一考场的:“是吗？我倒觉得说的还可以，多催眠啊，睡醒都要交卷了。”
说这句话的正是霍阳钟，陆北安听见后挑了一下左边的眉毛，“你们那不行，我听力都还没放完就先做完了，这不牛？”
话刚说完就被叶子航拽住后衣领，“快走，别在这儿丢人。”
“哎！轻点！勒着我脖子了！”
霍阳钟切了一声，他顺手裹起试题卷作小话筒，递到刚出考场的苏铭轩面前，“你好这位帅哥，请问你英语听力是怎么做的？”
苏铭轩:“？”
霍阳钟有模有样地，“不用紧张同学，就简单说说你的做题方法。”
少年拍开了点快戳到他下巴的卷子，懒洋洋地开口，“我比较节省时间，全选C了。”
霍阳钟:“......”
陆北安快笑死了，“你这个记者怎么回事儿啊？采访谁不好，采访轩哥你还指望能有什么正经答案？”
苏铭轩挑了挑眉，并不打算反驳。他伸手勾过自己身旁的人的肩膀，“是啊霍记者，要不你再问问林同学？”
林子俞愣了一下，被他这么轻揽着，距离近到能闻见那人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淡淡的，像是某款洗衣液的味道，很好闻。
“对哦，”霍阳钟又把他的小话筒移到林子俞面前，换了个问题问，“你觉得这次的考试怎么样？有难度吗？”
林子俞顿了顿，挑了个折中的词，“还成。”
他几不可察地偏了点身子，苏铭轩的手依旧搭在他肩膀那儿，指尖会有意无意地擦过锁骨，有点痒。
还是会有些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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