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一次黎楠没有直飞B市，队里听说他阑尾炎做手术，直接给他放了十五天的假期修养，他在日本做手术的时候，队里其他的选手都已经提前回国了，只留下了一个翻译和丁建国陪着黎楠，回国的时候干脆就分开来了。
黎楠飞S市回家一趟，听说他在日本做手术，把家里人担心坏了，黎楠准备回家去报个平安。
虽然他确实啥事也没有，但家里人关心则乱，会担心他也在所难免。
黎楠一回到家，就感受到了来自家人炙热的爱意，只可惜这份爱在黎楠又一次在家里和沈苒苒打架，并且扒光了黎楠外婆新种下的菜苗，薅秃了黎楠外公养的小花，顺便在沈旭东的教案上画了一只又一只的乌龟，顺手把黎雯青的财报给沈苒苒当画画本后，黎楠终于被赶出家门了。
黎楠外婆连夜给黎楠整理行李，一起丢了出来，黎雯青让黎楠赶快带着行李滚去国家队报道，不要再留在家里霍霍家里人了，要霍霍就去霍霍别人！
黎楠抱着自己的行李，无助可怜又弱小。
不过黎楠的伤口确实已经恢复好了，都被赶出家门了，也只能回B市了。
刚好黎楠的假期也差不多用完了，大奖赛最后一站的成绩出炉，黎楠以24积分与卡格尔并列第五名进入总决赛。
积分排名如下
第一名：安德烈、谢泽之 30分（两金）
第三名：吉沢广野 28分（一金一银）
第四名：克雷吉 26分（两银）
第五名：卡格尔、黎楠 24分（一银一铜）
黎楠可以说是踩线进入的总决赛，吉沢广野丢掉的那枚金牌被一名美国选手在美国站拿到了，毕竟美国选手在自家主场作战，裁判又都是亲美的，想要不拿奖都难，直接发大水，抢走了吉沢广野的金牌。
当然，这个美国选手后来在法国站没能再续光辉，主要是法国站的裁判都是俄籍或者亲俄派的，别说美国选手本身实力不够强硬，就算他有实力，也会被各种压分。
最后这个美国选手法国站只拿到了第五名，22分仅次于卡格尔和黎楠后面。
这个积分排名一出，全世界的冰迷都轰动了。
华国的谢泽之崛起后，就一直和安德烈、吉沢广野并称三大巨头，在此之前美国还有一名选手和他们的实力差不多，刚好是一个国家一名选手的状态。
只不过那位美国前辈在前年的时候退役了，与此同时升上来接班的是卡格尔，这位天才选手一直被视作那位美国前辈的接班人，下一个四巨头之一，只是还没等卡格尔起来，华国不知不觉又挤进来一名选手，还是如此年轻的选手。
刚刚升组，才十五岁，就能跻身进入大奖赛总决赛，冰迷再一次对黎楠的天才之名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单单只看今年这大奖赛名单，华国一线男单的实力竟然隐隐超过了美国，和俄罗斯有并驾齐驱的趋势。
当然，这只是头部男单的成绩，若是算上人才储备，以及非一线男单，还得是俄罗斯和美国独占大头，华国暂时无法跟上这个节奏。
因此，黎楠这个以一己之力将华国拉到和俄罗斯并肩地位的小选手，受到了格外多的关注。
仔细一看，这个积分排名竟然直接分成了两半，上半前三是原先三巨头，下半后三是新升组年纪都很小的新星选手，无论是卡格尔还是克雷吉，都是刚刚升组没两年的选手，更别说黎楠这个今年才刚刚升上来的‘小萌新’了。
隐隐有新老对抗的趋势，不少冰迷都说后三位之后将会代替前三位成为新的世界男单三巨头。
关于这一点，最不满的不是前三位的冰迷粉丝，而是日本冰迷。
原先的三巨头有个日本出身的吉沢广野，他在日本的名气很大，带动了当地不少经济发展，日本冰迷甚至日本人都对他有十分的好感。
但他是三大巨头中年纪最大的一个也是不争的事实，一旦退役，甚至没有人能够接班。
原先还有个神谷朝生，这个花滑双子星中的哥哥，有接班的能力。
奈何他和黎楠的年纪太过相仿，基本上是一路从青年组比到成年组，有黎楠这个天才做对比，神谷朝生不免也黯淡了几分，即使他本人的天赋确实不错。
这么一看，神谷朝生能不能接一哥的班都不一定。
积分排名中被誉为下一任三巨头的，甚至都没有日本选手，日本冰迷自然是不满的，为此吵了很久，除了黎楠，其他人都被拖出来骂了一顿。
为什么不骂黎楠呢？因为黎楠长得太好看了，他们不舍得（bushi）。
主要还是黎楠的天赋，实在不好嘴，他们的下一任接班人和黎楠的关系又那么好，年纪还相近，万一把自家的接班人给一起骂进去了就不好了。
于是日本冰迷放过了黎楠，和其他五位选手的粉丝疯狂掐架了起来。
但——日本冰迷不扯上黎楠粉丝，不代表黎楠粉丝不会掺和进去，尤其是黎楠粉丝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莫名其妙地和自家正主有点像——都是喜欢搞事的。
看到这混乱场面，黎楠粉丝直接像个泥鳅一样钻进去，到处挑事，企图把水混得更加浑浊，以至于那段时间，只要有点名气的男单都要被骂上两声。
这场星星之火甚至蔓延到了女单那边去，要不是现在互联网还没发达到后世的那个程度，估计都有选手要因为莫名其妙被骂而郁闷了。
黎楠去年注册的脸书粉丝增长速度竟然超过了几个刚刚入驻的歌手，成为了一众体育明星中的一员。
十二月，黎楠、谢泽之前往美国，参加花样滑冰大奖赛总决赛。
三个巨头都正值黄金期，即使吉沢广野的年纪稍大一些，但他保养得还不错，身上有伤，治疗得不错，自然不是他们几个小辈能够比拟的。
黎楠在新人中又是地位最低的那一个，即使他的难度储备和吉沢广野差不多，但他的国籍不吃香，又没有谢泽之那样的名气与实力做保底，只能被暴打，最后以第六名，也就是总决赛最后一名收尾了总决赛。
不仅黎楠被压分了，谢泽之也同样被压分了，大概是看到六个入围选手中有两个来自华国，裁判坐不住了，计算器都按得冒火了，才勉强把谢泽之压在了第三名。
谢泽之心态很好，或者说他从来都不是很在意自己的比赛成绩，倒是挺在意黎楠的成绩，自己被压在了第三都还没说什么，黎楠被压在了第六，谢泽之差点转头去举报人。
还好被教练给拦住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如此不理智的模样。”林国光摇头，看着谢泽之的眼神很是一言难尽，“你自己被压分到第三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谢泽之沉默了一瞬，“我什么都没想。”
“那黎楠被压在第六名，你又再想什么？”
“我觉得他不应该在第六。”谢泽之说，“他这一场的表现有目共睹，难度和吉沢广野都差不多了，不应该排在第六。”
谢泽之的声音很平淡，林国光却能听出几分不满来，他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开始思考他这一次是不是不应该跟过来，明明谢泽之都有新的教练在带着，他这个前教练再更过来算什么事情？
就应该把这个难搞的小子丢给他现在的教练！
林国光按了按太阳穴，“黎楠今年才刚刚升上来，裁判会压分也很正常，今年先打一个基础，等明年就会好起来了，你当年不是也是这样，你一升组就能拿奖牌了吗？”
林国光拍了拍谢泽之的肩膀，“你别忘了，当初你比黎楠可艰难多了，6.0系统下，你想要上台子都困难，更别说拿金牌了，黎楠在新goe系统下已经很不错了，还拿了奖牌，说不定明年就能直接拿金了。”
谢泽之升入成年组的时候，还在6.0打分制下，那个时候的黑幕比现在更多，打分从来不会放在明面上，谢泽之上来后可是被狠狠地磋磨了两年，才逐渐滑出了名气，又好运地在02年冬奥上撞上了对手集体炸烟花，靠着过硬的基本功，捡了一枚银牌回来。
也是这枚银牌，给谢泽之打下了成为三巨头的基础，加上新改革的goe系统对谢泽之这种技术派有利，谢泽之才能站稳脚跟。
相比起谢泽之，黎楠的运气是真的很好，出道后就撞上打分系统改革，即使goe也能压分也能黑幕，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裁判能做的并不多。
刚刚好，黎楠有成为‘绝对的实力’的天赋。
黎楠刚刚升组就能站台子，甚至滑入总决赛，比当初的谢泽之幸运了不知道几倍。
他家这孩子倒好，没给自己鸣不平，倒是觉得人家黎楠受委屈了。
林国光看着谢泽之，怎么看怎么来气，总有种养了个闺女，但闺女嫁人了胳膊肘往外拐的既视感。
谢泽之这个闷葫芦又不说话了。
林国光很无语，开始思考这两个小孩到底是怎么成为这么好的朋友的。
人都有亲近远疏，黎楠和谢泽之在林国光的心中地位自然不同。
谢泽之是他从小拉扯大的孩子，那是和亲生孙子差不多的存在，而黎楠是国家队的亮眼新星，是林国光付出一生心血的国家队下一任男单大梁。
这么比较一下，其实还真没有一个高低之分。
当然，非要算的话，还是谢泽之这个没有血缘的亲孙子更加重要。
在林国光看来，黎楠的朋友多得可以列几个营了，走到哪里交到哪里，就连语言的差异、地域的差异、年龄的差异都无法阻拦黎楠交朋友，谢泽之只能算是黎楠众多好朋友中关系比较好的一个。
甚至都不能算是最好，因为林国光知道黎楠经常和他那些一起从青年组升上来的小伙伴们混在一起，反而和谢泽之相处的时间并没有那些小伙伴长。
而谢泽之呢？这么多年了，谢泽之竟然只交到了黎楠这一个朋友？！
林国光都觉得不可思议，并且想要带谢泽之去查查看，到底还有没有别的心理问题。
怎么能长这么大就交了一个朋友呢？这个朋友还是主动碰瓷上来的，如果黎楠不是这种爱交朋友的性格，死皮赖脸（bushi）跟着谢泽之，强行进入了谢泽之的世界，那谢泽之是不是一辈子都没有朋友了？
林国光震撼了：我滴妈呀，我亲亲乖孙的心理问题竟然这么严重？！
林国光看着谢泽之的眼神越发复杂了起来，最后叹了一口气，“总之，黎楠那小子的分数你不能出门去说，要说也是队里去反应，不过这种事情基本上也没有一个结果。”
“对了……我之前听了一耳朵，黎楠那小子明年打算休赛一个赛季去准备考试，这件事你知道吗？”林国光问。
谢泽之点点头：“他和我说过。”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这个赛季结束就宣布退役？”林国光问。
这是谢泽之最开始的意思，参加完今年的冬奥，争取给华国再拿一枚奖牌回来，然后就退役。
最开始上面是不同意谢泽之现在退役的，谢泽之今年才多大？二十岁！别的花滑选手这个年纪才刚刚起色，谢泽之就想着要退役，上面的领导怎么可能同意。
但林国光在中间帮着谢泽之周旋，再加上谢泽之确实有心理上的问题，上面的领导也松了口，不过还是没有这么轻松地同意退役申请。
也就是最近黎楠的成绩优异，让所有人看见了黎楠有能力接任，才最终答应谢泽之的退役申请。
毕竟之前黎楠只是有这个天赋，但在青年组的成绩不代表升入成年组依旧能保持这个成绩，所以上面的领导一直处于观望的状态，现在看到黎楠确实有这个能力，才没有继续卡着谢泽之不让他走了。
但是谢泽之的书面申请还没提交，要等这个赛季结束后才会提交，如果黎楠在下个赛季休赛一年的话，中间就会空出一年的空白期，没有人能顶上来，甚至一哥位置无法顺利交接。
那么上面很有可能重新卡住谢泽之的退役申请，让他再多滑两年。
“……嗯，我想退役了。”谢泽之垂下眼眸，顿了顿又开口说：“但若是教练你要求的话，我会继续滑两年的。”
林国光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身姿挺拔，面容俊秀，但周身气质却过于寂静，像是一潭死水，一点也没有二十岁的朝气蓬勃，反而像个垂暮之年的老者。
这气质，比他还老成。
林国光再一次在心中懊悔，年轻的时候太过专注于事业，让这个孩子完全放养，结果放养成现在这样了，他有时候想想都会心痛。
只能期盼着，这孩子真的如愿退役后，这种情况能够有所缓解。
若是能沾染上黎楠的半点活泼劲儿也好啊！
林国光摇头，“你这话简直就是在扎我的心你知道吗？你都这样了，我还能让你继续滑？行了行了，到时候我这个老家伙再和上面扯皮扯皮，大不了就先斩后奏，先把你放跑了，事已成定局，想反悔都难了。”
运动员要真想退役，上面的人哪里拦得住啊。
前面的时候之所以能一直拿捏住谢泽之，不就是因为谢泽之和林国光的关系非比寻常，只要从林国光这边下手，再加上一些家国大义，就能拖住谢泽之了。
要林国光说，但凡谢泽之心狠一点，没有担当一点，现在早就撂担子走人了，哪里还会被继续拖在这里。
可惜，谢泽之白长了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却是一个心肠软得不能再软的善良孩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林国光眼中的黎楠：国家队下一任男单栋梁、调皮猴子、交际花
林国光眼中的谢泽之：心地善良且心软的好孩子
黎楠眼中的谢泽之：白月光、做饭好吃的男妈妈预备役、人形晕机药
谢泽之眼中的黎楠：我的、太阳。
——
看，我真的更了！我说加更绝对不是讲屁话！
我说今晚还得有一更，你们信不信？
——
第一百六十三章
“那你想好退役之后做什么了吗？”林国光问。
谢泽之犹豫了一下，才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林国光，林国光闻言惊讶了一下，若有所思。
也不是不行。
在此期间冬奥集训又进行了一次，淘汰掉了绝大部分人之后，男单这边只剩下了谢泽之、黎楠、孙琦钧、江子林，还有一个来自Y省的巡宏鸣。
黎楠和江子林共同的小伙伴卢英俊遗憾落选，他的成绩太过抽风，最后一次模拟比赛跳崩了，直接被刷掉了。
而超过卢英俊进来的那个巡宏鸣今年二十一，比谢泽之的年龄还大一岁，不过他是个娃娃脸，看上去和江子林他们差不多，一副未成年的模样。
他在国家队里的成绩也属于中庸，之前一直被方乐乐压着，等黎楠这一批升上来后，又被黎楠他们压着，说实话他最后会超过卢英俊进入最后一期的冬奥集训，是很多人没有想到的。
第三次集训，他们五个被一起送出了国，外训。
就是谢泽之经常去的那个花滑俱乐部，这还是黎楠这一世第一次来外训，之前有几次机会，都阴差阳错地错过了，这一次为期两周的外训是黎楠非常期待的。
出国训练的舒适度自然比不上在国内，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人。
这一切黎楠都适应良好，在他们集训过了一半后，黎楠才在俱乐部里看见了熟人，卡格尔和安东尼。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安东尼因为在青年组和黎楠交锋过两次，和黎楠还算熟悉，黎楠和神谷朝生今年都升组了，倒是安东尼还被留在青年组，打算再压一年。
主要是安东尼有拿世青赛金牌的能力，为了和黎楠他们一起升组，放弃金牌的行为很傻。
毕竟想要获得大满贯称号，青年组的两枚金牌（大奖赛总决赛、世青赛）也是要拿到手的，安东尼还挺有野心了，在教练的安排下就多留了一年，现如今已经拿下了今年的青年组大奖赛总决赛金牌。
如果世青赛的金牌他也能拿到手，那么明年安东尼就像是黎楠一样，升组就有两站的大奖赛名额。
至于神谷朝生为什么要升组？他本来也可以再压一年的，只是他妹妹必须要升组，为了陪他妹妹，神谷朝生才放弃了在压一年看看能不能拿两个金牌的想法，选择了升组。
要不然怎么说神谷朝生是个妹控呢？
黎楠看见安东尼也很意外，“还以为你在法国呢，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你。”
安东尼脸色古怪了一下，难以言喻地看了一眼黎楠：“你不知道吗？这个俱乐部是我教练开的。”
黎楠：？？？
啊？
黎楠怔愣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莱森特教练？”
安东尼颔首，“我比赛期间都在这里集训，只有休赛期的时候会回国看望一下家人。”
黎楠砸吧嘴：“那你怎么上学？”
安东尼奇怪地看了看黎楠，“美国这里有很多中学，俱乐部附近就有一所，我平日里就在那边上课。”
黎楠抓了抓头发，表示自己从来没想过离家这么远上课。
他高一的时候就进入了国家队，也没想过从S市转学去B市会更方便。
主要还是不想离家里太远了，上一世早早离家的苦日子还历历在目，这一世虽然依旧是早早离家，但家就在附近，随时能够回家的感觉，和家在千里之外，一年回不去一两次的感觉完全不同。
黎楠骨子里就是一个恋慕家庭的孩子。
若是用后世的话来说，黎楠就是一个妈宝男爸宝男。
其实要是黎雯青没有创业成为大老板的话，黎楠说不定会为了一个B市户口转学过去，多搞几套房子为未来躺平的日子做准备。
但黎雯青的生意越做越大，黎楠又没有被养在她的身边，因此黎雯青在发现黎楠不会随便乱花钱后，就不在金钱方面对黎楠吝啬了，每个月的零花钱打到他卡里都是让人眼花缭乱的数额。
只是黎楠平日里都在基地里，不怎么出门，唯一会花销的地方，只有出国比赛，但出国比赛的基础费用队里也是会报销的，所以黎楠的零花钱到现在只能用来给家里人给朋友买礼物了。
口袋里的钱太多了，黎楠对房子、B市户口的执念就没有那么深了，能在离家近的学校读书，那肯定是在家附近读的。
黎楠是真的没有办法想象自己在国外求学的日子。
那得多苦多寂寞啊！
因为安东尼和卡格尔的加入，黎楠的外训生涯更加如鱼得水。
他甚至还跟莱森特请教了一下4S，莱森特曾经带出来的尤金（曾经的四大男单之一，退役来的美国选手）非常擅长刃跳，莱森特对刃跳有一番独到的理解。
然后黎楠就被莱森特按着狠狠地操练了一番刃跳，有进步，但不大。
毕竟时间这么短，想要真的有进步，黎楠起码得在莱森特手下呆个一年半载，体育竞技每一分的提高，都是运动员在私下挥洒了无数汗水与时间换来的。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黎楠又长得那么好看，在国外也一样混得很开。
有黎楠这个小太阳一样的存在，华国这次来外训的五人和莱森特俱乐部里的选手相处得很好，根本没有常见的国籍和人种之分。
甚至离开前的最后一天，莱森特俱乐部的几个选手，包括卡格尔和安东尼在内，还为黎楠他们准备了一个欢送party。
“晚上的话，每个人都会给party做一份拿手菜，你们也可以考虑一下做什么！”莱德笑着说，“我一直听说华国是美食之国，你们会做吗？华国的美食。”
黎楠想起自己那遗传自黎雯青女士的恐怖厨艺，陷入了沉思。
倒是巡宏鸣一口应下，拍着胸脯说：“刚好我从我的家乡带过来了一些土特产，不过这段时间一直在训练，都没来得及开火，来都来了，到时候拿出来做给你们尝尝，可鲜了！”
没等到黎楠的答复，倒是先听到了巡宏鸣的回答，莱德也没觉得有什么，见巡宏鸣这样说，非常高兴，“那我等着你的华国美食！”
黎楠听见两人这样说，心中油然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
但黎楠仔细想了想，也没想通到底是哪里不妙了，就把这个感觉暂时忽略掉了。
因为黎楠自己真的不会做饭，还说自己做的东西根本不是人吃的，莱德他们就表示黎楠可以不用做，或者跟着别人打下手也一样的。
黎楠就跟着谢泽之一起了。
美国这边运动员饮食可比国内要自由多了，根本没有国内三申五令不允许吃什么什么，甚至连禁用食谱都出了一个，放大打印挂在食堂墙上。
美国的运动员几乎是随便吃，时不时就要出去打一下牙祭，只有在俱乐部期间，莱森特管着的时候，大家才会收敛一点。
这么看来，国外选手时不时会被检测出来问题，还真不冤枉。
就算没有服用兴奋剂，按照这种随便瞎吃的状态，不被检测出来才见鬼。
好在这一次他们开party的食材是由莱森特俱乐部食堂提供的，俱乐部食堂的肉类来源是靠谱的，黎楠他们也不用担心吃一次回去变成阳性了。
黎楠跟着谢泽之挑选食材，谢泽之是真正的大厨，做什么都好吃，若不是怕谢泽之太累，黎楠都想要谢泽之做一桌满汉全席展现一下华国美食。
黎楠慎重考虑了一番，“泽哥，做红烧肉和糖醋松子鱼怎么样？”
又是鱼又是肉的，还是糖油混合物，一看就是热量炸弹，别的选手考虑到体重，估计不会吃太多，这样的话剩下的岂不是都是他的了！
他可吃不胖，可以随便吃！
谢泽之看了一眼食材，“红烧肉可以，但这里没有松子鱼。”
黎楠：失策了。
黎楠换了一种：“那就糖醋排骨吧，家常菜，好做！”
确实，红烧肉和糖醋排骨在华国人的家中，都属于家常菜，经常能够见到，味道经过这么多年的改革，基本上不会难吃。
当然了，毕竟糖油混合物怎么可能会难吃呢？
但是想要做到非常美味，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谢泽之没想太多，一口答应了黎楠的要求，“那我做完给你单独盛一份，这样你就不用和他们抢了。”
黎楠连连摆手，“用不着用不着，我哪里还用得着单独盛一份啊，和大家一起吃就行了，我抢菜的速度可快了呢！”
一起吃才方便他把别人的那份抢过来，要是分餐吃，那岂不是就只能吃自己碗里的那份了吗？
黎·经常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楠：我可不会做这么傻的事情！
决定好菜肴，谢泽之就将东西拿到了他们开party的小别墅内，已经有几个人在布置party现场了，谢泽之把食材拿到厨房，黎楠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尽职尽责地做一个跟屁虫。
“哥，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黎楠殷切地询问。
谢泽之看了一眼食材，从里面拿出两个土豆，塞进了黎楠的手里，“那帮我削土豆吧，削完了切成块备用就行了。”
黎楠听见这要求，兴致勃勃：“好，那我削土豆！”
这里没有专门削土豆的工具，都是用水果小刀削的，黎楠从厨具里翻找出一个小水果刀，仔细洗了洗那个土豆，深吸一口气，开始和土豆较劲。
谢泽之正在处理肉，发现厨房里有些安静，回头一看，就发现黎楠正聚精会神地削着土豆，知道的人懂得他这是削土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这是在做实验呢！
谢泽之的嘴角刚刚扬起，视线触及到黎楠手中的土豆后，顿时就沉默了。
这……这土豆……
这坑坑洼洼，比之前他递给黎楠的时候要小了三分之一的不规则球状物体，真的是土豆吗？
再一看被黎楠削下来的那些土豆皮……那都不能算是土豆皮，而应该叫做土豆片了。
难怪原先一个半拳头大小的土豆，在黎楠手中只剩下了巴掌大。
再让黎楠多削一会，这土豆岂不是要尸骨无存了？
这可不行，谢泽之总共就拿过来了两个土豆，被黎楠这么一搞，还能剩下半个就不错了，食材根本不够用啊！
谢泽之走到了黎楠身后，伸出手，握住了黎楠拿着水果刀的那只手，另一只托着黎楠拿土豆的手。
原先还在削土豆的黎楠，突然被谢泽之环抱住了，还吓了一跳，刚一转头就看见谢泽之的侧脸近在迟尺。
“我教你。”
第一百六十四章
黎楠一怔，错开视线，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坑坑洼洼，比原先瘦了一大圈的土豆，顿时生出一股不好意思的情绪来。
他轻咳了两声，也没有找借口，“你知道的，我不是很擅长这些……”
何止不擅长，他上一世曾经独居过十几年，但一半的时间是吃外卖，另一半的时间天天吃食堂。
进厨房只干两件事，一是烧水，二是煮泡面。
黎楠的厨艺遗传黎雯青女士，天生这些东西就不敏感，更何况还没怎么干过，连熟能生巧都做不到，他磕磕绊绊地削成这样，没把自己的手指头给削破皮已经很好了。
不能要求太高。
“嗯，没关系。”谢泽之握住黎楠的手，重复了一遍，“我教你。”
谢泽之带着黎楠的手，重新拿起另外一颗完好无损的土豆，水果刀侧着将刀锋抵在土豆表面上，一点一点，打着转流畅地将土豆外皮削下来。
黎楠只觉得自己手背上的那股温度有些灼热，带着谢泽之的温度和刚刚洗过手的潮湿，盖在他的手背上，令人说不出的心痒。
黎楠的耳尖突兀地泛红，后槽牙不自觉地摩了两下，压下这股说不清来由的痒意，突然将手从谢泽之的手心中抽出，一个矮身钻出谢泽之的怀抱，那速度极快，要不是谢泽之及时收了力道，将刀锋往外一撇，才没有让这把水果刀刮伤黎楠的手。
谢泽之疑惑地抬眼看向黎楠，似乎是不懂黎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黎楠摸了摸鼻子，在对上谢泽之那沉静的眼眸时，心中的躁动突然又重归平静。
“啊……咳咳。”黎楠撇开脑袋，“我感觉我学不会这个，还是算了吧。”
反正他的厨艺都那么烂了，不会切菜也没有关系的吧？
“而且，我要是想吃的话——”
黎楠彻底压下了心中的躁动，凑到谢泽之的身边，讨好地对他笑笑，“哥你一定会做给我吃的吧！”
谢泽之看了一眼手中的土豆，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这个时候的他完全没有在人前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感，“那帮忙？”
黎楠小眼神乱飘，“这个……那个……”
谢泽之点头，示意黎楠往旁边站站，“那你帮忙洗菜吧。”
换了一个工作，黎楠连忙点头，拿起放在一边的菜往水底下冲，其实需要他清洗的东西并不多，肉和排骨只需要泡一下上面的血沫子，然后把一些葱姜蒜洗好放在一边等待谢大厨的宠幸。
黎楠不至于连这样一个简单的步骤都做不到，几下就把东西全都弄好了，而谢泽之早就把土豆削皮，三两下就切成了块，放在盘子里等待使用。
那动作利落的，确实很像是一个大厨！
黎楠洗完了东西，又没事干了，盯着谢泽之那骨节分明的手看，看着他拿着刀柄刷刷刷地切菜切肉，把大蒜放在菜板上，用刀身一拍，剥开皮继续剁碎，再看着谢泽之将排骨放入锅中焯水，出锅后将调料弄好，戴上手套腌制抓匀。
看着那只手将拌好的调料均匀地抹在焯好水的排骨上，黎楠耳尖莫名地红了红。
那股子躁意好像又生了出来。
没完没了了。
真是怪事。
黎楠收回了视线，开始分析自己这种烦躁的感觉是从何而来，还没分析个一二三来，谢泽之就重新热锅将排骨下锅了，放好生抽香醋，又撒了点糖进去，将锅盖盖好。
然后回头喊了一声黎楠的名字，把黎楠的思绪重新拉扯了回来，黎楠屁颠屁颠地上前两步，“怎么了？”
谢泽之没说话，伸手摸了一把黎楠的额头，停留在他的额头上没有挪开手，半晌才收回手，“没发烧？”
黎楠：？？？
黎楠正被谢泽之这个动作弄得摸不着头脑，就听见谢泽之这么一句话，他立刻抬头：“我怎么可能发烧呢！我自己生病我还能不知道吗？”
谢泽之闻言若有所思，“刚刚看你的脸颊有点红，以为你发烧了。”
黎楠：……？
脸颊红？
“我我我——”黎楠少见地结巴了一下，“应该是厨房太热了吧！”
谢泽之沉默了一瞬，看了一眼窗外飘起的小雪花，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十二月底的美国，会热吗？
他们这个小别墅确实是有暖气供应，但也只有客厅和房间的部分有暖气，厨房是没有暖气的，若是怕冷直接打开门就好，会有一点暖气进来，但没有在客厅那么暖和。
但是绝对称不上热。
就算谢泽之在做饭，有油烟和水蒸气，也一样不会热到哪里去。
黎楠脱口而出的时候也觉得自己这个理由很傻，不过谢泽之没有多纠结这个问题里，“你要是觉得热的话，可以稍微开一点窗户。”
那窗户一开，冷风呼呼往里面吹，一下就透心凉了。
黎楠干笑地打开了一点窗户，顿时被冷风吹得一个哆嗦，立刻关上了窗，“那个，现在不需要我帮忙了，我先去外面玩会？”
他征求谢泽之的意见，谢泽之也不觉得有什么，点头，“好。”
而后谢泽之又补充了一句：“少吃一点零食，待会吃饭了。”
他来的时候就看见那群美国佬买了不少零食堆在客厅，按照黎楠的嘴馋程度，谢泽之觉得他可能会在吃饭前先用零食把肚子占满。
黎楠根本没有纠结，“那当然了，我还等在你做的饭呢——等等，咱们今天带米了吗？不会没有主食吧？”
美国和华国不一样，这边大米饭可不是主食，美国人的主食是肉、鱼和各种面包、面条，大米在这边很少有人当主食吃。
黎楠可不想拿糖醋排骨配牛排，那就没有吃糖醋排骨的意义了！
谢泽之也想到了这一茬，他们带来的食材里面还真的没有米，他弯腰打开了厨房下面的橱柜，里面空空如也，别说大米了，连点别的食材都没有。
黎楠发现这一点后，立刻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我给江子林打个电话，他现在还没过来呢，让他给咱们带点米过来！”
说着黎楠就一边按着手机按键，一边退出了厨房。
只留下谢泽之还在厨房里继续忙活。
小别墅客厅这边已经装扮的差不多了，美国人在party上的仪式感要求真的很高，就只是一个小小的欢送会，居然还吹了这么多气球，又挂上了彩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认识了十几年的朋友呢！
实际上他们只相处了两周的时间而已。
见黎楠从厨房出来，立刻就有人招呼黎楠，“你们的大餐已经做好了吗？我们正在准备今天晚上游戏道具，你要一起来吗？”
黎楠一听这个就来了兴趣，凑过去问：“什么游戏啊？”
莱德笑得一脸神秘，“整蛊小游戏，抽鬼牌，抽中joker的人可以随意命令在场的人一件事，或者回答一个问题，若是那个人做不到的话，就要自罚一杯。”
黎楠听懂了，这不就是转瓶子的翻版么！还加入了真心话大冒险。
不过黎楠还有一个疑问，他举起手：“我今年十五，江子林也才十七，安东尼和卡格尔应该也没有满二十吧？”
言外之意，他们几人在美国，喝酒是犯法的。
莱德一脸我早有准备，“不喝酒，我们玩点特别的！”
然后他指了一下桌面放着的东西，示意黎楠去看。
黎楠定睛一看，好家伙，这都是什么啊？苦瓜、柠檬、姜蒜、菠菜、辣椒油、香菜、芹菜、芥末……
旁边还摆着一个明晃晃的榨汁机，一看就不怀好意！
“我们一起调制一大壶惩罚饮料，到时候做不到的，就直接自罚一杯这个就行了！”
黎楠脸绿了一瞬，想到这些东西喝下去……嘶，会不会直接被拖去医院洗胃啊？
就算不会被拖出去洗胃，这玩意也糟蹋味觉啊！喝下去绝对是灵魂升天。
但——
如果黎楠害怕这玩意不参加这种整蛊游戏，那他就不是黎楠了！
黎楠摩拳擦掌，“我和你们一起做惩罚饮料！”
等谢泽之做好从厨房出来，就看见黎楠和一群人围坐在一起，手里正在摆弄着一瓶颜色古怪的……饮料？
说是饮料其实很牵强，黎楠那手中的饮料颜色竟然是墨绿色的，看上去就很不对劲。
谢泽之甚至觉得那饮料上空正散发着诡异的气息，像是什么魔女熬制的魔药一般……
紧接着谢泽之就看见黎楠把一管芥末酱全挤到那杯饮料之中，还顺手加了两勺辣椒油。
谢泽之：……
确定了，那个诡异的气息真的不是他看错了，而是这个饮料确实有点问题。
这玩意一杯下肚，说不定真的要进医院。
谢泽之一言难尽，看黎楠和其他人兴致勃勃地调制着古怪的饮料，了然。
估计是今天晚上的项目之一。
只是这个项目多少有点要人命的意思了。
希望大家今天晚上的胃都坚强一点吧。
实在不行，也要吃完饭再玩这些古怪的小游戏，至少胃里有点东西垫着，不至于空胃喝这些乱七八糟的，到时候再把胃搞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毛病来。
谢泽之这样想着，江子林和巡宏鸣，还有孙琦钧也到了，就剩下安东尼和卡格尔这对师兄弟还没有来了。
巡宏鸣一进来，就热切地跟大家打招呼，手里晃着他带来的‘家乡特产’，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只处理好的鸡，“我今天可是把所有的都带过来了，晚上给你们露一手，我煲的鸡汤，绝对鲜美！”
听到巡宏鸣这么说，其他人也很热情，让三人赶紧进来暖和一下。
因为谢泽之已经做好了，把厨房让了出来，剩下的人便轮流进厨房，做他们一开始说好要做的大餐。
黎楠听说谢泽之已经做好了，立刻就有点馋了，趁着大家在说话的时候，溜进厨房偷吃了两口，正好撞见巡宏鸣将一只鸡切块塞进高压锅中，黎楠一眼就认出这高压锅不是小别墅自带的厨具，也不是巡宏鸣为了做一顿饭特意买的。
美国人很少用高压锅的，而这个锅看上去有点年份了，锅的周身还有点掉漆。
黎楠溜到他的身边，看着他手里的高压锅，“这你是哪里弄出来的？”
巡宏鸣回答：“我从家里带的啊，我为了吃这么一口，把锅碗瓢盆都带齐全了，安检都过了好久，好不容易带出了国，结果因为训练太辛苦，根本没用上，还好走之前能够吃上一口，也不算是白带这一趟了。”
黎楠无言以对。
什么人出国外训两周还把家里的高压锅给带上了？巡宏鸣的行李箱都塞了什么东西啊？
黎楠又偷吃了一口排骨，看着巡宏鸣把一包菌菇倒进高压锅中，也没有多想，退出了厨房。
正好外面这边已经玩上了，看着那群人已经喝了一轮惩罚饮料，各个都拉着一张苦瓜脸，谢泽之皱了皱眉毛，心想一定要让黎楠先吃了饭再玩这种游戏。
黎楠很快加入了战局，谢泽之根本拦不住，只能去厨房，把已经准备好的菜端了出来，让大家一边吃一边玩。
巡宏鸣那边把鸡汤炖上也跟着出来了，他的鸡汤要炖挺长时间的，暂时喝不了。
玩了几轮，黎楠轮到惩罚任务，更加乐在其中了。
没一会卡格尔和安东尼也到了，他们两人是被教练留下加训了一会，刚刚结束训练就过来了。
本来大家还想继续玩的，只是迫于谢泽之这张冷脸，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也没说什么，乖乖先去餐桌吃饭了。
一张餐桌上，美国人的菜和华国人的菜有着很明显的区别，美国人偏爱大鱼大肉，做法都比较粗暴，比如煎牛排，烤鸡之类的，而华国人的菜肴都比较精致，江子林甚至还卷了一下摆盘，雕了一根红萝卜花放在那里，别说，看着还挺赏心悦目的。
但是味道嘛……就很一言难尽了。
毕竟大家都是年轻的运动员，平常都在训练，根本没什么时间自己做饭吃，有做饭那个功夫，出去溜达一圈已经吃完回来了。
不过还好，至少没有像是黎楠一样的厨房杀手，而莱德他们做出来的菜肴也是简单地只需要烤制类的，最多就是把牛排煎焦了，口感吃上去不太好而已。
大家互相吃着其他人做的美食，互相打趣着。
你说这块牛排硬的像是刚扒下来的树皮，我说这烤鸡柴得宛若在岩浆里跑了几天几夜。
一顿饭吃得针锋相对，不愧是年轻人的饭局。
黎楠如愿地捧着一碗白米饭，在外国人不理解的目光下，就着白米饭啃着谢泽之做的排骨。
谢泽之竟然还在做完排骨后，拍了一小碟黄瓜，那酸黄瓜刚好解了吃排骨的油腻，简直绝配。
“天啊，这是谢做的华国美食？”莱德吃了一口谢泽之的糖醋排骨，眼睛一亮，“好吃，没想到谢你不仅仅是滑冰滑的好，连做菜都这么有天赋！”
“那当然了！”黎楠骄傲地抬起下巴，那模样仿佛莱德夸的不是谢泽之，而是黎楠本人，“我哥在各个方面都是一流的！”
“真的吗？那我们可要好好尝一尝了！”其他美国选手一听，停下了原先的互相嘲讽，叉子齐齐伸向了谢泽之做的那两盘菜。
“确实好吃！”
“酸酸甜甜的，唔，原来这才是华国菜真正的味道吗？”
“完全没想到谢是会做饭的，看他长得就不像是会做饭的样子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黎楠本来还不乐意大家抢他的排骨，不过在这一声声的赞美下沦陷了，乐呵呵地看着大家吃着谢泽之做的菜。
就连一向傲娇的卡格尔都夸了两句。
一时间谢泽之的风头极盛，莱德感叹：“谢真是厉害，听说你们这一次是来冬奥集训的，想必明年冬奥谢还会参加，以谢的实力，今年说不定不是银牌，而是更高一层了。”
“现在发现谢你还会做饭，用华国话来说，这应该就叫做，人比人气死人吧！”莱德幽幽叹气，“有时候真的会嫉妒啊，也不知道谢到时候会便宜哪个男孩子，谢未来的男朋友一定会很幸福的吧！”
莱德前面的话还挺正经的，但后面的话黎楠越听越不对劲，眨了眨眼，不确定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boyfriend的这个单词。
是他英语不太好吗？这个单词……好像是男朋友的意思吧？
嘶——
黎楠愣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花滑男单一直有个阳刚之气不足的说法，直白一点说，就是十个花滑男单里面有九个都是gay，剩下一个是深柜。
当然，这种说法肯定是夸张化了的，但是花滑选手中很多同性恋是真的。
那莱德这句话的意思不会是——靠，他不会看上谢泽之了吧？！
黎楠或许不太了解莱德，但他了解谢泽之啊，就谢泽之这个大直男——不，准确说，就谢泽之这一副无欲无求，给他一个机会马上就能立地成佛的人，别说喜不喜欢男人了，黎楠都怀疑他是不是根本不喜欢人！
谢泽之绝对绝对不可能喜欢莱德的！
但莱德对谢泽之有企图！
靠，美国佬都不讲究，万一莱德被谢泽之拒绝，恼羞成怒想要霸王硬上弓了怎么办？！
他泽哥那么高风亮节，宛若皎洁白月光的男人，绝对防不住美国佬的手段！
黎楠在心中这一顿分析结束后，看向莱德的眼神顿时带上几分敌意，嘴上却和气地解释：“你是不是说错了，我哥将来肯定是喜欢女孩子的，要有也是有girlfriend啊！”
黎楠在girlfriend这个单词上用了重音，试图提醒莱德，谢泽之可不喜欢男的，更不可能喜欢你了。
被黎楠用这种过于明显的眼神盯着，莱德心中好笑，“这样吗？那就当我说错了吧。”
莱德瞥了一眼正常吃饭的谢泽之，似笑非笑：“毕竟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眼前这个宛若高岭之花，气质冷若冰霜的男人，实际上对他身侧的那个小孩有着强烈的独占欲，自己不过是和小孩多说了几句话，他就会过来吸引走小孩的注意力。
像只护食的狗。
莱德之前路过厨房的时候可是把里面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看得一清二楚，也猜到了这小孩估计对谢泽之的心思还完全不知，任凭对方随意接触自己，丝毫不避讳的。
莱德作为同道中人，可是能看得出来，黎楠这个小孩，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至于谢泽之……哼，他敢保证，谢泽之要是什么心思都没有，他可以当场把黎楠调制的那杯惩罚饮料全都喝下去。
莱德承认，他在看见黎楠那张漂亮脸蛋的一瞬间，确实心动了一下，只是在了解到对方年纪后，他立刻就打消了念头。
就算他再卑鄙，也不至于对一个小孩儿下手，这可是原则问题。
而这个谢泽之显然就没有什么原则，时时刻刻守在小孩儿的边上，虽然也没有挑明，但明显是打着守护的幌子，将小孩儿身边的窥视者都赶跑，等小孩儿顺利长大了，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戳破那层窗户纸了。
没看到对方都已经将小孩儿养得快要离不开他了吗？
两人之间默契的动作，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理解对方的意思，甚至在他路过厨房的时候，与黎楠做出那样亲密的动作，都这样了，莱德是一点也不信，谢泽之不是故意的。
莱德在心中啧啧，总觉得自己好像被谢泽之当成什么会骗小孩去干坏事的大灰狼了。
他觉得他好冤啊，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就要承受一个人莫名其妙的敌意。
莱德看了一眼黎楠，在看见黎楠眼中对他毫不掩盖的敌意后，失笑。
好吧，现在是两个人莫名其妙的敌意了。
或许，他现在不应该在桌上，应该在桌底吗？
这么看来，黎楠对谢泽之也不是一点意思都没有，只是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也是，年纪这么小，听说华国还禁止早恋，又对同性恋讳莫如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变质也很正常。
莱德本来只想好心地提醒一下，没想到这个提醒对于黎楠来说完全是多余的，还让他多想了，对自己这样警惕……不会以为自己对谢泽之有想法吧？
理解了黎楠的脑回路，莱德的身体有一瞬间僵硬。
不是，他和谢泽之一看就是同号类型的，强行在一起可不会幸福的啊！
这可万万不可！
莱德一想到自己和谢泽之站在一起，就冷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也就黎楠把这冷冰冰又护食的家伙当成了个宝吧？
真是……
“我未来的事情，不用您操心。”谢泽之谈谈说道，顺手给黎楠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催促道：“别老盯着别人看，不礼貌。”
“还有排骨快要被抢光了，你再不吃就没有了。”
黎楠被谢泽之这么一说，回过神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本还满满一大盘的排骨现在只剩下了几个，立刻捧起饭碗开始紧张地干饭。
别管莱德有什么小心思，现在还是干饭最重要！
见黎楠收回了充满敌意的视线，莱德还没松一口气，就直直撞上了谢泽之冷冰冰的目光。
莱德：……
得嘞，他不就是多看了小孩儿几眼吗？用得着这么看他吗？搞得好像他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真是受不了，莫名其妙的小情侣。
第一百六十五章
吃完了这一顿分享餐，众人一致评选出谢泽之和黎楠一起做的两道菜是今天晚上最美味的菜肴！
“等等等等——”巡宏鸣不乐意了，“我的汤还没上呢！你们怎么先评价上了？不行，先喝了我的汤才能评价，我的汤绝对不输给谢泽之的糖醋排骨好嘛！”
说着巡宏鸣就跑去厨房，半晌后端着一盆鸡汤出来，鸡汤冒着腾腾热气，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鸡汤来咯！”
闻着这股味道，黎楠就知道这鸡汤绝对不差。
即使他已经吃饱了，但一碗汤而已，根本占不了多少空间，黎楠喜滋滋地从巡宏鸣的手中接过了一碗鸡汤，看着金黄色的浓稠汤汁，上面还飘着几朵漂亮的菌菇，黎楠美滋滋地开始享用了起来。
其他人也没有拒绝巡宏鸣的这一碗汤，喝了几口都纷纷开口赞叹这一碗鸡汤确实很好。
巡宏鸣得意洋洋。
最后鸡汤和谢泽之的两道菜一起评为了最美味的菜肴，不分先后，毕竟其他的菜只是可以入口的程度，而这三道明显已经超出了可以吃的范畴，评为美味也很正常。
被评选为最美味的菜肴的三位大厨（黎楠纯属蹭上的）可以免除洗碗的工作，剩下的人分工了一下，把他们今天吃的这一堆食物残渣和餐盘都端去厨房洗了，顺便把餐桌收拾一下。
黎楠蹭了谢泽之的光，免去了洗碗，就去厨房拿了水果刀来，要给谢泽之削一个大苹果来犒劳功臣。
只是黎楠削土豆都是那个鬼样子，削苹果显然好不到哪里去，削了没两下，谢泽之就把黎楠手里的水果刀抢走了，生怕黎楠苹果没削完先发生血案了，血溅当场。
黎楠看着谢泽之熟练地削苹果，那皮甚至能连成一圈一圈不间断，可以看出谢泽之削苹果的技巧真的很强。
黎楠瞅着谢泽之认真削苹果的模样，欣赏片刻他俊秀的侧脸，在心中感叹他泽哥确实是一表人才，几乎没有他不擅长的东西，能做到这么完美的人根本没有几个，难怪莱德会对谢泽之起了心思。
想到这个，黎楠就叹气，他刚刚吃饭的时候偷偷观察过了，发现莱德会时不时偷看谢泽之一眼，那眼神怪暧昧的（莱德：？），看来莱德是真的很喜欢谢泽之了。
要黎楠说，太优秀也不好，你看这不就吸引到同性了么！
就像是那句话说的：健身吸引异性，过度健身吸引同性。
把这句话套用在谢泽之身上，那就是：优秀吸引异性，过度优秀吸引同性。
但是黎楠不觉得莱德配得上他如此优秀的泽哥——当然，在黎楠心中，根本就没有人能配得上他的白月光。
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才好呢？要不要告诉谢泽之这件事啊？一看谢泽之就没有搞明白莱德的小心思，他提前和谢泽之说一下，谢泽之应该能够防备一点吧？
但是他要是提前和谢泽之说了，是不是就戳破了那层窗户纸，谢泽之又是这种感情小白，万一他把谢泽之带沟里了咋办？
呃……说还是不说呢？
一时间黎楠陷入了两难之中。
嘴边突然感觉到冰冰凉凉的触感，黎楠下意识地张嘴，叼住，嚼嚼嚼。
好甜！
黎楠回过神来，才发现谢泽之已经把苹果削好了，还贴心地把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甚至还雕了两个小兔子，放在盘子里，显得乖巧又可爱。
黎楠刚想说话，谢泽之刚好又插起一块苹果，递到黎楠的嘴边。
黎楠：……
叼住，嚼嚼嚼。
同样无所事事的巡宏鸣走了过来，看见这一幕觉得有点辣眼睛，在沙发另一边坐下，“你们两个的感情也太好了一点吧？这都好到互相喂苹果了，你们之前关系很好？”
别看黎楠和谢泽之的关系很好，实际上黎楠在国家队里，很少和谢泽之走在一块，多数还是和他的小伙伴们待在一起，只偶尔晚上黎楠嘴馋了，才会往谢泽之的宿舍跑。
毕竟成年组和青年组平时的训练场地不在一块，两人平时很难走到一块是真的，也就是升组后，训练场地换了，黎楠才在白天的时候和谢泽之走得近了一点。
但在并不是很熟悉的人眼中，两人的关系也没有好到可以互相喂苹果的程度。
黎楠对着巡宏鸣竖起大拇指，“那肯定的，我们两个堪称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你觉得呢！”
谢泽之没出声，在黎楠心中等同于默认了这个说法，把下巴抬得更高了。
“厉害厉害。”巡宏鸣对着黎楠一拱手，“难怪你们两个都这么强，原来是虎兄没犬弟啊！”
黎楠：？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不太对劲？骂人呢这是？
江子林刚好路过，闻言不小心笑出了声，“虎父无犬子还能变形成这样用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长见识了。”
巡宏鸣摆摆手，“不谢不谢，以后哥带你多长长见识。”
江子林无言以对，在巡宏鸣另一边坐下，扯了个话题就开始聊了起来。
黎楠也顺势加入了聊天之中，没过一会，收拾餐桌的人都回来了，挤挤挨挨地坐在了一块，黎楠看见了莱德过来，连忙站起身，“来来来，你坐这里，这里宽敞。”
然后黎楠转身就挤到了谢泽之的身边。
黎楠占据了为数不多的单人沙发，比起长沙发和其他人挤在一块，肯定是单人沙发自己坐更舒服。
只是黎楠看见莱德，就想起刚刚莱德表现出的对谢泽之感兴趣的态度，下意识地让出了自己的座位，和谢泽之挤在了一块，即使谢泽之身边也没有空位。
挤完黎楠才扼腕，看了一眼谢泽之，心道：泽哥，我可是为你付出了太多啊！
所有人都集齐了，大家开始玩起了一开始说好的抽鬼牌的游戏，也就是另一个版本的转瓶子。
因为一直都没有抽到鬼牌，也没有被鬼牌选中做任务，黎楠一直悠哉悠哉地看戏，有人无法完成任务，要喝惩罚饮料的时候，黎楠也会积极地推荐自己制作的那一杯。
但他那一杯加的料实在是太狠了，看着黎楠做出那杯惩罚饮料的所有人，听见黎楠的邀请，都是连连摇头，生怕黎楠真的让他们喝下他制作的那一杯。
“我做的真的很有趣的，你们为什么不愿意尝试一下呢？”黎楠幽幽地叹气。
江子林打趣：“那等你自己完不成任务后，你自己喝了你的那一杯咯！”
黎楠一噎，讲真，他也不太敢喝自己那一杯，那味道绝对很奇葩。
又玩了两圈，鬼牌被巡宏鸣抽中，他拿着那张鬼牌沉思了一下，发话：“那就让红桃K公主抱身边的人，做十个深蹲吧！哦对了，两人的嘴里要叼着这个——”
巡宏鸣摸出来了一包不知名牌子的巧克力棒，在众人的眼前晃了晃，“十个深蹲，不能咬断哦！每断一次，就要重新开始一次。”
此话一出，所有人喷笑。
“你也太狠了！”
“太绝了太绝了——”
“这个任务绝对完不成啊，所以红桃K是谁啊？？”
黎楠看了一圈，突然发现大家都在找红桃K，没有一个人跳出来承认自己就是红桃K，顿时身体一僵，悄悄翻开自己放在桌上的那张牌，赫然是红桃K。
黎楠：……
黎楠：！！！
黎楠差点跳了起来，“我是红桃K？！”
再一想巡宏鸣的任务内容，连忙看向左右两边的人，好家伙，一个谢泽之一个莱德，两个都是体型比他大的人，光是公主抱深蹲就困难，更别说还要叼着巧克力棒保证在深蹲的过程中，巧克力棒不断。
朋友，你是要杀了我吗？.JPG
黎楠这惊恐的表情，顿时让在场的人笑出了声，手指在谢泽之和莱德身上来回转，“所以你要选择哪一个来完成任务？或者直接选择惩罚饮料呢？”
黎楠：……这他还有的选吗？选哪个好像都是地狱难度，他还不如直接一开始就选择惩罚饮料。
但是——他还是要试一把。
黎楠转头看向谢泽之，用眼神询问谢泽之：你同意吗？不同意我去找莱德了。
谢泽之：……
谢泽之身体僵硬了一下，最后还是捏着鼻子同意了。
两人站了起来，谢泽之一下子就比黎楠高出了大半个头，这个身高差，黎楠还要公主抱谢泽之做深蹲，想也知道完成不了。
但是莱德就更不可能过来，别看谢泽之和莱德都比黎楠高出大半个头，但谢泽之因为是亚洲人的缘故，骨架比莱德小上一些，体型也更薄，不像莱德，那大块的腱子肉简直过分，黎楠肉眼判断莱德起码比谢泽之重十斤！
要是选择里面有江子林或者安东尼的话，黎楠肯定会选这两个人的其中一个了，但是选项是谢泽之和莱德，对不起了，黎楠只能选择谢泽之。
黎楠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谢泽之的身高，愁眉苦脸道：“我真的能成功吗？”
其他人都在起哄，“试一试嘛，说不定就成功了？”
黎楠一想也是，伸出手臂，抵在谢泽之腿弯处，示意谢泽之微微弯曲膝盖。
谢泽之耳朵红了红，忍耐地听话弯曲了膝盖，黎楠顺势提起手臂——提起手臂——提起手臂——
黎楠吃奶的劲都用上了，才勉强把谢泽之公主抱起来，甚至谢泽之的脚还半耷拉在地上，两人看上去都可怜兮兮的。
“好好好，谁上去帮忙给他们递个饼干？”
巡宏鸣这个出了馊主意的当仁不让，拿着巧克力棒递到两人的嘴边，“咬这个，记得轻一点啊！不然还没做一个深蹲就要断了！”
黎楠的脸憋得通红，在巧克力棒抵到他唇边的时候，他整个人力气一松，带着谢泽之一起坐到了地上。
摔了一个仰面朝天。
顿时众人开始哈哈狂笑，黎楠欲哭无泪地躺在地板上，陷入了自闭。
倒是被摔着的谢泽之率先爬起来，把地上的黎楠拉了起来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没有完成任务！”巡宏鸣对黎楠用遗憾的语气说道：“既然这样，黎楠你可就要喝惩罚饮料了哦！怎么样，是选择别的惩罚饮料还是自己的呢？”
黎楠看着那一堆颜色怪异的惩罚饮料，含泪选择了自己的那杯。
他知道自己在那杯饮料里放了什么，有个心理准备，但他可不知道别人的惩罚饮料里放了什么，比起陌生的饮料，黎楠还是更倾向于喝自己的那杯。
捏着自己的鼻子，黎楠端起那杯惩罚饮料，闭上眼就一口灌了进去——
yue！！！
一时间酸甜苦辣一一涌了上来，黎楠觉得自己的味蕾都要被这个古怪的味道给侵蚀了，让他的本来满满当当的胃开始翻涌，差一点没吐出来。
勉强咽了下去，黎楠的脸色都更差了几分，看得谢泽之直皱眉头。
黎楠面色蜡黄，气若游丝：“我可以不喝完吗？这个味道实在是有点……”
其他人为了自己受惩罚的时候能够少遭一点罪，都没有把自己制作的那杯惩罚饮料整得惨绝人寰，只有黎楠，仿佛和自己过不去一样，把那杯惩罚饮料做出了独一无二的难喝。
若不是这样，其他人也不能将惩罚饮料都喝了，偏偏黎楠食不下咽。
听到这话的其他人，立刻嘲笑黎楠：“你这不是活该吗？你要是下手轻一点，现在不就不用受罪了？”
黎楠扼腕，失策了啊！！！
不过大家还是很友好的，同意了黎楠只要喝半杯，就算作完成了惩罚。
还有一半啊？
黎楠看着手中色泽诡异的惩罚饮料，心下一横，刚准备一口闷了，他的嘴和杯口的位置，就被谢泽之用手拦住了。
“我替你喝。”谢泽之开口。
场面安静了一瞬，顿时口哨声和哄笑声响起在客厅了。
“不是吧？这种惩罚饮料都能替人喝？谢你也太仗义了！”
“天啊，刚刚怎么没有人替我喝惩罚饮料？？？”
“不是，就只是喝半杯饮料你都心疼啊？”
最后一句显然是路过又被踹了一脚的莱德狗。
谢泽之找了一个很蹩脚的理由：“我想尝尝黎楠做的那杯饮料是什么味道的。”
莱德：……
恋爱脑，绝对是恋爱脑！
众人再次响起哄笑声，大概是被莱德的一句话带偏了，大家说气话来都语气飘忽。
“哦~~原来是想要尝尝好兄弟那杯饮料是什么味道的啊！”
起哄声一片，只有谢泽之淡定自若地接过了黎楠手中的惩罚饮料，黎楠见他是真的准备帮自己喝，眼泪汪汪：“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莱德本来还以为黎楠能说出什么来呢，结果就听见黎楠说：“放心去吧！我一定会带着你的意志把这些人通通打趴下的！”
“噫——”其他人发出嘘声，只有莱德一个趔趄。
好家伙，这得是有多么迟钝才能说出这种话来！是真的小朋友无疑了，一点都不了解感情上的问题啊这是！
谢泽之颔首，端着那杯惩罚饮料，一口灌了下去。
所有人紧张地看着谢泽之的表情，幸灾乐祸地等着这位男单三巨头之一露出难堪的表情，结果发现他仅仅是皱了皱眉，就把剩下的都喝光了。
不对劲啊？？？明明那杯饮料看起来那么奇怪，这人是怎么这么淡定地喝下去了？难不成只是外表看着可怕，实际上喝着还行？
所有人都起了疑虑，对视一眼，不信邪地将黎楠调制的那杯端起来尝试了一口。
一时间众人表情各异，但都有一个特征：扭曲。
好——难——喝——啊！！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味道？
喝一口都感觉灵魂出窍的那种？
“我好像看见天使来接我了……”一名美国选手瘫在沙发上，用手肘怼了怼身旁的人，两眼发直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我也……我好像还听见了来自天堂的乐歌，上帝不会亲自来接我了吧？”被他怼了的美国选手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没想到我竟然是被一杯惩罚饮料干趴下的，这要是上了天堂，不会被别人笑死的吧？”
“呃，听起来好像确实有点逊，但是还好了，可为什么你们看到的是天堂，我看到的是一群野人穿着草裙在跳舞……yue……好奇怪……”
“唔……别来推我，我的奶昔要撒了……咦，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是一杯奶昔嘛……是谁把我放在这里的？不行，我要去桌子上，这里太不安全了，要撒了呜呜呜呜呜”
“小人……咦，我眼前怎么有光屁股小人？你们好，你们是天使吗？天使都是光着屁股的吗？哦上帝，这也太不讲究了，要不然我给你做条裤子吧？天使也不能光明正大地遛鸟啊……”
“吉姆！吉姆我怎么看你这么晕呢，你为什么长出长发了，你不是男人吗？怎么突然留起了长发！”
“胡说八道，我分明是……我分明是沃尔玛购物袋，我才不是男人！你胡说！”
“你是沃尔玛购物袋，那我是什么……我是……呜呜呜，我是什么东西啊！我不是东西……我不是东西……呜呜快告诉我我是什么东西？”
“别急……别急……让我看看……嗯，让我看看，我看出来了！你是——武装直升飞机！”
“咦，我是武装直升飞机吗？那我可以飞吗？让开让开，我要起飞了——乌璐璐璐——奇怪，怎么飞不动啊？”
自称是武装直升飞机的男人双手高举过头顶，开始摇起了花手，企图让自己起飞。
一时间，众人像是被这杯饮料荼毒了一般，七嘴八舌地开始说起了胡话，场面有些混乱。
黎楠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在玩梗，看着其他人一本正经地说瞎话，正在乐呵呢，直到他发现自己眼前的谢泽之好像突然学会了影分身，变成了三个以后，才发觉了不对。
黎楠一把抓住了谢泽之的手，郑重其事地问道：“泽哥——你是不是一直有一件事瞒着我？”
谢泽之心头一紧，还没做出反应，就看见黎楠嘴巴一咧，傻笑道：“其实你还有一个隐藏的身份，你——就是二代火影！钮祜禄谢！”
谢泽之：……？
谢泽之看着明显有些不正常的黎楠，又看了看很不正常的其他人，思考了一下大家的这个反应，然后看向在嘀咕着‘大郎，该吃药了’的巡宏鸣，想到他来自哪个省份后，谢泽之深吸了一口气。
好家伙，一碗鸡汤毒翻了一群人。
第一百六十六章
巡宏鸣一锅有毒的鸡汤，把一群人全都给送进了医院。
一个没落。
他甚至连自己都没放过，一起给送了进去，巡宏鸣甚至是里面最严重的一个。
因为其他人最多就是喝了点鸡汤，吃了几朵有毒的菌子而已，都是轻微中毒，只有巡宏鸣一个，把鸡汤里剩下的菌子全都吃了！最后来了一个中度中毒！
里面唯一一个没有喝多少鸡汤的谢泽之虽然也进了医院，但他好歹还保持理智，没有出现不对劲的幻觉，还能喊来救护车，把这一群中毒的家伙全都送进医院。
他们这一群人，医院甚至派了整整三辆救护车来拉人，到场的医生差点以为这群人在聚众嗑药了。
毕竟这反应，真有点像是嗑了药神智不清醒的状态。
好在还有一个谢泽之清醒着，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众人会变成这个样子，全都是因为误食了有毒菌子，因为中毒出现了幻觉，才会变成这样。
医生将信将疑，表示：你别驴我哦，有哪个傻[]会吃有毒的菌子啊？咱们这超市也没（第四声）卖有毒菌子啊！你们在哪家超市买的这玩意，赶快举报给CPSC（美国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机构），不要让这害人的超市继续开下去了！
谢泽之沉默。
他要怎么和外国人解释，华国有一个省份的人，励志于吃遍各种各样的菌子，不管有毒没毒，只要中毒了，一律都是没煮熟，而不是菌子有毒呢？
“呜呜呜呜怎么会这样呢？我上回吃都没有事情，这次怎么就进医院了呢？一定是菌子没有煮熟！”巡宏鸣捂脸痛哭，拒绝承认是菌子有问题。
谢泽之早就猜到了这个结局，再一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还好这一次大家吃的都不是很多，只是第一次因为菌子中毒，抗毒性偏低，才造成这群魔乱舞的状况，实际上去医院挂了点水，上吐下泻、眼前出现幻觉了一天后就好了。
而中毒最深的巡宏鸣在经历的洗胃之后，也很快地就恢复正常了。
主要还是因为他是Y省人，从小到大吃过的毒菌子不计其数，抗毒性比较高了，小小一有毒菌子，只要不是见血封喉的那种，他稍微吃一点根本没有问题。
顶多就是上吐下泻久一点。
巡宏鸣之所以会被拉去洗胃还是因为医生听说了他吃得最多，医生看他的状态实在太恐怖了，才不由分说把他推进去洗胃了。
俱乐部的负责人莱森特听说自己俱乐部的一众选手，还有自己心爱的两个小徒弟，以及华国来外训的五名选手都食物中毒进了医院，吓了一跳连忙赶来，在了解完情况以后，他扯了扯嘴角，看了一眼做乖巧状，长了一副人畜无害娃娃脸的巡宏鸣，沉默片刻。
“你……你下次还是不要来了。”莱森特换上了比较好的语气，但心中的怒火还是压抑不住，任谁在知道自己心爱的两名徒弟被一锅鸡汤给毒翻了后，都不会有多开心的。
即使对方也不是故意的，但这件事就是对方一手造成的！
巡宏鸣地挪开了视线，假装自己听不懂英语，做出一副聋哑人状。
那可不行，莱森特的俱乐部是美国乃至全世界都知名的俱乐部，外面的人都挤破了头想要来这里训练，说不定还没被莱森特看中，指点两句。
要是能直接让收下安东尼就宣布安东尼是自己的关门弟子，不再收其他的亲传弟子的莱森特破格，将他们直接收成亲传弟子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巡宏鸣虽然没有心高气傲地认为莱森特会收下自己，但有机会到莱森特的俱乐部外训提高自己，又何乐不为呢？
更何况他这一次来，说到底还是蹭了谢泽之和黎楠他们的机会，要不然放在平时，他的那个成绩都没机会被外派训练。
等华国国家队听说了巡宏鸣干的好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啊这……
这就有点……
虽然知道这种说法很不对，但是一想到巡宏鸣是从Y省来的，又觉得吃菌子把一群人送进医院这件事再平常不过了。
一些Y省的刻板印象增加了。
巡宏鸣被罚了三个月的补贴，并且写了一封道歉书给其他选手，莱森特那边从自己的两个徒弟那边得知了当天发生的事情之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群孩子聚在一块玩闹不小心搞出了事情而已，没看到罪魁祸首巡宏鸣本人甚至还被送去洗胃了吗？看来巡宏鸣真的不是故意的，再多追究显得他这个人多小气似的。
于是这件事就被高举轻放了，莱森特一开始说的不要巡宏鸣再来的这种话，也没有和华国郑重其事地说，于是双方都当做这句话没有出现过。
翻篇了。
回国后的第二天，是谢泽之的生日。
黎楠在数着日历的时候，才想起来这一天是谢泽之的生日的，但是他完全忘记了准备生日礼物这件事。
主要是今年下半年过得太过匆忙，黎楠遇见了太多的事情了，各种意外接踵而来，又要准备大奖赛又要准备冬奥会，黎楠甚至还要抽空看着谢泽之，不让他到处跑，免得谢泽之命中注定的那一劫过不去，再一次死翘翘了。
这最后的一个月中的最后几天，黎楠几乎是形影不离地跟着谢泽之，以至于明天就是谢泽之的生日了，但黎楠什么礼物都没准备。
想到这里黎楠就有些心虚，因为他生日的时候，谢泽之每次都会很认真地给他准备生日礼物，那些生日礼物有些是贵重的，有些是满含心意的，总之每一件都是用心准备的。
而黎楠，却忘记给谢泽之准备生日礼物了！
他竟然对谢泽之如此不上心！
黎楠发现了这一点后，整个人都快呈现出惊恐的呐喊状，差点狠狠地给了自己几巴掌。
真是·小没良心的。
但是临时准备肯定是一眼就能看出有没有用心了，黎楠可不想让谢泽之失望。
于是翻来覆去地想，最后在看到谢泽之曾经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后，黎楠下定了决心。
就送那个吧！肯定很有意义。
黎楠思索着。
翌日一早，黎楠早早地起床准备好了送给谢泽之的生日礼物，塞进了随身的小包里，一前去训练。
谢泽之生日不代表他们可以休息，冬奥会临近，最后一期的集训结束，也意味着最后一次模拟比赛即将要开始，这一场比赛决定着华国接下来在冬奥会上会派出的两名男单选手究竟是谁。
不过明天就是元旦，今天训练结束，明天还是会放一天的小假期，给一直没有怎么休息过的运动员，一个调整的时间。
只有一天的时间，黎楠也没有机会回家，虽然黎家现在在B市已经不缺房子了，完全可以来B市陪着黎楠一起过完元旦再回去，但沈旭东今年带的是毕业班，元旦也只放一天，元旦一过他就要去上课了，根本没时间来B市。
而黎雯青公司也很忙，这段时间临近过年，跑业务吃饭喝酒那简直就是赶趟儿，各种邀约都没个停歇的，黎雯青也忙得晕头转向，不可能特意跑来B市陪黎楠过元旦。
至于黎楠外公和外婆，他们两个年纪都大了，还要带着个小不点沈苒苒，特意跑来B市一趟过于劳累，黎楠也没有让他们三过来陪自己。
于是整个元旦——黎楠都只能和谢泽之‘相依为命’了。
刚好谢泽之生日就在元旦前一天，黎楠想着干脆为谢泽之庆生到凌晨，第二天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再起，美滋滋地度过来之不易的休假。
下午训练结束，黎楠麻溜地带着东西准备和谢泽之一起回去，就听见江子林和卢英俊喊他名字：“黎楠，一起去吃饭不？”
黎楠对他们摆摆手，“我今天晚上有事，你们自己去吃吧！”
说着头也不回地朝着谢泽之跑去。
黎楠不是没想过多叫几个人来一起给谢泽之庆祝生日，毕竟一个生日宴上，就他和谢泽之两个人，看起来怪孤独的。
但谢泽之这个臭脾气，和队里的其他人都没有混好关系的，经常拒人于千里之外，黎楠就算是想多找几个人来，也找不到合适的，队里知道谢泽之今天过生日的，甚至都没有几个。
少数几个知道谢泽之过生日的，还是教练组的教练，过来祝贺了一声就走了的那种。
随便拉人过来，黎楠还担心对方会不会因为太过拘谨，导致这一场生日宴会泡汤了。
因此黎楠并没有喊上其他人，而是打算自己一个人陪着谢泽之过完这一场生日宴。
本来倒是想喊上林国光林教练夫妻的，只是林国光最近几天身体不舒服，这人年纪一上来，身体毛病就出来了，前天进了一趟医院，查出来了一堆小问题，现在正在早睡早起戒甜食中，不方便来吃谢泽之的生日宴，因此谢泽之也没有让黎楠喊上林国光夫妻。
黎楠像是谢泽之的跟屁虫一样，屁颠屁颠地就跟着谢泽之回了家。
是的，回了谢泽之的家里。
不是谢泽之在国家队的宿舍，更不是谢泽之在清北大学边上租的房子，而是谢泽之母亲留给谢泽之的那间房子，承载着谢泽之童年最深刻、最美好、也是最绝望的记忆的家。
黎楠五年前还在这间房子里过了一个年，许久没来，都快忘记这里的布局了。
谢泽之把钥匙找出来，插进锁眼里，扭动两下，打开了家门。
黎楠从谢泽之身后探出脑袋，对着空无一人的房子说了一声：“打扰了。”
谢泽之侧头看了一眼黎楠，“这里没有人，我从来没有将这套房子租出去过。”
虽然一直闲置着很可惜，但谢泽之一直没有将房子租出去，主要是担心租客会破坏掉这个房子中，过去留下的唯一痕迹。
原本幸福的一家三口，男主人去世了，女主人改嫁了，若是唯一的孩子将这房子租出去或是卖掉，那什么东西又能证明过去确实存在过呢？
虚无缥缈的记忆吗？不，记忆也会骗人的，因为时间会美化记忆，也会淡化记忆。
谢泽之曾经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他，在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小孩子幼稚的自以为是。
黎楠却不这么认为，一本正经地反驳谢泽之：“你说的不对！”
在谢泽之疑惑的目光中，黎楠解释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说法，就是房子空置久了，一直没有人住的话，那房子里的人气就会渐渐消散，然后这间房子会越来越破败，直到完全不能住了为止。”
“但是啊。”黎楠在玄关处换好了鞋子，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客人用的拖鞋穿上，打开了玄关处的灯，刹那间温暖的灯光洒落下来，照亮了客厅的每一个阴暗的角落，“你看，这个房子里，是不是一切都还很新，虽然地上确实有一些积灰，但无论是家具还是墙壁，都有好好地在保存着过去的时间呢！”
说着黎楠拉着谢泽之走到了儿童房，也就是小时候谢泽之住的那间房间，推开门，蹲在了门口，对谢泽之也招了招手，示意他跟着自己一起蹲下来。
谢泽之依言照做，就看见黎楠指着门旁边的夹角处，有几行用铅笔画着的横线——最高的那一条，旁边跟着的日期就是谢泽之父亲出事的前几天。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小泽之又长大了好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超过爸爸呢？
是谢泽之父亲的字迹。
“你瞧。”黎楠指了指那个痕迹，“看上去还很新吧？一点都没有糊掉呢，就好像是刚刚写上去的一样——”
黎楠侧头看向谢泽之，发现他的神情似乎有几分怔愣，了然。
谢泽之出事那会年纪还太小，母亲又一直陷入回忆中，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谢泽之自然是被托付出去给别人照顾了，后来谢泽之母亲更是直接出国，将谢泽之彻底交给了林国光夫妻抚养。
林国光夫妻接手了谢泽之，自然不可能让谢泽之再单独住在这个家里，而是带了回去，往后林国光夫妻家中的次卧就成了谢泽之的房间，林国光夫妻的家也成了谢泽之的家。
小小年纪的他能回到这里的次数并不多，又因为这里充斥着痛苦的回忆，谢泽之每次来估计都待不了太长的时间，等再长大一点，谢泽之的身高远远超过了当年的身高，自然不可能观察到如此低矮的角落，所以一直没有看到谢泽之父亲生前留给他的，最后一个小礼物。
黎楠也是因为五年前在这里住过几天，又带了沈苒苒这个刚出生的小不点，陪着沈苒苒在这里乱逛乱爬的时候，看见的这一句话。
只是那个时候谢泽之看上去还没走出来，黎楠也就没有马上将这件事告诉谢泽之，久而久之，他就给忘记了。
时隔五年，再次故地重游，还正好是谢泽之的生日，黎楠想起了这件事，就带着谢泽之过来看他发现的这个小彩蛋了。
“你看，这个房子还有好好地在记住过去呢！”黎楠指着那一句经过了十几年都不曾褪色的铅笔字说，“如果房子一定要有人住才能保持人气，不会变得破败，那是不是意味着，其实你的爸爸一直没有离开过呢？或许，他只是成为了一种你和我都无法看见的状态，用心地在维护着这个曾经属于你们的家。”
第一百六十七章
谢泽之哑然，看着黎楠认真到闪闪发光的双眸，耳边是黎楠针对房子的新奇说法，心脏跳动的节奏逐渐加快。
顺着黎楠手指的方向，谢泽之看向那存在于门缝夹角处的铅笔痕迹。
正如黎楠所想的那般，谢泽之对童年时期一家三口的记忆并不算多，令人印象深刻的只有那每当回想起，都近乎于溺水一般的心悸的夜晚，是他家庭支离破碎的夜晚。
但这一行小小的铅笔字，还有记录着他身高的痕迹，让谢泽之突然回忆起了，他的童年，其实也有像是糖果一样美好的回忆。
就像是这一行铅笔字，其实并不只是谢泽之父亲一人为他丈量的，父亲的身边还站着母亲，那位漂亮的女士笑看着他们父子两，并且在谢泽之父亲给小谢泽之量完身高后，在墙上写下这句话之时，还用嗔怪地语气同他的父亲说：“真是的，这样的铅笔字不好清理啊，好好的白墙上还用铅笔写字，真是受不了你了，你是小孩子吗？”
小小的谢泽之看向他的父亲，他伟岸的父亲向母亲讨饶：“没有关系啦，只是一行铅笔字，我会努力写小一点，更不起眼一点的，这都是咱们儿子成长的记录啊！等到泽之长大了，再拿出来看，一定有很多感触的。”
母亲叹了一口气：“好吧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她蹲下来，用她那温暖的掌心抚摸着小泽之的头顶，“泽之，快快长大吧，长到超过爸爸的……”
最后那一句话，谢泽之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是童年的记忆就像是裹着糖霜的毒苹果，每当回忆过后，与现实巨大的落差感都会将年幼的他吞噬殆尽，久而久之，谢泽之就已经学会不去回忆，活在当下。
今天久违地因为这一行字唤醒了他童年的记忆，但随之而来的并不是铺天盖地的悲伤与痛苦，也不是想要逃避现实的迷茫，或许是黎楠的这些话过于童趣，就像是用来骗小孩一样的说法，却让谢泽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似乎，真的相信了黎楠的说法。
他的父亲，或许真的没有离他远去呢？
“都说人的一生有三次死亡。”黎楠见谢泽之没有回应他的话，他干脆盘腿坐了下来，继续叨叨，“第一次是生命终止，当医生为其盖上白布的时候，这个人就在生理意义上死亡了。”
“第二次死亡，是在他下葬的时候，所有的亲朋好友都来参加他的葬礼，怀念他的一生，当墓碑立起，刻下他的名字之时，这个人就在社会意义上死亡了。”
“第三次死亡，也就是最后一次死亡——当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把他忘记了，那时候他才真正意义上死了。”
这段话在后世其实很多人都能说出个一二来，但在这个时候，这个概念还比较新颖，所有人认为的死亡，就是第一次的死亡，没有接下来乱七八糟的说法。
原先黎楠也是这么想的，人死了就是死了，哪里还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说法，活在记忆里就是活着吗？可是不能交流，不能说话，只能靠着回忆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只要记得，就不曾离开。
可那个时候，黎楠的妈妈黎雯青已经去世了，他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从小就疼爱他的妈妈，无论如何都愿意支持他‘胡来’的妈妈，将他养成那样天真又胡闹的性格后，突然离世的妈妈已经确确实实离开了人世间。
过去的音容笑貌在电子产品中仍旧清晰，可在黎楠的记忆中，却慢慢斑驳，时间久了，连黎楠自己都觉得麻木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不会为妈妈的去世感到难过，但重生回来的那一刻，在看见他的妈妈好好地站在他的面前，声音洪亮地骂着他的时候，他还是难以遏制地想要痛哭一场。
所有的悲伤都化成了泪水，淹没了自以为是的他。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他以为的走出来，不过是悲伤之下对自己的自我说服而已。
但重来一次，也代表着，他相信了这人世间，确实有种种的‘不可能’。
曾经他嗤之以鼻的说法，只要不曾忘记，那个人就永远活在心中，或许……是真的呢？
他可以重来一世，那上一世的妈妈，黎雯青女士会不会在离世后发现她心爱的大儿子一直惦记着她，因为担心被养得如此‘天真’的大儿子，所以久久地停留在人间，等待着他和他的家人彻底走出来，将她忘记后才能安心去转世投胎？
若是这样的话，这第三次的死亡，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这个说法就是真的了。
已经经历过一次‘重来’的黎楠，对于不科学的事情，接受程度还挺高的，像是他劝慰谢泽之的话，也不完全是劝慰，他其实真的这么想的。
当一个人死亡，其实并不是完全的死亡，他们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活在每一个爱着他们的人心中。
“你的母亲改嫁了，从这段痛苦的回忆中走出来了，但你还没有。”黎楠伸出手，食指在谢泽之的胳膊上戳了戳，“你的爸爸会因为担心你，所以迟迟不肯离去，将这个房子照顾得这么好，不就是再说——”
“我一直都在。”
“或许你还不能理解这种‘陪伴’，但未来的你一定可以领会的。”黎楠信誓旦旦地说，“总有一天。”
等到老去，体会到灵魂出窍的感觉，就会知道这个世界确实不是特别科学的（。）
这一通来自未来的鸡汤输出，黎楠讲得口干舌燥，谢泽之倒是全听进去了，虽然他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黎楠表现得如此熟练，就好像他曾经经历过什么一样，但在他的了解中，黎楠的家庭和睦，亲人全都建在，好友更是一个不落——这样的黎楠，却能和他感同身受。
谢泽之敏锐地察觉出了问题，只是这个问题无伤大雅，对于谢泽之来说，或许这样能够感同身受的黎楠，比其他人都更靠近他几分。
或许也是这份感同身受，在五年前的那个新年之夜，他才会将自己的时间敞开了一丝缝隙，让这个活泼的孩子，莽撞地闯了进来。
谢泽之原先只以为自己对黎楠的好感，只是最开始发现黎楠和他的小乖——不是林国光送给他的那只，而是他的父亲，在他生日那天本要送给他的那只小狗很像。
在他浅薄的认知中，黎楠热情、鲁莽、带着一股朝气蓬勃的生命力，就像是世人眼中的狗狗一样，只要你陪他玩耍，对他好，小狗就会疯狂地朝你摇着尾巴，释放自己的善意。
小狗的世界很小，但黎楠的世界很大，他有朋友、有家人，未来还会有无数的人会与他相识。
或是成为朋友，或是……成为更加亲密的存在。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谢泽之就已经能够将黎楠和小乖分开来看待了。
但跳出了寄托的感情，谢泽之重新看待黎楠，就会发现这个人，真的太耀眼了。
黎楠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每天都活力满满的样子，他温暖，耀眼，却不灼热，像是冬日里的太阳一般，只要出现，就能驱散那股刺骨的寒冷，将人温柔的包裹起来。
谢泽之发现，黎楠之于他，好像从一开始的小乖二号，变成了无可替代的太阳。
他的成长过程很单薄，没有父亲与母亲的谆谆教导，更没有人告诉他，这是一种什么情况。
谢泽之试图戒掉黎楠，但每当他成功了一点，对方都会毫无察觉地重新贴上来，用那一身赤城将他周身防御的坚冰融化，每一次地止步都会换来更深刻的沉沦，无法逃离。
他对着黎楠那双宛若会说话的漂亮眼睛，甚至都说不出离我远一点这样的话。
或者说，谢泽之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的世界太安静了，寂静无声，只有黎楠会不顾一切地闯进来，给他的世界带来一抹色彩。
谢泽之也怕自己说出令人伤心的话后，就彻底将这抹色彩给扼杀了。
于是越陷越深……
黎楠说着说着发现有点不对劲，怎么这房间里这么安静呢？
后知后觉地，黎楠看向谢泽之，发现对方看着他的眼神……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大概是房间内光线不好，黎楠甚至觉得对方瞳孔没有高光了，暗沉地如一潭死水，又像是幽深的深海。
emmmm……错觉吧？
黎楠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怎、怎么了吗？难道我刚刚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谢泽之收回视线，重新变回黎楠所熟知的谢泽之，他轻轻摇了摇头，“我觉得……嗯，你的说法很有意思。”
黎楠观察了一下谢泽之脸上的神色，发现对方的脸上除了一开始的动容，现在已经恢复了平静，大概是接受了他的说法，整个人的气质都比原先要‘活泼’了几分……呃，也不能算是活泼，大概就是没有原先那样郁结。
这么说的话，他今天滔滔不绝地一顿鸡汤，果然是没白喂！
只要谢泽之能够从过去走出来一点，黎楠都会为他感到高兴。
不像是丁建国以为的那样，黎楠对谢泽之的心理状况完全不了解，他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对情绪感知敏锐啊，谢泽之偶尔那自暴自弃整个人像是死海一样沉寂的样子显然很不对劲。
只要黎楠发现了，他就会故意去找谢泽之说说话，或者给对方找点事干——多做点没事给他吃也比一个人闷在哪里好啊！
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在发现谢泽之不对劲的时候，黎楠好几次都要怀疑谢泽之这个死劫，也就是今年年底出的那个车祸，其实不是什么意外，根本就是谢泽之故意找死呢？
只是上一世黎楠收集到的谢泽之的相关传闻，都没有明确表示过：谢泽之有什么心理问题。
所以黎楠还是把谢泽之这场车祸归结到意外上，而不是谢泽之故意找死之类的，天天防着他出门，但凡出门黎楠都要提前和谢泽之叮嘱好几遍，注意安全，尤其是乘车安全。
还好谢泽之很听话，这半年来一直都安安全全的，啥事也没有发生，今天是谢泽之的生日，也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只要平平安安地度过了这一天，那么死亡的阴影应该也会从谢泽之的身上挪开。
黎楠在心中微微地松了一口气，转头才发现房间的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大箱子。
比起周围盖着防尘布的家具，这个大箱子显得有点突兀，好像是才被搬进来不久，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黎楠错开的视线，让谢泽之在这里等着，自己跑去了谢家的书房，找了一下，才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把铅笔。
黎楠跑回来，见谢泽之还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满意地点点头，将他拉了起来。
“来，时隔多年——我再帮你画一次身高吧！”黎楠兴致勃勃，“我小时候也被按在墙角量身高过，为了计算自己每年长了多高。”
只是黎楠后来发现自己每年都没长多少，气得取消了这一项活动，再加上后来训练很忙，黎楠待在家里的时间变少，这件事已经完全被黎楠抛在脑后了，完全记不起来量身高这一点。
毕竟在队里，会有专门的队医隔段时间就给他们统一测量一下，丁建国那边还有黎楠每个月甚至到每周的身高以及体重变化记录表，详细得像个痴汉。
不过教练就是干这种分析数据的活，会整理这些数据实属正常，黎楠已经很久没有用这么原始的方式测量身高了。
但——现在又不在队里，这是在给谢泽之回忆童年，黎楠才不会扫兴地提起体队里每个月的数据测试。
谢泽之看着黎楠这个表情，没有拒绝，依言将背脊挺直，靠在墙壁夹角处。
黎楠伸手，踮起脚整个人几乎要靠在谢泽之的伸手，一只手附在谢泽之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拿着墙壁，抵着谢泽之的头顶，谨慎地画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好了！”黎楠收回笔，将谢泽之拉开，满意地打量着这一条横线，“哥，你这几年也太能长了——你现在多高了啊？”
谢泽之回忆了一下，回答道：“一米八二。”
黎楠抽了一口气，佩服地摸了摸谢泽之的大腿，“一米八二还能跳四周跳？哥你这力量是真的绝了，我要是能和你一样就好了。”
谢泽之的大腿肌肉立刻紧绷住，在对方的触摸下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
“你……之后也可以做到的。”谢泽之回答，“你不是已经有两个四周了吗？”
黎楠闻言摇摇头，长吁短叹道：“我那是靠着体重和身高稳住转速，才有的四周跳，要是长到你这么高，我哪还有这么快的转速啊。”
谢泽之这个身高，体重就不可能太轻，光是骨头的重量就够他吃一壶了，如果没有足够的肌肉包裹骨头，这么高的身高，一跳一个骨折。
肌肉多，也意味着谢泽之的体重降不下去，不过男单也没几个是靠减体重提转速来维持跳跃的，那都是女单的做法，人家身高矮，这种操作才是可行的。
所以谢泽之能跳四周，完全就是靠力量了，果然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小儿科。
不过黎楠也知道，虽然他这辈子经常补钙，但身高怎么长也不可能突破一米八了，一米七八都是顶天的了，说不定还会更矮一点。
要知道他上一世垫了好几个增高鞋垫才一米七五呢。
没办法，爸妈没把身高的基因给他，黎楠就是想长也长不了多少！
不过一米七八的身高也不矮了，想要继续保持四周跳的技术不丢，黎楠的力量肯定要练上来，不然根本跳不动啊！
黎楠还在想着身高的事情，自己就被谢泽之推到了墙上，是刚刚谢泽之站着的那个墙角位置。
黎楠：？
黎楠抬头，就看见谢泽之从他手中将铅笔拿过去，微微俯身，和黎楠刚刚的姿势有点像，不过黎楠给谢泽之画的时候，还需要踮脚，而谢泽之给他画，只需要微微俯身即可。
谢泽之的一只手按在黎楠的肩膀上，低着头，呼吸尽数洒落在黎楠衣领露出来的脖颈上，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因为刚好黎楠抬头，谢泽之低头，一时间两人的脸凑得极近，似乎连呼吸都交融在了一起，黎楠瞳孔一缩，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了几下。
这……
好奇怪。
黎楠僵硬着脖子，眼神不自觉地乱飘，莫名心虚，不敢对上谢泽之的眼睛，只把视觉中心停留在谢泽之那浓密的眼睫毛上。
又长又翘，这睫毛看着比假的还要假，要是被一些天生睫毛不长又稀少的人见了，得嫉妒死了。
同样是长睫毛，宛若洋娃娃般卷翘睫毛的睫毛精黎楠在心中胡思乱想。
谢泽之拿着铅笔，在墙面上留下一道痕迹，还挺用力的，在墙上留下深深的一道，就算是拿橡皮擦来，都没有办法擦掉这道铅笔留下的印记，就算要修改，也只能重新粉刷墙壁了。
谢泽之从最底下的那一道痕，到现在如今黎楠给他画下的这一道痕，中间雪白一片，没有任何记录。
因为他的父母，从留下第一道痕之后，就像是这一项活动一样，缺席了他整个成长历程。
现如今他已然二十岁，身高基本不会再发生变化的时候，黎楠为他画下了一道终点。
是枷锁，也是重新开始的起跑线。
于是谢泽之反过来，也为黎楠画下了这一道重重的痕迹，就像是对方在他生命中留下的不可或缺地一抹色彩一样。
或许他的身高之后不会再有变化，但黎楠还在成长，他可以在他缺失的这段空白经历上，让黎楠为他补上。
谢泽之如此想着，用铅笔在那一条横线旁边，留下了今天的日期。
2005年12月31日，小雪转晴。
写完这一行，谢泽之收起笔，低头，就对上黎楠傻乎乎有些发直的视线。
黎楠都快被谢泽之呼出的热气烫熟了，耳尖都有点发烫，谢泽之又不知道在写什么东西，他僵着脖子都开始数谢泽之的睫毛了。
一根、两根、三根……
直到谢泽之和黎楠对上视线，黎楠才恍然发觉自己在干什么……
好傻！
数睫毛什么的——
虽然直到谢泽之不可能直到他现在的心理活动，但黎楠还是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刚刚呆滞的模样，看起来应该不会很傻吧？！
第一百六十八章
黎楠有些害羞了，别看他成天大大咧咧和别人勾肩搭背的，但还真没和谁离得这么近过——除了他的家人以外。
虽然他和谢泽之可以说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但……靠得这么近，还是让人有点不知所措。
刚刚还没有察觉到，他们两的姿势，好像已经从最开始正常的画身高，转变成了……呃，壁咚？
两个大男人壁咚啥啊？！一定是谢泽之不小心的对吧，一定是的……
黎楠瞳孔地震。
他现在是干脆蹲下来避开谢泽之的视线，还是矮身冲谢泽之的壁咚里钻出去？
好在谢泽之没有让黎楠为难太久，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黎楠，就推开了一步，率先拉开了距离。
黎楠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从那种整个人都被谢泽之的气味包裹住的状态里出来了，他好奇谢泽之写了什么东西，写了这么久，回头一看，就看见那记录着日期和天气的。
嗯，日期他能理解，这天气记录上去干什么？又不是写日记？
黎楠想到这个问题，就直接问了，“你怎么还写了天气？弄得和记日记一样。”
谢泽之回答：“我想要在多年后再次看见的时候，还能回忆起今天记录下这个数据的心情。”
黎楠：……？
好深奥。
黎楠想不通这天气和心情是怎么挂上钩的，回头指了一下最上面谢泽之那个身高标记，“那个你不也留一个吗？写个日期什么的，或者和你爸爸一样，留一句话？嘿嘿，说不定等你老了再回来看，还有不同的感触。”
谁知谢泽之只是瞥了一眼那个痕迹，点点头，但完全没有写的意思。
黎楠：……
黎楠无奈了，只能抢走谢泽之手中的铅笔，对着白墙苦思冥想，思考着要留怎么样一句话来惊艳谢泽之，想来想去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黎楠叹了一口气，蹲下来看了一眼谢泽之父亲最开始留下来的那一句话，站起来踮起脚尖，郑重其事地写下来一句话。
谢泽之看着那句话落在白墙上，怔住了，久久不能回神。
——谢泽之有在好好地长大
谢泽之作为今天的寿星，却要肩负起今天做饭的重任，一桌子的菜都是谢泽之一个人做的，黎楠因为厨房杀手的属性太过克制谢泽之，最后还是被谢泽之赶了出去，没有在厨房里碍手碍脚。
也不知道这个生日到底是给谁过的。
但黎楠也没有闲着啥也不干，谢泽之在厨房里面做饭，黎楠就拿着抹布拖把什么的，开始搞卫生了。
虽然他刚刚是说了一通好像很有道理的话，这个房子也确实没有破败，但常年没人住到底还是留下了不少灰尘，即使有防尘布盖着，黎楠也有点看不下去。
黎楠干家务确实是被黎雯青嫌弃笨手笨脚的，但他上一世确实是自己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自理能力还是有的，或许在家里人眼中，他干家务不利索，但马马虎虎地收拾一下，还是没有问题的——
“哐当——”
一声巨响，惊得谢泽之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来查看客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发生，只是黎楠准备拖地，但是谢泽之家中的桶有点老化了，他刚刚拎着拎着，把手直接断掉了，摔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巨响，里面的半桶水也全洒了，地上一滩水，黎楠身上也没好到哪里去，裤子湿了一大半。
黎楠：……
谢泽之：……
两人沉默地面面相觑，黎楠着实有点不好意思，他尴尬地轻咳了两声，“那个……我不是故意的，你相信吗？”
谢泽之轻叹：“知道了，你先去浴室里洗一下吧，这里放着我来收拾就好了。”
黎楠心中更加心虚外加愧疚，他今天来明明是给谢泽之庆祝生日的，怎么让谢泽之给他做饭还不够，想要出力打扫一下房间，还打扫成这样……这已经不是帮忙，而是添乱了。
黎楠也被自己给蠢到了，明明上一世他自己生活过，也没有这么夸张过，怎么来了谢泽之这里，就一个劲地给对方添乱呢？
“那个，要不然我先搞完再去换衣服？你还是先去做饭吧，这些我可以搞定的。”黎楠脸皮再厚，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嬉皮笑脸了，提出建议。
谢泽之摇了摇头，“现在天气冷，容易寒气入体，就算家里开了暖气，也容易生病，马上就要到冬奥资格选拔赛了，你也不想因为生病错过了吧？”
“你去换衣服，顺便洗个澡吧，这里我来收拾就好，很快的，不碍事。”
黎楠本来还想坚持一下，但谢泽之不由分说地把他推去了卧室里的浴室，黎楠只好顺着谢泽之的意思先洗了个热水澡，驱驱寒，不然真的感冒了，他带病上场状态肯定不好，都为了冬奥破釜沉舟休学了一年，黎楠还不想因为感冒的缘故，错过了冬奥，在这方面黎楠还是很听话的。
等他收拾完自己，走出来，才发现客厅已经被打扫了一遍，原本地上的那一滩水被清理干净，落下的灰基本上也给打扫完了，而做完了这一切的谢泽之正在从厨房里往外端做好的菜。
黎楠目瞪口呆：！！！
要不是认识了谢泽之这么久，知道他真的是一个普通人，不是什么二代火影，更不会什么影分身，不然黎楠都要怀疑谢泽之是不是用分身术同时干不同的活了。
要不然怎么能有人这么麻利，一边做卫生一边做饭，丝毫都没有一点耽误的。
这个技能，就算再给黎楠一辈子，黎楠估计都学不会。
真是居家好男人啊！
黎·非常不擅长家务·厨房杀手·楠感叹道。
吃了一餐美味的晚饭，谢泽之还端出来了一个六寸的小蛋糕，完全就是根据黎楠口味烤的，丝毫没有一点今天自己才是主人公的觉悟，端出来就直接放在了黎楠的面前。
黎楠：……
是不是他太经常奴役谢泽之了，给了对方什么错觉，认为他会在对方的生日当天还抢对方的生日蛋糕？
黎楠很一言难尽，把那个蛋糕推到了谢泽之的面前。
谢泽之皱眉：“你不喜欢？”
黎楠无语：“今天是你的生日，难道你不吹个蜡烛，许个生日愿望什么的吗？”
谢泽之沉默，良久后他才说：“我不相信这个。”
因为他的生日是父亲的忌日这个缘故，谢泽之从父亲出事后就没有过过生日了，这两年也是因为黎楠的缘故，对这个日子不在讳莫如深，但依旧没有特意过生日的。
今天会做一大桌的菜，还有那一块蛋糕，其实也只有一个原因而已：黎楠喜欢吃。
要不然谢泽之根本没有庆祝生日的想法，要是黎楠元旦回家，不在基地里，谢泽之甚至可以像是平常一样，用训练度过今天一整天。
唯一不同的就是，平常他训练到时间后他会去休息，今天他生日，他会训练到零点过后，新的一天到来才会去休息。
黎楠才不听谢泽之说什么不相信之类的话，去找蜡烛，翻了半天也没找到生日蜡烛，只找到了两根红蜡烛。
黎楠：……
看着手中喜气洋洋，还带着雕花的红蜡烛，一阵无言。
这蜡烛好看是好看，但生日点红蜡烛……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吧？真要是点起来了，那气氛岂不是一下子就变得古怪了？
这到底是过生日还是过鬼节啊？
哦不对，过鬼节应该点的是白蜡烛。红蜡烛看着，让人一下子就能想到一些中式恐怖，像是什么红嫁衣之类的恐怖传闻。
黎楠连忙把那两根雕花红蜡烛给塞了回去，想了想找了两根牙签来，插在蛋糕上，用打火机点燃：“你也别嫌条件简陋，谁知道你家连个生日蜡烛都没有……”
黎楠话刚出口就僵住了，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谢泽之一眼。
可不就是没有生日蜡烛么！谢泽之这么多年都不住在家里，之前还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再加上谢泽之父亲就是因为赶回来给谢泽之过生日才出的意外，这家里有生日蜡烛才奇怪呢！
黎楠偷偷瞄了谢泽之两眼，发现对方脸上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好像对黎楠所说的话没有什么触动，只是微微垂下眼帘。
松了一口气，黎楠连忙伸手推了推谢泽之，“快吹呀，牙签烧的太快了，还有那个木屑掉进蛋糕里怎么办？快快！”
谢泽之在黎楠的催促下，一口将黎楠充当生日蜡烛点燃的牙签给吹灭了，两根牙签很顽固，即使被烧得黑乎乎的，也没有掉下灰来污染这份蛋糕。
黎楠眼疾手快地把要歪倒在蛋糕上的牙签给捏了起来，又推了推谢泽之的胳膊，“快许愿！”
虽然这步骤错了，人家都是先许愿再吹蜡烛，谢泽之这是先吹牙签后许愿。
不过没办法，谁让牙签烧得快，要是不让谢泽之先吹灭牙签，等他许完愿再吹，这牙签就要烧成木炭掉进蛋糕奶油里面了！
黎楠还不想吃木炭拌蛋糕！
谢泽之被黎楠催促着，看了黎楠一眼，像是不太情愿一般，刚要闭上眼，黎楠就嚷嚷开来了！
“手势！手势！没有手势怎么能算是许愿呢？”黎楠跳到了谢泽之的后面，抓着他的手，强迫谢泽之在脸前双手合十。
谢泽之无奈地看了一眼黎楠，只能按照黎楠所说的这样，闭上眼，许下了一个愿望。
等到睁开眼，就发现黎楠举着一个小盒子放在他的面前。
“送给你的生日礼物。”黎楠的笑眼弯弯，看上去神采飞扬。
谢泽之接过那个小盒子，轻飘飘的，一点重量都没有，不知道里面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我可以拆开吗？”谢泽之问。
黎楠颔首，示意可以。
谢泽之这才当着黎楠的面，拆开了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子，入目的是一条项链吊坠，吊坠是一朵太阳花，栩栩如生，链子就是一条很普通的素链子。
吊坠的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谢泽之看了一眼黎楠，等待他给自己解释。
黎楠摸了摸鼻子，很诚实地说：“我之前忘记你生日了，所以没给你准备生日礼物，这个吊坠是我之前比赛——啊，就是世青赛拿冠军那会买的。”
“本来是想送你奖牌的，就像是你在两年前给我送的那几块奖牌一样，但我想了想，我拿的奖牌你也都拿到了，送那个没什么意思，所以我就写了一张欠条。”
黎楠指了指吊坠底下的那张纸，“我打算送你个大的——冬奥会金牌怎么样？”
“但是我现在还没拿到，所以先欠着，等我什么时候拿到了，你再拿着这个欠条和我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泽之：你喜欢太阳花？
黎楠：（点头）喜欢啊
谢泽之：是因为太阳花永远向着太阳，开得热烈又灿烂吗？
黎楠：（尴尬）呃……不是啊？是因为炒葵花籽很好吃，所以我喜欢向日葵啊！
谢泽之：？
——
第一百六十九章
生日礼物送欠条，拿欠条换奖牌？
这种礼物也只有黎楠能送得出来了。
就连谢泽之都被黎楠这个骚操作给逗乐了，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不过这个生日礼物确实够特别的，谢泽之两年前送给黎楠的生日礼物是几块奖牌，黎楠反送回来的也是奖牌，只是他的奖牌是‘未来’的奖牌，现在还没到手。
至于那枚吊坠？黎楠把那枚吊坠放进去纯属当做添头，想着那么精致的一个礼盒，里面就装着一张欠条实在不太好看，就把他之前买的吊坠塞进去了。
那枚太阳花吊坠的造型还挺好看的，只是他们练运动的，不带吊坠，黎楠再喜欢也没有拿出来带过几次，算得上十成新，价格也很美丽，用来做礼物并不简陋。
“谢谢。”谢泽之收下了这份特别的礼物。
最后那枚小蛋糕还是进了黎楠的肚子里，谢泽之并不是很喜欢甜食，平常也不吃蛋糕，今天会做这个生日蛋糕还是给黎楠吃的。
美美地吃完了一餐晚饭，黎楠强行将洗碗的活给要了过去，今天明明是谢泽之的生日，但饭是人家做的，卫生也是人家搞的，他如果再不干点活，真的有点像是过来打秋风的极品亲戚了。
还好洗盘子黎楠还是比较擅长的，没有把盘子给洗出什么问题来，更没有十个盘子放水池子里，最后只有三个拿出来的盛况。
黎楠还不至于洗个盘子都要摔个两下。
餐盘洗完，黎楠又跟着谢泽之一起把房子给打扫了一遍，他们两个今晚要住在这里，不可能任由这个房子到处是灰尘，这样他们住起来也不舒服。
至于床上四件套之类的，都是从基地特意带过来的，上面还带着一股阳光的温暖味道，一看就是经过太阳烘烤过的。
黎楠给自己铺好了床铺，就在谢泽之家的儿童房里。
他们两人都已经长大了，尤其是谢泽之，现在的个头可不是从前那样，完全就是两个小孩模样的人，挤在一张床上也没有问题。
现在他们两个已经不是能够挤在一张床上的身材了。
于是两人决定，黎楠睡谢泽之的儿童房，谢泽之去睡他曾经父母的卧室，也就是主卧。
因为谢泽之家的这个儿童房床长一米八宽90厘米，是小孩子睡起来很合适的小床，但不适合成年人睡。
也就是黎楠的身高现如今只有一米六几，睡在这个床上并不会因为舒展不开手脚，感觉到难受了。
谢泽之去洗澡了，黎楠坐在床上，扯了扯有点皱巴巴的被单，开始思考人生。
他觉得他自己今天有点不太对劲。
在面对谢泽之的时候——格外不对劲！
尤其是被谢泽之圈在怀里的时候，明明黎楠也知道那个动作并不能说明什么，但还是觉得格外的躁动。
有一股劲不上不下的，怪难受的。
黎楠不是什么感情小白——实际上，他作为表演派的选手，对于情感的感知非常敏锐。
就算一开始黎楠没有想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了，但跳出了那个特定的场景后，黎楠就能很理智地分析他的不对劲来。
分析来分析去，黎楠竟然分析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好像有点点喜欢谢泽之？
黎楠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踢掉了拖鞋，整个人趴在床上，拱了两下后才停下。
认真思考这个事情。
他特别在意谢泽之——当然，因为谢泽之是他上一世的偶像，支撑了他很长一顿低谷期，可以说是他的白月光也不为过了。
他不喜欢谢泽之难过——这一点也不意外，谢泽之的感情比较淡薄，似乎很少有事情能调动起他的情绪变动，这是黎楠第一次见到谢泽之后发觉的，但后面慢慢相处过后，黎楠发现谢泽之其实情绪变化也挺多的，并不像是他外表给人的感觉。
实际上，黎楠和林国光对谢泽之的看法很相似，他们一致认为谢泽之是一个很心软的人。
很多人会被谢泽之一张冷冰冰的臭脸给拒之在外，但是若是真的有人突破了那道防线，拜托谢泽之做一点什么事情的话，谢泽之通常也不会拒绝。
只是很多人不愿意和看上去冷冰冰的谢泽之交流而已。
黎楠因为经常和谢泽之走在一块，才能发现他隐藏在冰冷面具下真实的谢泽之。
这两点都太正常不过了，有正当理由：因为前世谢泽之是他的白月光。可不是他想谈恋爱的意思。
但还有一点——他在靠近或者被靠近谢泽之的时候，心跳会不自觉地加快，同时他也会感觉到几分紧张来。
这一点，才是黎楠判断出自己好像对谢泽之有点意思的原因。
哦，当然，还有一点是黎楠一开始忽略的，但后来仔细想想就想明白的原因。
在别人靠近谢泽之的时候，黎楠会不自觉地产生敌意。
就像是前几天的美国之行，在莱德在餐桌上那隐晦地表达出对谢泽之有意思后，黎楠心中立刻就升起了不爽的情绪。
黎楠那会只觉得那美国佬不怀好意，对谢泽之的意思太过明显了，谢泽之一看就不是喜欢男人的，所以黎楠对莱德很不爽。
但现在想想，黎楠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应该是下意识地害怕谢泽之被人抢走，所以生出了不爽的情绪……
但是……唉！
黎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始终没想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人的，他的性取向什么时候变了的啊？
上一世黎楠没有谈过恋爱，也完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自然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到底是直的还是弯的。
但黎楠觉得自己应该是个直男。
因为他只要一想到自己未来会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嗯，带入一下其他人的脸，比如那个骚包的安德烈……算了吧，那他还是单着好了。
完全接受不了啊！
难道是因为安德烈的脸不行？黎楠尝试着带入了其他人的脸，都把黎楠恶心到了。
噫——
果然还是不行吗？
那如果他的未来是一个女孩子的话，黎楠思考了一圈，也没能找到一个能带入的对象，他身边比较熟悉的女生只有两个，一个同为国家队王敏慧，这人平常和黎楠他们混得太熟了，除了穿裙子以外，平常就像个假小子，黎楠是一点都不来电。
还有一个就是神谷朝生的妹妹神谷纱织，看起来确实稳稳妥妥的，但这位能够徒手捏爆蟑螂的勇士，黎楠根本不敢对人家有什么非分之想。
这么数来数去，黎楠还真的没有一个可以带入的女性朋友。
但——若是带入谢泽之呢……嗯……好像不是不可以？
毕竟谢泽之做的饭菜那么好吃……
如果不是黎楠觉得谢泽之肯定不是男同，更不会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要不然黎楠都要以为谢泽之这么努力地学做饭，是不是很早的时候就预谋让自己喜欢上他，因为有一句叫做：想要抓住这个人，就要先抓住这个人的胃。
黎楠的胃，已经成功被谢泽之收服了。
黎楠叹气，眼神再一次瞥到了角落里的那个纸箱子，黎楠实在好奇这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纸箱子到底装得是什么？
他走过去，在纸箱子前蹲下来，纸箱子显然已经被拆开过了，黎楠伸手，掀开纸箱子最上面的纸壳，黎楠看到了——
满满一箱子的奖状、证书、奖杯以及奖牌。
黎楠震撼了，随便拿出来一张奖状，略微瞅了一眼，是三好学生的奖状。
没记错的话，谢泽之已经上大学了吧？那这三好学生的年龄早就过了，也就是说，这张奖状其实谢泽之过去的奖状。
但黎楠记得——每一年谢泽之都会把自己的奖状一类的东西全都寄给他远在国外的母亲。
现在这些奖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黎楠稍微动动脑子就能猜到了。
黎楠不可置信：谢泽之的妈妈，竟然把谢泽之寄过去的奖状奖牌，全都寄回来了？？？
看了一眼时间，这个时间距离现在很近，是前几个月的事情。
[]
一时间黎楠都开始怀疑，谢泽之的妈妈到底是有多恨谢泽之啊，这么多年了，还觉得谢泽之爸爸是因为谢泽之才死的吗？
黎楠简直要气死了，原先对自己情感的分析一股脑都抛在脑后了，对谢泽之产生了浓浓的心疼。
黎楠站起身，立刻冲出房门，跑到了谢泽之所在的主卧房间门口，连门都没有敲，见房门半虚掩着，黎楠直接一把推开了门，进门就看见谢泽之穿着一身白色的浴袍，拿着毛巾在头上擦拭着水珠。
见黎楠来了，谢泽之放下手中的毛巾，看向黎楠的眼睛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怎么了？”
突然跑过来。
黎楠冲上去，一把抱住了谢泽之，双手搂住了谢泽之的腰，把整个人都埋在了谢泽之的怀里。
谢泽之一怔，原本捏着毛巾的手也虚虚地环抱住了他。
黎楠的脸抵在谢泽之胸口的浴袍布料上，发出低低的声响：“没什么……”
这可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
谢泽之尝试思考：或许是刚刚发生了什么？嗯……会让乐天派的黎楠这幅可怜兮兮模样的，还真的不多。
他微微蹙眉，双手按在黎楠的肩膀上，将人推了推，定睛一看黎楠的眼圈都红了，他伸手摸了摸黎楠的额头，“生病了？哪里痛吗？”
黎楠摇了摇头，焉了吧唧的，“没事……我就是……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谢泽之无奈：“你要是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或者我直接带你去医院也行。”
“我真没病。”黎楠强调了一句，鼓了鼓腮帮子，看了一眼挂在卧室墙上的闹钟，发现时间已经临近十二点了。
秒针一下一下地转动着，黎楠看着它从6的大数字一直转动到了12的大数字。
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似乎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可以听见清脆的声响，直到秒针归零，2005年成为了过去，2006年到来。
黎楠重新抱住了谢泽之，声音闷闷的，他开口说道：“泽哥，十二点了。”
“嗯？”
“你的生日结束了。”
“嗯。”
“但是新的一年开始了。”
“嗯。”
属于谢泽之的新生，也开始了。
黎楠在心中默默地开口。
看到那一箱奖状奖牌，虽然不知道谢泽之母亲到底出于什么目的，将那些东西重新寄了回来，但黎楠已经意识到了——
上一世的谢泽之，恐怕真的是故意找死的。
不，找死这种说法太过绝对了，只能说，谢泽之可能真的出现了意外，但经历了来自母亲的‘恶意’后，谢泽之真的还会有求生意识吗？
难怪前一段时间黎楠觉得谢泽之心情低落。
源头原来出在这里了。
第一百七十章
黎楠不知道自己这天晚上是怎么睡着的。
他只记得自己抱着谢泽之嘀嘀咕咕说了很多，讲了各种各样开心的事情，希望这些事情能让谢泽之心中的晦暗减少几分。
黎楠做这些并不是因为自己对谢泽之那莫名的好感，而是因为——
上一世的他，在最低落的时期，也是靠着谢泽之的比赛视频，支撑着度过了每一个难熬的夜晚。
谢泽之的节目有种魔力，他好像能让躁动的心脏平静下来。
黎楠是天才毋庸置疑，但上一世的他，入这一行实在是太晚了，正常的花滑运动员早一点的三四岁就入行打基础，从八、九岁开始，就参加各种各样的少年组比赛刷经验，等到了年龄符合国家队招生的标准后，去国家队试一试。
晚一点的花滑运动员，在八、九岁的时候，也要入行了。
在黎楠之前，能站上世界舞台的选手这种，最晚入行的那名选手，入行那年十二岁。
而黎楠呢？他入行的时间，比这名选手晚了五六年。
别人这个年纪都已经进入了职业生涯的黄金年龄，但黎楠呢，还只是刚刚入门而已。
所有人都告诉黎楠：你不可能的，你做不到的。
但黎楠不信邪，一个劲地往前冲，不撞南墙不掉泪，撞了南墙还要试试自己能不能用肉体凡胎硬生生给南墙拆了。
最后还真的给黎楠滑出来了，即使成绩在一众天才之中，尤其是新崛起的那些天才里，黎楠的成绩不算什么，但对于那个时候的华国来说，黎楠的成绩甚至可以做当家一哥，扛着男单大旗。
那个时候的黎楠，不仅仅是激动，更多的还是压力。
于是黎楠就把谢泽之当年的节目，翻出来一遍又一遍地看，因为谢泽之曾经是华国的男单一哥，也是华国花滑历史上的第一人，他的技术好到让黎楠吃透一点，都能会受益颇多。
再加上，谢泽之是黎楠从娱乐圈转进体育圈的缘由，大概是雏鸟情节，黎楠一直把谢泽之当成自己早逝的白月光。
在谢泽之不知情的时候，已经给了黎楠颇多帮助，黎楠只希望这重来一世，他也能帮着谢泽之走出那段悲伤的过往。
因为备战冬奥的缘故，元旦国家队只有一天的假期。
黎楠和谢泽之在度过了一个平淡无奇的元旦后，也回到了队里，准备最后的测试赛。
男单候选人一共五名，要决出两名参赛选手，一名替补选手。
但替补选手基本上也就是过去走个过场，除非是两名参赛选手中任何一个出现了意外，像是之前安东尼那样，在赛场上练习跳跃和别的选手相撞，导致脑震荡或是其他的什么损伤，无法继续比赛，那就只能换下去了。
孙琦钧这两年的沉淀确实很有效果，但黎楠的进步更大，更何况黎楠的难度储备比孙琦钧高，再加上黎楠几次临时改构成救场的效果都很好，因此黎楠拿到了都灵冬奥会男子花样滑冰除了谢泽之那一个之后的名额。
孙琦钧被定为了替补队员。
此次出战人员：
男单：谢泽之、黎楠
女单：王敏慧
双人滑：于文静、赵彬炳，沈曼、车学林
冰舞：程瑶瑶、庄启成
女单去年的世锦赛表现不佳，虽然滑进了自由滑，但名次不高，第二十名，只拿到了一个名额。
王敏慧在最后一轮集训表现不错，几次模拟测试赛的成绩都很稳定。
因为女单没有特别突出的选手，稳定就是教练组对女单最大的要求了，于是王敏慧成功脱颖而出，拿到了这一次的冬奥参赛名额。
可以说王敏慧这些年的辛苦训练，堪称苛刻的体重管理，得到了应有的回报。
如果再能拿到奖牌，那就是真的苦尽甘来了。
只是可惜，现在华国的女单环境比男单差得多，国际上虽然还不到后世那样被俄罗斯娃统治的地步，但也快了，其他国家也有天才女单出现，比如日本的神谷纱织就是其中一个。
如果把花样滑冰比作学习，那王敏慧是努力的学霸，神谷纱织以及俄罗斯娃就是既努力又有天赋的学神。
王敏慧基本上是很难出头的。
黎楠也为自己的小伙伴感到惋惜，要是王敏慧早出生几年……或者但凡王敏慧的发育关不要这么难过，她都有希望熬出一枚奖牌来。
至于双人项目？
今年的双人项目堪称豪华阵容，双人滑两对选手都是极为厉害的，全都有能够站上台子的实力。
华国的双人滑自从崛起后的成绩就一直很不错，基本上大赛有有选手站上台子，今年更是有能够冲击金牌的实力。
冰舞选手也不赖，也有希望争取台子。
这么一算，花样滑冰一共四个项目，有三个项目都属于有机会争取奖牌的，今年的阵容真的很豪华了。
以至于总教练林国光的脸上都时刻带着笑容，岁月已经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别说，他笑起来真的很像一朵胖乎乎的菊花。
黎楠正式开始了冬奥前的最后一轮冲刺训练，不仅是黎楠的教练丁建国再陪着黎楠，还有教练组的其他教练，编舞老师威尼等等。
“再来两组体能训练，你就可以休息了，下午是威尼和你一起进行节目微调整，有问题吗？”
黎楠摇摇头，“没问题。”
“你的体能增长速度不错，最近体重有涨吗？”负责黎楠体能训练的教练询问道。
黎楠回忆了一下：“涨了一点，不算多。”
“嗯，那转速应该还好，没有丢太多吧？”
黎楠拍着胸脯：“那肯定的，我现在就靠着转速拼四周呢，再怎么说也不敢现在就把转速丢了。”
那他还玩什么啊？直接退出冬奥好了。
体能教练点点头，记录下了黎楠现在的数据，挥了挥手，“先有氧跑圈去。”
黎楠收到指令，热身完迈开步子去跑圈了。
……
每年冬奥会举办的时间基本上都在二月份，2月9日，华国花滑项目的运动员踏上了飞机，飞往了意大利都灵。
意大利北部的城市，都灵曾经是一座工业城市，高度依赖机械与汽车制造的城市。
这里还有一个别名，叫做汽车之都。
阿尔卑斯山就在周围，站在都灵的城市之中看向阿尔卑斯山，那是一个白雪皑皑的山峰，好看到叫人窒息。
黎楠一路上有谢泽之这个人形晕机药在，下了飞机还是活蹦乱跳的状态，一点晕机的感觉都没有，因为即将要参加冬奥会，黎楠兴奋地脚步都是欢快的。
一看就知道还是个孩子呢！
出国的时候还有记者专门拍摄了他们进安检的照片，黎楠厚着脸皮在摄像机前摆了好几个poss，让记者挑好看的发出去，这大概是第一个这么要求他们的运动员了，黎楠年纪小长得有好看，关键是嘴还很甜，这点小小的要求自然得到了在场记者的同意。
甚至他们还想给黎楠专门开一个专栏，不写任何文字，直接放照片就好了。
这小孩的平日里的状态也太好了一点吧？瞧瞧这长相，换做不认识的人，都要觉得黎楠是个明星艺人了。
一下来，华国队与主办方联系的大巴车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黎楠拖着两个大行李箱，包袱款款地到了大巴车边上。
“所以你为什么要带两个行李箱？”王敏慧对于黎楠带了两个超大号的行李箱表示不理解，“我们只需要在这里待几天而已，用不着带上这么多行李吧？”
“空的。”黎楠拍了拍其中一个箱子，又掏了掏裤兜，没找到，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包，从夹缝里摸出来了一张纸，是他爸妈——尤其是他妈妈，让他将这清单展开，有三分之二都是黎雯青要求买的。
黎楠把清单递给王敏慧，“你看看，这么多东西买下来，不拿一个行李箱来，我都不知道怎么拿回去。”
王敏慧接过那张清单，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体，抽了抽嘴角。
黎楠这究竟是来比赛的？还是来购物进货的啊？
不过……
王敏慧把清单还给黎楠，也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张清单，无奈地说道：“看来我们的待遇都一样，都是来进货的。”
王敏慧手中的清单和黎楠的几乎没什么差别，唯一的差别就是王敏慧的清单比黎楠的要少一点，没有到黎楠那种需要两个行李箱才能往回带的程度。
黎楠摇摇头，将他的行李箱放到大巴车底下的行李位置，登上了大巴车。
他们一行人经过了漫长的车程，终于到达了此次冬奥会运动员们住宿的地方——冬奥村。
黎楠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这是国家队特别定制的华国红运动服，红白相间，左胸前还绣着一个红旗，整体看来简约大方还好看，最重要的是，它确实很暖和！
黎楠包裹得像只小企鹅，不仅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连脖子都围上了红色的围巾，看上去喜气洋洋的。
他一摇一摆地下了大巴车，立刻就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kusu酱——”
不用想，会喊这个称呼的，只有来自日本的那对兄妹了。
黎楠回头，就看见神谷朝生站在不远处的位置，对他疯狂挥手。
黎楠他们穿的是国家队统一定制的羽绒服，神谷朝生自然也是穿着日本那边统一定制的羽绒服，是黑白相间的，看上去有点灰扑扑的，和黎楠他们鲜亮的红色有着明显的区别。
行李在一件件搬下来，神谷朝生跑了过来，在黎楠身边停下，“我就知道你会来参加这次冬奥的。”
黎楠好奇地看了神谷朝生一眼，“你也是来参加冬奥的？”
神谷朝生摆摆手，“没有啊，我可没有那个本事，我这次是作为替补选手来的，不过我妹妹被女单那边选中了，会参加女单的比赛。”
两人聊了一会，华国队的行李已经全部搬下来了，神谷朝生很会看眼色，并没有继续拉着黎楠说什么，而是对着黎楠挥了挥手，把自己的门牌号告诉谢泽之，等他收拾完了再去找他玩。
黎楠应了。
“请看一下这边。”一个举着央视五套话筒的记者对着他们喊了一声，另一边的摄影师非常有眼色地举起相机，对着他们咔嚓咔嚓地拍了几张。
其他人都是一脸茫然，只有黎楠下意识地摆了几个poss出来。
就是穿着厚重的羽绒服，看着不冷，但动作着实笨拙。
很可爱。
记者笑着录下了这一段视频准备回去发给电视台。
拉着行李箱找到了华国代表团住宿的区域，这次是两人一间，可以自由组队住宿，黎楠肯定是选择了谢泽之——毫无意外。
黎楠甚至把丁建国都给丢下了，没有要教练和他同一个宿舍。
稍微收拾了一下房间，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收拾的，只能把行李箱的衣服挂出来，方便随时换。
室内有暖气，还穿着羽绒服围着围巾的黎楠感觉到了一丝热意，把羽绒服外套给脱了，顺便把围巾一起卸了。
顿时感觉身上轻松了许多，没有再被压着喘不过气的感觉。
黎楠瞄了一眼谢泽之，发现谢泽之还在整理衣服，他就趴在床上看着谢泽之的动作。
自从黎楠发现自己的小心思之后，就有点不太好意思继续和谢泽之这样亲密地待在一起。
总有种趁人之危的感觉。
虽然现在看上去是他比谢泽之小了五岁，但要是加上上一世，黎楠可比谢泽之大了一轮还多！
都是谢泽之可以喊叔叔辈的人了！
至于他的心理年龄为什么没长……咳咳，这种问题就要去问将他娇生惯养长大的黎雯青女士和沈旭东先生了。
都是他爸妈宠出来的，怪不得他。
黎楠在床上打了个滚，发现这床还挺大的，软乎乎的床垫，他睡上去整个人都要陷进去了。
啧，这意大利官方真是鸡贼啊！
床铺软硬程度是会影响到运动员的身体状态的，若是睡太软或者太硬的床，一觉醒来会发现自己浑身酸痛的。
不知道意大利的官方是不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让其他国家的选手出现生理性的不适来吗？
黎楠开始悄咪咪地阴谋论了起来。
谢泽之终于收拾好了东西，回头看黎楠，“需要我帮你收拾吗？”
黎楠回过神，连忙摇头，“不用不用——”
以前就算了，现在他都发现自己的小心思了，还让人家给他收拾东西，这不是占人家便宜么。
还有就是——咳咳，黎楠行李箱里有点不方便给别人看的东西。
黎楠打开自己的行李箱，一打开就看见最表面的一抹紫色，连忙伸手捏住，团啊团啊团，塞进了行李箱的最下一层。
然后黎楠偷偷用余光瞥了谢泽之两眼，发现对方并没有在看着自己的时候，悄咪咪地松了一口气，开始学着谢泽之的模样，将几件衣服都整整齐齐的摆进衣柜。
当然，最重要的东西还是得放在行李箱里。
黎楠低头整理行李箱，没看到谢泽之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紫色的内裤啊——
小家伙还挺迷信的。
黎楠在房间里又呆了一会，耐不住了，果断跑去找了神谷朝生，在神谷朝生发现了神谷纱织，这两个兄妹说说笑笑，在黎楠进来的时候也表现得十分热情。
黎楠来的时候手里还揣着个苹果，特意洗过了的，他就直接一掰为二，小的那半递给神谷纱织，大的那半再次被一分为二，给了神谷朝生一块。
倒不是黎楠不想给神谷纱织更大块的，只是神谷纱织的体重管理也很严格，虽然没有像是王敏慧一样，喝水都长肉，但女单节食已经成为了常态，神谷纱织也是同样的。
“谢谢。”兄妹两个都很有礼貌，三人围坐在一起，分享着同一个苹果。
“说起来，这一次你们那位大佬，打算在自由滑里塞几个四周？”神谷朝生问，“今年你们应该是想要争取一枚金牌的吧？”
黎楠食指竖起，抵在唇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极为严肃地说道：“不要打探我们华国队的战术安排。”
神谷朝生：……
神谷朝生白了黎楠一眼，“这也叫做战术安排吗？这不都是半公开的事情了吗？”
黎楠咧嘴一笑，“就不告诉你！”
神谷朝生也不气恼，轻哼了一声，显然没有因为黎楠这一点小事生气，一拳头砸在黎楠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只是轻飘飘地打了一下。
但黎楠不依，直接碰瓷一样地倒下，还做出夸张的声音，“啊~~~——你暗算我！”
那尾音拉长又上翘，听着叫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神谷朝生抖了两下鸡皮疙瘩，嫌弃地看向黎楠，“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黎楠一骨碌爬起来，重新啃自己的苹果。
他口齿不清含糊地说道：“参加比赛谁不想拿金牌啊，你能上场你不想拿金牌吗？实不相瞒，我这次来的目标也是金牌。”
虽然他没有拿金牌的这个实力，但是想要拿金牌的心也是有的好不好！
不想拿金牌的运动员不是好运动员！
黎楠这句话得到了神谷朝生的认可，神谷朝生也点点头，“不过今年男单的竞争是真的激烈，也不知道最后的金牌会被谁拿走。”
“那当然是我们华国队了！”黎楠大言不惭，“我们华国队可是有两个金牌种子选手，这不拿金牌谁拿金牌！”
神谷朝生：……
神谷朝生极为鄙视地白了黎楠一眼。
神谷纱织捂着嘴在旁边偷偷笑。
“不过真没想到你刚刚升入成年组中，就参加了冬奥，你才刚刚升组就能有这个待遇，你大概是我们这一代青年选手的独一份吧。”神谷朝生有些羡慕。
他虽然也参加了这次冬奥，但他这次只是一个替补选手，基本上没有上场的可能性。
黎楠这个年龄，这个天赋，又刚刚好在升组后卡上了冬奥会。
这简直就是运气和实力并存啊！
最关键是，黎楠的这个生日真的是太巧妙了。
卡在最低限制升组，正正好是冬奥会，今年参加完，四年过后，十九岁又能参加第二次。
甚至说，再过四年，二十三岁还能参加第三次。
要是滑的再久一点，二十七岁了，想参加第四次。
哪个运动员职业生涯能参加四次冬奥会啊！光是想一想就让人热血沸腾了！
最关键是黎楠这次来是以首发选手拿下名额的，不像是他，只是单纯地作为替补前来的冬奥会。
黎楠听着神谷朝生这样夸他，直接扬起下巴，做出骄傲自得的模样。
“克雷吉和卡格尔也参加了这次的冬奥会。”神谷朝生给黎楠分享情报，“听说卡格尔参加了团体赛，克雷吉不清楚。”
这个不意外，毕竟克雷吉是俄罗斯人，又是俄罗斯男单里，除了安德烈以外，实力最好的一名男单了。
最关键是，安德烈以去年世锦赛第一的好成绩，以及俄罗斯的充沛人才储备，直接给俄罗斯争取到了三个参赛名额。
像是他们华国，只有两个名额都是奇迹了。
卡格尔这是美国那边现如今最强的选手之一，能通过选拔也很正常。
至于团体赛嘛。
华国这边为了求稳，男单派出去的还是谢泽之，没有用上黎楠。
倒是俄罗斯那边，很有可能会派上克雷吉来比拼。
毕竟大鹅那边不仅男单强势，女单也是数一数二，即使男单分数略低于华国，也可以靠女单将总分拉回来。
毕竟这是团体赛，看的是最后的总成绩。
在黎楠和神谷朝生聊着这些的时候，神谷纱织一直在听着，偶尔附和两声，显得有点安静。
神谷朝生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对黎楠说：“我们日本代表队和俄罗斯代表队是差不多时间到的，我听说那个谁——安德烈，刚刚到这边，就约了一拨人去泡吧。”
黎楠惊讶，“泡吧？”
黎楠知道安德烈比较放荡不羁，但也没有想到，对方能放荡不羁到这种程度。
冬奥会马上就要开场了，竟然不乖乖待在冬奥村，跑出去泡吧？这种时候万一有人心存不轨，给他下药怎么办？
毕竟酒吧那个环境，昏暗吵闹，真要是谁有心针对安德烈，那安德烈绝对会死得很惨的。
最简单的，下一点兴奋剂，然后再举报上去，那安德烈的职业生涯就完全毁了。
就像是曾经的孙琦钧那样，因为兴奋剂事件被禁赛两年都是轻的后果，重要的是只要开了这个头，你之前所有的成绩就会被打上一个问号，之后也会面临如同狂风暴雨般的赛前检查、赛后检查、飞检。
孙琦钧之前的成绩不太好，兴奋剂对他的影响才没有那么大，但安德烈这……
安德烈好歹也是目前的世界冠军，他要是被牵扯进兴奋剂事件中，那绝对是重大丑闻事件了，甚至可以说，安德烈一辈子都无法挣脱兴奋剂的负面影响。
尤其——安德烈所属国是俄罗斯。
俄罗斯是什么地方，一个花滑圣地，盛产牛逼的花滑选手。
安德烈只是现在俄罗斯最厉害的男单选手，但下一个一哥预备役早已经开始崭露锋芒了。
克雷吉的天赋完全不属于安德烈，只要给克雷吉时间，超越安德烈根本不是问题。
所以安德烈一旦出问题，俄罗斯完全可以抛弃安德烈，再造一个新的神话。
若是安德烈依旧如此自大下去，他迟早会吃一个大亏。
这个大亏或许会让他直接从万丈高空跌落至谷底，再也爬不起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安德烈玩得这么嗨，但上一世他好像也没有听说过安德烈有出过什么事情。
算了，反正和他没关系，他注意一点别被安德烈拐出去瞎混就好了。
黎楠摸着下巴，决定离这个男人再远一点。
还是他哥好啊！洁身自好。
黎楠莫名其妙自豪了一下。
神谷纱织只待了一个多小时就回去了，听说是她的教练找她，神谷朝生和黎楠没有拦着，直接放人。
神谷纱织一走，黎楠和神谷朝生放得更开了。
因为神谷纱织在，有些话题不好说，比如——
“所以说你女朋友的事情，你妹妹知道了吗？”黎楠对这件事很感兴趣，按照他的猜测，如果神谷纱织知道自己哥哥瞒着自己偷偷谈恋爱，谈的还是自己的队友，估计会发飙。
但是刚刚看这两对兄妹好像没有什么嫌隙，感情还是一样好，怎么看都不像是闹别扭的样子，总不会还没有被神谷纱织发现吧？
就神谷朝生这保密程度做的，神谷纱织怎么可能不发现啊！
神谷朝生听到黎楠说起这个话题，立刻变得不好意思了起来，他眼神躲闪，一个大男人变得扭扭捏捏的，黎楠看得都嫌弃。
啧，谈恋爱的人都这样吗？好可怕哦！
“还没……”神谷朝生叹气，“我还不知道怎么和纱织开口，而且友枝子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上次我说要和纱织说这件事，友枝子就一连三天不理我，后来我只能放弃了。”
黎楠闻言同情地拍了拍神谷朝生的肩膀，“辛苦了。”
“看你们这谈恋爱谈的，真的有点我们国家小学生谈恋爱的感觉。”黎楠摸着下巴，想了想改口道：“不对，小学生谈恋爱应该不会这么隐瞒，初高中吧，这个年龄段的学生最怕家长了，早恋一旦被发现绝对会死翘翘的。”
黎楠幸灾乐祸地说：“没想到有一天外国友人也能体会到我们国家的防早恋文化。”
神谷朝生很无奈地又锤了黎楠一下。
黎楠在神谷朝生这边又聊了一会才回的自己宿舍，回去的时候谢泽之刚好在宿舍里看书，黎楠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堆外文的专业书籍。
看着就头晕。
黎楠退后了两步，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床铺之中去。
谢泽之抬头看了黎楠一眼，“回来了？玩了什么？”
黎楠把鞋子一蹬，抱着枕头在床上打了个滚，闻言回答：“没什么，就是和神谷聊了会天，纱织也在，不过她没待多久就被她教练喊走了。”
谢泽之翻书的手一顿，“纱织？”
黎楠：“哦，你好像不认识纱织吧！”
黎楠又打了个滚翻了回来，同谢泽之说：“就是神谷朝生的妹妹神谷纱织啦，是今年日本女单的选手，可厉害了。”
房间重新陷入安静，黎楠也不在意，他从自己带着的包里把手机翻了出来，开始给自己的家人汇报他已经到达都灵冬奥村的事情，顺便说一下这里的情况。
黎楠的手指在小灵通的九宫格键盘上按得飞起，他上一世其实很少用九宫格打字了，都是用的26键，重生回来智能机全都没有了，倒退回小灵通的时代，黎楠还适应了很久，因为经常和谢泽之发消息，现在九宫格打字也非常流畅了。
和母上大人插科打诨的时候，黎楠突然听见谢泽之的声音响起，“你和她的关系很好？”
关系好？TA？谁？
黎楠聊天的思绪一卡壳，因为正在和黎雯青女士聊天中，所以他直接把这个TA带入了黎雯青。
他和他妈关系能不好吗？
黎楠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谢泽之，眨巴了两下眼睛，恍然大悟。
哦，原来问的是神谷兄妹啊。
“你说的是神谷朝生还是神谷纱织啊？”黎楠又打了两个字，将短信发出去，才放下手机，“我和神谷朝生的关系不错，纱织的话，主要还是跟着我们两个一起玩的时候，才会来。”
讲真，女生和男生打成一片的状况还真的挺少的，大多数都是女生和女生走得近，男生和男生一起玩，这个说法带入运动员也不违和。
当然，王敏慧的情况除外，主要是他们那一届女单就一个王敏慧比较出色，经常一起出去比赛，走得近玩得好这很正常。
谢泽之闻言点点头，然后说了一句：“你现在年纪还小，还是以成绩为重。”
黎楠：……
黎楠沉默了一瞬，思考这一句话的意思。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谢泽之这句话的意思是……不要早恋？
呃……应该没有理解错吧？
为什么谢泽之这个语气这么像是老父亲啊？
黎楠有些茫然，他刚刚才取笑了神谷朝生体会到了华国特色防早恋文化，回来就被谢泽之叮嘱不要早恋？
好怪哦。
黎楠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我当然知道这个啦……不过我明年就高考了，也不算年纪小了吧！”
今年他过完生日都十六了，明年高考完就十七了！
虽然还是没有成年，但是绝对不算是年纪小的了——他都能上大学了，就算是有喜欢的人，也不过分吧！
黎楠在心里理直气壮地想。
谢泽之眉头一皱，似乎是听出了黎楠这话的意思，皱眉看向黎楠，“你喜欢那个日本的？”
黎楠：？？？
黎楠服了，也不知道谢泽之是怎么理解的，怎么他就喜欢纱织了？他和神谷纱织清清白白好不好！说他喜欢王敏慧的可能性都比喜欢神谷纱织要大！毕竟他可是个传统的好宝宝，找对象肯定是要找自己国家的！
跨国恋是绝对不可能的。
跨项目恋也不太好，还是同一个项目的在一起天造地设！
黎楠坚决地否认，就差举起手发誓了，“不喜欢，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就算有也不可能找外国人！”
谢泽之放下心，“你知道就好。”
黎楠咧嘴一笑：“话说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啊，口气好像是我爸爸……不对，我爸爸应该不会管我早恋的事情，只有我妈会管我这个……呃？”
怎么又一个男妈妈预备役？
黎楠改口：“你咋和我教练一个语气呢？怪怪的。”
但是谢泽之会关心他喜欢谁，这是不是说明……？
黎楠在心里胡思乱想，就听见谢泽之说：“因为答应了黎阿姨，要替她在外面多多照顾你一下。”
谢泽之顿了顿，看向黎楠：“如果你早恋的话，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和黎阿姨说这件事。”
黎楠：？？？
黎楠：……
感情还真是他妈啊！
好家伙，他妈什么时候和谢泽之这么熟悉了，就连盯着自己儿子不要早恋这种事情都拜托谢泽之？！
这么一想也是，这些年其实不仅黎楠和谢泽之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就连他的家人也是不是会问候一下谢泽之，毕竟当初他们刚刚见面的时候，谢泽之就提供出了自己的房子，来给他们一家子人住。
在从林国光那边了解到谢泽之的悲惨身世后，黎楠的家人就对谢泽之很是照顾，基本上给黎楠寄东西的时候，十次里有八次都会给谢泽之带上一份，而谢泽之这几年也经常往黎楠家里跑。
两家关系好也是理所当然的。
黎楠嘟囔了一句：“还真的成了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哥了。”
可那是之前的口嗨啊，现在要是真处成了亲哥，他肠子都要悔青了。
黎楠在床上又打了两个滚，哼哼唧唧地拉上被子，“晚安！我要睡觉了！”
谢泽之：“你今天不洗澡？”
黎楠：……
黎楠掀开被子，咬牙切齿：“洗！”
今天车马劳顿一天，即使是大冬天的，但搬运行李也费了他不少力气，身上多少出了汗，不洗澡就睡觉是他绝对忍受不了的！
可恶，被谢泽之抓住了弱点！
花样滑冰项目比赛的顺序是——双人滑、男单、冰舞、女单。
每个项目都是两天，黎楠所属的男单第一场比赛是在第四天开始，黎楠并不是很着急。
之前在拍冬奥宣传片的时候，黎楠和于文静赵彬炳认识了，顺便还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基本上和黎楠认识的，就没有一个是没能结下深厚友谊的。
只能说黎楠的交友能力太过可怕。
因此双人滑的第一场比赛，黎楠自然是要去看的，他还拉上了原本不打算去的谢泽之一起，和华国队的其他人一起，统一坐在了一起。
王敏慧也来看比赛了，她和双人滑中的女伴都比较熟悉，来支持一下自己的朋友。
“你觉得今年双人滑怎么样？有机会拿奖吗？”王敏慧看了一会，转过头问黎楠。
华国队的两队都还没有上场，他们只看了几个节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排在前面的实力比较一般，没有太亮眼的表现。
“我感觉有！”黎楠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不定都能拿奖牌呢？”
王敏慧还没有接话，坐在他们不远处的一个中年男人嗤笑了一声。
王敏慧张了张嘴，和黎楠一同看向那个中年男人的方向，中年男人长得是一副欧洲人的面孔，看着肯定不是华国人，而黎楠和王敏慧刚刚说话用的是中文，对方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中文的样子。
应该是巧合吧？
黎楠和王敏慧对视一眼，决定把刚刚那一声笑当巧合。
王敏慧：“我也觉得，咱们今年双人滑还是很有优势的。”
刚刚嗤笑的那个中年男人又笑了一声，这次依旧是充满了嘲讽意味的笑声。
这下王敏慧和黎楠都听明白了，感情还真的是在笑他们两个！
要不然怎么他们说一句对方就笑一下，整得跟精神有问题似的。
这人什么情况？
王敏慧用口型询问黎楠。
黎楠摊手，“大概是疯子吧，要不然怎么会时不时地突然笑一下。”
王敏慧哑然，比了一个大拇指给黎楠：还是你敢说。
那名中年男人闻言对他们怒目而视，用并不是很熟练的华国语说：“你们两个说什么？！”
确认了，这家伙刚刚确实是在笑他们！
王敏慧也不是个性子温和的，能和黎楠他们混在一起天天捣蛋的，王敏慧本就是一个性格泼辣的人，听到这中年男人的话，她立刻瞪了回去：“说有些神经病喜欢一个人坐在那边，动不动就笑一下，咋滴，你也是这种神经病？”
“你！”那名中年男人站了起来，怒火中烧指着王敏慧，“bitch，你不要太过分了！ ”
黎楠：……
黎楠阴阳怪气：“怎么还有人上赶着对号入座，把自己当成神经病啊？”
第一百七十二章
黎楠承认，他上一世见过的傻逼还挺多的，但这一世遇见的傻逼明显变少了很多。
大概是他的能力，让他遇见的傻逼都明智地选择绕着他走。
就像是在青年组的时候，队里不是没有对他不服气的人，但他们也只敢在背后偷偷骂黎楠，基本上没有当面指着黎楠鼻子骂过。
唯独一个指着黎楠鼻子骂，还是怀有恶意的那种，只有一个，那就是黎楠上一个班主任。
不过那人已经被学校开除了，之后黎楠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前班主任，大概率现在过得不是很好。
毕竟实验高中是重点学校，被重点学校解聘的教师，基本上很少有学校愿意要了。
这可是人品问题。
至于其他的傻逼，黎楠真的没见到过几个。
像是眼前这种，一看就是傻逼中战斗机，黎楠还真的来了兴趣。
但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太怂了，嘴里嘀嘀咕咕了两句外语就气愤地甩手走人，黎楠和王敏慧都听不懂说的是什么，不过看着男人的表情和语气，估摸着不是什么好话。
应该是骂人的吧。
黎楠和王敏慧面面相觑。
王敏慧火气都被挑起来了，刚准备撸起袖子和对方吵上一架，结果那人根本不接招，直接转身就走，让王敏慧很是不爽。
感觉一股气憋在了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
憋屈，真憋屈。
“不是，这人有病吧？”王敏慧气呼呼地说，“我们好好地说话呢，这人莫名其妙就冷笑一下，他当自己是屁股，动不动就放一个屁啊！”
黎楠噗呲一声笑了，直接笑倒在另一边谢泽之的身上，乐不可支，“你这骂人功夫是真的哈哈哈哈哈”
谢泽之的嘴角也勾了起来，似乎被王敏慧的这个形容逗乐了。
“话说他是谁啊？干嘛在这里找茬啊？你之前见过他吗？”王敏慧问黎楠。
黎楠回忆了一下，双人滑的人他都不是很熟悉，这中年男人看着肯定不是选手，那应该就是教练或者工作人员一类的，双人滑的选手黎楠都不是很熟悉，就更别说教练了，他摇了摇头。
“不认识，不过肯定不是男单的教练……就算是估计也是不出名的教练。”
男单这边的一线选手中，教练的名气都大，甚至还有教练名气比选手名气还要大的事情发生。
就比如说卡格尔的教练莱森特，就属于教练比选手名气还要大的那种，莱森特带过很多选手，基本上每一届都能出个金牌种子，刚刚退役没多久的尤金，能和谢泽之他们并称四大男单的美国选手，就是莱森特带出来的。
今天这个中年男人长得平平无奇，黎楠对那张脸一点印象都没有，想来不可能是男单这边比较出名的教练。
王敏慧也对这个中年男人没有印象，估计也不是女单那边的教练。
都来看双人滑的比赛了，想来应该是哪个双人滑组合的教练吧？
在黎楠和王敏慧猜测的时候，旁边的谢泽之开口了：“那个不是花滑项目的教练，我早上看见过他出现在短道速滑预赛现场了。”
黎楠：“啊？”
见黎楠和王敏慧一脸茫然的模样，谢泽之继续补充，“他是韩国队的教练，上午韩国队男子1500米半决赛失利了，小组晋级赛输给了华国队。”
黎楠：……
王敏慧：……
两人恍然大悟。
原来是迁怒啊！
早说啊，他们知道了这事还能更加阴阳怪气直戳痛点，再狠狠往那个人伤口上踩上几脚呢！
花样滑冰这个项目顶多就是在水分上有些出入，一般都是西方选手得天独厚的享有超级加倍的裁判水分关爱，亚洲选手被疯狂打压，大家都是一致对外的。
就算要使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因为比赛形式的缘故，也只能在其他方面下手，比如之前孙琦钧突然被检测出来服用兴奋剂，或者安东尼那样，在赛前上冰练习时被另一名选手自杀性相撞淘汰。
但这样的代价太大了，能参加冬奥的名额也不多，就那么一两个选手，还来一个自杀性相撞淘汰对手，岂不是给别人做了嫁衣？傻子才干这种事情！
所以花样滑冰这个项目，想要下黑手比较困难。
但短道速滑不一样啊，短道速滑是一同比赛的，又是极容易出现意外的比赛项目，在比赛过程中暗搓搓地下黑手，比如挤一下对手、推一下对手，或者干脆摔到的时候拉住身边对手的腿……
这种事情真的是太常见了。
尤其是……韩国队在下黑手这方面简直是其中的翘楚，没有人比他们更懂怎么下黑手了。
韩国队的短道速滑一向是臭名远扬，其他国家听了都要皱眉的程度。
大家或多或少都被韩国队迫害过，他们华国队被迫害地更加严重，毕竟华国队在短道速滑上的成绩一向很不错，无论男子还是女子，华国队都是金牌种子选手。
听到韩国队输到破防了，就算黎楠和王敏慧不是短道速滑的选手，也要龇着个大牙乐呵好几天！
谁让韩国队那么讨人厌呢！
就在他们一改刚刚气恼的模样，乐呵呵地在取笑韩国队的时候，华国队双人滑的第一对终于上场了。
于文静和赵彬炳。
黎楠和王敏慧安静下来，看他们两人的表演。
他们两人的短节目曲目是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My Heart Will Go On》，因为原电影中杰克和肉丝的凄美爱情故事非常适合双人表演，所以这首曲子也算是经典曲目之一了。
当音乐响起，原先还有些熙熙攘攘的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于文静和赵彬炳在冰面上肩并肩地滑行，平行起跳，落冰。
他们的表演能力本就不差，再加上滑的是这样知名的曲子，那刻入DNA的感觉上来了，让人不知不觉就陷入了两人构建的世界之中。
真的滑得很好。
无论是技术还是感情，都十分到位。
一曲结束，王敏慧这种感性的竟然看得泪眼汪汪的，扯着黎楠的衣服开始抹眼泪。
“文静姐这表现的也太好了呜呜呜呜呜……”王敏慧抹眼泪，“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场看文静姐的比赛，这表现力真的是太厉害了！”
黎楠赞同地点点头，顺便从王敏慧的手中夺过了自己可怜兮兮的衣角，“别扯，用你自己的衣服擦去！”
“真小气！”王敏慧嘟囔了一声。
黎楠白了她一眼，“大姐，男女授受不亲，我哥还在这呢！我可不想让我哥觉得我早恋！”
黎楠说的一本正经，王敏慧听了想打人，拳头快要举起来了，“早恋个屁，你个小屁孩，姐姐我还能看上你？”
黎楠对着王敏慧做了个鬼脸。
两人打打闹闹，谢泽之没有参与，只是很平静地收回了视线，宛若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谁都不知道他刚刚盯着王敏慧拉着黎楠衣角的手有多久。
于文静和赵彬炳谢幕下台，一起走向cry&kiss区，等待分数。
没过一会，一个非常高的短节目分数跳了出来，跃至第一，和第二名拉开十多分的差距。
黎楠知道这两人很厉害，也没想到这两人能厉害到这种程度，虽然双人滑短节目还没有正式结束，这只是一个暂时的排名，但能拉开十多分，就已经说明这一对的实力了。
不愧是金牌种子选手！
大屏幕中的于文静和赵彬炳看见这个分数也是很开心，两人直接抱在了一块，又蹦又跳，惹得观众席上一阵善意的笑声。
蹦了两圈，两人停下，紧接着做了一个好兄弟击拳的动作，看得黎楠一头黑线。
难怪这两人明明是真的情侣，但却能瞒了一整个职业生涯，等到退役宣布结婚了，别人才敢真的确定他们两个是一对。
还不是因为这两人相处方式比好兄弟还要好兄弟，看上去一点暧昧感觉都没有，全是战友情，就算粉丝喜欢磕糖，也没办法在这种称兄道弟的场合下嗑到啊！
他们两人的粉丝，一般都是嗑他们在比赛中的默契糖。
至于私底下的相处方式……呃，还是算了吧，不提也罢。
难怪他们两个退役结婚，让那么多人大跌眼镜，并且一开始还有粉丝帮忙澄清说这是谣言，甚至还有人说他们两个要是一对，就倒立洗头等等……
在双人搭档小情侣档中，这两人是难得一见的奇葩。
于文静和赵彬炳退场，没过多久，就是华国队的另一对双人滑登场。
这两位没有于文静赵彬炳实力那么强悍，但短节目表现也很出色，最后也拿下来短节目第三的好成绩。
而于文静和赵彬炳这一对的短节目成绩，直到最后一对选手比赛结束，也没有被反超，直接以短节目第一进入自由滑。
另一对沈曼和车学林也以短节目第四进入了自由滑，四人都是奖牌争夺的有力竞争者。
黎楠在中途出去了一下，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相机，抱在怀里钻到了最前面，对着正在谢幕的于文静和赵彬炳咔嚓咔嚓地拍照。
看着相机屏幕上两人亲密地为对方整理衣服，黎楠露出一个嗑到了的表情。
王敏慧侧目：“你从哪里弄来的相机啊？”
黎楠晃了晃手中的相机，“我带的啊，不过放在我教练那边了，今天出门是他给我带过来的。”
王敏慧：“……你来比赛还带相机来？你带这个东西来干嘛？还是这么……这么重的相机？”
现在卡片机已经诞生了，体积很小，很适合拍照，黎楠手中拿的却是单反，虽然更加专业，拍出来的照片也更加细腻，但比起卡片机更加笨重。
再加上黎楠又不是专业的摄影师，带卡片机明显比带单反更加适合一点。
黎楠竖起食指，在王敏慧眼前晃了晃，“你不懂了吧——”
“这个！”黎楠轻轻拍了拍手中的摄像机，“可是男人的浪漫！你们女生可不懂这玩意！”
王敏慧：……我可去你的吧。
“就你还男人呢？”王敏慧说起荤话来都不顾及其他的了，“你毛都还没长齐吧，小屁孩！”
黎楠：！！！
黎楠跳脚，“你说谁……谁咳咳，还没长齐呢！你简直就是诽谤，诽谤啊！”
黎楠气呼呼地转过身不理会王敏慧了，直接跑去找谢泽之，跟他分享自己拍的照片。
双人滑短节目结束，第二天就是自由滑，第三天才是男单短节目，黎楠这次来参加冬奥，身上的压力不是很重，主要拿奖的压力都在谢泽之身上，因此黎楠还可以打着重在参与的旗帜，跑来再看一场双人滑的自由滑。
别的不说，今年华国队的双人滑确实是势如破竹。
短节目的优势已经很大了，一对短节目第一，一对短节目第四，让其他国家想要争取一下奖牌都困难。
自由滑中，于文静和赵彬炳更是掏出了压箱底的四周抛跳，惊掉了一众人的下巴。
双人滑中的四周抛跳难度等同于单人滑中的四周跳，因为是双人合作完成的动作，实际难度其实比四周跳还要高上一点，至少在黎楠看来是这样的。
因为讲究默契和信任，不仅对于男伴的臂力要求极大，对于女伴在空中的核心掌握，落冰的技巧，都有很高的要求。
他们男单掌握四周跳，只要做好自身的准备就好，但双人滑还得考虑搭档，一旦搭档出现失误，那整个动作都会失败。
尤其是被抛出去的女伴，一个不小心就会狠狠地摔下去，危险系数极高。
能够做出三周的抛跳，在双人滑中就已经是冠军预备役了，偏偏这两人不满足于三周的抛跳，直接挑战了四周抛跳。
在这场比赛之前，于文静和赵彬炳还没有拿出过四周的抛跳，这一次为了冬奥的奖牌，算是用尽全力了。
而全场，拥有四周抛跳的，也就只有他们华国选手了。
别的不说，四周抛跳的开创者也是华国选手，是上一届刚刚退下去的双人滑选手，在外国选手还没研究透四周抛跳技术的时候，华国的接任选手就再一次用上了这危险的动作。
由此看来，这四周抛跳也可以算是祖传的技术了。
在于文静被高高抛出，空中旋转四周落冰成功时，全场都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为这一对敢于挑战极限，挑战自我的运动员送上真挚的掌声。
黎楠更是激动的面色潮红，眼睛亮闪闪的，举着相机在观众席上咔嚓咔嚓地拍照，那架势看着比观众还要观众。
现场的导播早就注意到黎楠了，黎楠出色的外表无论在哪里都十分显眼，因此在于文静和赵彬炳表演结束，退出冰场的时候，导播立刻就切了直播镜头，先是意思意思拍了一个全场的镜头，然后就切了一个特写给黎楠。
只见黎楠一手抓着相机，另一手捏着个小红旗，在拼命地上下挥舞着，嘴里还喊着什么，看口型应该是在喊着于文静和赵彬炳的名字。
因为直播镜头和现场大屏幕的镜头是关联的，因此现场大屏幕上也出现了黎楠脸蛋的特写，看着他用夸张的姿势挥舞手中的小旗子。
所有观众纷纷笑出了声，就连刚刚下场的于文静和赵彬炳都看见了这一幕，回头看向观众席，伸手对黎楠打了个招呼。
只有现场和电视机后，认识黎楠的或者干脆就是黎楠冰迷的人，不约而同地抽了抽嘴角。
宝啊，你是不是忘记你也是来参加比赛的选手了？
这一幅买票入场的架势是什么鬼啊？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双人滑第二日的自由滑结束。
比分全部出炉，短节目和自由滑分数相加，最终得出一个总分进行排行。
第一名赫然是华国队的于文静、赵彬炳。
这和黎楠的记忆没有太大的出入，令人意外的是，华国队的另一对搭档，也登上了领奖台，以一分之差输给了来自意大利的双人搭档，位居第三。
一个项目只有三块奖牌，而华国队占据了其中两枚。
六人挤在一个小小的领奖台上，身披红色国旗的于文静和赵彬炳站在最上方属于冠军的那一截领奖台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于文静低头与同为华国队的沈曼低声说了几句，就见她将身上披着的红色国旗取了下来，拿在了身前，一半捏在手中，另一半交给了铜牌获得者，沈曼、车学林两人。
其实并没有获得冠军才能身披国旗上领奖台这个规则，但自古以来都是默认只有冠军才会身披国旗，但这一次不一样嘛，毕竟都是华国队的选手，既然都是同一个国家的，共同举起一面国旗是在正常不过了。
两对搭档，四个人笑靥如花，亲亲热热挨在一块，到显得他们身边，拿到银牌的意大利队好像被他们四人孤立了一样，尴尬地站在另一边，手里举着奖牌，不知所措。
黎楠看到这一幕都快笑晕过去了，手里的快门却还是不停的按着。
等到获奖选手捧着奖牌国旗绕场结束后，黎楠立刻给于文静赵彬炳分享了他刚刚拍的照片。
于文静看了一眼，也觉得好笑：“原来刚刚我们在上面是这个样子的啊，那还真的有点孤立人家了。”
赵彬炳问她：“那下次不这么做了？”
于文静白了他一眼，“下次把整个领奖台都占了，三个都是华国队的，这样就没有排挤这种说法了。”
黎楠和赵彬炳一呆，恍然大悟。
还真的是诶！只要把领奖台都占了，怎么不算是没有排挤了呢？
这样领奖台上的人可以一起亲亲热热地举着华国国旗了呢！
黎楠给于文静竖起大拇指，“高还是你高！”
整个华国队，也就只有双人滑和短道速滑敢说出把领奖台全都给占满这种话了吧！
冬奥会第二天结束，华国队目前战况一金两铜。
其中双人滑拿下一金一铜牌，男子短道速滑一千五百米拿下一铜。
冬奥会第三天，也是男子单人滑正式开赛的时候。
今年的男单比赛热度非常高，据某不知名的官方售票人员称，这一次的男单比赛，刚刚开票就已经售空了，连一天的时间都没过去，人气高的不像话。
要知道花样滑冰项目中，以双人滑、冰舞的观看体验最佳，女单次之，男单的观看体验最差。
能撑起男单节目的，也就只有头部的那几名选手了，像是安德烈、吉沢广野、谢泽之都有属于自己的冰迷，基本上能出现这三位选手的时候，观赛的票都是被这三家的冰迷给包圆了的。
即使三人的人气都高，基本上有他们的比赛也能卖一个基本满座，但卖票无一例外还是需要个一两周的时间，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堪堪把门票售空。
但这一次不一样，官方只是刚刚放票，就已经销售一空，要知道现在可不是后世那会，什么票都放在网上，想要订购一张票只需要在手机上定时购买即可，现在的冬奥门票出售方式复杂，想要购买更加繁琐。
能在一天内就售完男单比赛的门票，可见这一次花滑男单的比赛热度有多高。
当然，也因为这一次的男单比赛参赛选手太修罗了，看点十足。
前三名就不用说了。
安德烈、谢泽之从上一届冬奥会开始，就一直在互相争冠军之位，打了四年，两人都有输有赢，不过安德烈因为是俄罗斯出身的选手，比谢泽之的赢面更大一些，打了这么多回，还是安德烈拿的金牌更多。
谢泽之有夺冠的实力，只是在裁判的偏爱下，想要打赢安德烈比较困难。
其次便是屈于两人之下，也是这一次冬奥会参赛选手中，年纪第二大的吉沢广野。
他今年二十六岁，在平均年龄二十四岁退役的花滑项目中，吉沢广野是实打实的老将，另一个比吉沢广野还大一岁的，是今年二十七岁的英国选手泰勒。
不过他属于二线男单，本来早该退役了，只是英国新男单还没培养出来，今年这位泰勒选手是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来的，基本上也属于重在参与的范畴，没有争夺奖牌的心思。
当然，就算他有，也只能是有心无力了。
安德烈和谢泽之手里都握着三种四周跳，在目前的花滑届属于绝对顶尖的选手，还没有人的难度储备超过他们两人，按照目前的比赛规则，他们最多甚至可以在自由滑中塞六个四周跳。
可惜，这两人都不是陀螺成精，不会傻到在一个节目中塞六个四周跳，不说体力够不够，就算是为了节目的完整度，也不可能硬塞六个四周跳的。
这完全就是为了跳跃而跳跃了，在打分制刚刚改革没多久的情况下，裁判对艺术性的评判占比还是比较大的，若是为了跳跃不顾节目完整度，那只会扣分扣得更惨一点。
只有打分系统再次改革，更新到±5的时代后，艺术占比才会逐渐下降，到了跳得越多，分数越高的时代，那个时候也是卷四周卷得最严重的。
所以安德烈和谢泽之手握三种四周跳，但最多也就在节目中塞四个，基本上三个就差不多了。
至于吉沢广野，他手中握着两种四周跳，4S和4T，是分值最低的两个跳跃，大概率会为了超过安德烈和谢泽之两人，按照规则最大化塞四周，也就是塞四个进去。
当然，这都是冰迷根据三人这个赛季的表现进行的推断，具体情况还得看现场发挥，毕竟花样滑冰这个项目，不确定性真的很大，无论是哪个选手都不能保证，自己的每个跳跃都能完成。
要知道一个花滑选手，一整个职业生涯中，完成的clean次数用一只手估计都数得过来，失误几乎伴随着他们的整个职业生涯。
这一次的男单比赛，不仅仅是这三位选手带来的，还有年轻一辈的较量。
从上一次的大奖赛总决赛的名单就可以看出，新一届的三巨头隐隐有上位的趋势了，这三位分别是美国的卡格尔、俄罗斯的克雷吉、以及华国的黎楠。
这三位刚好也是这一次参赛选手，而日本的吉沢广野大概率明后年就要退役了，这一次的冬奥之战，换一种思路，甚至可以看成新老选手的薪火相传。
就看新一代中，哪一个会最先上位成功，又或者吉沢广野捍卫自己的位置成功。
这个也是最近讨论热度最高的一个话题了。
这次冬奥会没有抽签排组别的环节，只有抽签决定该组内出场顺序，短节目是根据过往成绩排的顺序，估计还有考虑到一些其他因素，不过具体的黎楠就不太清楚，反正他被排在了倒数第二组，谢泽之被排在了最后一组。
安德烈、吉沢广野以及几个其他国家同为一线男单的，一共六人，都在最后一组。
以黎楠、克雷吉、卡格尔为首的新升上来的男单在倒数第二组。
丁建国给黎楠整理胸前用丝带挽成的花，摆正之后，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串佛珠，挂在了黎楠手腕上，“我来之前特意去给你求的，这可是在佛前供了七七四十九天，还开过光的！戴上它肯定会很幸运的。”
黎楠：……
黎楠抬起那只挂着佛珠的手，那佛珠串有点长，而他的手腕比较纤细，佛珠在他的手腕上足足缠绕了四圈，才能勉强卡在手腕上，不会往下掉。
“教练，我记得公职人员不能迷信的吧？”黎楠一言难尽，“话说你上次给我的佛像也说是开过光的，结果还不是抽出了那种签。”
丁建国瞪了一眼黎楠，“还不是你这臭手，你但凡签运好一点，我也不至于天天求神拜佛的。”
黎楠汗：“这是我能控制的吗？”
“所以说你老老实实地戴上我给你弄的佛珠，说不定真的有用呢？”
你也说了，是说不定啊！
连你自己都不太信这句话啊！！！
黎楠腹诽，还是按照丁建国说的，老老实实地把佛珠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上，走向抽签的工作人员那边，随意地伸手一抽，拿出了一个小牌牌，上面是一个大大的数字6.
咦？
黎楠惊讶了一下，居然是第六个出场？
他们安排的是一组六个人，现在抽的是组内出场顺序，而黎楠抽中了六，第六个出场，也就是说，他是他们组最后一个出场的。
这次抽的……竟然还真的挺不错的？
黎楠挠了挠头，惊奇地抬起手，仔细地看了看缠绕在手腕上的佛珠，不是吧？难道真的被教练搞到真的了？
刚回去，丁建国就得意洋洋地说：“看吧，我就说我弄来的这个佛珠绝对有用。”
黎楠：“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丁建国抬起手，作势要抽黎楠，黎楠连忙一个滑铲（bushi）躲到了刚刚抽完签的谢泽之身后，哭诉道：“说不过我就要揍我，没天理了啊！”
丁建国拳头硬了，真的有点想要在这冬奥会的众目睽睽之下，揍孩子了！
黎楠仗着丁建国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揍他，对着丁建国做了一个鬼脸，顺便问谢泽之，“哥，你第几个出场啊？”
谢泽之：“倒数第二个。”
黎楠回头看了一眼，吉沢广野第三个出场，谢泽之第五个出场，安德烈第六个出场。
好修罗。
“啧啧，这等同于被夹击了吧？有点可怕。”
“好了，别聊天了。”丁建国说，将黎楠从谢泽之身后拎了出来，“你给我好好热身，要担心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黎楠无所谓，他这次来都没想过要争奖牌，重在参与。
努力是肯定会努力的，但是上面三个人的分量太重了，真不是黎楠想超越就能随随便便超过的。
三个人，但凡一个拎出来，都比黎楠要强啊！
黎楠听话地热身，只是在热身的时候还不忘从丁建国的背包里掏吃的，没有摸到东西，他的巧克力棒故居被吃完了，黎楠环视了一圈，发现克雷吉和他的师兄安德烈站在一块，正在啃着一个苹果。
克雷吉，认识但不熟。
安德烈……认识，但黎楠不想熟。
换一个。
黎楠的视线在其他地方搜寻，肩膀被拍了一下，回过头就看见神谷朝生手里抱着一桶薯片，正在咔吱咔吱地啃着，还伸出手，将薯片递到黎楠面前，“你要吗？”
黎楠看着神谷朝生一言难尽，“你这是……干脆来当观众了吗？”
薯片作为膨化食品，特别容易长胖，也不健康，身为运动员大多数不吃这些。
神谷朝生耸了耸肩膀，“谁让我是替补呢？又没机会上场，当观众有什么不好的，至少我不需要买票，还能近距离看比赛。”
黎楠瞄了一眼神谷朝生手里的薯片，咽了咽口水，伸出手——
还没摸到薯片，手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丁建国给打了下来，“我平常是缺你吃的了吗？这么馋？”
黎楠：……嘤。
神谷朝生见状连忙把薯片收了回来，免得丁建国教训黎楠的时候，还殃及池鱼，霍霍到他。
见黎楠被丁建国训，神谷朝生幸灾乐祸地在旁边看着，黎楠时不时朝他翻个白眼，恨不得伸手给他一个友情破颜拳。
真是太嚣张了。
丁建国不让黎楠出去乱吃东西，自己也没带，黎楠找了半天，只在谢泽之的随身包里翻出来了一颗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舌尖顶着略硬的水果糖块，感觉到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黎楠才觉得心中的烦躁减轻了不少。
唉，上一世也不是没参加过冬奥会，都是有经验的人了，没想到重来一世还会觉得紧张。
黎楠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继续热身。
冬奥会的单人滑项目一共有三十个参赛名额，六人一组，一共分成五组上场，短节目滑进前二十四名的，才能进入明天的自由滑。
以黎楠的技术，滑进自由滑是板上钉钉的，能滑到第几名就不好说了。
一切都看现场发挥了。
黎楠心跳跳得有点快，勉强用水果糖的甜味压下去了一点，等到前三组都表演结束后，黎楠的心跳又加快了许多。
黎楠所熟悉的选手最先上场的是卡格尔，他今天的状态好像格外的好，前段的音乐跳得很嗨，力度很漂亮，似乎在黎楠离开莱森特俱乐部后，还去特意多练了芭蕾，起跳时的腿绷得很直，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
卡格尔的外表也很出众，他虽然没有耀眼的金发只是偏普通的棕发，但他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配上白皙的皮肤，倒也有几分王子殿下的感觉。
黎楠看着他的表演，起初还好，他还在感叹卡格尔的姿态进步很大，但他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卡格尔……这是不是节奏快了点？”黎楠仔细地听着音乐，卡格尔短节目选的音乐是一个节奏比较明显的曲子，若是没有其他的干扰因素，那么这样节奏分明的曲子很容易踩上点。
但在黎楠眼中，卡格尔的动作明显比音乐快了一拍多一点，不是很明显，就是在重鼓点之前先起跳，在重鼓点之后落冰，看上去就有点不协调。
黎楠上一世做的就是歌手，对音乐节奏再熟悉不过了，一下子就发觉了卡格尔的不对劲。
太赶了。
这样下去节奏会乱掉的。
这大概也是节奏分明的曲子的一种缺点。
节奏分明的曲子好找节拍，熟悉音乐的人自然是可以根据伴奏节拍来进行动作，像是黎楠，有上一世歌手的经验在身上，他对音乐的节拍是很熟悉的，合拍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同样的，这样节奏分明的曲子，若是节拍没找对，中间出了一点差错，没能对上节拍，那在观看的人眼中，那种错拍十分明显。
现在的卡格尔明显对节奏已经有些失控了的这件事还毫无所觉，依旧跟着自己的步调进行表演，黎楠不由得替他捏了一把汗。
节奏乱了，很容易出错的。
果然，卡格尔的连跳第二跳就失误，直接在低空整个人侧翻了一周，单手扶冰撑了一下，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这一连跳自然被扣了不少分。
这大概是一个失误的信号，接下来两个动作，一个单跳，一个旋转，卡格尔或多或少都有一点失误。
好在失误了三次之后他及时调整过来，但此刻他的短节目已经进入了尾声，不可能再有补救的机会了。
卡格尔结束了比赛，从冰场上出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如同十二月的雪一样，冰凉。
看来是对自己的表现十分不满意了。
最后得分81.43，短节目暂列第二。
倒数第二组出场，却只排在了暂列第二的位置，卡格尔基本上竞争不了最后的领奖台了，除非排在他后面的选手全都失了智，纷纷炸成烟花才有可能出现奇迹反超成功。
当然，最大的可能性还是反超不成功的。
就连上一届的谢泽之，都是在自身的成绩够硬的情况下，再加上其他国家的选手纷纷炸成烟花了，才轮得到谢泽之拿银牌。
黎楠轻轻叹了一口气，又过了一个选手，在第五名选手，也就是黎楠前面一个选手克雷吉也终于上场了。
克雷吉不愧是俄罗斯培养出来给
安德烈接班的人，他的技术很强，每次比赛成绩也很稳定，上来就用了一个四周，引起了观众热烈的掌声。
他滑得很稳，动作流畅连贯，一看就在家里没少练习，4S结束后又上了一个他青年组就已经练出来的连跳3A+3Lo，这个在三周连跳中，难度最高的跳跃了，也是基础分值最高的三周连跳。
黎楠：“克雷吉在大奖赛结束后也狠狠地磨了滑行吧？感觉他的滑行更流畅了……啧啧，这些人一天到晚到底在卷什么啊！真的要卷死我了！”
丁建国一巴掌呼到了黎楠后脑勺上，“这是体育竞技，你当是过家家呢！”
黎楠瘪嘴，想了想给自己挽尊，“我滑行比他好！”
丁建国翻了个白眼。
第一百七十四章
克雷吉的节目结束，黎楠没来得及看分数，就已经到围栏边上，准备上场了。
他最后拉伸了一下，上冰前弯下腰，对着自己脚下的冰刀哈了一口气，摸了摸被他保养得很好的冰鞋。
这双冰鞋到现在也用了三年了，鞋帮的位置都有些磨损了，估计再过不久这双冰鞋也到了要报废的程度了。
不过也差不多了，这段时间黎楠明显感觉到这双冰鞋有点挤脚了，因为他最近长高的缘故，脚也长开了，基本上今年滑完就是极限了，明年再用就不仅仅是挤脚了，是根本穿不进去了。
花滑运动员和冰鞋的磨合比较困难，有些运动员甚至要穿着新鞋子滑两个月才能磨合得好一点，一般来说作为运动员的他们，能不换冰鞋就不换，免得出现适应时间过长，耽误比赛的事情发生。
不过还好，黎楠下个赛季已经打定主意要休赛了，这一年的时间，他高考结束后就没什么事情了，有足够的时间和冰鞋磨合。
黎楠直起身来，把手腕上缠绕着的佛珠解下来，塞进丁建国的手中。
“好好滑，不要太有压力。”丁建国叮嘱道。
黎楠点点头，转过身，深吸一口气，丁建国在他的背上用力一推——黎楠接着这个力气滑出去很远，绕场一周后在最中央的位置停了下来。
黎楠吐出闷在胸口的那口浊气，舒展四肢，摆出了《summer》的开场动作。
音乐响起，清脆的音符随之流淌。
“今年冬奥的男单可以说是群雄逐鹿了吧？”华国央视五套的解说甲刚刚看完了克雷吉的节目，突然开口说道：“不单单是老牌选手，新星选手的实力也非常强劲，刚刚出场的那位俄罗斯小将，实力甚至都已经达到了夺冠的水准了。”
“是的，刚刚那位俄罗斯小将克雷吉，是一位从青年组就十分强劲的选手，他去年的世锦赛表现也不俗，虽然在日本的吉沢广野以及我国的谢泽之选手夹击下，没能站上领奖台，但也只差了一个名次，他去年是世锦赛第四呢，这个成绩非常亮眼，要知道他去年还只是刚刚升组进入成年组而已。”
“很显然，克雷吉这名选手，是俄罗斯培养出来给安德烈接班的，安德烈今年也有二十四岁了，虽然比吉沢广野还要小上两岁，但确确实实到了临近退役的年龄了，也不知道安德烈选手还能再滑几年。”解说乙点点头，附和道。
镜头画面一转，已经可以看到克雷吉坐在等分区在等待了。
两名解说随口唠嗑着，也一同等待着克雷吉的分数。
大屏幕上等待了一会，跳出了克雷吉的分数与名次，93.01 1
不仅比之前出场的卡格尔要高出十多分，更是直接刷新了他自己的短节目个人记录。
两位解说同时不经意地倒抽一口气。
解说甲：“克雷吉这位俄罗斯小将，是真的不可小觑，或许他现在真的已经拥有了争夺奖牌的能力了，不知道那三位被称作男单三巨头的，看见如今的小将如此好的状态，心中会不会生出几分忌惮？”
解说乙点点头，“看到他，我就不禁想起，我国男单同样也有一位小将，今年刚好也代表着华国出战了冬奥——好的，现在大家已经能够看见我国这位小将的模样了。”
镜头从等分区切换回冰面，刚好落在了正站在冰场入口，等在弯腰擦拭着冰鞋的黎楠身上，镜头逐渐拉进，给了黎楠一个特写。
“接下来上场的是我国小将黎楠，他如今差几个月满十六周岁，是这次参加冬奥会的男单选手中，年纪最小的一位选手，但他的年纪小，不代表他的实力弱，在刚刚结束的大奖赛中，我国这位小选手非常出色地从分站赛脱颖而出，以一银一铜的好成绩进入了总决赛。”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小选手其实是这个赛季刚刚升组的，仅仅只用了半年多的时间，就成功进入了我国男单出战备选名单中，以非常出色的成绩，夺得了出战名额，十分优秀，令人赞叹不已。”
两位解说对黎楠这位华国男单之光赞不绝口，毕竟是自己国家的小运动员，他们作为华国的解说不夸自己人，难道去夸别的国家的人，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刚好画面中的黎楠直起身来，特写怼到了他的脸上，精致到宛若被精心雕刻的面容，漂亮的五官，灵动好像会说话的双眸，以及被考斯藤衬托得极为优越的身材比例。
他站在那儿，反复就是世人的焦点，让人都无法挪开目光。
“嗯……不得不说，我们国家这位小将，不仅年纪小、实力强，就连这个外貌，也是一等一的好看啊！”解说甲摇头叹道。
解说乙：“你知道这位小将之前在青年组的时候，就得到了一句评价吗？”
“什么评价？”
解说乙：“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解说甲失笑：“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好一个世无其二，虽然说法有点夸张，不过用在这位选手身上，似乎也不是那么夸张了。”
这个长相，确实值得这么一夸啊！
特写中的黎楠，在同教练说完话之后，就被教练推向了冰场中央的位置。
随着黎楠摆出开场动作，音乐地流淌之下，两位解说也停止了插科打诨，专注地看起了华国这位刚刚升组上来的小将。
《summer》这首曲子是一首很欢快的音乐，充满了夏天的味道。
黎楠开头依旧是经典小跳，一连串复杂的步伐加小跳串联起前面如珠的音符，在跳跃的节奏中，黎楠舒展身形，那一举一动宛若孩童在夏天的草坪上疯跑、嬉闹，让人见了这幅场景，心情都不由得明媚了几分。
转三接华尔兹小跳。
黎楠的动作轻盈，他纤细的身材在表现这类活泼的音乐上，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因为他看上去足够“轻盈”，要是安德烈、谢泽之那样的‘大块头’来滑这类曲子，在轻盈一词上就略输一筹。
黎楠率先进入一组蹲踞旋转，黎楠是经过特训的，特训结果不错，黎楠的旋转稳定性更强了，无论是转速还是轴心的偏移程度，都比别的选手要出色的多，在基本功这方面，黎楠可以说是走了谢泽之的路子，或者说得了谢泽之的真传（演技训练室体验卡带来的结果），打遍天下无敌手。
目前还没有几个年轻的小将，能在基本功方面和黎楠一较高下。
风车转难度进入后，三个基本姿态变换，小跳换足改变旋转方向继续。
黎楠用扎实的基本功，直接将旋转的提级要求全都满足了，看得人目瞪口呆。
不仅喃喃自语：“这人是变态吧？提级要求不是满足四项就能四级了吗？他全都满足是要干什么？逼着裁判给4级吗？”
诶，还真的说对了。
黎楠为了不给裁判挑毛病的机会，也仗着自己体能提升了，以他现在的体力去滑短节目绰绰有余，跳跃已经被他玩出花来了，想要在跳跃上再多拿点分数不太容易了，那就干脆把视线转向这些小问题上。
旋转分数也不低啊，能提到4级，为什么要接受3级的定级呢？
黎楠野心很大，要给就给4级，不给我就逼着你给我，你要是非不给我，那你就等着被人嘲讽说不公平吧。
黎楠这算是明晃晃的阳谋，就看裁判接不接了。
等黎楠一组旋转结束，完美完成，甚至没有一个可以挑毛病的点，等待了一会，大屏幕上跳出了黎楠这个旋转的定级——4级。
很好，看来裁判是捏着鼻子接受了这个事实。
goe给的不算高，在4级的定级情况下，裁判肯定会压一压goe，给了一个+2就已经是极限了。
要是再给高一点，那等到后面谢泽之、安德烈的节目时，要怎么给分？
黎楠虽然是倒数第二组最后一名出场的选手，但该压分的时候还是要压分的，黎楠的咖位不够，给分就是不可能爽快。
就算黎楠咖位够了，到谢泽之那个程度，遇上裁判想要捧的选手，该压分还是压分。
也别说美国俄罗斯的选手能得到多好的评分待遇——确实，这两个国籍的选手遇上了同国籍的裁判，自然会得到优待，但若是遇见了对方国籍的裁判多一点，依旧是会压分。
俄罗斯的裁判看不惯美国选手，美国的裁判也看不惯俄罗斯选手。
大家互相仇视，谁也不给谁好过。
说实话，当裁判的私心比较重的时候，能不能拿奖牌，能不能拿金牌，都是看运气了。
要是遇上美国裁判和俄罗斯裁判互相给对方的选手拉后腿，然后其他国家的选手不声不响，稳稳当当地比赛，最后渔翁得利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
只要自身水平够硬，再加上一点点的运气，奖牌不在话下。
一组旋转结束，黎楠做燕式滑行，单脚冰刃在冰面上画弧形，那灵活程度令观众瞠目结舌，反复他脚下的冰刀也成为了他身上的一部分。
滑行结束，一个莫霍克步后接上分腿跳。
黎楠高高跃起，双腿分开绷直与地面平行，那跃起高度极高，腿部线条漂亮流畅，完成半周转体后落下，并没有蓄力多久，黎楠又是点冰起跳。
这也是黎楠的经典跳跃了，分腿跳接四周跳。
这几乎是翻版的连跳，只是这个分腿跳不算分，只是作为提高跳跃难度的一种进入方式，基本上没有选手会这么浪地玩这种进入，也只有黎楠会有这种跳法了。
左脚点冰，右脚起跳。
黎楠将自己高高抛起，是T跳的起跳方式，他在空中明显地停滞了一瞬，然后快速转体下落，延迟转体。
同时，黎楠将双手高举过头顶，手臂绷直，姿态漂亮，又是一个提分的条件！
观看黎楠比赛节目的选手人都麻了。
这个家伙也太可怕了吧？一个旋转被他玩出花来，满足了所有的提级条件就算了，你在跳跃上也这么搞？
如果他们没有数错的话，这个跳跃是4T吧？确实是4T吧？？？四周跳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难度低到能让你随便玩花样的程度了？
别人想要跳一个四周那么困难，你轻而易举地完成一个四周跳，还搞这么多乱七八糟花里胡哨的提分条件，你礼貌吗？
第一百七十五章
黎楠的对手面上表情都失控了一瞬。
安德烈失笑：“这家伙是不是比上一次加拿大的时候更厉害了一点？”
他侧头，在人群里巡视了一下，在华国队中发现了谢泽之的身影，安德烈跳了跳眉头，再回头看向冰面上了黎楠，对着身边的教练感慨：“这才多久的时间，竟然能进步如此之大，真是令人惊叹的天赋。”
安德烈摇摇头，背脊突然生出一股凉意，总有种被什么猛兽盯上了的错觉。
但看看现在在冰面上跃动的少年，那纤细俊秀的样貌，说是猛兽也太夸张了一点，顶多就是一只还没成长起来的梅花鹿。
不过能跳四周跳的梅花鹿……
还是比较可怕的。
黎楠稳稳落冰，滑出。
goes+2.8
无限接近于满goe的分数。
只能说黎楠的阳谋成功了。
黎楠似乎猜想到了自己的分数，嘴角上扬，两个酒窝明晃晃地挂在脸颊上，配上黎楠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面容，显得格外可爱。
若是换成其他任何一个选手来做，效果都不会这么好，但黎楠长得好看，年纪又小，是整个花滑男单中年纪最小的，做出这种一看就冲着加分去的动作，到显得少年人好强。
好强是一个中性词，但常常有人把这个词当成贬义在用，偏偏这个词放在黎楠身上，半点没看出贬义的意思，反而比较像是褒义词。
裁判席上两位女性裁判都露出了姨母笑，剩下的七位男性裁判不管心中在想什么，此刻面上都带着浅淡的笑容。
黎楠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他无论是技术上还是在名气上，都比不过现在压在他头顶上的那三位，那他就要在自己擅长的方面尽可能地拿分，他年纪小就是他的优势。
难度储备不如别人又怎样，他年轻他还有光明的未来。
展现出他的野心又如何，他年轻他有冲劲啊！
再说了，不想拿金牌的运动员不是好的运动员！
黎楠压低身体，一个压步接转三后，蹬冰起跳。
自从上一次日本站他4T失误成3T，黎楠灵机一动将自己的跳跃改成了4F+2T，分值反而比原先的3A+3T要高一点，难度在黎楠看来，反而更低一点，于是教练组拍板，让黎楠接下来用4F+2T作为他的其中一个连跳。
因为黎楠在点冰跳上的天赋，即使是四周的4F，也并不算困难。
虽然黎楠现在还做不到4F+3T这种衔接，但只是一个简单的2T衔接，做起来就比较轻松了。
黎楠起跳的瞬间，心中暗道不好，他的轴有点歪了，空中姿态估计会被扣点分，最关键以他这个轴，落冰会太斜，脚下容易打滑，进而向前扑倒。
几乎是起跳发现后，黎楠就在空中微调了一下自己的姿态，落冰时膝盖弯曲幅度加大，近乎以一个扎马步一样的姿势成功站稳，没有摔出去，但还没到他继续调整，一个呼吸间，黎楠再次起跳，受到前一个跳跃落冰姿态影响，第二个衔接跳跃高度不够，只能勉强转都两周落下，滑出。
看上去这个4F+2T是勉强做到了，但黎楠的心却没有完全放下。
他刚刚在空中微调的时候，核心力量没有完全收紧，时间太过匆忙，这一点微调虽然让黎楠勉强落冰没有摔倒，但也牺牲了一定的转速。
本来以黎楠现在的条件跳四周就比较勉强，完全是靠着转速蹬上去的，若是牺牲了这一点的转速，前面那个4F大概率是没有足周的。
这个从他落冰的方向就可以看得出来了。
就是不知道技术组的裁判是怎么判定的他这一个跳跃。
是标记q还是标记
标记q代表着这个跳跃周数不足，但周数缺少90度以内，并不影响这个跳跃的基础分值，只在goe上进行扣分。
标记
比如黎楠这次的4F若是被判定降组，那他的连跳在小分表上的基础分值就会变成3F+2T。
黎楠一边滑一边在心中复盘了一下他刚刚他的跳跃，因为跳跃速度太快了，他其实也不是很好的判定自己的周数缺失有没有超过一百八十度，没法猜出裁判给他这个跳跃的判定。
主要还有一种可能，是他的这个跳跃直接被判定成3F。
这种可能性虽然在后世的时候不太多，毕竟后世那会过周都有可能被判定成降组，比如预计跳3T，但是多转了半周，或者不到半周的周数，跳成了3.5T，在技术组的裁判那边，都有可能会被记成4T
别看记录上是四周，就觉得这是正向收益的判定，实际上被记成降组是没有任何好的收益的。
因为降组的跳跃，基础分值也就是bv依旧是3T的，并且在goe上因为降组的缘故，也会进行一定的扣分处理，毕竟按照小分表上的判定，你想跳的并不是3T而是4T只是失误了，没能足周。
这种失误也是失误，goe上自然是要体现出来的。
所以跳跃过周也不是一件好事。
但这是后面才会发生的事情，现在goe打分才改革了短短几年，目前裁判还没有摸索出这种恶心人的判分方式，过周了的跳跃基本上不会被记做降组，像是黎楠这个4F还是有机会被记做3F的。
就看裁判是怎么想的了。
现场的实时分数是同步给观众的，在冰场上的选手自然是不可能也没有时间与机会去关注自己每个跳跃的分数的。
还剩下一个单跳的位置，若是刚刚那个跳跃被判定成3F的话，黎楠可以再跳一个4F来挽回一点分数，但若刚刚那个跳跃没有被判定成3F，只是被标记缺周或者降组，黎楠再补一个4F上来，就是重复跳跃了，整个跳跃不作数，不给分。
因为短节目不允许重复跳跃，总共跳跃数量也只有3组，所以短节目一旦出错，很难补救回来。
若是现在是自由滑，跳跃数量一共有八组，三周及以上的跳跃能够重复两次，有一个跳跃出了差错，想要在后面补救回来也是比较轻松。
黎楠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肩膀，进入下一组的直立旋转，同时在心中盘算，要不要赌一下。
因为出身华国，在裁判那里不吃香，黎楠知道，自己刚刚那个跳跃十有八九会被降组，偏偏还有那么一丁点被记成3F的可能，他补一个4F风险极大，但若是赌成功了收益也是很不错的。
悄无声息地叹了一口气，黎楠收回了心神，结束了这一组旋转后滑出，蓄力，向前起跳。
他还是按照原先的计划，最后一个单跳用了3A。
他前面给短节目打下了不错的基础，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冒风险比较好，一个跳跃的分值还是太大了，黎楠赌不起。
3A落冰成功，最后一个联合旋转结束，黎楠喘着粗气，在向四周鞠躬示意后，退了场。
接过丁建国递来的干毛巾，黎楠一边擦拭一边问道：“我刚刚那个4F缺周了，裁判怎么给的判定？”
丁建国一直在关注着黎楠的分数，黎楠这个问题一出，他立刻就点点头，“对，缺周了，给你判定成降组了，不过没关系，缺了一点分数而已。”
黎楠有些郁闷，“我刚刚有缺半周以上吗？我落冰的时候怎么没感觉出来？”
他刚刚不敢赌的一点也是他自认为自己的跳跃没有缺半周以上，说不定裁判只给他标q了呢？
结果还是降组了，甚至不给他判定成3F的机会，非要扣他一点goe的分。
丁建国伸手撸一把黎楠头发，因为剧烈运动的原因，黎楠的头发上也不免变得潮湿了几分，全是他的汗水，丁建国这一撸，摸了一手的汗。
丁建国：……
黎楠头都因为丁建国这一把，压低了几分，他抬头白了丁建国一眼，发现丁建国僵着手，对着手心干瞪眼，黎楠终于开心了一点。
“叫你乱摸我的头发！”黎楠哼了一声，“男不摸头女不摸腰，这个道理你不知道嘛！”
丁建国又给黎楠的后脑勺来了一下：“你算什么男人？小屁孩一个，你的头发都是我给你扎的，要不然下次你自己扎头发？”
黎楠一秒垮了脸，讨好地凑到了丁建国身边，对着丁建国憨憨地笑。
“我错了，教练！”黎楠抱住了丁建国的胳膊。
丁建国顺手把手在黎楠的身上蹭了蹭，反正这衣服到时候也要送去干洗，都是黎楠自己的汗，黎楠还能嫌弃自己不成？
“走了，去看看分数。”
虽然一个跳跃失误了，但黎楠对于自己的分数还是很期待的，至少他其他几个动作完成的都不错，裁判不至于在p分上下太狠的手。
大概吧？
黎楠坐在沙发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凑过去对着丁建国悄悄耳语：“教练，我有点点饿。”
他上场的时候看见神谷朝生在啃薯片，他就有点饿了，但是丁建国不让他吃薯片，黎楠那会只能找块糖吃，一点也不顶饿，现在剧烈运动完了，黎楠更是感觉到肚子空荡荡的，他怀疑过一会肚子就要给他唱一出‘空城计’了。
丁建国侧过头，同样用手挡住了自己的嘴，不让镜头拍到他的口型：“忍着，待会回去就能吃了。”
男单的自由滑在明天，今天就剩下这个等分的环节了，回去就能吃了这句话不是骗黎楠的。
当然，华国队的比赛还没完全结束，谢泽之在倒数第二出场，整个花滑队要回去还得等谢泽之比赛结束。
不过黎楠也肯定不会抛下谢泽之自己跑了，他其实很期待谢泽之的比赛。
等待了一会，分数终于跳了出来。
92.98 2
和目前排名第一的克雷吉差了0.03，差距很小，基本上只是一个跳跃空中姿态好不好就能反超的。
黎楠对这个分数有点不满意，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一个跳跃被标记了降组，裁判不狠狠扣他goe就不错的，不可能给他多加什么分数的，就算他在其他的动作上都完成的可圈可点，没clean就是没clean，那一个4F落冰也很难看……
脑袋又被丁建国揉搓了一下，黎楠再次白了一眼丁建国，“教练，不要天天揉我脑袋好不好，我长不高都要怪你了。”
丁建国挑眉：“哦？长不高怪我？那行，以后我多搓两下，反正你现在也不需要长高，这身高刚刚好了。”
黎楠：……
一米六几叫刚刚好？别说成年男性一米六几算不算三级残废，就他现在，在同龄人中都是矮的那一批了，再这样下去还了得？！
他滑冰不能滑一辈子，可身高是一辈子的事情啊！
黎楠决定回去就要重新把牛奶计划捡起来，该补钙补钙，该做拉伸做拉伸，他这辈子绝对不能停留在这个高度——
要不然真成三级残废了啊！
黎楠想到自己比别人矮一截的未来，整个人都不太好。
回去后黎楠就围在谢泽之身边，传授自己的‘技巧’，让谢泽之不要紧张。
“我说……”神谷朝生本来是来找黎楠玩的，毕竟他这个替补现在基本上没用了，黎楠又比赛结束了，他们刚好能聊聊天，过来就听见黎楠教谢泽之如何缓解紧张，“他应该比你更懂怎么缓解紧张吧？”
黎楠竖起食指，在神谷朝生的眼前晃了晃，“这你就不懂了吧？有些经验，别人可不一定有我多！”
尤其是大赛抗压经验。
这并不是黎楠在说大话，他上一世作为华国男单一哥，压力是真的不小，主要还是他那会年纪大了，实力提不上去，又刚好处在黄金一代巅峰期中，其他国家都是一群疯子一样的天才选手，每一场比赛黎楠都觉得自己在被群殴。
久而久之，黎楠的抗压能力直线上升，他敢说，在场的选手中，能有和他差不多抗压能力的，真没有几个。
因此黎楠传授的经验多多少少是有用的，只是谢泽之能不能用上还得另说。
就在黎楠在这继续叨叨的时候，他就被丁建国给拎走了，“别在这里打扰小谢准备了，你不是饿了吗？我给你去弄点吃的。”
一同被带走的，还有死皮赖脸跟在黎楠身边，无所事事的神谷朝生。
黎楠伸出尔康手，“我还没说完呢……”
他才刚刚发现自己的小心思，自然想要多多待在谢泽之的身边，就算不为自己的小心思，黎楠也觉得待在谢泽之的身边最舒服了。
再加上谢泽之那些悲惨的过去，以及黎楠上一世对谢泽之的白月光滤镜加持，黎楠啥都不想，只想对谢泽之这个小可怜好。
看着谢泽之天天一个人呆着，黎楠就觉得心里不舒服，想要让谢泽之的朋友更多一点。
他刚刚还试图介绍神谷朝生和谢泽之认识。
还没正式实施呢，就被拎走了。
“别整天赖在小谢身边。”丁建国对自己这个半个儿子很无奈，“他马上就要上场了，你继续在他旁边叽叽喳喳的，说不定还影响到他准备，你就老老实实地吃你的东西，然后观察一下最后一组的选手吧。”
“不出意外，这些人就是你明天同一组的竞争对手了。”
“哪有打扰啊……”黎楠嘟囔了一句，见丁建国瞪过来，连忙收声，“知道了知道了！”
丁建国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堆没开封的地瓜干，塞进黎楠的手里，黎楠低头一看就认出来了，这是他们国家队食堂特制的小零食，因为总教练是个吃货，连带着食堂时不时会做一些运动员也可以吃的小零食。
没有热量负担，谁都可以吃！
黎楠热情地给神谷朝生分享，两人认识了这么久，神谷朝生今年也没有比赛，非常快乐地接受了来自黎楠的投喂。
两人找了一个方便看比赛的位置。
黎楠是第四组最后一个，谢泽之所在的组别是第五组，可以说第五组的选手，就没有实力差的，一个个能力都不错，只是没有四周跳，很难竞争奖牌而已。
四周跳不是什么烂大街的技术，打分系统改革时间尚且还断，之前6.0的时候三周跳就够用了，没有必要卷上四周，现在能有四周跳的，无一例外都是刚刚练成的，并且天赋卓绝才能在短时间内练出来的。
而像是安德烈、谢泽之这样的，是之前就有在练习，打分系统改革后因为前面有基础，出技术的速度才比别人快一点。
第五组前面两个选手短节目分数都不算高，黎楠还稳稳当当地排在第二，没有人抢夺他的位置，他乐得清闲。
“你觉得你最后会第几进入自由滑？”神谷朝生啃着黎楠给他的地瓜干，问黎楠。
黎楠耸耸肩，“不出意外的话，第五吧。”
神谷朝生看向即将要出场的吉沢广野叹气：“你可能不知道……有件事，唉，算了，今年冬奥结束，这个消息估计也藏不住了。”
神谷朝生朝着四周看了看，小小声地同黎楠开口：“我们一哥，吉沢前辈，他今年冬奥前旧伤又发作了，我上次听了一点，大概是说今年滑完差不多就要退役了。”
黎楠听闻并不感觉到意外，能滑到吉沢广野这个年纪的选手，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伤病，花样滑冰本来就是一个对身体损伤极大的运动，更何况常年在冰天雪地中度过，华国中医有一个说法叫做寒气入体，长期在这种寒冷的环境下进行各种高难度的动作，本身对身体就有负担，出问题的情况在所难免。
黎楠敢说，身为花滑运动员，就没有哪个身体是完全健康的。
他有系统做保底，不也是经常一身伤？从他青年组开始，黎楠进医院的次数绝对不少，就不用说其他人了。
几乎把去医院当成家常便饭了。
就连谢泽之，身体情况也不是很好，听说脚踝负担比较重，也就是谢泽之现在还年轻，并且他的技术很标准，才看起来比绝大多数运动员要好。
吉沢广野这个赛季后决定退役，是年纪确实到了该退役的时候了，无论他身上的伤病还支不支持他继续滑下去，他都要考虑退役的事情了。
无非是激流勇退，或是逆流而上的选择。
第一百七十六章
换做黎楠肯定不愿意激流勇退，但吉沢广野的选择也不意外。
就是日本现在还没培养出下一个接任者，唯一一个有能力接手的神谷朝生还年轻，实力没到扛起大旗的程度，接下来日本花滑界可能会出现一小段的真空期。
这么说来，他好像可以去日本捞一笔……咳咳，不是。
黎楠眼神心虚地漂移了一下，屁股不自觉地朝着神谷朝生的反方向挪了挪，在心中念了几声阿弥陀佛。
主要是这段时间如何挣取大量的人气值困扰着黎楠，黎楠一听说吉沢广野准备退役，就不免想去日本捞一笔人气值。
别的不说，吉沢广野作为日本一哥，这些年在国际上拿下的成绩斐然，日本花滑产业又很发达，因此吉沢广野在日本的人气很高。
他退役后，即使还有一些冰迷还惦记着他的好，不会忘记他，但大多数冰迷，还是属于那种多情博爱的，见一个爱一个，就像很多人追星一样，能够常年不变地喜欢同一个艺人很难，多数情况下在长期看不见自己原先喜欢的艺人时爬墙到别的艺人那边居多。
嘴上说着我只是去看看，看着看着就被圈粉了，然后理所当然就爬墙了。
这也是为什么艺人明星都讲究一个上镜率，就算今年没有作品产出，也要去找一两个综艺，保证自己有镜头，能被粉丝看见，免得那些粉丝被别的小妖精勾跑了，他们都不知道上哪里哭去。
黎楠上一世混过娱乐圈，对这些弯弯绕绕很是了解，他现在发愁人气值，在吉沢广野宣布退役后，趁虚而入去日本捞一笔人气值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信手拈来——简单又快速。
黎楠琢磨了一下，想起来自己好像还答应了神谷朝生要跟着一起参加一个慈善商演，他伸手用手肘捅了捅神谷朝生的腰，“你上次说的那个商演，安排的怎么样了？”
神谷朝生不懂这话题怎么从自家一哥要退役跳到商演这上面来的，他愣了愣，还是回答道：“还在筹备，不过时间差不多定下来了，大概在六月份，具体情况到时候我发给你。”
六月份啊？
黎楠琢磨了一下。
六月份确实是休赛期，黎楠今年休学了，不然按照时间，这个时间点刚好要高考，那他还真的去不了商演了。
刚好黎楠休学了，那这段时间就方便他去参加商演了。
“行。”黎楠应下，专心地看起吉沢广野的节目。
倒是神谷朝生多看了几眼黎楠。
吉沢广野看上去不像是神谷朝生说的那样，伤病复发了，在黎楠看来，他的短节目难度安排还是很高，估计是考虑到最后一个冬奥了，没有收敛而是放开了滑。
吉沢广野踩着冰，靠着腿部力量，腾空跃起。
比起黎楠用延迟转体完成四周跳的取巧办法，吉沢广野的四周跳更加扎实，高度足够，转速足够，从起跳开始就能看得出吉沢广野技术的含金量了。
甚至对方都不屑于和黎楠一样用上花里胡哨的进入方式，就为了提分。
当然，黎楠对于这个‘不屑于’保留评价，到底是不屑于还是做不到，这可不好说。
毕竟黎楠节目的这些花样安排的时候，他也是很痛苦地磨了很久，才能保证成功率，就是那一个分腿跳接上4T就非常困难了，这个动作是芭蕾的空中一字马演变而来的，大部分花滑选手，尤其是男单选手，能做到平地劈叉就已经算是很好的柔韧性了。
像是黎楠这种，完成空中分腿跳，堪称一字马的程度，那柔韧性不必说，绝对是男单这边顶尖的，甚至在女单那边也可以算是顶尖的存在。
问题不在于柔韧性，而是在于他能在分腿跳后立刻接上四周跳，无论是核心的收紧，还是对于自身跳跃的控制，都是顶尖的。
可以说黎楠的跳跃天赋，是百年难得一见的。
黎楠敢玩这些，还是本着他年轻，不怕摔，更不怕出错，有系统兜着底，他怎么浪都没问题，其他人可不敢和他一样浪。
不要脸地说一句，吉沢广野这种老选手，真没有办法和黎楠比。
年纪太大啦！
换成黎楠上一世，就算黎楠为了拿分敢冲着跳摔去跳四周，也不敢在跳四周的时候玩这些花里胡哨的，一把老骨头了，想玩也玩不了。
年龄真的是花滑选手的一道坎啊！
黎楠在心里嘀咕着这些，就眼睁睁地看着吉沢广野在完成4S后接了一个3T，没成功，摔了。
甚至摔得还挺惨，肉眼可见的在冰上多呆了一小会才爬起来，估摸着有个十来秒。
黎楠倒抽一口气，战术后仰。
好的，他现在可以看得出吉沢广野的伤病确实是有点严重了。
不过第一个连跳就摔了，黎楠咂舌，看来吉沢广野的短节目分数……估计不会太高了。
紧接着黎楠都要替吉沢广野痛苦面具了，因为对方明显要在第二跳补连跳，结果就像是魔怔了一般，又又在接3T的时候摔了。
黎楠沉默。
他甚至都想问身边的神谷朝生：你们一哥是不是和3T有仇，怎么两个连跳都是第一跳好端端的完成了，结果第二跳摔了的？
怎么滴？3T是烫脚还是咋了？
不过考虑到对方是日本的扛把子，他在神谷朝生面前吐槽不太好，黎楠硬生生憋了回去，好在吉沢广野第三跳单跳3A终于跳成功了，没有再摔一次，不然就要达成三连摔的成就了。
要是真的连摔三次，吉沢广野都可以直接宣布退赛了。
还争什么奖牌，直接借口伤病退赛还能保住一点脸面……
不过二连摔扣分也挺严重的，好在都是第二跳摔的，第一跳都完成了，按照目前分数来看，还是比较悬的……
吉沢广野的短节目分数，84.78
神谷朝生看见这个分数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日本代表团那边的气氛也比较低迷，吉沢广野短节目排在了第四。
是的，在最后两位还没有出来的情况下，吉沢广野的短节目成绩排在了第三。
这个分数太危险了，想要争取牌子都有点困难了，除非是自由滑能超过排在他前面的人一大截。
尤其是目前第一的克雷吉，和吉沢广野竟然有了将近八分之差。
同样的，目前排在第二的黎楠，也和吉沢广野有八分之差。
没有意外的话，黎楠和克雷吉是吉沢广野拿牌子路上最大的阻碍。
换句话说……也就是说，黎楠和克雷吉拿牌子也是有可能的事情了啊！
黎楠一开始还在为吉沢广野惋惜，结果想到他接下来能拿牌子，整个人眼睛都是一亮。
他本来以为这一次冬奥只是单纯来逛一圈，拿一个参与奖的，谁能想到峰回路转，竟然还有机会拿到奖牌？！
将近八分之差，对于吉沢广野并不是不可跨越的鸿沟，但黎楠和对方的难度储备差不多，黎楠不说要超过对方，只需要保证原先的优势并且超过克雷吉就可以了。
一时间黎楠心中激动，又不好表现出来。
毕竟身边还坐着神谷朝生呢！
黎楠只能疯狂地压制住上翘的嘴角，然后拍了拍神谷朝生的肩膀，装出一副节哀的表情。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过古怪，神谷朝生只能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高兴，你也不用这种表情看着我吧？”
那种表情就好像神谷朝生死了亲爹，黎楠正在参加他爹的葬礼一样。
怪怪的。
“咳咳……”黎楠单手握拳抵在嘴边，勉强把笑意给压了下去，又重新拍了拍神谷朝生的肩膀，语重心长：“等吉沢前辈退役了，你可得好好加油，至少替吉沢前辈守住一个一线男单的位置啊！”
至于原先的三巨头位置？抱歉了，这个位置他黎小楠就毫不客气地接手了！
黎楠美滋滋地想着。
吉沢广野下场，中间又隔了一个选手，很不巧，在吉沢广野连摔两跳的情况下，把这位平平无奇的但跳得稳定的选手给衬托得还挺出色的，直接又给吉沢广野挤下去了一名。
现在吉沢广野短节目排名第五。
有点惨。
谢泽之终于要上场了，黎楠打起精神，聚精会神地看着底下的冰面。
谢泽之的身形修长，他的身高在花滑选手中算是高挑的，很少有亚洲的花滑选手和他一般高，也就欧美的选手身形高大，能和他差不多。
因为身高会限制跳跃，能爬上一线男单的位置，身高就不会太高。
谢泽之这个已经算是极限了，安德烈和谢泽之的身高差不多，只不过谢泽之在亚洲这边身高算是高的，安德烈在欧洲那边平均身高中算是矮的。
谢泽之垂首站立在冰场中央，等待着音乐响起。
黎楠也满怀期待着等待着谢泽之的节目开始。
谢泽之今年的短节目是《G弦上的咏叹调》，他不像是黎楠，每年都要换一套节目，谢泽之这套短节目已经延续用了一年了，今年这个赛季是他用这套节目的第二年。
他往年的节目也经常延续使用，不怎么频繁换曲目，顶多就是更改节目构成或者编舞编排。
这种操作在花滑界也不少见，实际上年年都换曲子换节目的，还真不多，若是某个选手编排了一个非常经典的节目，那一个节目滑个两年三年也不奇怪。
毕竟新节目需要磨合，不是说换就换的，最关键的是，好的编舞也贵啊！
外国穷一点的二三线花滑选手，一套节目用两年、三年的，更是大有人在。
谢泽之不缺钱、这套短节目也不是他最经典的节目，之所以不换，主要还是没时间排新的节目。
今年他身边的事情比较多，母亲检测出胃癌，他三天两头就要出国一次，再加上他自己不仅要比赛，学业上也很繁忙，清北大学不是什么混日子的地方，想要保证期末不挂科，顺利度过大学，也必须在学业上付出努力。
谢泽之也不是一看就会的天才，他高中的时候一有时间就刷题，黎楠还跟着他刷了好几次，能考上清北还得是他努力得来的。
不可能考上清北了就可以不用努力，每个学期还稳稳当当地考过每一门科目的。
因为时间不够充裕，谢泽之今年就没有更换节目，而是延用了上个赛季的节目。
音乐响起。
这是一首很高雅的音乐，适合坐在音乐厅倾听，但放在花滑比赛中，就显得稍微有些平淡了。
但谢泽之的节目风格一向如此，他的一举一动之间都仿佛带着极致的高贵。
这些年来，谢泽之的技术一直在精进，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标准的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一般，完全照搬上教科书上也不为过。
一直被诟病的节目情感不够丰富，也被他的选曲所弥补了，这样一首高雅的曲子，反而是过分地投入情感，才会让整个节目降一个档次。
谢泽之这样淡漠的，动作间带着疏离的，高高在上的才适合这首曲子。
“咔——”
在高雅的音乐之下，就连冰刀触碰到冰面的声音都那样明显。
谢泽之干净利落的起跳。
没有黎楠花里胡哨的难度进入，他的动作非常简练，在空中转体四周，落下滑出。
一举一动都带着极致简洁的美感。
黎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泽之，同时心中也下意识地把自己和谢泽之相比较。
如果说他花里胡哨的难度进入会让其他选手感到无奈，因为这些是他们做不到的，只属于黎楠的技能，黎楠可以肆意地在这方面给自己增加筹码。
而谢泽之这干净利落又极致简洁的跳跃，却是大家看得见摸不着的存在。
这要如何形容呢？就好像数学题，你知道这是标准答案，你可以朝着标准答案去写，但你永远做不到像是标准答案那样简洁明了，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又太少，总有各种各样的隔阂存在。
是了，黎楠属于做出了附加分题目，而谢泽之是完美的标准答案。
他们的风格严格意义上无法比较个高低出来。
毕竟赛道不同。
再一次现场看谢泽之的表演，黎楠再一次感受到上一世谢泽之给他带来的震撼了。
并不是节目有多么动人心扉，而是那种完完全全从技术上的碾压震撼。
黎楠上一世很多跳跃技术，是根据视频模仿谢泽之得来的，但他确实不适合谢泽之这种风格，在后期逐渐摸索自己的风格，直到这一世，大量的练习才让黎楠逐渐形成了新的风格。
这也是为什么黎楠的刃跳一直不擅长，空中姿态很奇怪了，因为他的刃跳……还是完全照搬谢泽之的跳跃习惯。
点冰跳是黎楠在形成自己风格后摸索出来的跳法，但刃跳他因为力量不足，再加上曾经学了那么多年谢泽之的跳法，只能保持着原先的跳法完成。
从前没有人发觉，不过是因为谢泽之的跳跃技巧在过去还没完全成为现在这样，即使有相似之处，也不会让人怀疑黎楠是照搬谢泽之的跳跃技巧的。
若是现在黎楠再拿出刃跳来，懂行的就会发现黎楠的刃跳发力点和他自己的习惯完全不一样，倒是和现在的谢泽之完全一致。
这一点也只有谢泽之发现了。
或者说，谢泽之很早之前就发现了这一点，因此他在最开始黎楠练习刃跳的时候，曾经给过黎楠教练一个提议，让黎楠重新掌握刃跳的发力技巧，从头开始学。
只是很可惜，这个提议在黎楠的点冰跳逐渐大成后，甚至琢磨出四周跳后，被暂时搁置了。
他的跳跃目前已经够用了，再去纠结分值不高的刃跳完全没有必要。
第一百七十七章
刷——
谢泽之向前起跳，无论是高度还是距离都异常惊人，他的空中姿态更是保持完美，虽然没有黎楠那样用上各种举手动作的，但他漂亮、舒适、游刃有余的空中姿态给他加了不少分。
不愧是全靠硬实力挤上一线的人。
抛去黎楠对谢泽之的滤镜，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动作，是真的很完美，也是真的很干净，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赏心悦目。
此刻的黎楠心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若是上一世谢泽之没有早早离世，说不定，他真的会创造一个独属于他自己的风格、花滑流派呢？
黎楠脑海中天马行空地想着，谢泽之也一丝不苟地跳出第二个跳跃。
4F
这是今天场上第一个完成的4F。
黎楠那个4F没有足周，被判定了降组，自然不算是完成的4F。
F跳的分数本就不低，在六种跳跃中F跳的分数排在中游的位置，分值高，难度自然比T跳和S跳要高上许多，虽然跳跃的难易度并不好区分，还得看选手本身更擅长什么跳跃，但若只是按照分值来划分，F跳确实难跳。
更别说四周跳的F跳了。
在场的男单选手中，有4F的只有三人，谢泽之、安德烈，以及……黎楠。
所有意识到这一点的人，再一次感叹黎楠的天赋不可小觑，看向黎楠的眼神都起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目前最难跳的跳跃，就连现役男单三巨头之一的吉沢广野都没有的4F，偏偏十六岁不到的黎楠拥有，仔细想想，确实很吓人。
隐约间，这位年轻的小选手竟然和谢泽之、安德烈一起，被放在了同一个位置上了。
黎楠对众人的想法并不知情，若是他知道……他估计得翘鼻子。
当然，黎楠对于这个说法并不感冒，毕竟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
只是比起世人眼中更简单的4S跳，黎楠反而觉得更难。
相对的，作为点冰跳的4F在黎楠眼中，比刃跳的4S简单多了。
要说他现在就已经能够比肩安德烈、谢泽之他们两个……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他现在对上没有病痛加身的吉沢广野赢面都很小，更别说比吉沢广野更厉害的另外两人了。
先不说别的，他的稳定性并不算高，能够clean的次数少之又少，从青年组到现在，他clean的次数用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并不是说黎楠不能clean就比别人差了，其实别的花滑选手一整个职业生涯能够clean的次数可能都还没有黎楠从青年组到现在的多。
甚至说安德烈——现任的世界冠军，他的clean次数也没有比黎楠多多少，但他自身水平过硬，即使有失误也能快速挽救，换成黎楠就不好挽救了。
就像是之前在日本站的时候，把4T跳空成了3T，结果就陷入了没有跳跃可以衔接连跳第二跳的尴尬境地。
黎楠的刃跳一直都是一个硬伤，若是再不解决掉这个问题，黎楠接下来的职业生涯会比较痛苦。
但这又不是一夕一朝就能解决掉的，更不是黎楠想，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至于谢泽之……这家伙就是一个bug，任何技术都像是拿尺子量好了一样，丝毫挑不出毛病，连失误都很少有，唯独令人诟病的就是他的节目风格都很相似，缺少突破，他的节目中也缺少了情感。
就像是安德烈，虽然黎楠觉得他的节目现场看对于一个直男来说……哦好吧，他现在好像不能算是完全的直男。
总之安德烈的节目，对于他来说，有点过分油腻了，但黎楠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表演渲染力极强，他能够利用自身优势，带动观众的氛围，这是安德烈的优势。
因此在谢泽之和安德烈水平差不多，且安德烈偶尔有失误，谢泽之基本没有失误的情况下，最后拿到金牌的多数还是安德烈。
有时候能够调动现场氛围的节目，比单纯只是高雅艺术的节目，更得裁判青睐。
当然，其中多少也有安德烈国籍优势在。
谢泽之最后以一个4T+3T结束了短节目的跳跃部分，从节目整体难度安排上来看，谢泽之的节目构成其实和黎楠差不多，都是3A、4T、4F的组合，唯独就是连跳的配置不同而已。
但谢泽之可怕的稳定性让他这一场短节目再次clean，分数要比黎楠失误过的高了不少。
98.88 1
别说，还挺喜庆的，这么多个8。
黎楠张望了一下，终于在不远处的人群中找到了正走向冰场入口处的安德烈，他面上的表情比较严肃，看得出来他是被谢泽之这一个clean的短节目激起了战意。
就在前不久结束的花样滑冰大奖赛，安德烈以两分之差输给了谢泽之，让谢泽之摘去了今年大奖赛的金牌，在冬奥这更大的赛场上，安德烈势必要重新把金牌从谢泽之手中夺回。
毕竟安德烈可是去年的世界冠军啊！
只不过……
黎楠若有所思，他怎么觉得安德烈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因为前面的关注点都不在安德烈身上，所以黎楠没有特意去看过安德烈今天长啥样，只是现在到了他的节目，所有的视线焦点都落在了安德烈身上，黎楠自然是没有错过安德烈眼下浅淡的乌青。
这脸色看上去确实不咋样，不会是昨天没睡好吧？认床之类的？总不能是紧张吧？
安德烈都滑了多少年了，都可以说是老牌花滑选手了，拿过的金牌比黎楠这辈子参加过的比赛还多，怎么可能因为紧张睡不着觉啊！他都没有紧张到睡不着啊？
黎楠摸了摸鼻子，回忆了一下自己昨天晚上睡得跟一头小猪似的，就有点不太好意思。
怎么衬得他很心大一样？
突然，黎楠回忆起了什么，看了一眼身边坐着的神谷朝生，面色逐渐古怪。
不会吧？
安德烈不会是因为玩得太嗨，把身体掏空了吧？
这……
黎楠抽了抽嘴角，把这个可能性暂时抛到脑后。
应该没有这么离谱，就算安德烈再爱玩，也不至于爱玩到这种程度，至少在他的记忆力，安德烈不会拿自己的花滑生涯开玩笑。
安德烈上场，现场的气氛逐渐被炒热，不愧是现在炙手可热的男单选手，一上场就受到了在场观众的欢迎。
依旧是骚气满满的《take five》，没有黎楠所担心的，安德烈在场上没有掉链子，很顺利地完成了这一次的短节目。
大失误同样没有，只有连跳完成的不是很好，落冰晃了几下，不过安德烈的基本功同样很好，即使晃了一下也成功稳住了身形，甚至连分都没有扣。
那goe高的离谱，裁判好像同时眼瞎了一样，对于安德烈的小失误视若无睹。
黎楠沉默，跑去找了丁建国那边，把丁建国异想天开给他搞来的佛珠拿了出来，手里快速地盘起了那佛珠，心中念叨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他的杀心都要起来了，真是不该不该！
这要是换成他出现了失误，裁判肯定得拿着放大镜看，再狠狠地扣一下分数。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黎楠郁闷极了。
安德烈最后的分数倒是和谢泽之没差多少，在裁判的各种偏爱之下，也不过是高了1.1分，99.99.
黎楠看到这个分数，都不禁嘿了一下。
也不知道这些裁判是不是恶趣味，凑了一个98.88还不够，再凑一个99.99，若不是分数统计是取所有裁判的平均值相加而成的，黎楠都要怀疑裁判是故意的了。
实在是这个分数看起来实在是太过巧合了。
如今的短节目排名
第一名安德烈
第二名谢泽之
第三名克雷吉
第四名黎楠
第五名某美国选手
第六名吉沢广野
第七名某德国选手
第八名卡格尔
基本上有希望竞争奖牌的也只有前六名。
得知黎楠竟然还有希望为华国拿下一枚奖牌的时候，整个华国队乃至于整个华国正在关注着冬奥的冰迷们都沸腾了。
有谢泽之在，华国的冰迷对男单能拿到一枚奖牌是很有信心的，因为他们知道谢泽之一定不会让他们失望的，至于黎楠？眼明人都知道黎楠这一次出来是作为一哥预备役出来练兵的。
黎楠的年纪太小了，就算他之前有着出色的成绩，但前阵子的大奖赛配置和冬奥差不多，黎楠在六名选手中成绩垫底，就算冰迷想破了脑袋，都没想通，这才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怎么黎楠就从垫底变成了第四名，眼见着还有希望争夺奖牌了。
这都不能说是进步飞快了，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啊！
一时间国内的冰迷们都在欢天喜地放鞭炮了。
哦对，现在确实也正好是过新年的时候。
黎楠家里人也齐聚一堂，坐在一起一边吃着饺子一边看着电视机的转播，因为有时差缘故，黎楠那边下午的比赛，到了华国这边，都到了凌晨了。
沈苒苒如今已经五岁多了，今年过完生日就六岁了。
只是因为生日在九月之后，所以她上小学的时间被推后了一年，她今年已经是一个光荣的幼儿园大班学生了！
她拿着自己外婆特意给她准备的小木勺，坐在椅子上努力地划拉开饺子皮，然后将较猪肉白菜的饺子馅扒拉进嘴里，美滋滋地砸吧着小嘴，桌子底下的小腿晃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看，偶尔镜头扫过黎楠的时候，沈苒苒都会眼睛一亮。
等到黎楠上场，沈苒苒更是扑腾着小脚丫，兴奋异常。
黎雯青正在和沈旭东说话，腿被自己的女儿蹬了一下，转头就看见沈苒苒挥舞着勺子，餐盘里全是饺子的残骸，看着叫人极为不适应。
黎雯青眉头轻蹙，喝道：“沈苒苒！好好吃饭！”
沈苒苒被吼得缩了缩脖子，讨好地看了她妈一眼，然后指着电视机屏幕，“哥哥，哥哥要上场了！”
黎楠这一世因为早早去了体队，从沈苒苒出生开始，就经常不在家，偶尔回家一趟又很快就走了，比较清闲的时候沈苒苒还没有记忆，等沈苒苒长大了一点，黎楠就升入青年组了，更是全世界到处飞，参加各种比赛。
基本上很难在家里看见黎楠的身影，就算放暑假了，黎楠也是要提前去B市国家队里训练，为新赛季做准备。
和沈苒苒这个妹妹，其实相处的也不是很多，每次回来都是把沈苒苒当成个小玩具，陪着玩了一会就又要走了，说实话，黎楠对沈苒苒的感情并不深厚。
甚至还没有朝夕相处的教练丁建国感情深。
但偏偏——沈苒苒对这个哥哥极为崇拜，哥哥一回家，沈苒苒必定会抛弃平时最爱的外公外婆，投入哥哥的怀抱中。
就算黎楠把沈苒苒当成了个小猫小狗逗弄，沈苒苒都没有介意过，还是每次黎楠一回家，她就迎了上去，像个小跟屁虫一样。
现在长大了一点，知道自己哥哥是做什么的之后，更是场场比赛都不落，即使黎楠在国外比赛，国内的时间在半夜三更，沈苒苒也是要爬起来看自家哥哥的，自己爬不起来就要求疼爱她的外公外婆喊她起床。
那执着程度，颇有种小迷妹追星的感觉。
今天也不例外，刚好今天又是新年，黎楠参加的还是四年一届最重要的冬奥会，全家人便凑在了一起，观看黎楠的比赛。
黎雯青看见沈苒苒一副讨好的模样，本来心中也没啥气，刚好大儿子又上场了，黎雯青只是瞪了小女儿一样，转头看向电视机屏幕。
对于这个大儿子，黎雯青和沈旭东都觉得亏欠对方许多，这种感觉从怀上沈苒苒这个小女儿的时候便有了。
自古以来两碗水都没法端平，家中有两个孩子的家庭，就算口中说着再怎么公平，但心中还是不免更偏爱其中一方。
黎雯青和沈旭东已经很努力想要端平两碗水了，但大儿子不在身边，小女儿年纪又小离不开人，再加上黎雯青和沈旭东的事业都忙，黎雯青的公司准备上市，沈旭东带的是毕业班，两人甚至连平日里多关心一点黎楠都做不到。
再加上黎楠训练也很忙，他们一直聚少离多，平常小女儿在身边捣蛋的时候，他们都会不自觉地想起远在外地，甚至远在他国的大儿子，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
他们心中感觉亏欠，但又不知道能为黎楠做的有什么，黎楠不缺钱花，他比赛拿奖牌的时候队里发的奖金和补贴都用不完，他们打过去的零花钱都放在黎楠的卡里，根本用不上几次，衣服常年都是那么几套运动服，方便训练，冰鞋——冰鞋确实是消耗品，但花滑运动员一双冰鞋能用很久，也不经常换。
黎楠什么都不缺，作为父母的，只能从他的兴趣爱好上入手了。
因为黎楠是花滑运动员，他们一家子从一开始的花滑小白，到现在已经可以算是资深冰迷了，就连年纪最小的沈苒苒，都能在黎楠跳完一个跳跃后，立马判断出这是什么种类几周的跳跃。
在看到黎楠第一个四周跳完美落冰后，沈苒苒雀跃地放下勺子，跑到沙发上一蹦一跳，就连四位家长眉目间都露出笑意。
然而下一个连跳的失利，让他们眉头紧缩，心也被黎楠牵动着。
等到黎楠的一整场短节目结束，他们的后背竟然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意，代入感颇强。
“这孩子的比赛还怪叫人紧张的。”黎雯青看完了黎楠的节目，才重新把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咬着有些凉了的饺子，“小楠这个成绩有希望拿奖牌吗？”
她问的是对这个最在行的沈旭东。
沈旭东思考了一下，“花滑不仅看自身的成绩，也要看对手的状态。”
考虑了一下现在压在黎楠上头的那几个人的成绩，沈旭东摇摇头：“有希望，但不多。”
黎雯青不乐意了，“那可是我儿子，他肯定能拿奖牌的！”
这话说的，对黎楠的信心有点过分了。
沈旭东无辜：“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结果吉沢广野一上场，黎雯青的话就灵验了。
吉沢广野短节目跳得一塌糊涂，等所有选手都比赛结束，一看短节目排名，黎楠和他前面的克雷吉只有0.03的分数差，他还真的有希望拿奖牌了。
黎雯青立刻得意洋洋：“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可是我儿子。”
沈旭东无奈极了：“难道就不是我儿子了吗？炫耀你也换个人去炫耀啊。”
嘴上是这么说着，但两人心中都是无比的自豪。
黎楠年纪才多大一点啊，就能在冬奥这种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地方，比赛、争夺奖牌。
自豪的同时，心中更是心疼这个早早就离开家的孩子。
别的行业不清楚，但是运动员这个行业，没有汗水的付出，是绝对不可能走到黎楠这一步的。
在他们不知不觉的时候，曾经还只是小小一只的儿子，如今竟然能代表着华国，站在全世界都关注着的赛场上，为国争光。
小小的身躯，肩负起多少厚重的期待？
他们做父母的，如何不自豪、如何不心疼。
就在两人心中百感交集的时候，沈苒苒又在那边蹦蹦跳跳地大喊：“哥哥好帅！我最喜欢哥哥了！”
黎雯青和沈旭东无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无奈来。
这两没相处过多久的兄妹，感情倒是格外的好。
此刻被黎家一家人惦记着的黎楠在做什么呢？
刚刚结束了男单短节目的黎楠，和谢泽之一起，被一群记者包围了。
大部分是冲着谢泽之去的。
“请问xie选手，你今年是否有争夺金牌的想法呢？”
“xie选手，你对有人称呼你为万年老二有什么看法吗？”
“xie选手……”
也有不少见谢泽之那边像个锯嘴葫芦，转头看见今年黑马爆种选手黎楠，调转火力，直接怼向了黎楠，“请问li选手，你目前的短节目成绩排名第四，距离第三只有0.03的分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你觉得你有希望超过日本的吉沢选手，登上领奖台吗？”
黎楠的英语很好，但毕竟升入成年组的时间不长，参加过的成年组比赛也不多，这些记者还不太懂黎楠会英语，而是把他和其他的华国运动员等同了。
毕竟华国运动员英语好的每一个。
提出问题的记者用的是英语，见黎楠一开始没有答话，便把目光投向一边的华国随队翻译，企图让对方帮着自己翻译一下。
翻译眼观鼻鼻观心，他不太了解黎楠的性格，但他了解谢泽之的性格，这位就是一个不怎么喜欢和人交流的，这乱七八糟的问题谢泽之不回答还可以当做没听懂，他要是翻译过去，对方还是不回答，岂不是要说他耍大牌了？
虽然只是一个运动员，还牵扯不到刷大牌身上去。
黎楠见翻译没有开口的意思，谢泽之也不想回答，想了想，自己也干脆做个聋子哑巴，不回答这些一听就火药味很重的问题了。
从一堆记者中挤开一条道，黎楠拉着谢泽之很快就被工作人员接应走了。
坐上了大巴车，黎楠不由得吐槽：“一群体育记者，怎么比八卦狗仔还无聊，这问的都是什么问题啊？”
到底是哪家报社，这么一群得罪人的记者放出来？
尤其是对方还说谢泽之是万年老二——拜托，谢泽之今年大奖赛才反超了安德烈，拿下了大奖赛的金牌好不好！
虽然谢泽之和安德烈的赢面一直是四六开，但好歹谢泽之还有四成呢！
还有他——什么叫做有没有醒醒超过吉沢广野，如果没记错的话，排在他前面的应该是克雷吉，他们两个的分差不大，所以要超越也是超越他前面的，怎么还反向超越短节目排在他后面的？
黎楠挺无语的，觉得这些记者脑子可能都不太好用。
“都是国外的一些小报记者。”丁建国摇了摇头，回答黎楠的问题，“不是什么大型报纸，估计进来会场都不是走的受邀通道，而是自费买票进来的。”
“而且其中确实有几家娱乐八卦报纸的记者。”
黎楠来了兴趣：“什么情况？冬奥会怎么还来了娱乐八卦报的记者？又没有明星，拍谁啊？”
“安德烈的名气在外面可不低。”丁建国说，“他之前还和一个很有名气的女演员谈过，公开谈的，因此安德烈在这些小报纸的名声不低。”
“那后来呢？”黎楠想到安德烈那家伙冬奥会开始前还去泡吧，就对这段恋爱估计得有始无终。
“后来他们分手了。”谢泽之突然插了一句，“安德烈新造的女朋友是那个女演员的闺蜜，还是一个当红歌手。”
黎楠：好家伙。
黎楠直呼好家伙，这瓜是真的厉害啊！
他上辈子可没吃到过这么牛逼的瓜，只是但但知道安德烈私生活有点混乱，其他的一概不知。
丁建国见黎楠一副吃到瓜了的表情，他还补充了一句：“顺便一提，那个女演员的闺蜜，是个男的。”
黎楠：？？？
黎楠一脸你逗我呢？
闺蜜还能有男的？男闺蜜啊？
“所以安德烈这个人，男女不忌，你要是没事就离他远点，别招惹上对方。”丁建国殷切叮嘱，“你长这么漂亮，在国内还好，在国外得小心屁股。”
就连谢泽之都认真地一同看向黎楠。
黎楠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第一百七十八章
比赛时间有点紧张，黎楠回去修整了一下，又去找随队医生做了一个针灸，保证今晚能睡得香喷喷，明天精神十足的上场，才回去休息下去。
殊不知国内的论坛里，冰迷已经因为黎楠的成绩小小地爆了一轮。
【李涛，小天才有机会拿奖牌吗？】
0L：一个短节目看得我心潮澎湃了，小天才目前短节目排第四，和前一名就差0.03，自由滑稳定发挥的话，拿奖牌应该没有问题吧？
1L：不大可能吧？他今年才多大啊？就上领奖台？那其他的选手怎么办？被他挤下去的吉沢怎么办？
2L：楼上圣母吧，其他选手拿不拿奖牌和我们小天才有个毛关系啊？吉沢今天跳成那个鬼样子，连摔两次，他还争取到奖牌就离谱了吧？
3L：吉沢今年大概率要退下去了，伤病太严重了，从大奖赛就可以窥见一二了，本来以为这一个多月怎么都得修养一下再来，没想到这看上去比原先更严重了。
4L：我看裁判组今年大概率要捧大鹅，没看到克雷吉和安德烈的分数都很夸张吗？那裁判就和眼瞎了才给出的成绩吧？小天才想要争取奖牌就得拿出一套超高难度的节目，才能打过克雷吉吧？
5L：小天才手里握着两个四周，利用一下规则能跳四个，足足比克雷吉多了两个，要是都用上，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我就是担心小天才这体力……唉
6L：不是，大家怎么都觉得小天才今年有希望拿牌子啊？我怎么记得在最开始公布名单的时候，都说小天才是来历练的，没有成绩要求呢？
7L：废话，谁知道小天才今年这么给力，一个多月前的大奖赛还是垫底，一个多月后的冬奥男单就已经排进前四，甚至都可以说是并列第三了，谁家能有这个进步速度？还得感谢吉沢老铁送来的机会一枚啊！
8L：还是不要把小天才捧那么高比较好，万一出现了什么意外，那摔的就很痛了。
9L：就算超过了克雷吉，也很难说吉沢广野能不能回来，毕竟那可是三巨头之一，日本的一哥啊？他虽然技术不如谢泽之，表现力不如安德烈，但是他是综合性人才啊！万一自由滑超常发挥了，那岂不是会反超黎楠？
10L：黎楠也不差好吧？他可是有四种四周啊！谁能有呢？
……
黎楠十二月份的大奖赛成绩垫底，他能选上冬奥参赛名额还是因为他年纪小，可塑性强，并且过往成绩看上去比孙琦钧亮眼。
谁能想到，黎楠在冬奥上运气爆棚，先不说组内抽签抽到了最后一个出场，更是运气好到对手跳炸了，直接给他空了一个领奖台位置出来，方便他争一争奖牌。
要知道往年他不仅抽签运气极差，在其他方面也不遑多让。
唯独一次运气好的就是黎楠刚刚升入青年组那会，华国站那会，黎楠的最大竞争对手安东尼和韩国选手朴承植赛前六分钟上冰训练相撞导致退赛，黎楠直接躺赢拿到了金牌。
之后就再没有这么幸运的时候了。
运气这玩意，真的虚无缥缈的很。
第二天一早。
黎楠和谢泽之再次乘坐着大巴车，从冬奥村到了比赛场馆，此时女子五百米速度滑冰也刚刚结束，华国队再次拿下一枚金牌。
这是华国队目前为止的第二枚金牌，拿下这个奖项的正是隔壁速滑队的王牌选手林春燕。
这位选手也是速滑队中的传奇人物，基本上她参加的比赛，就没有一个走空过，都拿了奖牌，还基本都是金牌，银牌和铜牌少的可怜，因为这位选手，华国也开启了一段速滑的辉煌历史。
黎楠很佩服这位选手，他们到达比赛场馆的时候，林春燕还没离开，黎楠顺势就冲了上去要一个签名。
林春燕是一个留着短发酷酷的女孩，见到黎楠上来要签名，她好脾气地笑笑，顺手接过黎楠递过去的笔记本，刷刷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帅气非常。
黎楠心情很好，这个心情一直延续到了比赛开始。
冬奥会的自由滑只取短节目的前24名选手，这24名选手按照短节目的成绩被四个小组，每组六个人，按照成绩又低到高，依次往后。
黎楠短节目排名第四，也就是意味着他在自由滑最后一组的第三个出场。
卡格尔因为短节目排在了第八名，自由滑还是倒数第二组出场，他的自由滑倒是没有像是他的短节目那么崩，稳扎稳打地滑了下来，提了不少的分数，但这个分数还是很危险，基本上没有反超黎楠他们那一群人的可能性。
一直到第三组结束，还没有出现一匹真正的黑马，第四组即将上场。
率先进行的，是赛前六分钟训练，也被成为花样滑冰op赛前练习。
国内的直播镜头立刻切到了后台，是刚刚就录好的视频，观众可以看见黎楠一手拿着苹果，一边将腿掰过头顶，搭在墙上，就这么站着做一字马，偏偏黎楠还显得游刃有余，看上去谁都可以做出来一样。
实际上光是看着他做出这个一字马，所有人都是倒抽一口凉气，光是看着就痛啊！
这个柔韧性不得不佩服。
等工作人员通知要准备开始了，黎楠才点点头，没有把剩下的苹果全都啃完，而是交到了丁建国手中，腿还架在墙上，他的小腿肚有点抽筋，他干脆直接下腰，双手撑在地上，一个用力，整个人都宛若折叠了起来，一个后翻起身。
所有人：！！！
太夸张了，这究竟是体育运动员，还是练习芭蕾的啊？这个柔软度堪比芭蕾舞演员啊！
根据工作人员指示，黎楠一行人来到了冰场外围，准备进入开始赛前上冰训练。
黎楠上场先是感受了一下冰面，软硬适中，挺适合他滑冰时候对冰面的要求的。
黎楠看了一眼周围的其他人，谢泽之只是普通的练习了一下三周跳，没有碰四周跳。
克雷吉倒是跳了一个四周跳，他唯一一个赛前上冰训练跳四周的。
安德烈也在自顾自的练习，黎楠深吸一口气，脚下一用力，也开始加速滑行起来。
偏冷的空气拂过他的脸颊，黎楠感受到了一股子清爽，就连脑袋都清明了几分。
黎楠右脚一用力，向前起跳，转体三周半落冰，滑出一米接了一个转三才一次向前腾空，转体三周半，落冰。
这个动作，黎楠一共重复了三次！
3A+3A+3A
三个3A连跳？！
不只是外面的选手看呆了，就连场内正在练习的其他选手，都朝着黎楠的方向看过来。
刚刚是他们看错了吗？怎么跳了三个3A？！
因为3A的特殊性，需要向前跳跃，并且有一定远度的3A才漂亮，刚刚黎楠那三个3A可以说是从冰场这一头跳到了另一头，所有人盯着黎楠都是一言难尽、瞠目结舌。
普通的连跳都是第二跳接上T跳或者Lo跳，因为连跳规定第二跳的起跳脚要是第一跳的落冰脚，所以能连上连跳的跳跃只有两个。
而黎楠这一组连跳就奇怪了，3A+3A+3A中间衔接的是转三，并非是落冰后就立刻起跳，而是有一个接续的过程。
即使这个接续的过程很简单，近乎于没有，但它确实存在。
这是一个很古怪的连跳，与其说它是连跳，不如说他是连续跳。
这个时候还没有连续跳的概念，只有连跳的说法，黎楠这一个3A+3A+3A显然打破了在场人的认知。
所有人都在思考，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起跳的时候真的不需要蓄力吗？为什么说跳就能跳的？这个华国选手腿上是装了弹簧的吗？这个跳跃能力是不是有点太bug了！
显然黎楠还没打算停下来。
一个3A+3A+3A惊掉了众人的眼球，黎楠又上一个超长连跳继续震撼众人。
只见黎楠左脚点冰，右脚起跳，空中转体四周，落冰。
没有用上延迟转体和举手，只是最普通的4T。
落冰后紧接着起跳又接了一个3T，落冰。
还没完，1Lo、2S、3T、1Lo、3A
黎楠一口气连跳了七个跳跃！他像个小陀螺一样在冰场上的这头跳到那头，画面一时间看上去有些喜感，观众都忍不住为他的跳跃鼓掌，观众席上响起了压抑不住的笑声。
只有黎楠的对手，笑不出来。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你说啊！
4T+3T+1Lo+2S+3T+1Lo+3A
这一连串的跳跃看得人眼花缭乱，写成缩写更是叫人头晕目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在做化学反应题呢，一堆字母和加号，谁敢想这居然是黎楠一口气完成的连跳。
他跳的头不晕吗？他脚上是真的装了弹簧吧？要不然就是陀螺成精了，哪个正常人能做到他这么离谱的存在的？？？
别卷了，真的别卷了！
再卷干脆同归于尽好了！！！
黎楠最后一个跳跃跳完，手撑在围栏微微喘气，这一连七个跳跃确实不简单，就连黎楠都有点头晕。
完全是转的。
而且对体力的消耗还挺大的，如果不是黎楠背包里还有体能恢复药剂，等上冰训练结束后，他就可以嗑一只恢复到满体力状态，黎楠还真的不敢在这赛前六分钟炫技。
尤其是炫这么夸张的技能。
七连跳。
黎楠私下练习的时候，最高记录也只是六连跳。
别看这跳跃单个拎出来都不是很难，像是2S和1Lo这两个跳跃，完全就是作为衔接的跳跃，但要把七个跳跃和在一起，那就是炼狱级别的难度了。
目前还没有谁敢这么炫技过，最多就是在表演滑上秀一手，在赛前六分钟上这么一手，绝对是脑子不聪明——
偏偏黎楠还敢这么干。
一时间大家对黎楠的观感很复杂。
一边佩服这小孩子的天赋，一口气跳七个跳跃，这换成他们来跳，一口气跳七个两周跳都不一定跳的下来，更别说黎楠的这一串跳跃里面，还有四周跳和三周跳，更别说末尾那个跳跃还是在转三后接上去的3A。
换成其他人，跳3A之前多少都得蓄力一下，再不济助滑一下也是需要的，谁知道黎楠来了一个3A+3A+3A还不够，又是来了六个连跳后面再接3A这种炼狱难度跳跃。
一众选手：羡慕嫉妒的话我已经说倦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赛前六分钟练习结束，下场黎楠的脖子就被克雷吉给勾住了。
“嘿，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厉害？”
克雷吉这次是真的被黎楠惊住了，他本来还想再赛前六分钟的时候试一试4T，虽然他私下练习的成功率很低，基本上没有成功过几次，拿出来练习估摸着也不能跳成功，但是可以给人一个错觉：他私下的4T有一定成功率了。
这是一种震慑力，即使克雷吉知道和他竞争奖台的那几个都是大心脏选手，尤其是眼前这个小家伙，年纪轻轻却淡定地好像是已经征战了很多年的老选手。
克雷吉有时候都会觉得，黎楠这个小家伙的心脏，比他上头那个师兄，如今的世界冠军安德烈都更要强上几分。
但是试一试总不会有错的。
谁知道克雷吉还没有开始尝试4T呢，旁边的黎楠就用一个三连3A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这还是克雷吉第一次看见有人能连跳3A的，还是衔接如此紧密的3A，如果不是规定中点名要求，连跳中的第二跳，起跳脚必须是第一跳的落冰脚。
那黎楠的这个跳跃都可以当成连跳来看了。
他们这些运动员私底下训练的时候，偶尔也会玩各种跳跃，但还真的没人会去连跳3A。
3A的转体是三周半，难度堪比四周跳，对于他们来说，3A的连跳差不多也就等同于四周连跳了。
再加上3A跳跃的特殊性，唯一一个向前起跳，并且讲究高远飘，想要3A衔接3A都困难，更别说是三连跳了。
黎楠一个三连3A，仿佛都不需要蓄力，抬脚就能跳的架势，着实是震惊了一群人。
接下来的七连跳更是让克雷吉目瞪口呆，本来还想着尝试一个4T，震慑一下别人，结果还没震慑住别人，自己先被黎楠震慑住了，以至于他都没怎么练习自己的，反而一个劲地看黎楠去了。
回过神的时候，六分钟赛前练习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克雷吉反应过来的时候，简直哭笑不得。
他们竟然打着同一个目的。
只是他自己没成功，黎楠却成功了。
想到这里，克雷吉看着黎楠的目光都变得复杂了几分，“你的体力还够吗？别到时候上场比赛了，结果体力在刚刚都用完了。”
一个三连跳外加一个七连跳，这耗费的体力绝对堪比半个自由滑节目了。
黎楠耸了耸肩，“没关系，还有十多分钟才会轮到我。”
实际上他还有体能恢复药剂可以使用，等同于开了挂一样，虽然在赛前训练上用了这么多的体力，只要用了体能恢复药剂，就和没事人一样了。
这个药剂比较bug，要是能在赛场中无缝使用，那黎楠将不再有体力上的限制。
只可惜，黎楠不可能比赛到一半，停下来掏出自己的保温杯喝一口，然后继续比赛。
那样的话，这个系统恐怕真的成了黎楠开的挂了。
当然，黎楠一向秉持着靠人不如靠己，像是这样的体能药剂，黎楠多数还是在训练的时候使用，比赛期间很少使用，这一次是例外的情况。
下了场黎楠就直奔丁建国身边，从丁建国手中接过保温壶喝了两口，里面早就添加上的体能恢复药剂宛若一股热流，从黎楠咽下去开始，流入他的四肢百骸，缓解着黎楠因为体力的流失，产生的疲劳感。
吉沢广野短节目排名第六，因此是这一组第一个出场的。
黎楠看得出，对方在经历过短节目的二连摔后，上自由滑时明显有些紧张。
吉沢广野站在冰场中央，深呼吸了三次，才摆出开场动作。
吉沢广野现如今可以算得上是花滑老将了，在他动起来的那一瞬间，全场的观众不约而同地为他鼓掌以示鼓励。
黎楠对此感触颇深，他上一世也经常面对这样的场景。
因为年纪大，成绩又不上不下的，一开始还好，在他年纪渐长，到了三十大关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和谐的声音出来了。
甚至再往前推几年，不和谐的声音一直都有，只是临近三十岁的时候，那样的声音变大了。
很多人都说他死赖着不肯退役，既然出不了成绩，与其霸占着名额，不如趁早退役将位置留给后面的年轻选手，这样还能让华国的年轻选手得到历练。
黎楠不是没想过退役，只是他实在不甘心，没能为华国拿到一块冬奥奖牌就退役了，更何况那个时候华国的后继人才储备依旧不足，年轻选手的难度储备和成绩甚至连他这个三十岁的老将都不如，若是黎楠那会选择退役，所有的重担都会落在那些年轻选手的身上。
那些年轻选手和黎楠可不能比，心态一个比一个脆弱，想要成长起来还得费一番功夫。
黎楠一旦退役，华国男单不仅要面对没了顶梁柱一哥，还得稳住年轻选手的心态。
要知道黎楠虽然成绩一直不上不下，但是每一届该拿的名额都能拿到，基本上男单世锦赛有黎楠压阵，至少下一届会有1-2个名额在手，甚至黎楠上一世最后参加的冬奥比赛，也是他自己拿回来的名额。
若是黎楠退役了，男单甚至连名额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那会国家队的压力也很重，对于黎楠是否退役这个问题讨论了很久，正好又遇上了黎楠世锦赛结束伤病复发，严重到了根本站不起来的程度，连夜被送进医院。
国家队的教练组都已经做好了直接帮黎楠宣布退役的事项……后来因为国家队最有希望去参加冬奥会的小选手出了事情，被禁赛两年，黎楠到最后还是选择了留下来，打封闭继续拼完最后一个冬奥会。
为了他自己的冬奥梦，也为了国家队，以及他当年那位教练对他的知遇之恩。
虽然直到最后也没能拿到那一枚冬奥奖牌，但黎楠收获了全场的掌声。
不仅仅是比赛之前的，在比赛之后，他鞠躬谢幕的那一瞬间，全场的掌声似乎能够将他吞没。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
大概是亲手为自己画下一个句号，不舍与释然吧。
不知道吉沢广野此刻的心情，是否和他当初的心情有几分相似呢？
大概率是最后一场比赛了，吉沢广野相较于短节目，自由滑更加放得开，几乎每一个跳跃都用尽全力，就连黎楠都不由得动容，幻视了上一世的自己。
3A、4T+3T、4S、4T、3A+3Lo、3Lz、3F+1Lo+3S、3F……
也许吉沢广野的这一个自由滑并没有做到clean，因为伤病的缘故，甚至很多跳跃都带着瑕疵，但他这一个节目其中蕴含的感情，让人代入感极强。
在他最后一个联合旋转结束，喘着粗气做出最后的poss时，全场的掌声雷动。
似乎有部分观众从吉沢广野的这一场节目中读出了吉沢广野即将要离开的消息，不由得出声喊着吉沢广野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在热烈的掌声之中起起伏伏。
因为掌声不曾停歇，吉沢广野原本直起来的身体再次弯下去，对着四面的观众席，深深地鞠躬。
就连工作人员都没有催促他赶紧下来，破例让他谢幕得更久了一点。
吉沢广野的谢幕延长了一小会，等他下来的时候，黎楠看见他眼角带着明晃晃的红晕，一看就是在鞠躬的时候偷偷哭过的。
黎楠心情复杂，总有种看到曾经的自己的错觉。
只是曾经他可没有走到过吉沢广野这么高的位置过。
黎楠还在回忆过去，脑袋就被敲了一下，丁建国的声音在黎楠身边响起：“人家的节目，你愁眉苦脸得做什么？”
黎楠回过神来，才发现吉沢广野已经去了等分去，下一名选手即将上场，而他也要做好登场的准备了，毕竟他是第三个上场的。
黎楠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事，就是突然感同身受了一下。”
黎楠对着丁建国幽幽叹气，“教练你说我到时候临近退役了，会不会像是吉沢广野这样？”
明明想要滑好最后一场比赛，用一枚奖牌画下职业生涯的句号，偏偏因为年龄与伤病的缘故，滑的一塌糊涂，到最后狼狈收场，落荒而逃？
黎楠上一世就是如此。
这一世呢？
丁建国有些无语，“你才几岁就想着退役了？你离退役还早着呢。”
黎楠嘟囔：“也没几年了，我今年十六，明年休赛一年十七，重新开始比赛都十八了，普通花滑选手二十四五岁就要退役了，我能多滑两年，那也没剩下几年了。”
这么一算感觉时间过的好快，一眨眼他都是能够退役的人了，根本没想过他今年才刚刚升入成年组。
丁建国：……
丁建国又敲了一下黎楠的脑瓜子，“你可真会想，你怎么不现在就想着退休养老算了？”
黎楠来了精神，“这个我还真的想过，我现在不用交社保，等成年后肯定是要交社保的，到时候我交一个最高档次社保，再加上每年国家发的退役运动员补贴，我甚至35岁就可以宣布退休了！”
基本上他退役即退休。
虽然退休金要缴满十五年，并且达到退休年龄才可以领，但是耐不住黎楠手里有房啊！
不说黎雯青现在多有钱，就说黎雯青之前答应给黎楠买的S市房子，等黎楠退役的时候，房价都不知道会涨到多少，租金更是可观。
他仅仅靠着手中的几套房产，外加上在役期间拿到的奖金、代言费，还有退役后国家给的补贴补助金，黎楠都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完后半辈子，直接当个米虫了。
这种糟糕的躺平思想曾被黎雯青女士狠狠教育过，但黎楠还是没有打消掉自己退役后就躺平的想法。
试问，谁会不喜欢躺平当个废物米虫的生活呢？
反正黎楠无法拒绝。
现在的努力，只是因为黎楠对花滑的喜爱，对金牌的执念，等退役了还不好好休息，还要继续卷，那生活得多累啊？
黎楠对于未来轻松的退休生活都已经规划好了，S市的房子留作升值和出租，他要是手里还有点钱，干脆买个带小花园的房子，养一条狗和一只猫，成天带着猫猫狗狗出去‘惹是生非’……不，溜猫溜狗。
那生活绝对美满。
丁建国听完黎楠的退休言论，一时语塞。
嘴角抽了抽，“你还真是未雨绸缪，现在就已经开始想退休的生活了。”
丁建国在心中默默吐槽：平常也没见到黎楠喜欢躲懒的，好好一个年轻人，不想着建功立业，竟然盼望着退休？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第一百八十章
为了不让自己分神，黎楠连吉沢广野的成绩都没看，站在冰场入口舒展身体。
没办法，现在是二月份，正好是一年当中最冷的时候，更别说他们还身处比赛场馆，坐在观众席上的观众还好，他们这些就站在冰场旁边的，真的是冻得鼻涕直流。
黎楠里面是轻薄的考斯藤，外面裹着华国队的红白色羽绒服，但到底快要上场了，不可能裹得严严实实的，该冷还是得冷着。
防止自己肌肉因为寒冷冻僵了，黎楠临上场了都没停下，在原地小幅度地蹦跶着，一会捶两下小腿肌肉，一会踢踢腿，在他前面的就一个选手，自由滑的比赛时间一共是四分半，再加上入场和谢幕，最多也就六分钟不到，五分钟左右。
这个时间很短暂，一晃眼冰场上的那个美国选手也结束了比赛，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上一个选手吉沢广野的影响，这位美国选手的自由滑并不是很理想，两个三周一个空成了二周，另一个空成了一周，联合旋转还转摔了一下，状况有些惨烈。
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黎楠给对方让了让，没讨到好，对方不仅不接受，还用肩膀狠狠地撞了一下黎楠，用恶狠狠地目光瞪了黎楠一下。
黎楠：……？
黎楠一头雾水，肩膀被撞得生疼，也不懂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这还没完，那人撞完了黎楠，还用英语低低骂了一声，不过用的是俚语，还带着浓浓的口音，黎楠的英语水平还可以，但没好到能听懂俚语的程度，听到那一句话还满头雾水，不过听口气再看对方那充满嘲讽的眼神，黎楠皱了皱眉。
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黎楠不是会吃亏的人，瞪了回去，也装模照样地回敬了一声：“港比样子。”
这是S市方言，都说S市人说话软绵绵的，就连骂人都是好听的，不过也有一些话听起来不好听。
黎楠家里很少说方言，因为早年黎楠外公是跑长途的，出门在外说方言不好沟通，因此早早的就练习了普通话，不仅如此，他还会很多其他地方的方言，为的就是在外面沟通更加方便一点。
黎楠外婆跟着外公一起，也就学会了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而黎楠妈妈黎雯青女士更是从小跟着父亲到处跑，不仅普通话学得好，就连黎楠外公那擅长的各地方言她都能说上一嘴，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学的方言比黎楠外公还多。
要不是经济改革了，跑长途挣不了太多的钱，还辛苦且危险（那段时间公路上会有撒钉子抢劫的，不仅抢货抢钱，还杀人。），黎楠外公年纪也逐渐大了，不像是年轻那会能一个打三个，黎雯青估计也不会放下跑长途大车这个职业，转头回去开了一家小超市。
只是他们已经习惯了普通话，就很少用回S市方言了，再加上沈旭东是个高材生，还是个语文老师，普通话更标准，从黎楠出生那会，语言环境基本上就只有普通话了，唯一会的几句方言还是从街坊邻居骂人的时候学来的。
众所周知，学习一门语言，最快学会的都是骂人的话。
黎楠唯一会的几句方言，全说给对面那美国佬听了。
显然黎楠听不懂美国佬的俚语，美国佬也听不懂黎楠的方言，只是他刚刚都骂了一句黎楠，自然知道黎楠不可能对他说什么好话，一时间看着黎楠的眼睛都在冒火。
黎楠更觉无语。
这人到底是什么毛病，属疯狗的吗？上来就对着他一阵乱咬。
还好说话不会传染狂犬病，要不然黎楠还真的要考虑一下比赛结束要不要去打一针狂犬疫苗。
对着那人翻了一个白眼，黎楠矮身从那人的手臂下撞了钻了过去，直接跳上了冰场。
对待傻逼不能纠缠，这种傻逼最擅长的就是把别人的智商拉到和他们一样的水平上，然后用丰富的傻逼经验打败别人。
只要不给他们正眼瞧，这些傻逼就只能无能狂怒了。
果不其然，那傻逼……哦不对，是那位美国选手见黎楠不接茬，已经溜进了冰场里面，他不能继续找茬了，只能憋红了一张脸，又恨恨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只有丁建国听见了。
丁建国看了一眼那人，并没有多放在心上。
心中还是想通了这是什么情况。
不就是黎楠在赛前六分钟训练表现得太强悍了一点，一不小心给人家造成了一点心理阴影，结果压力太大没发挥好，下场就来找给自己压力的人茬了。
丁建国轻飘飘地哼了一声，也对着那人翻了一个白眼：你看我们理你吗？
翻完就不理人了，干脆利落地往旁边跨了一大步，离这个美国选手远一点，免得智商被拉低了。
不遭人嫉妒的是庸才。
像是黎楠这种百年难出一个的天才苗子，合该被人嫉妒。
接连被无视的美国选手只能黑着一张脸往回走，因为在出来的时候耽误了一下，他刚到等分区成绩就出来了，自由滑成绩还挺难看的，他短节目还排在第五呢，自由滑成绩一出，他甚至连总分暂列第一第二都没有，直接掉到第四了。
他后面包括黎楠在内，还有四名选手没有出场，谢泽之和安德烈都不可能比他分低，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第六，再加上黎楠和克雷吉也不是吃素的，他的名次估计只能排在第八了。
大快人心。
现在总分暂列第一的是吉沢广野，第二的是卡格尔，黎楠这一场必须拿下一个高分，才有希望打败克雷吉挤入领奖台。
他们两人现在的分差等同于没有，只要黎楠正常发挥，没有重大的失误，超过克雷吉不是什么问题。
尤其是在黎楠有两种四周，对方只有一种四周的情况下。
黎楠站在围挡处，觉得鼻子有点痒，打了个喷嚏，又向丁建国要了一张纸，擤了一个鼻涕把纸巾团吧团吧塞在了丁建国手里。
丁建国：……
丁建国有些嫌弃地接过那张擦过鼻涕的纸巾，又抽了一张纸给那一团包上了，才挥了挥手，示意黎楠赶紧进去。
黎楠对着丁建国咧着嘴笑了一下，朝着冰场里面滑去。
这一幕被切过来的镜头全部拍了下来，现场的人看见这一幕，纷纷露出善意的微笑。
还是个小孩子呢。
而还是个小孩子的黎楠站在了冰场中央。
他的头发在参加冬奥会前剪了一次，现在的长度刚刚好，碎发用一字夹固定好，早上的时候还被丁建国用发蜡抓了抓额前的头发，将黎楠那饱满的额头全部都露了出来，更显少年气势。
黎楠摸了摸左边耳垂上挂着的骷髅耳坠，摆出开场姿势。
音乐响起。
这一首《He's a Pirate》黎楠已经跳得很熟练了，他今年不包括比赛，在私下练习，就已经把这套曲子跳了不下千遍了，那熟练的可以说是闭着眼睛都能跳的程度了。
在第一段紧促的小提琴中，黎楠跟随着音乐，做出略显复杂的步法安排。
今天的自由滑神谷朝生和他的妹妹神谷纱织也来了，他们两个看完自家一哥吉沢广野的比赛后，心中的感触颇深，黎楠上场的时候，也还没从刚刚的情绪里抽离。
看到黎楠的起手动作，神谷纱织先是拧了拧眉，看了半晌才说：“他用步法开场？”
神谷朝生闻言一愣，随即也看向冰场上的黎楠，怔愣了一下，才喃喃：“好像是？”
步法开场，还挺少见的。
在成年组的自由滑中，一共需要安排两套步法，一套定级步法一套编排步法。
黎楠这一套很显然就是定级步法了。
步法开场的选手不多，不是说不允许，只是步法比较好用来表演，通常都被放在曲子高潮或者过渡阶段，配上肢体动作，用来表现音乐内容。
而且也可以用来积攒力量，连续的跳跃很耗费体力，尤其到了后期，几个跳跃连在一起，一直跳体力会迅速下降，这时候中间补一段步法，又可以表演，又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比起跳跃和旋转，步法肯定会更节省力气，选手也可以借此机会休息一下。
就像是跑八百米，开场前冲了一下，中间的时候放慢速度，调整呼吸，为接下来的冲刺积攒体力。
以前黎楠也是这么做的，他的步法定级一直不算高，主要就是因为他为了积攒力气，排练的时候就将定级步法的难度调低了。
但是黎楠现在开场就做了步法，甚至从滑行上来看，黎楠很明显将这套步法难度提高了。
黎楠在冰面上专心地滑行表演，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步伐动作，让观众的视线根本挪不开。
神谷朝生察觉到了不对，仔细听了一下音乐，才恍然发现黎楠的曲子也换过，他现在用的曲子很明显是重新剪辑过的。
“这么短短的时间，他还改节目编排？”神谷朝生神色复杂，“距离黎楠上一个比赛，也不过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吧？”
两个多月的时间，黎楠还能改节目编排，这是什么可怕的人。
因为黎楠这一连串复杂的步伐编排，再加上两年出色的滑行，技术组的裁判破天荒地给黎楠的步法给了最高等级的定级——4级。
goe给的也很漂亮+2.4
克雷吉心中一凛。
从黎楠的第一个动作开始，就可以窥见黎楠这一场自由滑的野心了。
黎楠剑指奖牌啊！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第一百八十一章
因为前面有一个美国佬挑衅，黎楠虽然不是一个坏脾气的小孩，或者说他还是很包容别人的，但面对这样明晃晃的恶意，是个人都忍不下来。
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虽远必诛……咳咳，稍微有点过了，但这确实是黎楠的理念。
运动员不能打架，就算可以打架，就他这个小身板对上人家那一个大块头——毕竟是美国佬，白种人的体型就是比亚洲人要高大许多的，他们两个对上，黎楠怀疑他们是三七开。
对方三拳，他头七的那种。
都是文明人，那肯定不能通过暴力解决问题，所以黎楠决定——在比赛成绩上碾压对方。
到时候让对方看到他们两个之间那鸿沟一样的分差，再挂着领奖牌披着红旗去对方面前晃悠一下，狠狠地气死对方。
瞧瞧，你拼命努力的，我触手可及。
这种感觉——舒爽！
当然，就算黎楠不超常发挥，对方也没有站上领奖台的可能。
无非就是黎楠的成绩越好，对方也就越生气罢了。
只要让那个美国佬生气了，黎楠就开心了。
于是黎楠更加投入这一场比赛节目的表演之中。
伴随着音乐以及清脆的点冰声响起，冰上少年的身形轻盈，高高跃起，头顶的白炽灯光芒落下，在黎楠的周身形成了一圈光晕。
同样的，黎楠再一次拿出了他的招牌技术，延迟转体。
和黎楠有过很多次交手经验的神谷朝生惊讶地发现，黎楠这一次的滞空感明显要比以往更久一点，或许在普通的观众眼中并不明显，但他们作为专业的运动员，对这一方面比较敏感，黎楠的滞空感明显比以前更久了一点。
肉眼可见的停顿，从感官上更觉得牛逼了。
黎楠的技术一直是飞跃式进步，他们这些追赶在黎楠身后的选手，好像只要稍微停下一会儿，就会被无情地丢在原地。
神谷朝生还记得三年前，他们第一次对上的时候，他们两个的实力还差不多，甚至说，那个时候神谷朝生因为早出道一年，比黎楠更占据优势。
没想到只是三年的时间，黎楠已经站上了冬奥会的冰面，而他只是一个替补，坐在观众席上与万千观众一起感叹着黎楠的厉害。
而他作为黎楠的同期对手，更能明白黎楠的恐怖之处。
眼看着黎楠一个漂亮的4T+3T落冰成功。
神谷朝生捏了捏拳头，在心底暗暗给自己鼓劲，不可以再继续看着小伙伴一个劲往前冲，自己却远远地落在了后面，他也要努努力了，就算不能超过黎楠，至少也不要被对方落得太远了。
黎楠不知道他今天一个自由滑，竟然还激励到了他的小伙伴，更是打击到了一众选手。
因为自由滑所需要的体力比短节目多了不止一倍，失误概率更高，黎楠也没有像是短节目那样，在跳跃上做各种花样，但只要好好地完成跳跃，就已经超越了很多选手。
他的点冰跳太漂亮了，虽然不像是谢泽之那样，每个动作都做到了最标准，完全可以当做教科书，教学视频来做示范，但黎楠的点冰跳却是看起来最飘逸、最好看的。
身姿如燕。
轻盈得反复像是一片轻飘飘的雪花，在冰面上翩翩起舞。
冰刀在冰面上滑出一片片冰屑，与冰面接触，那清脆的声响极为悦耳，看着黎楠腾空跃起旋转，在冰面上落下一道又一道的白痕，组成了一幅盛大的画卷，这是独属于花样滑冰的浪漫。
丁建国有种感觉，这一场比赛结束，黎楠的这一曲《He\'s a Pirate》或许会成为一个经典。
能够成为经典的节目，无一例外都是运动员在巅峰时期滑出来的少数精品节目，黎楠今年才多大啊？不过是刚刚升入成年组的年纪，竟然能够滑出一个经典节目。
真是……
后生可畏。
安德烈常年挂在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也淡了下去，看着冰面上的黎楠，抬脚就是一个4F，心中仿佛有个警报在不停地叫嚣着。
安德烈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生出的危机感全都压了下去，略带开玩笑的语气和身边的教练说，“看来以后这个黎楠，或许会成为比xie更令我头痛的存在了。”
安德烈的教练轻轻地瞥了他一眼，声音中听不出什么起伏，他像是在说一个事实：“他或许会开启一个新的时代，你和他的年纪差得比较多，基本上也不会对上几年，你可能都等不到他的巅峰期。”
安德烈苦着一张脸，“喂喂……教练，我才是你手下的吧？这样不留余力地打击我捧对方可不好吧？”
查理轻哼了一声，视线却越过了重重人影，落在了正站在距离入口最近的那个人身上，那是黎楠的教练，他正紧握双拳，紧张地看着冰场上的人影，与其他选手的教练相比，他显得格外不同。
别人的教练，在自己的选手上场时，就算再激动，也会表面装作淡定，不会表现得和丁建国一样，像个愣头青。
查理的眼神微微闪了闪，转过头对上安德烈看过来的目光，查理若无其事的说，“你要是能像是华国那个黎楠一样让我省心，别说打击你了，我甚至可以把你捧到天上。”
安德烈：……
安德烈战术后仰，有些牙疼，“你让我和那个乖宝宝一样？”
“嘶——”安德烈打了个哆嗦，“算了吧，我可做不了乖宝宝，您还是下辈子再考虑带一个乖宝宝选手吧。”
查理看着安德烈的眼神中都带上了几分嫌弃，说了一句华国学子都耳熟能详的话：“你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个选手。”
安德烈和自己的教练关系很熟，闻言根本没放在心上，“得了吧教练，我们都一起走了这么久了，您就收了我一个学生我还能不知道？差我还能认，这个最是怎么说的？您是打算回去就收新徒弟吗？要不要我给您把把关？我看克雷吉就很不错，说不定等我退役了还能接上我的位置，您看呢？”
查理没说话了，根本不想理会安德烈了。
他从来没对外说过，他年轻那会，其实还半开玩笑般地带过一个选手。
音乐过半。
黎楠感受到自己的体力正在迅速下降，掂量了一下，黎楠再一次起跳，3F+2T。
又是稳稳落冰。
褪去了华丽的炫技后，黎楠的基本功一样让他的选手感受到了压力。
原本谢泽之的基本功几乎完美，就已经让他们压力山大了，又来了一个更小的黎楠，这基本功做的也是令人羡慕，没磨个几年和天赋加持，黎楠想要做到空中姿态如此完美的跳跃，几乎不可能。
因为黎楠和谢泽之的风格不同，就算他们两个同样都来自华国队，黎楠也没有被冠上小谢泽之的名号，不像是克雷吉，他从出道开始就一直有小安德烈的称号。
但今天这么一看，黎楠竟然还真的有几分像谢泽之，甚至他们的起跳姿势还有一点点相似。
还剩下三组跳跃和一个编排步法一个联合旋转，按照节目修改后的编排，这里应该进入编排步法，顺便为接下来的动作蓄力。
编排步法不像是定级步法，需要按照规则做出一条条提级条件，裁判给定了高一级别，才能多拿一点分数，编排步法统一都是一级，区别也只是在goe上。
这个环节更侧重于表演，黎楠也是如此。
他将自己带入了加勒比海盗中的男主，海盗杰克船长身上，动作幅度更大，脸上带上爽然的笑容。
少年人的张扬此刻在黎楠的身上彰显地淋漓尽致。
他用热烈的表演，每一次起跳落下，带起的冰屑都在冰上绽开了一朵花，向着全世界宣告，一名冰上的新王即将在此刻诞生了。
3A+1Lo+3F
黎楠一个夹心跳，几乎横跨了整个冰场，本身3A这个特殊的跳跃是向前起跳的，远度自然不用说，黎楠一个3A看上去几乎是把自己整个抛了出去，甚至比某些双人滑选手的抛跳更加夸张，不仅远度在线，高度更是不用说，落下后中间衔接一个半周的1Lo，又是点冰起跳，没有用其他选手更为擅长的S跳作为衔接，而是换上了分值更高，也是黎楠更加擅长的F跳。
高质量的3F衔接在第三跳上，将整个跳跃的难度拔高。
夹心跳理论上第三跳是可以衔接上任意一种跳跃，但因为中间衔接的1Lo很难接上外刃起跳的跳跃，因此内刃起跳的S跳和F跳就成了夹心跳第三跳的首选跳跃，大部分的选手都会选择比较好衔接上的S跳。
通常是2S和3S，接F跳的选手比较少，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和黎楠一样，不擅长更简单的S跳，反而是更擅长难度更高的F跳。
这两跳之间的基础分值差的不多，仅仅只有一分的分差，但能够轻松完成难度更高的F跳，对于黎楠的goe加分更有利，只要裁判不是小脑萎缩，都不会太过苛刻黎楠的分数。
讲道理，比起刃跳，黎楠更擅长所有点冰跳这一点，真的很bug。
毕竟六种跳跃中，除开多了半圈，因此在每个档次中，都是分值最高的A跳，剩下六种跳跃中，分值较高的都是点冰跳。
很多选手也都更不擅长点冰跳，黎楠偏偏是个例外。
因为这个例外，黎楠在技术编排上，其实比别人更有优势一点。
单个跳跃的基础分值高那么一点，并不是很显眼，但若是每个跳跃的基础分值都高上一点呢？那凑起来的分数绝对不可小觑。
音乐进入尾声，黎楠深吸一口气，这是他最后一个跳跃了。
前面的动作他都完成地非常漂亮，一共八组跳跃，七组跳跃基本都没有失误，这最后一个要是也能完美完成，那么他基本上就可以算是完成了一次clean的自由滑了。
这能给他提不少P分，不过还是那个道理，P分有着裁判主观因素在里面，想要顺利地拿到满意的P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收紧腰腹，提气抬脚踩冰起跳，以一个略显奇怪的姿势起跳，在空中旋转足够周数后，落冰——
因为体力消耗的差不多了，黎楠落冰的身形不太稳，但黎楠似乎早有预料，再一次摆出了他救场专用落冰技巧。
膝盖弯曲，将身体压低，以一个扎马步的姿态成功稳住身形。
所有人先是一愣，紧接着震惊。
这是——？？？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丁建国在黎楠起跳的时候就蹙起了眉，如果单单只看黎楠的起跳动作的话，右脚抬起，借住右脚上提的力量，在冰上旋转半周靠着惯性，左后内刃起跳。
这妥妥的是后内结环跳，也就是大家常说的S跳。
S跳在花滑选手中，几乎被称作最简单的跳跃，甚至4S也是目前一线男单拥有最多的四周跳。
因为在普遍意义上，4S并不能算是难度四周跳。
在isu每个赛季给出每个跳跃bv分值细则中，S跳也是分值最低的跳跃，总之，在绝大部分选手心中，这个跳跃是简单的。
但对于黎楠来说，S跳并不算简单，至少黎楠跳起T跳和F跳的时候比S跳更加轻松。
因此，在四周跳中，最为简单的，也是一线男单人手一个的4S，黎楠并没有掌握，反而是顶尖男单中，吉沢广野都没有掌握的，目前世界上只有两名选手掌握的4F被黎楠率先完成了。
毫不客气的说，若说掌握了4F便能成为顶尖男单的话，黎楠现在已经可以算是顶尖男单了。
全世界中的三分之一。
可他偏偏跳不出来最简单的4S。
虽说黎楠之前和华国队的领导包括林国光都有说过，他已经开始练习4S，目标是下个赛季能够出来，但黎楠现在的4S进度依旧堪忧。
私下训练的成功率只有30%不到，甚至很多次成功落冰都是双足落冰，空中姿态十分糟糕，根本拿不出手的那种。
丁建国觉得，就算黎楠想要把4S拿上赛场，至少也要等到下下个赛季——毕竟黎楠下个赛季打算休赛。
偏偏在这个时候，黎楠冷不丁地——就把4S拿到赛场上了，甚至还是冬奥赛场上。
看见那样辣眼睛的跳跃，以及堪称扎马步的落冰姿势，丁建国只觉得眼睛痛，同时还有点想要脚趾扣地。
这么丑的姿势绝对不是他教出来的！
丁建国在尴尬，其他选手却是瞳孔地震。
是四周跳没错吧？如果他们没数错的话，这绝对是四周跳了！
4S？！
倒不是说4S有多么稀有，但是已知黎楠已经有两种四周跳，分别是4T和4F，并且在刚刚的七组跳跃中，已经包括了两个四周的单跳和一个四周的连跳了。
这最后一个单跳，竟然又是一个四周跳？
一个节目里竟然塞了四个四周跳？
这人……不像是新升组上来的小孩，更像是刚刚被发现的超人。
在场的所有选手包括教练，无一例外都在心中骂了一声变态。
就连华国队一起来的教练，都忍不住咋舌。
别人不知道黎楠的训练进度就算了，他们这些华国队教练组的，基本上都知道黎楠每天训练的情况，对黎楠4S的开发程度有一定的了解。
按照私下训练的那个情况来看，黎楠在赛场上完成4S的可能性几乎趋近于零，不比中五百万彩票来的容易。
毕竟别的选手至少也要在私下训练的时候，成功率达到百分之七十的时候，才有在赛场上成功的希望。
想要攻克一个技术，根本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要不然怎么会有选手，直到退役了也没有在比赛场上跳出一个四周跳呢？
甚至说，在第一个四周跳出现之前，3A还是当时选手攻克的最难关卡，没有之一。
结果黎楠就在比赛场上，在这个冬奥会的冰面上，轻飘飘的就完成了一个新的技术？
……好吧，也不是那么轻飘飘，至少那个落冰的声音还蛮大的，和黎楠其他的跳跃相比，确实笨重了许多。
尤其是那一个马步落冰，从视觉感官上就觉得很重。
……什么时候开始，黎楠这个落冰姿势都有名称了？
所有华国教练组同时开始头脑风暴，然后恍惚的想起来：哦对了，应该是从黎楠第一次用出这么难看的落冰姿势，林国光总教练亲自给起的名。
马步落冰。
这甚至都不是一个可以正向加分的技术！
在场的人，无论是选手还是教练，都是统一的恍恍惚惚。
唯独谢泽之若有所思。
此刻黎楠已经进入了最后的联合旋转了，刚刚那一个4S的小分表也公布了出来。
被标了q说明有一定缺周，但没有降组，所以缺失的周数不到90度，因为是落冰成功的，就算姿势再难看，也是成功落冰的，并没有出现摔倒，或者双足落冰的情况，因此只扣除了缺周的分值-0.4。
扣得不多，再加上4S的基础分值比较高，bv9.5呢！
若是不跳这个4S，扣掉黎楠已经跳过的单跳4T、4F、3Lz、3A，也就只剩下3F、3Lo、3S、3T了。
其中分值最高的自然是3F，按照黎楠原先的节目构成安排，也是在这最后一个单跳中，安排上3F的。
但3F的bv分只有5.5，就算黎楠拿到了+3的goe，最后的总分也不过是8.5，还不如现在只扣了0.4后的4S。
毕竟现在扣除goe，这一个4S还剩下9.1分呢！
可以说这一个4S跳的完全不亏！
当然，这也是在黎楠能够落冰的情况下，才显得并不亏，万一这个4S摔了，那还是老老实实地跳3F更加划算。
能够稳定落冰才是最重要的。
此刻黎楠的bv分已经来到了恐怖的94.7，算上goe的加分，此刻黎楠的技术分已经达到了115.70，直接超过了原本技术分排名第一的吉沢广野，成为了当前领先技术分！
甚至黎楠的最后一个联合旋转还没有做完呢！
bv分都差一点破百？这是何等可怕的成绩？
按照这个分数，黎楠最后的总分，很有可能突破两百大关！
在看清分数的那一刻，所有华国队的教练心中一阵澎湃。
两百大关啊！
黎楠目前自由滑的最好成绩是多少分来着？好像是日本站的188.85！
是了，黎楠在升组后，一共就没能参加过几场比赛，多灾多难这个词似乎一直伴随着他，从加拿大的秋季经典杯的高烧开始，到日本杯的阑尾炎，黎楠好像一直在生病，偏偏他还像个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分数一次比一次高。
加拿大站的自由滑还只有176，到了日本站就已经提高到了188，难道这次冬奥还能直接提高十几分，突破两百大关吗？
丁建国、华国来的领队教练、正在现场观看比赛的观众、通过电视转播支持黎楠的冰迷，甚至远在S市的黎楠家人，都不免提起了一口气。
突破两百大关啊！要是真的突破了两百大关，就意味着黎楠基本确定领奖台的位置了。
要知道这个赛季，无论是谢泽之还是安德烈，他们的自由滑都没有超过两百大关！
黎楠这个进步实在是太夸张了！
丁建国此刻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难不成黎楠还真是一个大赛型选手？
私下训练没有办法完成的技术，放在比赛上，尤其是重要的比赛，越重要，黎楠完成新技术的概率就越高？
这种只在传说中的大赛型选手，难不成说的还真是黎楠？！
纵观黎楠从国内的少年组开始，到现在的成年组，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越是重要的比赛，黎楠就越是乱来，什么技术都敢搬上来，从最开始少年组的3A，到青年组的4T，再到成年组的4S……
而且成功率还不低，基本上都完成了，少数几个出现了失误。
总体来说还是成功率更高一点。
这……
大冬天的，丁建国愣是抹了一把汗。
好家伙，感情这么多年他的保守政策一直是错误的，就应该放手让黎楠随便来，能跳什么跳什么？说不定哪天黎楠还能给他蹦出一个4A出来？？？
那可就真的是超人了。
至少在现在看来4A基本已经突破人体能够承受的极限了，想要完成4A，恐怕还得等个十来年。
黎楠能缩短这十来年的时间，成功在他的职业生涯中蹦一个4A出来吗？
还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He\'\'s a Pirate》落下最后一个音符，黎楠摆出最后一个poss后，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冰面上，就在现场观众刚要惊呼出声的时候，黎楠干脆利落地朝后一仰，躺倒在冰面上。
别说，黎楠这个柔韧性是真的强悍，他能保持着跪坐在地上的姿势往后仰倒，后背几乎贴到冰面上，形成一个古怪的姿势，常年练芭蕾的人都要嫉妒他的柔韧性了。
黎楠也不嫌弃自己的姿势丑，他此刻都快要把肺喘出来了，整个人累得像条狗，只能嘶哈嘶哈地吐舌头，连续四分半的高强度表演，四个四周跳，八组质量极好的跳跃，三组定级至少都是3级的旋转，外加一个四级的步法和一个编排步法。
这样的难度，对于黎楠现有的体能来说，都不能说是挑战了，完全榨干了他的所有体能。
甚至说他最后一个联合旋转都是靠着意志力完成的。
要不是他意志坚定，他在联合旋转的时候就要控制不住身体，直接整个人趴下去了。
累得他的腿都在颤抖。
好不容易表演结束了，他是真的一点都爬不起来了。
黎楠甚至觉得，让他爬起来走出冰场，还不如直接装作受伤了，让赛场的医务人员上来用担架给他抬下去。
他是真的累到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的程度了。
黎楠余光瞥见真有工作人员在入口处蠢蠢欲动，似乎是准备喊医务人员来拖人了。
那样好像太过丢脸了。
黎楠喘了几口气，抹了一把脸，感觉自己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下来了，艰难地将自己翻了个面，从仰躺着到趴伏着，勉强用手臂支撑起自己，吭哧吭哧地爬了起来。
还有点头重脚轻。
看见黎楠终于从冰面上爬起来，丁建国松了一口气，他都想直接冲进去把黎楠扛出来了。
还以为黎楠受伤了，现在看来只是太累了。
慢吞吞地出了冰场，四周还响彻着是观众的叫喊声，黎楠耳尖地听见不少喊着他名字的声音，只是那些声音口音比较重，不认真听黎楠还真不知道这是在喊他。
听着还以为这次参加冬奥的男单还有一个叫做琳达的呢！
黎楠一下场，兜头就被丁建国用一条毛巾盖住了头，让他用毛巾擦汗。
虽然是一年之中最冷的2月份，但黎楠刚刚经历了一场四分半的高强度运动，现在是真的浑身是汗。
丁建国看着黎楠擦着头上的汗水，问：“怎么突然想着跳4S了？你4S成功率那么低，冬奥会上还敢浪？”
第一百八十三章
“就……感觉来了？”黎楠也说不清楚，“下意识就跳了，不过还是不太行，没扣太多分吧？”
丁建国无奈：“我以为你根本不关心没完成会不会扣分呢，每次都这么大胆。”
黎楠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丁建国。
感觉来了，这事真的说不清楚。
黎楠的临场发挥一向不错，他起跳的时候觉得自己可跳成功，果然是跳成功了。
就是周数不太确定，不知道足周了没有。
因为S跳他并不擅长，不敢用延迟转体技术，不能取巧就只能硬拼，周数就有点微妙了。
黎楠现在的两个四周都是靠着转速拼上去的，虽然力量有所提升，但大头还是转速。
在等分区落座，黎楠还在用毛巾擦着汗水，剧烈运动结束后因为天气的缘故，他的体温迅速冷却，已经感受到了凉意。
即使他立刻裹上了羽绒服，被汗水浸湿了的考斯藤紧贴在他的后背上，冷意从后背上传来。
黎楠感觉鼻子痒痒的，转头打了一个喷嚏。
丁建国：“回去找点生姜给你熬一壶姜茶去去寒气，免得感冒了，又高烧进医院。”
黎楠不爱喝姜茶姜汤一类的东西，那味道黎楠不喜欢，但他还真的有点担心自己感冒了，每次他生病都不会太轻易结束，为了自己不遭罪，黎楠只能苦着脸点头。
跟着一起过来的江教练，坐在黎楠的另一边，听着这对师徒对话，心中感慨：瞧瞧，这就是天才的底气，眼瞅着自由滑能破两百大关，居然一点兴奋的情绪都没有，甚至在讨论回去喝姜茶驱寒！
这也只有天才和天才他教练才能做到这么淡定了，就像是当初的谢泽之和林国光一样……不对，之前谢泽之拿奖的时候，林总教还是很激动的。
华国男单一代比一代更加强了啊！
真是一件喜事。
不过江教练的心里话要是真的说出来，两人都得喊冤。
他们真不是淡定过头了。
黎楠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希望破两百大关，毕竟在日本站的时候，他的自由滑分数还只有188，大奖赛总决赛的时候分数更低，只有一百七十几，很符合他刚刚升组的成绩。
再说就连安德烈和谢泽之这两人，这个赛季都没有破过两百分，最好成绩也才一百九十几，黎楠是真的没想过自己有机会破两百分。
毕竟在他心中，他自己还是比一个刚刚升组的小菜鸟呢！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很有可能破两百，现在估计都没心思说话，一个劲地瞅大屏幕，满怀期待地等分数呢！
而丁建国则是被黎楠那一个4S打断了激动的情绪，着实是那一个4S丑到了他，实在不想承认黎楠这个跳跃是他教出来的，这份羞耻心冲淡了他对两百分的激动。
而且黎楠刷新分数的次数太多了，丁建国都快要见怪不怪了，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黎楠这一个两百分有多么稀有。
直到成绩跳出来的那一刻——
自由滑成绩 201.71
[华国国旗] LINAN 294.69 1
同时跟在分数后面的，还有大大的两个缩写字母WR，表示黎楠的这个分数，刷新了花滑男单的世界纪录。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全场响起了欢呼声、喝彩声，热闹地仿佛要将场馆的天花板给掀掉似的。
江教练也很激动，转过头刚想身边的两人击掌庆祝，就发现他身边这两人傻掉了。
黎楠和丁建国呆呆地看着成绩，黎楠捏了一把丁建国的大腿，把丁建国给掐回神了，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黎楠，“掐我干嘛？”
黎楠讪讪：“确定一下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丁建国深呼吸，心中暗暗告诫自己眼前这个是自己的崽子，就算再生气，也不能当着全世界人的面，打孩子，这他成了什么啊！
还没等丁建国给自己洗脑成功，大腿又是一痛，转头看去，就看见黎楠不好意思地笑笑：“哎呀，一不小心又掐错了。”
丁建国真的要当着全世界人的面揍孩子了！
好在黎楠即使收手，他激动不已，一把抱住了丁建国，欢呼：“两百零一，刷新了世界记录，我怎么就这么牛呢！啊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抱，让丁建国揍孩子的想法一顿，烟消云散了。
丁建国扯了扯嘴角，最终化作一声轻叹：“是啊，你怎么就这么牛呢！”
与此同时，国内央视五套的主持人也非常激动，高声道：“201.71！这绝对是一个高分——即使是去年的男单世界冠军，也没有在自由滑中拿到超过两百的分数，自由滑的最高分纪录是安德烈的194.85！黎楠一口气将这个分数刷新到了201！一个让其他选手望而莫及的成绩！”
“不仅如此，黎楠这一次的总分，294.69！同样也破了世界纪录，他成功刷新了目前的世界纪录！在此之前，世界纪录的保持者同样也是俄国的安德烈，他的292.99保持了一年多的时间，终于在今天被我国小将给打破了！”
“要知道黎楠这名小将是今年才刚刚升入成年组的，他的成绩已经有了一个飞跃式的提升，从一个连领奖台都不一定能登上的选手，到现如今在冬奥会上一举打破世界纪录，让我们再一次看到，属于华国的奇迹！”
“黎楠，就是华国的奇迹。”
镜头给到了黎楠洋溢着欢快笑容的脸蛋上，让人看着他的笑容就有种想要和他一起笑出声的冲动。
一时间，所有正在看比赛的国人心中都生出了一种古怪的感觉。
莫名其妙的自豪感。
有种自家的小孩出息了，他们这些做家长的非常自豪的那种感觉。
明明有很多人甚至都是在冬奥会举办后，才通过电视转播认识的黎楠，在看到黎楠破了世界纪录后，心中还是有一种奇怪的养成感。
大概是黎楠实在是太适合做养成系了。
年纪小，看着完全就是一个小孩子，在主持人的介绍下，也知道黎楠今年的进步速度，在现在辉煌的成绩加持下，所有国人看黎楠的眼神都带上了慈爱。
这是什么长得好看又努力的乖小孩啊！
养成系莫过于此了。
黎楠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有了很多云家长。
他很满意自己这个成绩，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个世界纪录估计不会保持太久，应该很快就会被破掉了。
就算他的自由滑拿到了一个不错的分数，但在短节目上和安德烈已经谢泽之差的分数还是有点多了，就算这两人自由滑不能和他一样突破两百分，但只要保持他们两人这个赛季的最好分数，拿到一百九十六以上的分数，就完全可以超过他的分数。
尤其是——黎楠的P分并不算高，有三项都是七点多，只有两项达到了八，按照裁判捧大鹅选手那种捧法，安德烈的P分不会低了，就算bv比他低点又如何，在P分上完全可以水回来。
甚至安德烈那都不算是水P分，只是正常发挥而已。
但能保持这一小会的世界纪录，黎楠还是很满意的。
至少，他可以确定，自己已经占据一个奖牌的位置了。
除非克雷吉能和他一样，弄出四个四周跳来，不然就算是P分水到极致，也很难超过他。
可惜，目前克雷吉掌握的也不过只有一个4S，想要跳4T都困难，更别说分数更高的4F了。
果然，克雷吉接下来的节目，也只勉强塞了两个4S，一个单跳，一个连跳。
他的魄力明显没有黎楠大，没有到达一定成功率的跳跃，克雷吉不会贸然拿上比赛。
因此他的自由滑分数比黎楠低了快十二分，只堪堪达到了一百九十，基本宣布与领奖台无缘了。
除非后面的两个选手，安德烈和谢泽之其中有人滑铁卢，克雷吉才能补上来。
在克雷吉确定与领奖台无缘后，黎楠也正式确定了领奖台的位置。
至少也有一枚铜牌了。
再加上男单还有一个谢泽之没有出场，华国男单又要一口气拿下两枚奖牌了，花样滑冰一共就四个项目，率先进行的两项都拿了两个奖牌，简直夸张。
放在抽卡游戏里，这相当于第一个十连双金后，接了一个十连双金。
这辈子的欧气都用在这里了。
谢泽之很给力，他和黎楠同样都是大心脏选手，或者说，黎楠那是真的大心脏选手，抗压能力极强，而谢泽之则是单纯的不关注别人而已。
他的压力只源于亲近的人对他的期待，并不会因为对手有多强感到压力。
甚至说，谢泽之在看到黎楠确定一枚奖牌后，他更加放松了。
有种身上的重担都被黎楠接过去的感觉。
谢泽之在过去的几年职业生涯中，一直是给别人兜底的存在，一时间有一个人给他兜底，无论他滑成什么样，华国都不会零奖牌回去，谢泽之就感觉无比的轻松。
因此他第一次在自由滑中稍稍出格了一下，改变了原本的节目编排，把三个四周跳的配置，换成了和黎楠一样的，四个四周跳。
在谢泽之更改跳跃配置的时候，华国队负责谢泽之的教练一时间小脑萎缩。
得益于谢泽之的稳定性，很少在比赛的时候出错，谢泽之在国外的冰迷口中，都快成为稳定的代名词了，他基本上没有出错过，也不怎么受外界因素（冰面）的影响，因此他很少，临场改动跳跃配置的。
不，应该说自从谢泽之青年组出道开始，他就没有临场改过跳跃配置，从来都是一丝不苟地完成自己原先定下的计划。
这还是谢泽之第一次改变自己的跳跃配置，成为了‘计划外’。
负责谢泽之的教练在看见谢泽之跳跃与预想的不同后，先是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错了，在看到大屏幕上给出的判断，他又开始怀疑裁判是不是也判断错误了，然后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记错了谢泽之这套自由滑原先定下的跳跃配置。
把所有的都想了一遍，他就是没想过谢泽之会临场改跳跃配置！
等看到谢泽之第二个与计划中的不同后，负责谢泽之的教练瞠目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甚至有点恐慌。
思考谢泽之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比如严重的伤病复发了之类的，要不然怎么会突然改配置了呢？
在谢泽之学着黎楠跳出了最后一个4S，负责谢泽之的教练终于确认了。
竟然真的只是单纯的改跳跃配置！
第一百八十四章
谢泽之教练：……
他忐忑不安的心，在谢泽之最后一个4S成功落冰后，终于安定了下来。
看来只是普通的临时改配置，并没有其他的问题……
靠，这就是最大的问题好不好！
谢泽之居然也会临场改配置？甚至都没有和他提一句！
他终于从有名无权的教练变成了无名无权的挂件了吗？！
谢泽之不愧是稳定到可怕的男人，即使临场改配置，每个动作技术都完成得一丝不苟，几乎找不出瑕疵。
如果说黎楠那一套自由滑是粗糙的半成品，谢泽之这一套自由滑就是成熟的完整作品。
前后对比还是很强烈的。
谢泽之的每个动作都完成得极其完美，相较于黎楠的技术而言，他的技术多了几分精致。
若是把黎楠的节目比作向阳绽放的太阳花，谢泽之的节目就是人工制作出来的精美永生花。
黎楠的节目充满了活力，感情饱满一直是他的特点，个别的技术粗糙并不影响他整个节目所表达的情感，或者说有了失误的节目，反而更加生动，富有活力。
而谢泽之就是冷冰冰的永生花了，说的好听是永生花，实际也只是人工制造出来的精美假花，细节处无一不精美，却缺少了一个节目最关键的情感。
两人的节目相比较，一时间都不好分出一个高低，不过这是比赛，按照规则，技术完成得完美的谢泽之当然是成绩更加好的那一个。
毕竟黎楠的goe还有扣的，谢泽之的就全是正向goe了，即使裁判用最苛刻的眼光来看，谢泽之的表演也很难有扣分项，虽然不想给的太高，但确实也没有办法往太低地给了。
只能尽量压低P分来给下一个他们力捧的安德烈创造优势。
谢泽之的自由滑分数，203.23
和黎楠的分数相差不多，P分压得比黎楠还低了几分，若不是谢泽之的技术分足够高，还真的不一定能拿到这个分数。
可见黎楠这个分数之高。
再加上谢泽之在短节目拿到的分数98.88，谢泽之的总分是——
[华国国旗] XIE ZEZHI 302.11 1
谢泽之的总分超过了黎楠，以一个极为恐怖的分数霸占了榜首，原本在黎楠成绩后面的WR也转移到了谢泽之成绩后面，新的世界纪录诞生了！
比黎楠高了将近七分多，基本分差都是在短节目拉开的，若是黎楠短节目成绩再好一点，现在这个第一还不一定是谁的。
但此刻华国队是沸腾的。
这次华国队一共就两个男单，先后创造了新的世界纪录，这种话放在以前，是连华国人自己都不信的，但他们今天眼睁睁地看到了！
黎楠也为谢泽之感到高兴，他丝毫不觉得自己刚刚创造的世界纪录被破有什么不对的，即使谢泽之不破他的纪录，短节目比他高了七分多的安德烈也是会在裁判的偏爱下破了他的纪录，那破记录的人还不如是谢泽之。
至少他和谢泽之的关系更好，谢泽之还是华国队的选手。
只要这个世界纪录在他们华国队手里，黎楠就不介意太多。
再说了，他未来的路还长，还有那么多年，再破个世界纪录，对于黎楠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谢泽之一下场，黎楠就冲了上去，给了他一个熊抱。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黎楠很兴奋，“四个四周居然clean了，虽然P分被压了一点，但金牌是很有希望的！”
谢泽之点点头，底下的安德烈已经开始了他的节目，谢泽之突然问黎楠，“刚刚我的示范，你看了吗？”
黎楠：“啊？”
黎楠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在心中过了一遍谢泽之这句话，突然生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不会是……”
黎楠和谢泽之一起训练了这么久，几乎从冬奥集训开始，他们两个就在一起训练了，黎楠对谢泽之的自由滑跳跃配置安排自然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他刚刚看见谢泽之更改了跳跃配置，也惊讶了一下，不过黎楠本人就是喜欢临场改配置的人，对于谢泽之这种临时更改成和他一样的跳跃配置，没什么惊奇的。
虽然黎楠还觉得谢泽之可以挑战一下更难的跳跃。
比如黎楠其中一个连跳是4F+2T，因为他的4F还没有熟练到能够接上3T的程度，最多只能接个2T，所以黎楠就用了4F+2T这个连跳，但换成谢泽之，他对4F的熟练度肯定比黎楠高，他接上3T是绰绰有余的。
黎楠不懂为啥谢泽之没有接3T而是和他一样用了2T。
但是这个疑惑也只是在心中过了一下，很快就抛到了脑后。
可现在谢泽之突然说他的示范，让黎楠不得不想得多了一点。
不会吧……
黎楠呆滞。
谢泽之将跳跃配置全部更改成和他的一模一样，不会就是想给他做一个教科书的标准示范吧？
啊？
一直走在他们两人身边的谢泽之教练也竖起了耳朵，听着两人的对话，在听见那个示范两字后，他也呆了呆，和黎楠产生了同样的疑惑。
不会吧？谢泽之临时改配置，给他忐忑了整整四分半，竟然只是给黎楠做个示范？？？
你礼貌吗？
谢泽之教练此刻还在为谢泽之找理由，比如在看到黎楠的自由滑后，想到若是不提高配置，以三个四周跳很难超过安德烈，所以才改了配置……
然后就听见谢泽之说：“嗯，我看你的技术还有点粗糙，尤其是那个4S，等回去了我给你调整一下起跳技术。”
谢泽之教练：……
好的，没有那么多理由，谢泽之这家伙就是单纯地给黎楠做示范，才改了配置。
此刻谢泽之教练心中呕血。
谢泽之这一套配置确实比之前那套配置拿得分高，甚至连金牌都有希望争取一下，但这不是他临时改配置，让他忐忑了一整场节目的理由！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结果回头一问只是为了做示范。
谢泽之教练脸都扭曲了一下，黎楠和谢泽之都没有看见，倒是路过的其他选手看见了，他们心情复杂。
谢泽之和黎楠都拿到这么好的分数了，华国队确定两块奖牌，华国队的教练还这个表情？怎么着？这个成绩还不满意？？？
总不会你们想要把领奖台全都给占领了吧？问题是你们这次也就两个参赛名额！你还想怎么着！！！
路过的其他国家选手心中愤怒，纷纷瞪向谢泽之教练，气得想给这个不知足的华国教练一拳。
谢泽之教练：？
裹着厚厚羽绒服的他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莫名其妙地揉着鼻子。
怎么回事，他突然觉得好冷？
黎楠对于谢泽之的这个说法，也感觉到了几分无奈，他是真的没想到谢泽之改成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配置，竟然是为了给他做示范。
黎楠扶额，“那怪我看你明明能接3T的，结果还是只跳了4F+3T。”
他还以为谢泽之要节省体力呢，结果答案这么离谱。
谢泽之正色，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见一声响，一顿，朝着冰场上看去，安德烈摔了。
黎楠也回头看去，安德烈已经迅速地爬了起来，继续滑了起来。
看着看着黎楠的眉头皱了皱，他之前也和安德烈比赛过，在加拿大站的时候。
两者对比，现在的安德烈明显比之前要更……
怎么形容呢，若将安德烈比作一把弓，之前的安德烈是舒展的，现在则是紧绷着。
黎楠还没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们身边的丁建国开口了：“他紧张了。”
黎楠看向丁建国，就见自己的教练笃定地开口：“看来你们两个给他的压力还挺大的，他的节奏乱了。”
“节奏乱了？”黎楠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好像没怎么看出来，是刚刚摔的那一下导致的吗？”
因为之前都在和谢泽之说话，黎楠并没有盯着安德烈看，不知道安德烈在摔倒前是个什么状态。
丁建国摇了摇头，眼带笑意，“他刚刚摔到就是因为他的节奏乱了，不过不是很明显，你没看出来也很正常。”
黎楠一开始还不太能看出来安德烈的节奏有问题，看得久了，也就发现问题了。
安德烈的节奏确实有点问题，并不是很严重，但确实影响到了他的动作了，旋转和步法影响的不多，最严重的还是对他跳跃质量的影响。
大失误只有刚刚那一次摔到，但小失误还挺多的。
黎楠明白了，自己和谢泽之给对方带来的压力确实很大。
单独黎楠一个没什么，但再加上谢泽之这个大杀器，安德烈确实有点慌了。
他现在宛若一只困兽，被谢泽之和黎楠紧紧包围着，随时有失败的可能性。
也就是安德烈的基本功丢不掉，即使节奏乱了，在节目过去一半后，他的步调也逐渐稳定了下来，开始发挥出他的正常水平了。
再不恢复正常就晚了，他前面的几个跳跃，除了那一个摔了的，勉强被控制在了-1.2，已经是亲俄的裁判尽全力捞回来的结果了，后面几个小失误，也都被控制在了+2上下，这分数水得黎楠都嫉妒了。
这种goe是他超常发挥才能拿到的。
若是安德烈继续这样下去，裁判一捞捞到底，铁定是要被举报的。
这可是冬奥会，在上一届冬奥会才出过事，甚至因此更改了打分系统，这刚出丑闻后的第一届冬奥会，全世界的目光都盯着他们这些裁判，就算他们再想捞安德烈，也不可能整场节目都瞎了眼一样打分。
所以安德烈在后半段终于恢复正常水平，让捞他的裁判稍稍松了口气，打分也终于恢复了正常。
因为黎楠和谢泽之都上了四个四周跳，难度储备和谢泽之相同的安德烈不可能还保持着三个四周跳，那他就不要想争取金牌了。
可惜，因为前面安德烈那一摔，摔的刚好是分数最高的4F。
剩下三个四周跳质量也一般，即使裁判拼命捞了，到最后整场节目结束后，技术分也没能超过当前领先的谢泽之，甚至比黎楠还要低上一些。
即使P分水了回来，安德烈的自由滑分数也只停留在了201.10。
加上昨天安德烈的短节目分数，99.99，安德烈的总分很快跳了出来。
[俄国旗] Andre·Chekhov 301.09 2
安德烈是自由滑的最后一个选手，他的节目结束，等于整张排行正式定格。
不会再有其他的改变。
[华国国旗] XIE ZEZHI 302.11 1
[俄国旗] Andre·Chekhov 301.09 2
[华国国旗] LI NAN 294.69 3
华国国旗强势地霸占了一头一尾。
安德烈一向玩世不恭的表情有点裂开，黎楠则是兴奋地和谢泽之抱在了一起！
他就知道！
若不是谢泽之上一世因为意外离世，那么这一枚金牌，很有可能就是谢泽之拿到的！
果然！
黎楠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谢泽之，一脸‘我就知道’，看着比获得了冠军的谢泽之还要兴奋几分，“太好了！哥，你是冠军！”
谢泽之微微偏头，对上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喉咙滚了滚，局促地挪开了视线。
“嗯。”
清冷如谢泽之，耳尖也不免微微发烫，偷偷地泛了红。
心中平静的湖面也泛起了波澜。
黎楠简直要乐疯了。
谢泽之能拿奖牌是预料之中的，只是拿到的奖牌是金牌这一点，确实让人感到惊喜。
当然，因为谢泽之的实力真的很强，拿到金牌不至于让所有人都觉得惊讶。
黎楠就不同了，他简直就是这一场冬奥会的黑马！
从一开始的来练兵，到现在登上领奖台，每一步都不可思议。
要知道他短节目的时候也才排名第四，谁能想到他自由滑直接反超，甚至差一点就把安德烈给打下去了呢？
是的，差点把安德烈给打下去了。
安德烈那一场节目，裁判给水了多少分，大家心里都有数。
谢泽之的P分被压就很明显是裁判在给最后一个出场的安德烈创造优势，结果安德烈没能接下来，反而是被接连捞，还是差了谢泽之一点，甚至说如果没有裁判捞他，安德烈甚至连银牌都保不住，很有可能被黎楠给超过去。
这还是裁判计算器按冒火了的结果。
估计现在这些裁判都在后悔前面没有给谢泽之的P分压得再低一点吧。
要不然，现在的冠军就是他们力捧的安德烈，而不是谢泽之了。
因此黎楠这匹差一点把安德烈拉下去的黑马，是真的收到了无数的注目礼。
黎楠简直不要太开心。
他前面是在为谢泽之感到高兴，后面就是单纯为自己开心了。
他上一世直到死前那一场冬奥会，都没能摸上领奖台，这一世，他刚刚升入成年组，就踏上了领奖台，圆了黎楠一直以来的梦想。
这可是冬奥会啊！
所有冬季项目最高级别的赛场。
他在冬奥会上摸到了铜牌，毫不夸张地说，黎楠现在已经可以被称作世界第三的男单了。
即使黎楠这一次的铜牌还有几分运气在里面，但铜牌是实打实的，也没有什么比赛能超得过冬奥会，即使在接下来的世锦赛上黎楠没能摸到领奖台，也不耽误他被称作世界第三！
有些运动员，终其一生都没能在冬奥会上摸到领奖台，黎楠刚刚升入成年组的第一年，就登上了领奖台，成为了最年轻的铜牌获得者，可想而知他的未来有多么光明。
此刻华国境内已是深夜，但看着冬奥会直播的人可不少，在看到男单比赛正式结束的时候，所有华国冰迷都沸腾了。
一金一铜！
和双人滑一样的战绩，看似差不多，实际上却天差地别。
华国的双人滑从上一对双人一哥一姐开始，就已经崛起了，华国的双人滑在世界都享有不小的名声，成绩一直很好，华国队里的人才储备也不少，并不是一枝独秀的状态。
但男单这里，是从谢泽之开始，才崛起的。
甚至说，华国男单中，能进入世界前二十的，只有谢泽之一人，之前还有一个方乐乐能勉强进入前二十，但这个赛季因为病痛休赛，男单这里就剩下一个谢泽之了。
一枝独秀的时间太长了，后继人才储备不足，所有冰迷都担心谢泽之一旦退役，华国男单将被打回原形。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别看华国男单有谢泽之在，基本上大赛都能保证一枚奖牌，但未来的事情可难说了。
之前美国一哥尤金还在役的时候，美国男单和俄罗斯男单都属于霸榜状态，但因为后续人才没能续上，现在不也是各个大赛都很少见美国男单登上领奖台，唯一能指望的还是刚刚从青年组升上来没多久的卡格尔。
难道这样就能说明美国比华国差了吗？
其实不然，因为世界前二十中，美国选手可不少，华国只有一个，若是谢泽之出了什么问题，退出竞争，华国队将全无竞争力。
所以华国队的人才储备一直是所有冰迷担心的事情，黎楠的出现，简直就像是一剂强心剂，打在了众人的心中。
黎楠之前在青年组的成绩，也被这一枚冬奥会铜牌，正式取代了。
他身上的标签，也从刚刚从青年组升上来的愣头青小选手，变成了在冬奥会上拿到铜牌的世界级男单选手。
其他国家的选手，看向黎楠的目光，也从一开始长辈看小孩子一般的慈爱，变成了看强劲对手的警惕。
这样一个选手，他们怎么可能还继续用看小孩一样的目光看他啊！
哪有小孩这么彪悍的！上来就是一个冬奥会铜牌。
简直不可思议！
与此同时，乐疯了的黎楠也迎来了质疑。
再一次被请去做了赛后兴奋剂检测，黎楠都已经驾轻就熟了，他对流程十分熟悉，虽然这个兴奋剂检测多多少少也有侵犯人隐私权的意思在。
黎楠接过了反兴奋剂机构工作人员递过来的采样管，跟着那名工作人员进了男洗手间，本来他还想进隔间的，结果被拦住了。
黎楠只好当着这名工作人员的面，脱了裤子。
那名工作人员视线扫过，吹了一声口哨，黎楠瞪了一眼对方，他才收回了眼神，将视线挪开。
黎楠咬了咬腮帮子，心中不得劲，想着待会得让他教练去投诉一下这个工作人员。
虽然都是男的，但刚刚那个也算是性骚扰了吧！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不仅黎楠要做反兴奋剂检查，谢泽之和安德烈同样都要做反兴奋剂检查。
至于其他没有拿到奖牌的，就只是抽检了。
采集到了尿液，同时还去抽了一管血，黎楠回来就和丁建国说了自己刚刚在洗手间里被吹口哨的事情。
丁建国听了立刻黑了脸。
花样滑冰这个行业，和艺术有关，又被称作了冰上芭蕾，接触舞蹈方面比较多。
女单那边还好，男单这边就有点……只能说花滑男单中，同性恋是真的不少。
甚至说，男孩子的安全在这个圈子里也是需要注意的。
尤其是漂亮的男孩子。
像是黎楠这种，在某些人眼中，简直是香饽饽。
丁建国早就把黎楠当成自己儿子在养了，哪有老父亲听说自己儿子被人窥视不生气的，直接拿上东西就去找赛委会了。
黎楠摸了摸鼻子，目送自己的老父亲气冲冲地走了后，突然发现谢泽之还没回来。
他有点担心，不会谢泽之也遭受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黎楠坐了一会就有点坐不住，刚准备站起来去看看发生了什么，结果谢泽之就走回来了。
后面还跟着一个面色古怪的丁建国。
黎楠：？
黎楠看了看谢泽之，又看了看丁建国，不知道这两个为什么会一起回来，丁建国不是去告状投诉去了吗？怎么和谢泽之一起回来了？
黎楠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与此同时工作人员也来喊他们去领奖牌了。
只能把疑惑按在心底。
跟在谢泽之屁股后面一起去候场了。
男单的领奖台布置的很豪华，黎楠还在外围看见了于文静和赵彬炳以及自己的好友王敏慧，他们手中也拿着相机，见他看了过去，还伸出手对他挥了挥，看来是要给他拍照了。
刚刚比赛途中黎楠就看见他们了，只是因为在比赛途中，黎楠没仔细看，还真不知道他们也弄来了相机给他拍照。
黎楠对着他们也挥了挥手。
颁奖仪式开始。
作为冠军的谢泽之率先出场，在主持人喊道谢泽之的名字后，谢泽之踏上了冰面，滑向领奖台的位置，他表现的很淡定，甚至和他上一届冬奥会拿银牌的表情差不多——或者说都是一样的没什么表情。
就好像拿了冠军的不是他一样。
但观众还是给予他热情的掌声，黎楠还听见不少人喊着谢泽之的名字。
竟然还不少。
只能说谢泽之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不好接近，但国外好这一口的冰迷还真不少。
毕竟高高在上的高岭之花，没有人会不喜欢吧！
谢泽之在中场站定，对着四周的观众挥了挥手，一时间观众席上的叫喊声此起彼伏的，更加热烈了。
他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多久，在挥手后就果断地滑向了领奖台，大步踏上属于他的冠军之位。
紧接着是银牌的安德烈出场，他的表情看上去着实不太好，大概是还没调整过来，毕竟能在这么多优势加身的情况下，还输掉了金牌，差点保不住银牌，对他来说确实是奇耻大辱。
但世事难料，谁知道他的心态怎么就突然崩了呢？
也得亏他崩到一半回过神来了，没有一路崩到结束，不然他真的就要让黎楠一个十六岁不到的小孩爬到头上去了。
好在他即使表情看上去不太好，还是很配合地在最中央的位置展示了一个简单的4S，然后才踏上了红毯，走上了属于自己的领奖台。
最后一个，自然就是拿到了铜牌的黎楠登场。
也不知道冬奥会的工作人员是怎么安排的，明明名次最低的黎楠，却在最后一个登场，此刻登场的他，还真有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黎楠没有忘记在踏上冰面前，给自己挂上一堆buff，把自己变得闪亮亮的，就连之前他嫌弃无比的星星特效黎楠都用上了。
这可是冬奥会的现场诶！
之前的春晚可能只是全华国会看，但冬奥会可是全世界的人都会看的！
这种时候，不给自己多挂几个buff来收割人气值，还等到什么时候收割人气值？！
于是系统就眼睁睁地看着，当黎楠踏上冰面的那一刻开始，他面板上的人气值就疯狂地往上涨。
此刻的黎楠身穿精美的考斯藤，原先耳朵上的骷髅耳坠也取了下来，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别上了一个小皇冠，他的背脊挺直，配上他漂亮的面庞，简直就像是童话故事中走出来的小王子一样。
只有丁建国半月眼：这小孩又开始臭美显摆了。
丁建国和黎楠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当然明白黎楠的一些小习惯，他似乎很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在上场前都要精心打扮一下，甚至还要凹一个造型登场。
那个小皇冠头饰就是黎楠特意定做的，据说是一个奢侈品品牌，特别昂贵的那种，花了黎楠好几个月的零花钱。
要知道自从黎雯青的事业有成后，黎楠的零花钱可是一年比一年多了，现在黎楠单月的零花钱，都是一个五口之家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可见昂贵程度，戴在头上也确实足够闪亮。
黎楠滑至冰场中央，对着四周的观众优雅地行了一礼，然后滑了几步，原地起跳。
再次展示了他在赛前六分钟滑出来的3A连跳。
3A+3A+3A
这还不够，黎楠原地又接上了一个4T+3A这种高难度连续跳，紧接着反过来又来了一个3A+4T。
直接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黎楠脚下的冰刀似乎已经和他融为一体，成为他身上的一部分了，那灵活自如的程度，就连安德烈都要甘拜下风。
黎楠直接用行动证明了，这一次的铜牌，是他全凭实力拿到的。
跳完了一系列炫技的跳跃后，黎楠喘着气踏上了红毯，他的体力在滑完自由滑后就不剩多少，休息了这一会恢复了一点，现在炫技了一下，又重新见底了。
连走在红毯上的步伐都显得沉重了几分。
黎楠抬脚，想要踏上那领奖台，竟然发现这领奖台居然还有点高。
黎楠：……
不是吧？他连第三名的位置都爬不上去？那岂不是要成为全场的笑话了？
说不定还会成为整个冬奥会的笑话！
黎楠瞪着脚下的领奖台，脑海里天人交战，眼前就出现了一只手。
顺着修长的手指看过去，入目是谢泽之微微弯腰的画面。
“抓住我。”
黎楠立刻伸出手，握住了谢泽之的手，谢泽之手臂一使劲，黎楠顺着那个力道登上了领奖台。
“谢了。”
谢泽之看了一眼黎楠，虽然没说什么，但他那个眼神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个。、
在旁边莫名其妙吃了一口狗粮的安德烈：？
他好像是那路过的一只狗，突然被兜头踹了一脚。
安德烈的目光在谢泽之和黎楠之间游移了两下，似乎是发觉了什么，挑了挑眉。
没想到保守的华国人，竟然也有……哈，有意思。
三人站定，颁奖人员给他们颁发了奖牌和花束，黎楠低头珍惜地摸了摸这枚上一世求而不得的铜牌，又侧身扯着谢泽之的衣角，凑过去看谢泽之的金牌。
谢泽之顺着黎楠的力度，弯腰，将他脖子上的金牌给黎楠看。
黎楠又珍惜地摸了摸这枚冬奥会金牌，心中已经开始畅想着自己下一届拿到金牌的场景了。
国旗升起，属于华国的红旗一高一低，孤立了另一边的俄国国旗，华国的国歌也在这片异国他乡的冰面上空响起。
黎楠超大声地唱着华国的国歌，那声音大得站在谢泽之另一边的安德烈都不免得频频侧目。
行了行了，知道是你们华国选手拿的金牌了，用不着唱得这么大声吧！
谢泽之为此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黎楠：[我超激动.JPG]
颁奖仪式结束，谢泽之没有身披国旗乱晃悠的习惯，黎楠干脆把谢泽之的那面国旗披在了身上，开始满冰场的晃悠。
属于他的时间不多，接下来场地还有两项比赛，黎楠只绕着冰场滑了个五圈。
鲜红的国旗飘扬，少年身姿卓绝，肆意又张扬，将青春一词表达得淋漓尽致。
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
终于被工作人员赶了下来，黎楠意犹未尽，但身体的疲劳是真的顶不住了，刚刚换下冰鞋，黎楠走两步差点跪了下去，还好丁建国就在身边，下意识地一把捞起了黎楠，没有让黎楠给电视机后的观众来一个五体投地。
黎楠榨干了最后一点体力，摸索着从丁建国身后的背包拿出装着体能恢复药剂的保温杯，咕噜咕噜地灌了几口，才感觉到一股热流流经四肢百骸，给他疲劳的身体恢复了许多生机。
感觉到身上重新恢复了力量，黎楠也没有多喝，免得体力全部恢复，精力太过旺盛，被别人当成怪物就不好了。
其实已经有人把黎楠当成小怪物了。
单看黎楠的自由滑不觉得，但若是黎楠自由滑二十分钟前，才在赛前六分钟练习中炫了一把高强度跳跃，又在自由滑四十分钟后，又在领奖前炫了同样高难度的跳跃呢？
这体力，简直不是人啊！
在看到黎楠还能正常走路，甚至步伐轻盈，其他选手都快要嫉妒死了。
还好黎楠没有察觉，他在乐滋滋得和大家合影。
在场有不少他熟悉的选手，尤其是卡格尔克雷吉两人，这两位可是在青年组还和他打过一年，那一年他没赢，等到再次对上，黎楠直接把两人碾在了身后了。
不打不相识，三人的关系也变得亲近了许多。
再加上一个日本队替补，这次并没有出场，但因为和黎楠的关系好，所以神谷朝生也被黎楠拉过来一起合照了，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吉沢广野。
黎楠甚至还和安德烈合影了两张。
最后黎楠还把谢泽之一起拉了过来，这人因为冷冰冰的气质，实在没人找他合照，黎楠只能自己出马，把谢泽之拉过来给大家拍照了。
所有合照结束，黎楠想回去找丁建国，就发现他很忙。
忙着打电话。
“喂？诶，没错没错，是的，黎楠拿了铜牌，谢泽之拿了金牌，对的对的……好好，我知道了。”
“什么？嗯嗯，是的，黎楠拿了铜牌，第三名……”
“对，黎楠是季军，拿了铜牌……”
那电话密集的，黎楠甚至都没有找到插嘴的空隙，只能看着丁建国不停地接电话，和丁建国一样在接电话的，还有华国队这次的领队。
黎楠沉默，决定暂时把丁建国放置在这里算了，反正看这架势，一时半会都打不完这个电话了。
说干就干，黎楠转头就把丁建国撇下了，拉着丁建国跑去看起了短道速滑的比赛。
他的小伙伴袁嘉阳，就是那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后来跟着他一起进了S市花滑队，又在练习了一段时间后，被隔壁速滑队带走了。
前段时间国家队有邀请袁嘉阳加入，袁嘉阳还因此苦恼了很长一段时间，询问过了黎楠的意见，最后决定加入国家队。
只是华国速滑国家队还挺卷的，毕竟速滑是华国队的强项，人才济济，因此今年袁嘉阳没能选入冬奥会的参赛名额。
他的年纪还是太小了，黎楠能拿到这冬奥会的参赛名额都够呛，更别说袁嘉阳了。
估计袁嘉阳想要参加冬奥会，也只能等四年后的温哥华冬奥会了。
黎楠先替自己的小伙伴研究一下他将来的对手。
袁嘉阳的成绩还不错，即使没有像是黎楠这样出道开始就一鸣惊人，但他的进步速度也很快，听说现在也可以排进速滑国家队的前十名了。
于是，
黎楠看比赛，谢泽之看黎楠。
黎楠一开始没注意到，只是无意间往旁边瞥了一眼，才发现谢泽之在专注的看着他。
黎楠顿了顿，假装没有发现谢泽之的目光，结果这人的视线越发明显，盯着黎楠有些坐立难安。
黎楠：……干嘛老盯着他看啊！
黎楠干脆地瞪了回去，凶巴巴地开口：“干嘛老盯着我看啊？”
看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黎楠在心中嘟囔着。
谢泽之回过神来，视线有了焦点，他沉默了一下，张了张嘴，又不知道怎么说比较好。
“嗯……”
黎楠：？？？
干嘛干嘛！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是干啥！
黎楠警觉，一般来说有个人对着你欲言又止，那都是没憋什么好的。
但这个人换成谢泽之……那就更糟糕了！谢泽之什么时候欲言又止过了！他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很爽快的一个人好不好！
所以能让谢泽之都欲言又止的事情，绝对是个大事！
谢泽之不知道该怎么和黎楠说。
其实在和黎楠第一次遇见开始，谢泽之就觉得黎楠对他好像抱有一种十分热切的期待，以及莫名其妙的信任。
谢泽之不知道这期待与信任从何而来，但他也知道，黎楠绝对不希望他提前退役。
谢泽之决定退役的消息，一直瞒着黎楠，不知道怎么开口和黎楠说。
其实他在孙琦钧出事的时候就想退役了，只是那个时候黎楠曾表示，想要和他一起参加冬奥会，谢泽之才决定再滑两年，现在终于完成了当初黎楠的心愿了，谢泽之反而不知道怎么告诉他这件事了。
直说吗？
谢泽之竟然少有地感受到了几分无措。
他对黎楠太过重视，他不想让黎楠失望，虽然谢泽之不知道黎楠那期待不知从何而起，但也不想让他的期待落空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见谢泽之这副模样，黎楠更加警惕。
这还是黎楠第一次见谢泽之这样欲言又止。
谢泽之犹豫了一下，最终也没有把他要退役的这件事告诉黎楠，摇了摇头：“没事。”
黎楠：……
最讨厌这种说话说到一半的人了。
黎楠对着谢泽之翻了个白眼，“不说就不说，调什么胃口啊！”
他哼了一声，重新看向赛场，场上的比赛已经结束了，女子一千五百米短道速滑，华国队成功晋级决赛。
和谢泽之说话的这期间，黎楠错过了华国队冲过终点线的画面。
黎楠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主办方发给他们的比赛安排表，这个场馆今天的比赛已经全部结束了，没有比赛看，黎楠他们只能回酒店了。
明天是冰舞的比赛，华国花滑队的教练们可没有停下来放松，依旧紧绷着神经，重点关注着冰舞和女单选手们的状态。
而早就结束了比赛的双人滑，以及刚刚结束了比赛的男单选手，都转变为了放养状态。
黎楠一下子体验到了从掌中宝变成路边的小白菜的心酸。
丁建国在黎楠结束了比赛之后也没能清闲下来，虽然他现在依旧是黎楠的教练，但这次来都灵，他身上也是有一部分华国领队责任的，除了负责黎楠，也要辅助领队协调整个队伍。
所以黎楠是彻底被放置了。
不过身在奥运村，黎楠怎么可能找不到东西玩，身在冬奥会的现场，最有意思的不就是现场看比赛吗？
他身为运动员，有运动员的通行证牌牌，无论去哪个场馆都不需要买门票，甚至还能直接进运动员后台，来一个近距离追星呢！
因为冰舞这边黎楠并没有认识什么人，就算是华国队的黎楠也不熟悉，看了一下赛程表，刚好找到了他比较感兴趣的，自由式滑雪。
如果说花样滑冰是充满艺术的运动，那自由式滑雪就是充满了野性与力量的运动了。
观看性也非常高，尤其是跳台腾空的那一瞬间，观众仿佛都要和选手一起，滑翔在那蓝天之上了。
这么刺激的运动，黎楠很喜欢。
若不是他在花样滑冰上的天赋很高，上一世又一头栽进了花滑的这片冰面上，求而不得许多年，说不定黎楠还真的会被这项刺激的运动给拐跑。
黎楠收拾好了随身物品，和正在奥运村里紧张备战的王敏慧打了个招呼，找了一圈没看到谢泽之，就干脆脚步一拐，跑去隔壁把日本队的神谷朝生给拐走了。
“走走走，去看自由式滑雪！”黎楠晃了晃手中的相机，“你闲着也是闲着，和我一起去看吧！”
神谷朝生无奈，“什么叫做闲着也是闲着，我还要看我妹妹训练呢！”
黎楠迷惑，“纱织训练和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你在旁边什么事情也干不了，还不如和我一起去看比赛呢！”
神谷朝生被黎楠磨了两下就遭不住了，答应和黎楠一起去了。
神谷纱织是日本今年参加女单的选手，她作为天才女单，在日本的地位和黎楠在华国差不多，都是眼珠子一样的存在。
黎楠和神谷朝生去找神谷纱织的时候，发现她身边围着三个教练，那架势还挺唬人的。
黎楠站在训练场围栏边上看着神谷纱织跳了一个3A+3T，叫好的同时不免在心中替王敏慧担心了一下。
神谷纱织这状态，就是冲着奖牌去的，王敏慧今年的成绩不好出啊。
偏偏以王敏慧这个易胖体质，再加上汹涌的发育期，她现在没丢技术全靠饿延迟了发育期，但这个法子不可能一直有用，最多也就剩下两年了。
也就是说，今年是王敏慧的第一个冬奥会，也是最后一个。
当然，要是王敏慧顺利度过了发育期，能在发育期后把技术捡回来，说不定还能参加下一次冬奥会。
只是以她的体质来说，太困难了。
黎楠是真的为自己的小伙伴担心。
在看到小伙伴的对手都出难度连跳了，黎楠更是替小伙伴紧张。
只可惜，黎楠的紧张没什么用，这些事情只能让当事人自己熬过去。
大概看了一下，神谷朝生和神谷纱织说了一声出去的事情，就和黎楠一起去了自由式滑雪的比赛地点。
自由式滑雪的比赛地点不在室内，而是在高山上，路程还挺长的，等两人到达的时候，一项比赛都结束了。
刚好男子空中技巧的比赛正式开始。
黎楠看得跃跃欲试，恨不得自己也上去，踩着滑板，来一个空中大风车。
神谷朝生也很激动，只要是男人就没有办法拒绝耍帅，两个人凑在一块，嘀嘀咕咕地讨论着。
好巧不巧，今年华国队像是开了挂一样，往年成绩不太好的男子空中技巧，最好成绩只有17名，今年却一连出了好几个厉害的选手，两个华国选手直接闯入决赛，其中一个甚至位居榜首，在决赛更是直接以断层的好成绩拿下了金牌。
加上这一枚金牌，华国已经有三枚金牌了。
双人滑一枚、男子单人滑一枚、男子空中技巧一枚。
其他铜牌银牌也拿了不少，华国今年的奖牌数量预计是要比上一届多了。
黎楠看完了比赛，顺便还用运动员通行证溜去了后台，去要了一圈签名，才美滋滋地离开了。
回去就又听到一个好消息，女子五百米短道速滑又拿金了。
截止现在，华国队一共拿到了四枚金牌了！
黎楠乐呵呵的回去，刚和神谷朝生分开，准备修整一下休息休息，就被丁建国喊去了。
黎楠一头雾水地走到奥运村的会议室里，就看见谢泽之已经坐在里面了，丁建国也坐在那边，另一边还坐着他们的华国队的领队。
在他们的对面，坐着几个陌生的外国人，黎楠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他们的长相，嗯，不太认识。
和所有的华国人一样，黎楠并不是很能分辨欧洲人的外貌，总觉得欧洲人都长得一个样。
既然不认识，黎楠就重点看了一下两方的表情。
他们这边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很疏离很礼貌，但有几分真心就不好说了。
对方则是一个个都蹙着眉头，看上去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黎楠放心了。
对方脸色难看，那肯定不是自己人吃亏。
黎楠走进去，顺势坐在了丁建国的另一边。
谢泽之侧目看了黎楠一眼，换了一个坐姿。
丁建国见黎楠来了，无视了黎楠那用眼神询问他发生了什么的小动作，而是对着对面的那个男人颔首，“我们的选手已经来了，那雷特先生，您看？”
为首的那个名为那雷特的男人看了黎楠一眼，看得黎楠莫名其妙，然后他对着身后的另一个男人示意了一下，那人表情不太好看，似乎有些不甘愿地上前一步，对着黎楠鞠躬，用蹩脚的华国语说了一声：“对不起！”
黎楠被吓了一跳，控制着身体不要向后仰，仔细看了一眼这人的长相，隐隐约约想了起来，这好像是昨天给他做兴奋剂检测的工作人员。
黎楠朝着丁建国的方向看了一眼，还有点莫名其妙，不过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估计是昨天他让丁建国去帮忙举报的事情了。
那名工作人员道歉之后，看上去心情很差劲，一声不吭地退回了那雷特的身后。
那雷特对着他们华国队的领队点点头，“之前的事都是误会，您看误会已经解除了，这件事是否可以就此了解？”
华国队的领队看了丁建国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对着那雷特点点头，“当然，既然你们已经道歉了，我们继续揪着不放也不像话，希望贵机构的工作人员能够吸取这一次的教训，认真、负责地完成以后的工作。”
认真和负责两个词被加了重音，一看就是强调。
可以说很不给对方面子了。
那雷特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太好看，点了点头，领着人离开了。
黎楠见人一走，连忙问丁建国，“这是投诉有结果了？这么快啊？”
丁建国瞥了一眼谢泽之，“是啊，你谢哥去和主办方施压了，说不处置那个人，就和媒体曝光，对方可不就过来道歉了。”
黎楠顿时看向谢泽之，谢泽之对他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黎楠很感动：“哥——”
额头就被丁建国躺了一下，“行了别肉麻了，那人被处罚了，不过不算严重，毕竟这严格来说并不能完全构成性骚扰，更何况也没有证据，光靠嘴上说没啥用处。”
黎楠不在意，他本身也没吃什么亏，见对方那样憋屈地和他道歉，黎楠是真的爽了。
至于有没有什么实质性地处罚？黎楠并不在意，也不想吧反兴奋剂机构给得罪狠了，万一那些人记仇，小气吧啦地一个月给他来一次两次的飞检，他是真的要被折腾死了。
要知道这反兴奋剂机构是可以随时随地，要求运动员配合进行兴奋剂检查的。
黎楠虽然不用兴奋剂，但食源性兴奋剂真不好说，万一哪天他就误食用了含有食源性兴奋剂成分的食物呢？即使黎楠再警惕，休赛期的时候也不免会放松一下，这天天被反兴奋剂机构盯着谁受得了。
那种食源性兴奋剂误食用了，以人体自身的新陈代谢很快就能代谢掉，黎楠就怕误食用了被飞检找上门，测出他阳性，给他算作使用兴奋剂就不好了。
被测出使用兴奋剂，他不仅接下来一个赛季的成绩全都作废，还有可能被禁赛。
宁愿得罪君子，也不要得罪小人。
冰舞就没有像是双人滑和男单那样，都拿到了两枚奖牌，华国队参赛的冰舞搭档最好成绩也才第六，基本摸不上领奖台。
很快时间就到了女子单人滑的比赛了。
黎楠早早地就起来，去给王敏慧送温暖。
他还是带上了他那个笨重的单反相机，这个相机见证了这一次都灵冬奥会的很多美好瞬间，黎楠决定让这个美好瞬间更多一点。
就像是集邮一样，集了几张后，就想集更多，集完一整套。
参赛的运动员已经提前去了比赛场馆里，黎楠在冬奥村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王敏慧的身影，震惊：“我这么早起来都没有堵上人？”
黎楠有些无语，干脆回去把谢泽之也给带上了，一起前往了比赛场馆。
一边走着黎楠一边和谢泽之嘀咕：“小慧姐今年都十七岁了，马上就要十八岁了，结果那身高体重和我差不多，简直可怕。”
黎楠在男单中已经算是矮的那一类人了，到现在一米六几，不到一米七。
王敏慧从一开始地比他高，到现在看上去已经比他矮了一点，估计只有一米六这样。
但是王敏慧当初在医院测骨头，医生预估的身高是一米七五，现在距离一米七五还有十五公分，完全就是饿出来的。
王敏慧为了卡发育期，从青年组开始就没有吃过一餐饱饭，听说胃都给饿出了点小毛病，消化功能不太好，时不时还会胃痛。
生理期更是难熬，本来女生长期在寒冷的环境中就伤身体，更别说像是她这样常年饿着自己，控制体重只补充身体需要的营养成分，生理期当然不好受，每次疼的都想以头抢地。
这个意志力是黎楠听了都要佩服的程度。
听说她这一次还专门为了这次冬奥会，去开了延迟生理期的药物来吃。
这种药物女性运动员都不少见，其他运动还好，跳水、游泳的女运动员更是把这玩意当饭吃了。
队医都能开，像是他们花滑女运动员当然也会为了比赛服用这类药物。
黎楠一开始还不知道有这种药物，还是赛前看见王敏慧在吃，他以为王敏慧生病了，顺嘴问了一句，才知道了原来王敏慧为了站上赛场，付出了多少汗水。
偏偏她的体质还和她对着干，又生不逢时，生在了这个黄金时代中，身边全是强劲的对手，只是普通优秀的她，很难从这些天才选手中脱颖而出。
黎楠看王敏慧，就有种看到他上一世的感觉。
已经努力到这种程度了，还是对奖牌触不可及的感觉，黎楠是深有体会的。
或许外人会觉得王敏慧付出这么多，也没有办法拿到一枚奖牌，并不值得，毕竟身体是自己的，这么糟蹋身体，未来肯定会出一身的毛病的。
但只有他们这些当事人，才会懂得，这是值得的。
全世界有那么多国家，那么多运动员，他们得拼命往上爬，才能窥见那一丝的天光。
天赋固然重要，但努力永远不会背叛你。
或许这个世界被天才所统治着，但在天才之下，不就是看谁更加努力吗？
笨鸟先飞的道理，黎楠懂，王敏慧更加懂。
只有对自己够狠，才在梦里能窥见几分理想的光辉。
黎楠感觉自己的头顶被揉了揉，抬头就看见了谢泽之那略带关切的眼神，黎楠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站在原地发起了呆。
黎楠抹了一把脸，把脸上的怅然给抹去，对着谢泽之笑了一下：“没事，我就是突然有点感慨。”
时隔五年多，黎楠时常还会觉得，这重新来过的一生，像是被偷来的一样。
“走吧，去找小慧姐！”
黎楠率先进了运动员后台，后台很忙碌，王敏慧正在活动自己的身体，她的身边还站着几个教练，丁建国也在，黎楠远远地看了一眼，觉得王敏慧的压力也挺大的。
双人滑和男单的成绩太好了，冰舞虽然没有拿到奖牌，但也拿到了第五，王敏慧在女单的排名本来就不靠前，更别说想要取得一个比较好的成绩了。
今年华国队只有一个女单的名额，王敏慧的压力可想而知。
等到教练们和王敏慧说完了话，黎楠才摸了过去，就看见王敏慧在做深呼吸。
“紧张啊？”黎楠探头，从下往上看她。
王敏慧被吓了一跳，差点原地蹦了起来，捂着心脏说了一声卧槽，看见了黎楠的脸，她才缓过劲来，没好气地白了黎楠一眼，“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黎楠摊手：“拜托，我是光明正大走过来的，又没有偷偷摸摸过来，谁知道你会被我吓到。”
“不过你连我都没有发现，不会是真的紧张吧。”
王敏慧在小伙伴的面前，终于还是露出了她脆弱的一面，怎么说她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女生，还是个未成年呢，因为从小做运动员的缘故，身处环境都很单纯，大赛经验也有限，马上就要登上冬奥会的赛场了，这可是全世界最高等级的比赛，她不紧张才奇怪。
王敏慧垂头丧气，“昨天晚上我预约了练习场，遇见了伊莉娜耶娃和神谷纱织，那两个简直太恐怖了，她们好像正在开发四周跳。”
冬奥会也是有提供给选手用来练习的冰场，只是数量不多，需要预约排上号才能使用，难约就不说了，还人挤人，基本上练习不了什么。
像是黎楠和谢泽之，他们两个就都没有预约练习场，只做了陆地训练和赛前合乐。
但王敏慧不练习一下没有底气，每天都预约了练习场，这不就在赛前撞见了自己的对手了。
黎楠闻言惊讶，“开发四周了？”
黎楠回忆了一下，上一世的女单是什么时候开启四周跳时代的。
有点不记得了，不过肯定不是现在。
“你别怕，只是开发而已，又不是已经掌握了。”黎楠安慰王敏慧，“说不定只是唬你的呢？”
王敏慧：……
王敏慧翻白眼：“我亲眼看见她们练了！虽然成功率不高吧，但是确实是正在开发！”
黎楠更加理直气壮：“成功率不高，这不就得了，没有个七八成的成功率，哪有选手敢把没完成的跳跃拿上赛场的。”
王敏慧一言难尽地看着黎楠，空气陷入了沉默。
黎楠后知后觉：咦，他好像就是那个敢把没完成的跳跃拿上赛场的人。
王敏慧见黎楠一脸尴尬，叹了一口气，“倒也不是因为四周跳的缘故，主要还是我心里紧张。”
哪个选手上冬奥会不紧张的？就连黎楠在比赛前也紧张过呢！
她双手揉搓着脸，嘴里嘀嘀咕咕试图给自己打气：“我可以，我能行！”
黎楠绕着她走了一圈，然后嘶了一下，“那个……”
王敏慧抬起头，再次没好气地瞪了黎楠一眼：“你到底是来干嘛的？你在这我更紧张了！”
黎楠无辜脸：“其实我想提醒你一下……”
“你刚刚搓脸的时候，好像把妆弄花了。”
王敏慧：？！
第一百八十七章
虽说观众坐在观众席上，看不见他们这些选手的脸，而且花滑看的还是技术，对选手的脸蛋没有太高的要求。
但是，花样滑冰毕竟和表演相关，甚至还有一小部分的分数用来考核选手的服装与曲子是否符合。
因此一个得体的妆容就很必要了。
再说了，现在还有高清摄像头，那都会被拍摄下来，实时放在大屏幕上和直播出去，选手化一个漂亮的妆容更加上镜，更加赏心悦目有什么不好。
黎楠也化妆，不过他天生丽质，长得好看，需要化妆的地方不多，一般只是修饰一下，让他的妆容更加偏向音乐风格就行了。
王敏慧长得也不赖，但要说和黎楠一样，不化妆都在闪闪发光，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她又是女选手，化妆浓一点没人会说什么，偏偏王敏慧作为一个运动员，平日里化妆的次数真的不多，只有比赛的时候才化妆，刚刚因为一时紧张，忘记了脸上还带着妆呢，这么一揉就给揉花了。
黎楠看着她那斑驳的眼妆，忍笑，“你还是赶快补个妆或者直接重新化妆吧，这看起来可太好笑了，你这么上场绝对会被留作黑历史的！”
都说零零后的孩子悲惨，小时候的黑历史都是高清□□且长久的，黎楠觉得王敏慧顶着这一张脸去比赛，估计到老了还能记得今天这个场景。
太可乐了。
黎楠一个人笑还不够，把正在和丁建国说话的谢泽之一起拉过来笑，王敏慧对着镜子一边紧急补妆，一边咬牙切齿：“黎小楠，你看我结束了回去不揍你！”
黎楠做鬼脸，“那你也得追得上我，每次你都只能放狠话，哪次你真的成功过了？”
王敏慧狠狠地瞪了黎楠一眼，连带着黎楠身边的谢泽之都被她迁怒了，这个时候王敏慧都不怕谢泽之的冷脸了，气得牙痒痒。
心中那点因为比赛生出的紧张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王敏慧因为历史成绩没有那么优越，被安排在了第三组，也就是最中间的那一组。
她小组抽签到了组内最后一名，好歹比组内第一第二要好一点。
等比赛开场，黎楠体贴地把空间让给了王敏慧，不在这里继续打扰对方了。
他自己可以在赛前各种聊天扯皮，不担心出什么问题，可王敏慧显然做不到，为了不让王敏慧发挥失常，黎楠拉着谢泽之去观众席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刚坐下来，他们身边的一位女性观众就频频转头看他们，似乎在确认什么。
黎楠和谢泽之今天没有穿着华国队那显眼的运动员羽绒服，而是换上了自己的短款羽绒服，黎楠还带了一个大大的围巾和毛茸茸的帽子，能把他的脸遮去大半张，只留下一双灵动的眼睛，在滴溜溜地转。
谢泽之就显得轻便许多，他好似不怕冷一样，穿着黑色的风衣里面是高领毛衣，整个人看上去竟然还有几分单薄。
这个打扮若是在初冬或者还说得过去，但现在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气温经常都在零度以下，谢泽之这个打扮就有种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既视感。
黎楠看着谢泽之这一身打扮，都觉得牙齿打颤，他伸手，把自己的手套给拔了，悄咪咪地伸过去，握住了谢泽之的手掌。
触手温热，并没有黎楠想象的那样，因为穿的少天气冷，所以手也冷冰冰的。
相比起来，反而是黎楠一直包裹在手套里的手更加冷。
黎楠：？？？
黎楠震惊，黎楠不解。
黎楠用看怪胎一样的眼神看着谢泽之。
谢泽之手被握住的时候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黎楠，然后默不作声地握紧，将手连带着黎楠的手一起揣进了口袋里。
黎楠顿时摸到了一个热腾腾，甚至有一点点烫手的东西。
黎楠：……
好的，破案了，谢泽之口袋里装着暖宝宝呢！估计身上也没少贴，难怪穿得这么少还一点也不冷，感情身上带着外挂呢！
黎楠无言，觉得自己有点傻，早知道自己也搞点暖宝宝贴在衣服里面了！
黎楠转过头，专心地看起比赛，只有他们身边的那个女观众，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他们两人交握揣在口袋里的手。
女单的节目观赏性确实比男单要高，一个个都是漂亮的小姐姐，再加上她们那一身漂亮的考斯藤，每一个节目都很赏心悦目。
黎楠不得不说，女单的考斯藤普遍都比男单好看，有些男单那考斯藤简直了，看着像是穿着秋衣秋裤就上场表演了，看得很辣眼睛。
女单就不一样了，一个个水钻小裙子，漂亮的像是在精品店售卖的洋娃娃。
一场节目结束，下一个就是王敏慧的短节目，黎楠连忙掏出自己的相机，单只手不好操作，黎楠下意识地抽了一下自己的另一只手，被禁锢住了，没抽得出来。
黎楠一愣，呆呆地看向自己被禁锢住的那只手，还揣在谢泽之的口袋里，甚至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和谢泽之莫名其妙地十指相扣了。
黎楠：？？？
黎楠茫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手被谢泽之握着，黎楠想抽出来都抽出来。
并且还因为某些见不得光的小心思，黎楠的耳尖悄咪咪地红了。
他之前意识到自己对谢泽之和对其他人的不同后，也震惊了一下，但在这个圈子里混了那么久，黎楠对同性恋也不陌生，只是对于自己或许可能喜欢谢泽之这个发现有点不知所措，面对天天都能见面的谢泽之，黎楠难保自己不会漏出什么马脚，暴露自己的小心思就不好了。
毕竟他还不知道谢泽之对感情这方面怎么看待呢，不过有谢泽之他妈那个活生生的反例在，被自己母亲伤害得那么深刻的谢泽之，估计对感情这方面也是避而远之。
最最关键的是，黎楠知道自己和谢泽之的年龄差有一丢丢大。
即使他上一世已经三十几岁了，但他这一世的外表，就是铁板钉钉的未成年，就算黎楠想说自己心理年龄已经四十几岁了都不行。
他自己平常什么德行，他自己是最清楚的，要是把黎楠放在幼儿园，他甚至能在幼儿园里称霸。
说出去别说四十几岁了，四岁都多了。
谢泽之比他大了快五岁，他又还没有发育完，身高才一米六多，和谢泽之这个一米八的大高个站在一起，一晃眼还以为他们两个是什么父子……
黎楠觉得，就算自己要和谢泽之坦白自己的小心思，也要等自己的外表年龄成年才行，至少这样子说话才不会被人当成小孩子的胡言乱语。
很快了，他今年过完生日就十六岁了，再有两年的时间，他就成年了！
于是黎楠压下了对谢泽之的小心思，将感情封存，仍旧把谢泽之当成好哥们在处，以至于他们都牵手这么久了，黎楠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感到不好意思。
黎楠在心中猛敲自己脑袋。
他知道自己迟钝，但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迟钝，虽说要等到成年再坦白自己的小心思，但现在都牵上手了，还专心致志地看比赛，一点牵手的亲昵感都没有感受到！
黎楠在心中扼腕，但他现在不得不把手抽回来了，因为王敏慧快要登场了，他要用两只手给王敏慧拍照！
王敏慧——这一次你可欠我一笔大的了！
黎楠狠狠心，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他能感觉到谢泽之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松开了手，放了下来。
黎楠轻咳了一下，将手中的相机开机，自言自语般的说道：“之前小慧姐给我拍了不少照片，她比赛，我怎么说也得给她拍几张照片，希望她待会的表情能好看一点，不然拍到表情包可不算我的了。”
黎楠悄咪咪地瞄了一眼谢泽之，没什么反应。
黎楠松了一口气，又有点莫名其妙的小失落。
摆弄了一下相机，调试好焦距和光圈，王敏慧的节目也开始了。
黎楠快速地拍了几张王敏慧立在冰场中央的照片。
讲真花滑运动员在表演过程中的高清照片是真的好看不到哪里去的，后世还经常出各种各样的表情包，全是滑行过程中的。
这点很好理解，他们做跳跃旋转这些动作的时候，本身就是挑战极限，表情不会好看到哪里去，面无表情的‘坚毅’照片还好，更过分的是某些花滑官方媒体给他们拍的那一个个扭曲着五官的照片，还明晃晃地放在宣传中。
简直过分！
黎楠上一世因为长得好看没少被恶搞，这一世有了系统，他每次上场比赛都挂巨星buff，这个buff有镜头自动校正，只要是拍他的照片，就不可能被拍到丑照。
所以黎楠也算是开了一个美颜挂了，其他人可没这么好运。
黎楠给王敏慧拍照，还是捡着能拍好看的地方使劲拍点，免得拍到丑照，他是真的要被王敏慧拿着刀追杀的。
黎楠咔嚓咔嚓地拍着，看着看着就把自己刚刚的小心思给抛到脑后了，他发现王敏慧开场前确实表现的很紧张。
或许她自己没有发现，但观众全都发现了。
因为王敏慧……入场的时候同手同脚了。
黎楠噗呲地笑了一声，但同时又有点担心，好在王敏慧站在冰场中央，深呼吸了好几次，总算冷静了下来，在音乐开始后，开始助滑——
看着看着，黎楠就叹气。
王敏慧还是紧张了，这动作明显有点绷着了。
第一个跳跃3Lz——
落冰太直，王敏慧直接向前扑去，摔了第一个跳跃。
黎楠心都凉了半截，王敏慧也被摔懵了一瞬，爬起来的动作都慢了一拍，好在她还是迅速站起来继续滑了起来。
第一组旋转。
旋转对于王敏慧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她在第一组旋转中迅速地收拾好了自己慌乱的心态，在结束了这一组的旋转时，她的动作已经变得更加坚定了，没有任何一丝犹豫。
黎楠松了一口气，举起相机，又给王敏慧拍了几张照片。
第二组跳跃是连跳，王敏慧没有什么高级连跳，用的是3F+3T。
这个连跳是黎楠在青年组经常用的，但在女单那边算是成年组的一线女单那里也能经常见到的连跳。
毕竟女单那边目前还没有人出四周跳，不像是一线男单已经开始琢磨4S和4T的各种连跳了。
这一组3F+3T的连跳落冰有点紧，但还是很顺利地完成了。
顺利滑出的时候，现场响起了一片掌声。
似乎这一组连跳就是一个信号，接下来王敏慧的节目异常顺利，她的四肢舒展，带着女性独有的柔美，黎楠恍惚间甚至在她的身上看到了一种坚韧不拔的野草感。
王敏慧就像是一片花圃中的野草，即使所有观众的目光都被花圃中的花朵所吸引，她也依旧努力地汲取阳光，成长。
3A！
落冰成功。
联合旋转，结束。
王敏慧摆出最后的结束poss，站在冰场中央气喘吁吁，满头是汗。
黎楠放下了相机，率先给她鼓起了掌。
周围的观众也为她鼓起了掌，这掌声连成了一片，为这位年轻的选手，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王敏慧鞠躬退场。
黎楠远远地看着王敏慧出去后和她的教练汇合，两人一起走向等分区。
“你说小慧姐能拿多少分？”黎楠伸手戳了戳身边的谢泽之。
谢泽之垂眸思考了一下，良久开口：“摔了一个跳跃，其他动作并没有太大的失误，完整度还行，T分（技术分）给了38.90，P分（内容分）应该不会给的太高……二十五上下吧。”
二十五上下，也就是说总分差不多在六十到六十五左右。
这个分数和黎楠自己估算的差不多，毕竟王敏慧出场顺序太靠前了，而且还摔了一个跳跃，因为紧张的缘故也没有表现的太好，裁判要是压分的话，可能连二十都没有。
黎楠觉得自己比王敏慧还要更紧张一点，大屏幕一闪，属于王敏慧的成绩跳了出来。
T分（技术分）38.90
P分（内容分）28.21
[华国国旗] WANG MINHUI 67.11 1
竟然还比黎楠和谢泽之预估的分数还要高一点！
大屏幕转播中的王敏慧在看到了这个分数后，直接侧身抱住了身边的教练，开始嚎啕大哭了起来。
倒不是对成绩太过失望，王敏慧在第一个跳跃摔了之后，就对自己的短节目分数不抱希望了，结果发现自己的短节目分数竟然还有六十七，这个分数在女单这边已经不算是差了，像是伊莉娜耶娃和神谷纱织这样的天才，短节目的成绩也不过是七十来分，基本上摸不着八十分。
除非遇上了亲俄的裁判，或许有可能会给伊莉娜耶娃的分数给水上八十分。
再要不然就是女单们开启四周跳时代，才有希望短节目上八十分，甚至更高。
因为规则不同，女单想要像是男单那样，动辄两三百非常困难。
王敏慧这个67对于她自己来说，已经是达到了她预期的目标了，甚至还高了一点。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镜头在王敏慧的身上停留了一小会才挪开，观众也用善意的掌声为王敏慧加油鼓劲。
冰面清理完毕，剩下的女单选手即将出场。
黎楠没打算去找王敏慧，她现在估计更想一个人呆着，黎楠还要继续给神谷纱织拍照。
毕竟他和神谷纱织的关系也不错呢！
他黎楠可是交际小能手！
第一百八十八章
王敏慧最后也没能摸上领奖台，不过她通过自己努力，最后名次也没有太难看，第八名。
神谷纱织和黎楠一样，都是今年第一次登上冬奥的赛场，实力也很强劲，不过因为亚洲选手的身份，止步于第四名，距离领奖台仅有一步之遥。
有些可惜，但她的实力确实和领奖台上的相差不多，没有像是黎楠一样能在技术分上和别人拉开较大的差距，那就不要想着能在P分（内容分）上超越别人了。
因为裁判不会偏向他们这些亚洲选手，除非什么时候，isu的亚洲裁判和欧洲裁判的数量相互对调了，他们才有希望被偏爱。
在此之前，只有足够强劲的实力，才能撕开那一片被笼罩的天空，登上领奖台。
女子单人滑项目的结束，宣布着他们花滑队这一次的冬奥之行已经彻底结束了。
不过他们并没有赶着回去，华国花滑队这一次可以说是满载而归了，虽然冰舞和女单都没能拿到奖牌，但双人滑和男单的四枚奖牌可是非常惹眼的。
更别说其中两块还是金牌。
因此，主办方邀请黎楠他们参加闭幕式的表演滑。
重点邀请的当然是获得了金牌的于文静赵彬炳，以及谢泽之三人了，他们被邀请去做领舞。
黎楠和另一对双人滑选手只拿到了铜牌，就只有一小段独舞的时间。
剩下没拿到奖牌的选手，当然只有做伴舞的份了。
表演滑的曲子是歌剧《图兰朵》中的经典曲目《今夜无人入睡》。
这首由意大利著名作曲家贾科莫·普契尼撰写出的曲子，在都灵冬奥会的冰面上空响起，也算是非常契合了。
不过在排练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女单一名选手因为腰伤复发，坚持不住需要退出表演滑，双人滑中那对获得了银牌的选手中女伴又在练习独舞时，选择了难度较高的四周抛跳，跳是没跳成功，还因此摔伤了。
那对德国的双人滑选手就是因为没有四周抛跳，因此输给了华国队的于文静和赵彬炳，只拿了一枚银牌，估计表演滑想练一个四周抛跳来争口气的。
谁想摔了，还摔得挺严重的，当场被现场的医务人员用担架抬下去的。
黎楠只觉得离谱，估计医务人员也摸不着头脑。
明明最危险的比赛时间已经结束了，居然还有选手在表演滑的彩排里受伤了，还严重到需要直接被抬走的程度。
女伴摔伤了，接下来没有办法出席表演滑，男伴却不愿意退出表演滑。
这下尴尬了。
本来是很完美的一一配对，这下缺少了两名女选手。
只能临时从女单里面调上来了两个，原本女单只要了前六名去参加表演滑，王敏慧排在第八，无缘表演滑，这一下缺少了两名女选手，排名第七第八的选手都被递补了上来，王敏慧刚好卡线来参加了这次表演滑。
得到消息的王敏慧简直惊喜地说不出话来。
因为人员变动，所以除开本就是搭档的双人滑和冰舞的选手，剩下的男单女单，以及缺少了一个女伴的德国双人滑男伴的那个选手，再一次进行了搭档的更换。
黎楠选择了自己的小伙伴王敏慧，刚好王敏慧和他的身高差不多，两人都是小矮子，站在一起比较和谐。
谢泽之的搭档就不太好选了，他身高一米八二，站在男单中间就是一个凸，能和他搭的女选手也没几个，到不完全是因为身高的缘故，主要还是谢泽之外表冷冰冰的，即使他有金牌加持，也没几个女选手愿意和他搭档。
怕被落了面子，那多尴尬啊！本来就语言不通，搭档还成天冷着一张脸，这谁受得了。
到最后于文静都在盘算和赵彬炳拆了，来和谢泽之一组的时候，神谷纱织站了出来，愿意顶着谢泽之的冷脸和他成为搭档。
神谷纱织身高在女单中属于高挑的那种，一米七，不止在花滑中，甚至在日本女性中，也算是极为高挑的。
幸好她已经快十八了，发育关已经过去了，身高定格在这里，勉强算是女单的极限了。
要是再高一点，后面的技术就不好出了。
一米七的神谷纱织也是在场女单中最高的一个了。
王敏慧才只有一米六一呢！
“要不然我去和神谷纱织换换，你和神谷纱织搭档，我和谢哥搭档？”王敏慧对着黎楠小声嘀咕，“好歹我和谢哥也算是认识，勉强耐寒，神谷纱织看着可不像是耐寒的样子。”
黎楠呃了一声，瞄了一眼神谷纱织和谢泽之那氛围，确实有点尴尬。
两个不熟且语言不通的人凑在一起，简直是灾难，更别说谢泽之还是这样一个性格。
黎楠和神谷朝生关系好，和神谷纱织关系也不错，和她搭档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就是这个身高……
要知道黎楠现在只有一米六六！
而神谷纱织已经有一米七了！！！
他们两个搭档，那谁跳女步，他吗？？？
王敏慧纠结了一下，还是没去换，主要是她也很怕谢泽之，有几次和谢泽之的相处经历还是黎楠带着的。
讲真和谢泽之搭档，非必要王敏慧也不想。
好在排练的时间并不长，尴尬着尴尬着就过去了。
表演滑的中间还有一段交际舞交换舞伴的环节，这下黎楠没有犹豫，直接就和谢泽之、神谷纱织商量好了，到时候他们两对换舞伴。
其实也可以找于文静赵彬炳他们，然而……于文静的身高比神谷纱织还要高上两公分。
神谷纱织是女单中最高的，于文静可不是双人滑中女伴最高的。
黎楠为了不被压得太明显，还是选择了神谷纱织。
因为几天的排练，再加上中间有一个黎楠作为润滑剂，神谷纱织和谢泽之之间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不少，而王敏慧和神谷纱织成为了朋友。
她们两人的年纪差不多，又是同一个项目的选手，话题自然也多，王敏慧是一个豪放的姑娘，神谷纱织看上去内向，实际上也是能够徒手捏爆蟑螂的勇士，她们两个熟悉后可谓是相见恨晚，恨不得天天挽着手一起上厕所。
以至于神谷朝生这个哥哥都被神谷纱织给冷落了，只能孤零零地来找黎楠玩了。
刚好，黎楠还缺一个搬运的苦力，带着神谷朝生就出门采购了，他妈给他的那一张清单上的东西可都还没有买齐呢，既然神谷朝生送上门给他做苦力，不要白不要！
表演滑的前一天，因为参加完表演滑他们就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bushi）各回各国了，因此黎楠组了一个局，把认识的小伙伴们都喊了过来。
神谷兄妹、克雷吉、卡格尔、于文静、赵彬炳、王敏慧……
等等，只要是黎楠认识的，都被他拉了过来，参加了这一场都灵冬奥会的小聚会！
谢泽之也被黎楠拉上了，不能厚此薄彼嘛！
甚至连安德烈和吉沢广野都一起喊来了，王敏慧都震惊黎楠的交友圈了。
虽然语言不通，但聚会的热闹氛围影响了每一个人，甚至还组了好几个牌局，聚众打扑克。
要不是这里外国人比较多，而麻将又是中国的特产，黎楠说不定还能组几桌麻将局。
安德烈对这个氛围不太满意，不过在场的都是小孩子，他也不可能提出喝酒之类的要求，毕竟给未成年灌酒可是犯法的，只能捏着鼻子和小年轻们一起喝健康的果汁。
吉沢广野倒是在聚会进行到了一半后就离开了。
他的性格和安德烈那种玩得开的不一样，又是在场这里年纪最大的，和小辈们根本玩不到一块去，在打第三轮扑克的时候走了。
其他的人一起嗨到了半夜。
第二天一早，黎楠是顶着一脸小纸条清醒过来的，他撸了一把脸，把昨天输了一晚上贴上的小纸条全都搓了下来，看了一眼时间，大喝一声：“糟糕！九点半了！快起来！”
这一声宛若惊雷，把所有人都给吓醒了，起来就快速地收拾东西去了。
紧赶慢赶，最后还是赶上了表演滑。
差一点迟到。
当然嗨了一个晚上的小兔崽子们没有一个逃过了教练们的训斥。
尤其是黎楠。
这个带头搞事的，被丁建国和华国领队轮番骂，就连谢泽之这个‘助纣为虐’的帮手也没逃过这一顿骂的，跟着黎楠一起被训成了孙子。
谢泽之：……
有点新奇的体验。
还好即将上场的表演滑救了他们的狗命，在工作人员提醒的时候，小选手们一个个都露出了得救了的表情，迅速地找好自己的站位。
黎楠也是。
他们这一行人的服装是赛方统一提供的，上身白衬衫，下身黑裤子，女伴就是单纯地白裙子。
统一提供的衣服质量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大家都是运动员，就没有身材不好的，基本上都把原先地摊货的衣服传出了高级时装周的感觉。
尤其是谢泽之，他身材比例极好，身高又有一米八二，那长腿套上比赛方发的黑裤子，甚至还露出了一小节脚踝，穿上冰鞋后更是不能把冰鞋完全包裹住。
那一身白衬衫，都被谢泽之穿出高级定制的感觉来了。
有点好看。
黎楠欣赏着谢泽之，殊不知自己也是别人眼中的一道风景。
虽然黎楠没有谢泽之那样高挑，但他的身材比例也极佳，尤其是那一张脸，漂亮得像个洋娃娃，走起路来腰板挺直，穿上白衬衫后更显得贵气十足。
两个都是极为亮眼的人。
表演滑开始。
在主持人的报幕下，他们鱼贯而入，找好了自己的站位，当一束光打了下来后，他们也随之动了起来。
跳跃，旋转，滑行。
这些都是他们刻入骨子里的动作。
没有丝毫生涩，即使只短短地排练了几天，他们的专业素养也让他们将这套表演滑的内容牢牢地记住。
黎楠在自己的独舞时间中，抓紧表演了一个惊艳四座的4F+4T。
就是没足周。
但是表演滑谁会在意那么多呢！
两个四周跳组成的连跳，足够惊掉所有人的下巴了！
黎楠在那一束的灯光下，点冰起跳，他的身形轻盈，像是冰雪中诞生的精灵，又像是童话中走出的王子。
纯粹，又美好。
谢泽之将那一道堪称童话般的一幕深深地记入心底。
最后的交际舞中，黎楠按照排练好的换舞伴的动作，一个侧身旋转，伸手接……诶？
本该伸手接住神谷纱织递来的手的黎楠，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谢泽之，卡了壳。
舞伴……好像换错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黎楠没接到神谷纱织的手，反而被谢泽之牵住了手，搂住了小腰，待黎楠惊愕地回头去看神谷纱织和王敏慧的时候，发现这两个姑娘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在发现他的眼神后，两个姑娘都心虚地撇开了眼睛。
确认了，是这两个家伙搞的鬼。
但是——如果没有谢泽之的配合，换舞伴这事绝对没有这么顺利！
毕竟女伴和男伴虽然都是侧身旋转交换的，但是旋转的方向不同啊！黎楠是按照正常的方向走，面前出现的是谢泽之，肯定得是谢泽之临时换了女步的方向，转了过来。
黎楠：……
黎楠瞪着眼前的人，谢泽之嘴角轻轻上扬，轻声道：“王敏慧说不想要和我一起搭档，所以拜托了我。”
黎楠无语。
他不信王敏慧这么直白的说不想要和谢泽之搭档！
再说了，就算要换舞伴，怎么没人来问问他的意见！
真的吓了他一大跳好不好！
黎楠下意识地放空了脑袋，跳着跳着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啊，他和谢泽之成舞伴了，谁来跳女步？
他只学了男步，所以现在还维持着男步，如果要和他配合好的话……
黎楠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一眼谢泽之的脚，“所以你跳得是女步？！”
谢泽之面不改色地搂着黎楠的腰，跳的却是女步的步伐，不过还好，虽说是交际舞，但改编成冰上的舞蹈就简化了许多，很多舞步上男女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女步的旋转没有省略。
是的，就是男伴牵着女伴的手举起带着女伴旋转的那个动作。
音乐刚好进行到了这里，黎楠下意识地抬手……好的，就算他伸直了手臂也没办法带着谢泽之旋转啊！
拜托！他们之间还有十六公分的身高差好不好！
谢泽之似乎是发现了这一点，毫不尴尬地微微弯曲了膝盖，半蹲着完成了这一个旋转。
在冰面上的旋转可难不倒他们，即使这个姿势略显怪异，但谢泽之还是很好的完成了。
黎楠木着一张脸，高举着右手完成了这个动作，旁边传来了两位女生的喷笑声，明显到黎楠都忽视不了。
黎楠恶狠狠地趁着音乐的间隙，瞪向了那两个少女的方向，就见两位女生手拉着手旋转，白色的裙摆翻飞，在灯光和冰面的映衬下，竟然别有一番美感。
再看看他们两个，两个大男人跳交际舞，谢泽之这个一米八二的大高个跳女步，他一个一米六六的小矮子努力地举起手带着谢泽之旋转，他们两个的组合要多奇怪就有多奇怪。
黎楠很想捂脸，但此刻还在表演中，摄像镜头时刻对着他呢。
黎楠想了想，最后还是妥协了，在下一个旋转的音符来临前，稍微改变了步伐，从男步切换成了女步。
女步和男步本来就没差多少，黎楠看一遍也差不多会了。
除了旋转，其他就是和男步相反就是了。
谢泽之只是稍微的停顿了一下，似乎和他心有灵犀一般，跟着一秒切换了舞步，顺理成章地牵着他滑行。
别说，这身高优势在交际舞中是真的压倒性胜利。
明明刚刚还怪异的舞姿，在黎楠切换成女步后，就变得和谐了起来。
黎楠咬牙：可恶啊，高个子了不起吗？
谢泽之搂着黎楠的腰，带着黎楠在冰上翩翩起舞。
两人都是相貌出众的，再加上黎楠改了女步后，两人更加和谐，都是白衬衫加黑裤子，放在校园文里两位都是能够成为女主白月光的那种存在。
相携而舞的画面，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也依旧被人反复提起。
【家人们，谁懂啊，十年了，我还是对当年那冰上一舞念念不忘，直接原地垂直入坑了】
[][]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久到这两位都已经退役，他们的娃都上场比赛了，我还是对当年那一舞念念不忘啊！当初我就嗑上了这对cp，没想到过了那么几年，这cp成真了啊！我滴妈，嗑cp的最高境界：我嗑到真的了！
1L：看标题我就猜是这对，点进来一看果然是这对。当年谁看了这个不说一句楠缘北泽是真的？
2L：家人！是家人！我又找到了家人了！我当年也是看这个垂直入坑的，简直不要太美好了，都是青葱少年的年纪，长得又好看，简直是颜狗的天堂，我现在的手机壁纸还是这两人跳舞的截图呢[/大哭][/大哭]
3L：啊，是都灵的表演滑啊！这个我记得，小天才是不是还在这场跳了个极限4F+4T？直接惊艳四座，把所有人吓了一跳，当然放慢数一下可以看出第二个跳跃没足周，顶多就是3.5T，第一个跳跃也差一点点火候，但是这也侧面说明了小天才在跳跃的天赋了。
4L：这场不止这一对cp火了，难道没有人嗑美少女组吗？神谷纱织x王敏慧，这两位简直了，舞台灯光下，冰面上，两位白裙少女翩翩起舞，简直不要太好嗑好吧！那裙摆翻飞的画面，太美好了，一瞬间我还以为在做梦呢……
5L：不止不止，除了这两对，还有一对真cp啊！哦，虽然南缘北泽也是真cp，不过文静彬彬也很好嗑啊！于文静x赵彬炳，这对欢喜冤家大家一直都在嗑他们两的cp，就是没人相信到最后他们能走到一起，包括这一场[]就这谁相信他们最后能成真啊？结果一退役就结婚，惊呆了所有圈内圈外的好友，当天热搜都炸了。
6L：都灵真的出了太多名场面了，难道你们都没有注意到南缘北泽前面那段吗，明显是谢泽之在跳女步，哈哈哈哈那么大高个跳女步真是难为他了，他蹲下来旋转那个画面我能再笑十年[]
7L：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动图好像流传的不是很多，都是流传小天才跳女步的画面，难道是因为这个画面太搞笑了吗？
8L：主要还是电视台转播的时候，特写只录到了黎楠女步的画面，后来冰迷分享的谢泽之女步传播可没黎楠女步的范围广，果然画面唯美的还是吃香的
9L：是的，我就是这个画面入坑的，不过当时年纪还小，还没想到他们能在一起[/擦汗]只觉得这两人是真好兄弟，居然能一起跳交际舞。
10L：哈哈哈哈哈我还听说当时黎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舞伴会交换成谢泽之，按照排练的时候，他交换过来的舞伴一直是神谷纱织，临场变成谢泽之的时候，他明显懵圈了一下hhh
11L：这个我也听说过，应该是两个女孩子策划的，跟谢泽之说了，谢泽之也配合着女步转出，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只有我们可怜的小天才。
12L：黎楠：我竟然成了蒙鼓人？
13L：原来这么唯美的画面背后竟有这种事！我只想说：干得漂亮！
……
现场的粉丝包括未来的路人对他们这一场的评价，黎楠是不清楚的，他当下只觉得脑子有点顿顿的。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头顶的灯光灭掉，全场陷入一片黑暗，黎楠感觉到他的指尖上落下一道温热的触感。
软软的，带着几分湿润的感觉。
黎楠的眼睛在灯光暗下的那一瞬间看不清一切，等到他重新能够看清黑暗中的一切后，就对上了谢泽之的双眸，清澈的仿佛能映出黑暗中的他自己。
只是那么一瞬，黎楠觉得心跳得有点快。
都说小鹿乱撞，他心中这头鹿，起码得有两百公斤的样子，撞得他两眼发晕，几乎要醉倒在这双眸之中了。
黎楠第一次正确认识到自己的小心思，原来……这么热烈啊。
等等！他刚刚是——
黎楠立刻紧张地看向周围，在发现周围的好几对的男伴都对着自己的女伴礼貌性地做出了吻手礼等动作，那两个女生更加夸张，直接吻手礼+贴面礼，顺便还对着提起裙摆行了个礼，就差直接抱着转圈圈了。
黎楠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把手收了回来，心中那头两百公斤的壮鹿终于停止了翻腾，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股莫名的失落。
怎么形容呢？就像是……高速公鹿肇事逃逸了一样吧。
黎楠被自己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形容词给逗笑了，终于甩开了那点莫名其妙的小情绪，滑到谢泽之身边，跟着他并肩一起随着人流一起回到了后台。
刚把冰鞋给脱下，黎楠的肩膀就被撞了一下，黎楠回过头就看见王敏慧一副‘贼眉鼠眼’得对他使眼色。
黎楠：……
黎楠冷冷地丢过去一个眼刀，眼神中的含义很明显：你等着。
虽说误打误撞和谢泽之一起跳了一场交际舞，满足了一下他的小心思，但他那时候也是真的被吓了一大跳！
还被心中那头两百公斤的鹿撞了好几下！
他心灵受伤了，罪魁祸首王敏慧得赔！
王敏慧顶着黎楠的眼刀，讨好地对他笑笑，然后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惊奇地出声：“咦？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啊？你偷偷干什么坏事了？”
黎楠：……？
黎楠：！！！
黎楠一瞬间脸颊也爆红了，直接恼羞成怒：“你胡说！我才没有干坏事呢！”
要干坏事也是谢泽之干的！！！
只是随口一问的王敏慧：？
这是咋了，怎么跟吃了二踢脚似的。
第一百九十章
冬奥会的结束，华国花样滑冰国家队满载而归。
黎楠作为这次获奖年纪最小的选手，得到了领导们的欣赏，奖金和荣誉自然是不会少的，虽然黎楠只拿到了铜牌，含金量不如谢泽之那枚金牌，但在谢泽之不愿意接受各种广告代言宣传的情况下，黎楠就成了男单的香饽饽。
和双人滑的于文静赵彬炳一起，代言广告都快安排到了明年了。
要知道现在才刚刚过完年。
当然，黎楠也没有就此停下来，冬奥会结束没多久，世锦赛又开始了，这一次都不用选，谢泽之和黎楠这两个才在冬奥会上夺得奖牌的选手，自然是代表华国队出战这一次的世锦赛了。
再一次在世锦赛上遇见了安德烈和吉沢广野，这一次黎楠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老前辈的最后一场世锦赛，自然赌上了一切，谢泽之最后依旧是金牌，吉沢广野以微妙的分差超过了安德烈，拿下了银牌，安德烈位居第三，拿下了铜牌。
黎楠可怜兮兮地被挤倒了第四。
不过吉沢广野为了最后一场世锦赛能够夺金，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他在表演结束后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是腰伤严重到一时间站不起来的程度了。
被医务人员用担架抬下去的那一刻，全场都静默了。
虽然没能拿下世锦赛的这一枚奖牌，黎楠也没觉得有什么。
在这个世锦赛结束后，黎楠又参加了一个B级赛事，最后在四月份的时候宣布结束这个赛季的比赛。
距离今年的高考时间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黎楠在高三上学期就办理了休学，今年的高考和他没关系，比赛也都结束了，黎楠竟然也清闲下来了。
一边在老父亲和谢泽之的帮助下，整理着明年高考的知识点，顺便排练一下六月商演的节目《胡桃夹子》。
因为黎楠在都灵冬奥上的亮眼表现，他终于跻身进一线男单，名气大涨的同时，各种邀约也接踵而来。
商业演出的邀请更是数不胜数。
黎楠因为接下来一年的高考，没有接下太多邀请，除了一些广告代言这些钱比较多，还能给他带来不少人气值收益的，剩下的商演一个没接。
只接了一开始答应神谷朝生的那个公益演出。
六月初，黎楠前往日本，跟着神谷朝生他们一起彩排了三天的节目，最后在无数冰迷的期待下，登场表演。
《胡桃夹子》算得上是大型芭蕾舞剧了，改变成冰舞，也是需要很多演员一起合力完成的。
黎楠是这一次商演中咖位最大的，虽然他才升入成年组一年的时间，但他刚刚才拿下冬奥会的铜牌，在日本乃至于全世界的人气都很不错，专门来看黎楠的冰迷更是不少，因此黎楠也拿下了最重要的一个角色——胡桃夹子，也就是糖果王国的王子殿下。
至于女主克拉拉，最后选定了神谷纱织进行演出。
因为是公益商演，门票价格不高，几乎是有钱有闲的冰迷都来看了，最后以黎楠系统面板上的人气值小小增幅了一截作为结尾。
不过在黎楠原本面板上那庞大的数字前，这一个小小的涨幅根本不算什么了。
这一个全世界人民都关注的冬奥会，即使黎楠所占据的时间不长，但他拿下了一枚奖牌，外加上表演滑上精彩表现，给他赢得了庞大的人气值，甚至买了一个系统商城物品具现化给非宿主使用的道具，还有不少结余的程度。
黎楠去看望了一下正在医院配合治疗的方乐乐，原先面色红润健康的青年经过一年时间的治疗，消瘦了不少，宽大的病号服套在他的身上显得空落落的。
原先能够支撑着跳各种跳跃，蕴含强大力量的肌肉此刻已经不剩多少，苍白纤细，上面还带着明显的淤青，一看就是针孔留下的痕迹。
黎楠看着对方明显憔悴了好几分的外貌着实不太好受，避开看向对方身体的眼神，迎上了方乐乐那依旧乐观开朗的双眸，黎楠拉了一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下，“你最近感觉怎么样了？”
方乐乐笑了笑：“还不错，医生说我的病情已经被控制住了，想必很快就能回到赛场上，和你们一起征战四方了。”
“对了，冬奥会我看了，还没恭喜你获得铜牌呢！”方乐乐咧开嘴，嘴角挂着酒窝，“之前退出的时候还担心了一下，没想到你根本不需要担心，你就能完成得这么好了。”
方乐乐叹气：“就算当初我没退出，估计也做不到和你一样的程度了，这样想想我当初的纠结好像有点无用功。”
以方乐乐的实力，在冬奥会上顶多就是拿个前十，现如今世界上男单的压力不小，想要拿名次也比女单更加困难一些。
方乐乐都不敢想自己能和黎楠一样，以强劲的实力直接撕开了对手的包围圈，撕咬下来一块奖牌。
即使只是一名铜牌，但对于现在的华国来说，冬奥会的铜牌也是极为困难的。
黎楠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那么夸张啦，就是单纯地运气好……等你回归赛场，到时候我们一起努力拿奖牌。”
方乐乐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几分，对着黎楠点了点头，“好啊，那你可一定要等我哦！”
黎楠摸了摸鼻子，眼睛余光不小心瞥到了方乐乐那消瘦的没几分肉的双腿，心中叹息。
就算病情控制住，也不代表能够完全治愈，更何况消瘦成这样，原先维持跳跃的肌肉全都萎靡了，以后想要重登赛场也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更何况方乐乐现如今也二十岁了，还有几年给他重新捡起来登上赛场呢？
他现在的人气值只能够兑换出来一份给非绑定宿主使用的治疗药剂，这是黎楠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才攒下来的，也是黎楠给他妈妈未来生病所预备的药剂，若是让他拿出来分享给方乐乐……确实有点困难。
毕竟一边是他的至亲，另一边只是普通的朋友。
黎楠纠结了很久，还是叹了一口气，站起来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的保温壶，走过去拎上，晃了晃，发现里面的水不剩多少了，“我去给你打点水吧，你水壶里也没水了。”
方乐乐：“不用不用，你放在那边就好，我待会自己去打。”
黎楠不听他的，直接把他按在了床上，临走空空的保温壶去了医院的洗手间，打水的地方刚好就在这里，有几个病人家属排队等着打水，黎楠拎着保温壶老老实实地排在了最后一个。
排在最前面的大妈原本还在无所事事地东张西望，见到了黎楠顿时就被他吸引了，尤其是看见他极为优越的长相后，几个大妈眼睛都亮了。
上下打量了一下黎楠，距离黎楠最近的那一个大妈凑近黎楠开口：“小伙子，你也来打水啊？看你这长相，应该不大吧？今年几岁了啊？家里有人住院了？”
黎楠正心事重重的考虑着药剂的事情，闻言回过神来，回应着大妈的话：“不是家里人住院了，是朋友住院了，我来看看他。”
“今年十六了。”
“嚯，十六啊？”几个大妈知道黎楠年纪小，没想到年纪这么小，十六这个岁数在家里还是个小孩呢，“那应该上高中了吧？”
黎楠人缘没的说，无论在哪里，都能和当地的人唠嗑上，这亲和力是十个谢泽之加起来都够不上的，听见大妈的问话也不觉得麻烦，随口就回答着：“嗯，明年就高考了。”
“明年高考？这……”几位大妈眼中闪过惊讶，大家家里都是有孩子，自然知道十六岁这个年纪，也就是刚刚上高中的年纪，没想到明年就高考了，“这么小的年纪就要高考了？”
黎楠有些得意：“之前跳级过，提前上了高中。”
这话一出，周围的大妈以及路过的其他人都对黎楠投去了一个十分欣赏的表情。
其中还有几个脸上带着羡慕，一看就是家里的小孩成绩不是很好的。
排着队，前面接水的人很快，在聊天的过程中，就排到黎楠。
黎楠对医院接水的流程很熟悉，他之前没少往医院跑，无论是他自己住院还是家里人住院他去照顾，他上一世待在医院的日子加起来也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了。
这时候原先站在黎楠前面的那个大妈仔细地看了一眼黎楠的长相，然后突然一拍额头，恍然：“哎哟，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眼熟呢，我之前在电视上见过你呢！”
这话引起了众人的注意，能在电视上出现的，都是一些明星名人，大家都是普通人，一听说身边有个人上过电视，立刻就来了兴趣。
毕竟他们平时接触不到什么名人。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黎楠的身上，有些炙热。
黎楠接水的手被大妈这一声给惊得抖了抖，好险没把手里的水给洒出来，闻言摸了摸鼻子，“哈哈是吗？那应该是我和谁长得比较像吧。”
大妈一脸你不要驴我，我眼睛可好着呢的表情看着黎楠，“我眼睛还没有花到认不出人的程度呢！你不就是之前那个……那个谁谁来着的！卖枸杞的那个！”
黎楠……
黎楠差点没有被这一句话给呛到。
也知道这个大妈究竟是在什么地方看见他的了。
不就是之前那个枸杞广告么！刚好枸杞的客户群都是中老年人，在年纪大一点的人那边，见过黎楠的几率还真不小呢！
黎楠抹了一把汗，没纠正自己是代言人，拍广告的，而不是卖枸杞的……非要这么说的话，他好像也确实是个卖枸杞的，毕竟他是代言人呢！
之前他拿了冬奥会的铜牌后，那个枸杞品牌就又和黎楠续约了，提了不少费用，给他的待遇极好，黎楠干脆利落地就签了，之后那个枸杞品牌还专门为了他，设计了一个冬奥限量新包装，上面印着黎楠获奖的画面，别说，还挺精美的。
可以说是诚意满满。
黎楠现在作为代言人，说是卖枸杞的，好像也没啥问题。
一直陪护在一个老人身边的年轻护工闻言多看了黎楠两眼，终于想起了黎楠是谁，惊讶道：“哎呀，你不是之前冬奥会那个最小铜牌获奖选手吗？我还看过你的报道呢！”
比起明星，在冬奥会上取得了荣誉的运动员显然更受老年人的欢迎。
一时间还在接水的黎楠，就被一群大爷大妈围住了，满嘴的夸奖，大概意思都是黎楠年纪轻轻就是国之栋梁，参加冬奥会为国争光等等。
尤其是黎楠又能在冬奥会上拿奖牌，又能在学业上如此突出，比起他们家的懒娃娃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即使他们连花样滑冰是什么运动都不知道，也不妨碍他们对黎楠的夸夸夸。
饶是黎楠这样的厚脸皮，也耐不住这么多人的夸夸大法，接完水的他直接落荒而逃。
站在方乐乐病房门口，黎楠犹豫了片刻，还是从系统商城中兑换出了那一瓶药剂，捏在了手心中。
刚一开门，黎楠就看见了正抱在一起的方乐乐和孙琦钧，整个人都傻掉。
“你……你们？”黎楠磕磕巴巴地开口，不是他思想龌龊，看见两个男人抱在一起就要想他们是什么奇怪的关系，主要是他自己对谢泽之的小心思让他比较敏感，看见同样的事情也会更加警觉。
方乐乐眯着眼转过头，“哎呀，是黎楠吧？怎么去了那么久？”
说着他又揉了揉眼睛，眼角晕开了一丝泪花。
“打水的人有点多，我排了一会队。”黎楠解释，又看向已经松开了彼此的两人，“你们刚刚是……？”
方乐乐：“嗯？我刚刚头发掉在眼睛里面了，拜托琦钧帮忙吹一下，怎么了？”
黎楠沉默，难道他要说刚刚看见你们两个抱在一起，以为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超过友情的关系呢，太震惊所以喊出声了吗？
“没、没事……”
黎楠的视线却还停留在两人的身上，来回游移着。
一开始没想过，黎楠也就没有发现，但现在想想，这两人的氛围好像确实有点奇怪。
只是和他预想中的男性情侣又不太一样，怎么个不一样黎楠也说不出来。
反正……不像是单纯的好朋友，也不像是小情侣。
挠了挠头，黎楠搞不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也就没有再想了，直接把保温壶放在了床头柜上，捏了捏手心里的药剂，黎楠开口说道：“我给你倒杯热水吧，你从刚刚到现在都没怎么喝过水，多喝热水对身体好，不是说水是生命源泉吗？说不定多喝点水，你的病也能更快地好起来。”
黎楠这借口找的，自己都有点听不下去了。
但他还是快速地找到了方乐乐的杯子，给他倒了半杯热水，极为隐蔽地将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药剂倒了三分之一进去。
这三分之一的药效不足以让方乐乐的病立刻消失，但可以让方乐乐的病情更快的好起来，缩短之前的治疗周期。
这是黎楠想出来的解决办法。
主要也是之前他想得太简单了，要是直接一瓶给方乐乐灌下去，药到病除，就算方乐乐不怀疑，这医院的医生也得怀疑人生。
怎么可能会有癌症病人一夜之间直接病好了呢？
根本不科学的事情。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黎楠就只给方乐乐用了三分之一的药剂。
这样虽然也需要一点时间来完全恢复，但至少不会怀疑太多，顶多就是方乐乐想起他的话，真的把水当成生命之源，天天灌水了。
……多喝点水，挺好的。
黎楠这样想着，将水杯放在方乐乐手中，盯着他看，一副要盯着他喝完这杯水的架势。
方乐乐乐了，用手背试了试水杯的温度，“这么滚烫的水，你要盯着我喝下去吗？”
黎楠一拍脑袋，忘了这事，左右看了看，没找到可以兑的冷水，就看见孙琦钧将那个杯子接了过去，开始边摇晃边吹了起来。
黎楠：……
黎楠看着两人的眼神又变得古怪了几分。
这……真的不怪他多想啊？这两人之间的一些小动作真的太暧昧了好不好！
就算是对感情比较迟钝的黎楠都能看得出两人之间的不对劲了，说明这两个人肯定有问题。
黎楠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眼睛瞅着这两人，研究着这两人的关系，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两人聊天。
在看到两人那旁若无人的亲昵态度，黎楠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最后在孙琦钧将手中吹凉了的水递到方乐乐手中，黎楠亲眼看着方乐乐把那一杯水都喝完后，放心了下来。
方乐乐在喝第一口的时候，就感觉到一股甜丝丝的味道，疑惑地抬头：“你在水里加了啥？怎么甜甜的？”
黎楠眨巴了一下眼睛，“一颗糖，我看你天天吃药，肯定很苦吧，喝点糖水甜甜嘴。”
方乐乐无奈地摇头，将最后一口都喝下，谢过了黎楠的好意：“其实我吃的药很多都是裹着糖衣的，不算苦。”
黎楠盯着方乐乐又看了几眼，确定他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也没有像是他之前喝体能恢复药剂那样，有明显的热流冲刷身体的感觉，猜测这个治疗药剂应该不像是体能药剂那么明星。
也有可能是三分之一的药剂剂量太小，被热水冲淡了，所以感受并没有他喝浓缩药剂那么明显。
不过亲眼看着对方喝下去了，应该很快病情就能传来好消息，黎楠放心了，和方乐乐又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把空间留给了明显关系不同的两人。
他黎楠可不想做个电灯泡。
拜访完了方乐乐，最热的暑假也正式到来了，黎楠正要准备进入备战高考的状态，就听到一个震惊的消息。
谢泽之退役了。
“啊？”毫不夸张地说，黎楠现在有一种被雷劈了，脑袋嗡嗡作响的感觉。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又追问了一句：“你刚刚说什么？谁退役了？”
和他提起这件事的是他的小伙伴们，刚好黎楠准备回S市去备考，接下来一年不会回B市，就和大家一起吃一顿饭当做践行餐了，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能听到这个让他不敢置信的消息。
王敏慧看得出黎楠脸上的茫然和不敢置信，疑惑：“原来你不知道吗？我以为谢哥会第一时间和你说呢……”
“谢哥的退役通知已经出来了，就贴在外面的公布栏上……诶，你去哪里？”
王敏慧的话都还没说完，黎楠丢下了筷子和餐盘，直接站起来就往外跑，留下三个小伙伴坐在食堂里面面相觑。
“原来他真的不知道啊？”卢英俊摸了摸鼻子，“我还以为他和谢哥的关系很好来着……”
王敏慧是跟着一起参加过冬奥会的，见过这两人的相处模式，“不，他们的关系确实很好，你敢想象吗？冬奥会期间这两人还是睡得一个房间，恨不得走到哪粘着到哪里，谁都可能关系一般，他们两个不可能啦。”
江子林疑惑了：“那黎楠怎么不知道谢哥要退役的事情？”
三人再次面面相觑，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此刻的黎楠用最快地速度跑到了公告板边上，成功从一大堆文件中，找到了谢泽之的那份退役通知。
国家队的运动员要退役，不是那么轻松想推就退的，毕竟正儿八经退役下去的运动员，每年是能从国家那里领到一份退役运动员补贴的，这个退役运动员的证明需要国家队每个休赛期处理。
基本上每个休赛期，队内有选手要退役，国家队都会统一出具一份退役通知，粘贴在公告板上，公示两个月。
这个赛季国家队没有其他的退役选手，只有谢泽之一个。
按照流程，谢泽之的退役通知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张A4纸，上面白纸黑字地印着简洁的通知。
某年某月，我队xx因xx缘故，于xx正式退役。
这么简单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宣布了才刚刚为华国拿回一枚冬奥会金牌，正值花滑运动员黄金期的谢泽之永远地退出了这个冰面上的舞台。
黎楠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很荒谬，好像这个世界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似的。
上一世他追逐着谢泽之的步伐，想要像谢泽之一样为华国扛起男单的大旗，这一世又把谢泽之当成追逐的目标，跃跃欲试地想要超越的人……
就这么轻易的……退役了。
黎楠突然觉得有些茫然。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谢泽之……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他以为他们的关系……其实已经很熟悉了不是吗？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完全不知道……还是从别人的口中听到的？
黎楠心里空落落的，一边想着谢泽之确实没有必要把所有的决定都告诉他，毕竟谢泽之也是一个有独立人格的人，不可能事事都和他说。
另一边又想着：他本以为自己之于谢泽之也是重要的朋友了，别的不说，这么重要的事情，提前和他说一句，不是人之常情吗？
明明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都会去和谢泽之说的。
若黎楠没有对谢泽之怀有那样的小心思，或许对于这件事很快就能看开。
但他不是。
黎楠就像是每一个陷入暗恋中的人一样，因为一些在别人眼中的小事，开始患得患失。
黎楠突然觉得：
他对于谢泽之来说，好像并没有那么重要。
第一百九十一章
黎楠直到最后也没有去找谢泽之，而是收拾了一下情绪，回去找了他的小伙伴们。
小伙伴们一见到他，下意识地就观察他脸上的表情，看了许久，嗯，没什么异样。
他们还以为黎楠会因为这件事不高兴呢，结果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一起热热闹闹地吃完这一餐饭后，准备回寝室一个人舔舐伤口的黎楠突然被喊道了林国光的办公室去。
作为总教练，在基地有一件单独的办公室，和其他教练组的教练不在一块儿。
黎楠有些疑惑，思考为什么现在会把他喊过来。
总不能是因为谢泽之退役了，所以队里不想让他休赛一年吧？
黎楠敲了敲林国光办公室的门，听见里面说了一声请进后，才推门而入。
一进门就看见坐成一排的人。
其中还有黎楠心心念念的谢泽之。
黎楠看了一眼谢泽之，有点郁闷地转移了视线。
撇开他那点小心思不谈，谢泽之没有提前告诉他退役的决定，也让黎楠觉得谢泽之不把他当朋友了。
明明他们的关系这么好，却不告诉他这件事。
那一阵委屈过去后，黎楠现在很生气。
很想质问谢泽之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的好弟弟。
但是他怂。
是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小魔王黎楠居然也有怂的一天，真是叫人震惊。
但是黎楠是真的有点怂，他有点怕自己冲上去质问谢泽之的时候，一不小心暴露了他的小心思。
本来他就觉得自己不是谢泽之最重要的朋友了，现在这个小心思暴露了，说不定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了……
好卑微。
黎楠在心中唾弃自己。
可谢泽之是他两辈子的白月光，上一世甚至还加上了死亡滤镜的buff，直接就成了加强版白月光。
这种情况黎楠还真不太能果断绝交。
“黎楠，来来，坐。”林国光对着黎楠招了招手，让他坐在自己的面前。
黎楠听话的走过去，坐下后朝着四周打量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好像坐在了最中心的位置。
咦，今天他是主角？
“咳咳，是这样的。”林国光和颜悦色地对着黎楠开口，“谢泽之要退役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黎楠：……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知道。”黎楠有些怨念地看了一眼谢泽之，阴阳怪气：“公告一贴出来，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我也从别人那里听说了这件事。”
别人两字被黎楠加重了语气，说完还磨了磨牙，看着就不是很好惹的样子。
谢泽之：……
谢泽之心中轻叹，觉得这件事有点糟糕了。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和黎楠开口说这件事，队里就迅速地把他的退役公告给贴出来了，直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看着已经有些炸毛的小孩，谢泽之久违地感受到了一阵头痛，拇指按了按太阳穴，思考着待会要怎么和黎楠解释这件事，并且如何取得小孩的原谅。
稍微有点苦恼。
黎楠不知道谢泽之的心理变化，他说完那句话就悄咪咪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谢泽之在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副很头痛的模样。
黎楠：！！！
你还好意思头痛！
黎楠真的要炸毛了，他预想中谢泽之会感觉到心虚，或者露出抱歉的神色，结果什么都没有，而是露出了一副很头痛的模样！
这不是在侧面说他很难搞吗？！
可恶！
黎楠再度磨了磨牙，心中有个小人已经把谢泽之锤了好几遍了。
心底还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升起。
林国光对于两个他眼中的小孩此刻心中的所思所想一概不知，他现在也到了即将退休的年纪了，看着黎楠这样的小孩，眼中都是慈爱的神色。
“这样啊，既然你已经听说了，那我也就顺便讲讲这件事吧。”
黎楠一愣，随即动了动身体，收回了思绪打起了精神，准备听听看林国光是怎么说的。
主要是谢泽之这突然退役确实有些突然，毕竟谢泽之还这么年轻，身上也没有必须退役的伤病，刚刚才拿下一枚冬奥会金牌，怎么想也不该在这个时候退役啊！
除非是谢泽之和方乐乐一样，得了什么突发性的疾病，不能支撑他继续滑冰，只能选择退役……等等，突发性疾病？！
黎楠要素察觉。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谢泽之的母亲也是突然患上癌症的，父母换有癌症，子女得癌症的概率也会增高，谢泽之这突然退役，不会和方乐乐一样，也得癌症了吧！
黎楠瞳孔地震，下意识地想要翻找他给方乐乐用了三分之一，还剩下三分之二被他寄存在系统背包中，打算留着以防不备之需，给他妈用。
距离他妈妈查出癌症的时间还早，黎楠还有充分的时间继续攒他的人气值兑换治疗药剂，要是谢泽之真的病了，黎楠肯定会拿出他剩下的这三分之二给谢泽之用的。
他连方乐乐这样的普通朋友都愿意掏出他的药剂出来，更别说谢泽之了。
就算谢泽之和他妈相比较……哦，那还是他妈妈更加重要一点。
不对不对，两个人根本没有办法相比较！
如果两人都患病了，黎楠肯定是要拼尽一切都救下了。
根本没有二选一的问题，黎楠只会全选！
黎楠的目光一瞬间变得锐利了起来，他甚至都在思考，自己接下来要如何挣到更多的人气值，也幸好他妈妈这几年的体检报告都很健康，给他留下了不少的时间进行操作，就算谢泽之这会生病了，黎楠也不怕。
林国光不懂为什么黎楠的神色突然变化如此之大，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是这样的，泽之他因为某些原因，和上面的领导沟通了一下，经过领导的一致审批，同意了泽之的退役申请。”
黎楠面容严肃地点点头，听着林国光的话，见他半天没说到重点，忍不住开口询问了：“所以，是什么病？很严重吗？为什么现在不去医院呆着？”
这三连问把在场的众人问得一懵，林国光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黎楠这是误会什么了。
他连连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国光看了一眼谢泽之，见谢泽之没有反对的意思，轻叹了一口气，把事实真相告诉了黎楠：“是这样的，泽之这几年心理状况一直不太好，原因你应该也知道，主要还是压力太大了，所以在你升入成年组，再加上男单还有一个孙琦钧顶着，医生又建议泽之换一个环境，所以我和泽之才做出了这个决定，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黎楠一呆。
不是绝症啊？等等，心理状况不太好是什么意思？都已经到了需要退役的程度，联想前段时间，谢泽之情绪低落，黎楠终于瞳孔地震。
靠，郁抑症？！
黎楠再一次炸毛。
抑郁症啊！这可是抑郁症！在后世抑郁症这个词都快被妖魔化了，好像谁患上就折磨一生，会惨烈地紫砂而死。
黎楠对于抑郁症的了解，也仅限于在网络上知道的那零星半点。
顶多就了解患有抑郁症的患者，其实并不只是心理病了，身体上也病了，没有办法调节自身的情绪，所以才显得那么可怕。
黎楠灵光一现。
等下，他之前就怀疑上一世谢泽之的那个车祸好像有点问题，在了解到谢泽之的妈妈之前还把谢泽之的奖状奖杯全都寄回来的这件事，黎楠就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是真的。
今天一听说谢泽之很有可能患有抑郁症，黎楠一下子就想通了所有！
这一世他严防死守，千叮万嘱，可算是没让谢泽之这个大傻子去找死了！
黎楠有些后怕，又下意识地想翻翻看系统里有没有什么治疗抑郁症的药剂。
系统商城位置不多，治疗药剂都还是之前黎楠因为自己受伤，所以刷新出来的，关于抑郁症的还真没有。
只是有抑郁倾向的谢泽之突然觉得鼻子有点痒，想要打喷嚏。
林国光看着黎楠的脸色一会黑一会绿，跟一个调色盘一样变来变去，觉得有点好笑，“不过泽之也不是说就这样离开队里了，实际上我们商量了一下，泽之之后会成为你的另一个教练，和建国一起负责你的训练，你觉得怎么样呢？”
黎楠还在思考如何给谢泽之找到抑郁症的药物，根本没听清林国光说了什么，等林国光说完，他反应了好久，才突然睁大了眼睛：“啊？”
给他当教练？这啥意思？怎么每个字他都能听懂，但组合起来他就有点听不懂了呢？
林国光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我们主张还是双方都愿意，才会安排到一起，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安排泽之去……”
“我愿意！”黎楠急匆匆地喊了一声，等反应过来自己喊了什么后，表情一僵，耳朵也有点发烫，心中再次唾弃自己：怎么就这么上赶着呢？
可恶，但那是谢泽之啊！
谢泽之给他做教练=谢泽之以后天天和他在一起=他未来出国人形晕机药永不离身=他们还能趁机培养培养感情=……
一连串的=让黎楠的脑子有点卡顿，简称cpu烧了。
林国光听黎楠这么说，笑得很是爽然，站起身走到黎楠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看见你们两个相处得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听说你的跳跃技术还要精进一下？这个就交给泽之吧，别的不说，他在技术这方面，真的没有人比他更加擅长了。”
那可不，谢泽之可是被誉为教科书的男人。
黎楠耳朵有点发烫，但还是郑重其事地对林国光说：“林教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对待泽之哥的。”
那郑重其事的模样，让林国光有种突兀的进入某种嫁女儿现场的既视感。
林国光：？？？好怪的既视感。
晃了晃头，把乱七八糟的杂念甩掉，林国光再次欣慰地笑了笑，“既然如此，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接下来的一年你要休赛去高考，这个没错，高考确实很重要，但你也别忘了日常锻炼，知道吗？”
黎楠点点头，这个不用说他都知道，高考结束后他就要迎来更加激烈的竞争了，本来还有个谢泽之顶在他前面，黎楠的压力其实没有那么重，但在谢泽之退役后，黎楠明显感觉得出来，林国光对他的期待更加厚重了几分。
黎楠也隐隐察觉到，花滑男单的重担，似乎在这一刻，完成了他和谢泽之的交接。
他现在已经不是华国男单的未来了，而是华国男单的当下。
第一百九十二章
谢泽之退役成了自己的教练。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黎楠还有点不太真实。
主要是，就算撇开了两人关系这一点，也没有人能想象刚拿到冬奥金牌的顶尖男单会成为自己的教练吧？
丁建国还在林国光的办公室里不知道在说什么，谢泽之已经跟着黎楠走出来了。
黎楠看向谢泽之，见他几次欲言又止，黎楠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黎楠戳了一下谢泽之的手臂。
谢泽之反手抓住了黎楠的手指头，仔细辨认了一下黎楠的表情，没发现什么生气的痕迹，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黎楠用眼睛斜他，谢泽之酝酿了一下，最后不太擅长辩解的他只能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黎楠：……？
黎楠抽了抽嘴角，抽出自己的手，“对不起啥啊？”
“嗯……没有提前告诉你这件事？”
黎楠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所以是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好朋友了！我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都先和你说的！”
“我……”谢泽之顿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不知道怎么告诉你。”
不仅仅是害怕黎楠的期待落空，对他的退缩感到失望。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现在肩上扛着的是华国男单的重担，一旦他退役了，接下来这份重担，势必要交给下一个能够承担起这份重担的人。
孙琦钧……他之前的成绩太过抽风了，就算重新回归赛场后的成绩还可以，也没有刚刚升上来的黎楠亮眼。
黎楠太过出色了，谢泽之退役后，放在谢泽之身上的重担与期待，也一同转移到黎楠身上，因为前面有一个谢泽之，所以上面的人自然而然会想要黎楠成为第二个谢泽之。
这种无形的压力，谢泽之体会过，是最能明白的这种感觉的人。
他之所以不知道怎么告诉黎楠这件事，就是担心黎楠会怪他。
“我担心……你会对我失望。”
谢泽之低头，认真地对上黎楠的眼睛。
黎楠：……
黎楠转开脑袋，避开了谢泽之的眼神。
这眼神太过真挚，看得他都不知道怎么生气了。
还有点想要揉一把脑袋的冲动。
嘶——
男色误人！
黎楠在心中念起了色即是空，顺便再一次唾弃自己：这么容易心软是会被坏男人骗的！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想要退役的？”
这还真问到重点了。
谢泽之沉默了一会，还是如实回答：“三年前。”
黎楠点点头：“哦，三年期前啊……等等，三年前？！”
黎楠瞳孔地震，上下打量着谢泽之，“我没听错吧？三年前你就像退役了？”
那会谢泽之才多大啊！十八岁？十九岁？
黎楠瞳孔地震。
这个年纪可以说是男单刚刚进入黄金期而已，甚至连黄金期都还算不上，而是上升期。
三年前，也就是说谢泽之刚刚拿下冬奥会银牌一年多的时间，就已经生出了退役的想法了？
还真是……
这个时间太过久远，以至于黎楠瞠目结舌，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这也太早了。”黎楠张了张嘴，“你那会才拿银牌没多久吧？你不想再进一步拿金牌吗？”
谢泽之认真地看着黎楠，说出了一句让黎楠不可置信的话：“实际上，花滑之于我来说，可有可无。”
黎楠瞪着谢泽之。
谢泽之回视黎楠。
两人就这样干瞪着眼，空气陷入了沉默。
黎楠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他从未想过谢泽之竟然会告诉他，花滑对他还说，可有可无。
这多可笑啊。
黎楠踏上这条道路，还是因为一部讲述花滑的电影，而电影的主人公，就是谢泽之。
甚至说，黎楠会喜欢上谢泽之，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也是源于花滑。
他们两人的对话最后是不欢而散的。
不，也不能说是不欢而散，只是黎楠最后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谢泽之，刚好他买的车票快到时间了，黎楠只能先提着行李回了S市。
只是这件事还是困扰了黎楠好几天，想来想去黎楠也没能理清自己的思绪。
当他冷静下来看待这件事的时候，其实也不奇怪谢泽之会是这样一个态度。
谢泽之接触花滑的时间很早，因为幼年时期的遭遇，被生母怨怼、放弃，虽说林国光夫妻将谢泽之带在身边抚养，给予他家人一样的关心与爱护，但到底也不是真正的亲人。
年纪尚小的谢泽之为了博得监护人的关注，也为了不让林国光像是生母一样放弃他，会下意识地学习花滑来讨好大人也不奇怪，刚好，谢泽之在这方面的天赋确实很高，他也因此得到了林国光更多的关注，甚至直接从抚养孩子，到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这中间的差异还是很大的，作为国家队的教练，林国光绝不是闲到可以天天陪着孩子的人，谢泽之成为了林国光手下的运动员，自然而然地就能天天和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待在一块，接受教导。
说难听一点，小时候的谢泽之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林国光是救他的人，而花滑是一根他可以牢牢抓住的绳子。
谢泽之并非多喜欢这项运动，但还是小孩子的他下意识地就抓住了这根绳子，并且在展露出自己的天赋后，在所有人的期待下，努力地向上攀。
拿到了冬奥会的银牌，刷新了华国男单的历史纪录，也就是谢泽之心中对众人期待的一种回报。
他完成了，所以他想要离开了。
只是那个时候，还没有人可以接替他扛着华国男单继续走下去。
所以谢泽之继续留了下来，也是黎楠升组后的优异表现，让其他人的期待分出去了部分放在了黎楠的身上，所以他才会终于下定决心离开。
并且，黎楠还回忆起三年前那个节点，正是发生了孙琦钧兴奋剂事件的时间点。
那时候队内的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的，都说孙琦钧是顶替谢泽之受的罪，黎楠能感受得到，谢泽之那段时间的心情，确实很低落。
或许孙琦钧兴奋剂事件也是推动谢泽之想要离开的助力。
这样想来，谢泽之对花滑的态度，确实可以理解。
黎楠把自己说服了。
只是他现在纠结的，并非是谢泽之竟然不喜欢花滑这件事，而是……
谢泽之对他的态度。
黎楠能感觉到，甚至说他的小伙伴们也或多或少提到过，谢泽之对待黎楠是特别的，这一直是黎楠坚信自己是谢泽之最重要的朋友的论据。
或者不要脸一点说，自己就是谢泽之最重要的人之一。
可当黎楠想明白谢泽之退役的前因后果后，又发现一个问题：谢泽之对他的特别，会不会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够接过谢泽之手中重担的人呢？
这个发现，让黎楠不太能接受。
黎楠一边写着卷子复习功课，一边苦思冥想这个问题。
因为心中有疙瘩，所以黎楠这段时间也没有联系过谢泽之，只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天天做卷子。
因为要备战高考，重点在学习不在训练上，黎楠也没有回到S市花滑队去，而是回了自己家里。
他们家又搬家了。
之前那个老小区的房子太小了，沈苒苒又逐渐长大，家里两个孩子不可能住一间房，黎雯青创业有成后就立刻买了好几处房产，甚至她之前投资的房地产开发的小区，也都给她留了好几套高端地段的房子。
其中有一套大跃层距离实验高中也很近，去年才建成完工出售，于是黎雯青果断买下装修好，他们再一次搬了家。
现在黎楠不仅有一个二十平的卧室，还有一个三十几平的练舞室。
整个家就他独一份。
当然，他不在的时候，这个练舞室还是给沈苒苒做游戏室来用的。
此刻的黎楠正霸占着自己父亲的书房，盘腿坐在椅子上盯着手中的卷子出神。
家里除了一个他，就剩下一个保姆林姨正在做着家务活。
黎楠揉了揉额头，看了一眼已经写完了的一叠卷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干脆开门下楼到客厅透透气。
刚好黎楠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橘子准备剥开的时候，门铃响了。
黎楠看了一眼还在厨房的林姨，放下手中的橘子，走到玄关打开门，一抬眼黎楠就愣住了：“你……诶？”
此刻正站在黎楠家门外的，正是谢泽之本人。
黎楠惊讶地往他身后看了两眼，没有发现别人，确定他是一个人过来的，更加惊奇，“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泽之让开身体，把身后的行李箱推了进来，“我明年开始实习，就提前入队了，但是你今年不在国家队，我就申请调过来了。”
“可是……我今年休赛参加高考，只做基础训练啊？”
基础训练黎楠自己就能给自己安排上，还用得着谢泽之这个拿了冬奥金牌的教练过来给他安排基础训练吗？
这不是大材小用了吗？
连丁建国都没有跟着他回来，而是留在了国家队，带着他的师弟钟桐训练了，听说他师弟天赋也不错，现在和阿不尔斯郎已经成为华国青年组的领头羊了。
按照丁建国的话来说，钟桐有希望成为小黎楠，得好好抓一把，免得和黎楠一样，升成年组了刃跳还跳得一塌糊涂。
然而叫丁建国失望的是，钟桐这个小黎楠，刃跳确实跳的不错，但点冰跳是一点也没从黎楠那边学到几分，现在刃跳跳得很好，点冰跳一塌糊涂。
属于3A都能凹出来，但3F怎么练都出不来的奇葩。
和黎楠完全相反。
“嗯，我知道。”谢泽之点点头，趁着黎楠发呆的时间，拉着行李登堂入室，“但是林教担心你会荒废训练，所以特意派我过来盯着你。”
谢泽之回头看见黎楠还傻呆呆地站在原地，又补充了一句：“我已经争得黎姨和沈叔的同意了，接下来我会住在你家中，督促你的训练，以及……顺便辅导你学习。”
作为凭借着自己本事，考上国内NO.1学府清北大学的谢泽之，还是有资格给高中生辅导功课的。
黎楠宕机的脑子试图重新运转，理解了一下谢泽之话里的意思。
“也就是说……呃……你接下来要过来陪考吗？”黎楠瞳孔地震。
他不是没听说过，有些家长在孩子高考的时候，会辞职陪在孩子身边，一日三餐都给孩子准备好，让孩子除了学习其他都不需要操心。
但他从来没想过，谢泽之会过来给他陪考啊！
第一百九十三章
高考，大概是每一个学生人生中必不可少的一件大事了吧。
一分一段从来不是开玩笑的，S市高考用的是自主命题的试卷，难度按道理说不会超过全国卷，但S市经济发达，教学水平高，因此出的卷子也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黎楠经过一年的备考，他本身也不是脑子不灵光的人，或者说他的脑子还挺聪明的，还有个谢泽之一对一辅导，家里更是有一个做老师的父亲，黎楠复习状况很理想。
开学后，重新回到学校的黎楠，在第一次月考里就拿下了文科总分第十的好成绩。
这个成绩很不得了，要知道黎楠已经整整一年没有读书了，仅仅靠着暑假的两个月时间，将丢了一年的知识点捡起来，考到实验高中文科第十。
实验高中可是S市的重点高中啊，无论文理前三都是有希望考进清北的种子选手。
黎楠休学一年，原先的同班同学已经毕业了，他被重新编入了新一届的文科重点班。
黎楠原先就是跳级上的高中，今年也才十七岁，甚至比新一届的高三学生年纪还要小一岁，混在新班级里一点也不突兀，还显小。
班级里的学生倒是对黎楠这个新的同班同学很感兴趣。
黎楠没有拿冬奥奖牌的时候，就已经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了，他上过春晚，拍过广告，拿过世界级比赛的金牌，是国家队的运动员，这样的身份足以让黎楠在校园里出名，更别说黎楠休学了一年，跑去冬奥会上拿了一枚铜牌。
奥运会的含金量真不是随便说说的，自从黎楠重新上学后，每天下课特意爬上八楼，就为了看他一眼的学弟学妹是真的不少，都快成学生们下课后的业余活动之一了。
直到学校整顿了一遍，强调低年级的学生不要往高年级跑，避免打扰到高年级学生高考复习，这个活动才勉强被终止。
但校园bbs上每天也有不少人发黎楠的照片，还是因为黎楠长得太好看了，肥大的华国传统校服穿在黎楠身上，都像是时装周走秀的秀款衣服一样，怎么穿都是个大帅哥。
只不过这些照片都比较模糊，是学生用MP4以及带摄像头的诺基亚、小灵通拍摄的，那些像素都很低，拍照效果不太行。
偏偏模糊的镜头又给黎楠添加了几分朦胧美，有一张黎楠背着单肩包，一只手抱着书走在树荫下的背影被所有人评价为了经典。
那是一个放学时间，夕阳西下，半个太阳挂在天边，红霞布满了整片天空，背景是火烧云一般绚烂的天际。
双肩包挂在黎楠的一边肩膀上，头戴式耳机挂在他的脖子上，手里抱着一叠书本，似乎有人喊他的名字，拍照的人举起手里的相机，他回过头，逆着光，阳光模糊了他的眉眼，只留下了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和高挺的鼻梁轮廓。
夕阳、少年、校园。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成为了多少人心中对初恋的印象。
黎楠在高三这一年，终于撇开了年幼的外表，成为了整个实验高中的梦中情人。
每天他的课桌里都会出现无数封带着香味的信封，拆开一看都是各种略显矫情的情诗。
刚好这个时候，湾湾那儿的言情小说大量流入大陆，在S市这样经济发达的区域更是如此，有几个少女不曾看过几本青涩的恋爱小说。
黎楠还经常发现写给自己的情书中，有不少是摘抄了那些言情小说中的句子，叫他一个从后世回来的‘老家伙’尴尬地脚趾抠地。
不过少女情怀总是诗，黎楠虽然不能给予回应，但他每一封都有好好地拆开看过，最后带回家交给他爸处理。
至于他爸之后是约谈这些心生爱慕的少女们，还是其他的，黎楠就不知道了。
至于从那之后，沈旭东沈老师在校园bbs上多了一个鸳鸯棒的外号，就不是黎楠感兴趣的话题了。
谢泽之和他原先说的那样，住进了黎楠的家中，负责每天给他安排基础训练，顺便还会给他定制复习计划，有清北高材生手把手带着复习，黎楠这一年的复习生涯可谓是如鱼得水。
至于黎楠上学的时候，谢泽之也没有闲着，他在S市花滑队也兼职了一个编外教练，这可把S市花滑队的男单主教练李峻给气得半死。
黎楠还在S市花滑队的时候，这位小心眼的教练就经常对他阴阳怪气，原因就是李峻能力还行，但在职业生涯中一直被谢泽之压着打，尤其是他决定退役的时候，谢泽之刚好拿下了华国第一枚冬奥会银牌，把他的风头全都抢了，于是李峻一直很讨厌和谢泽之一样有天赋的年轻选手。
而黎楠就因为和谢泽之一样，都是年少有为的选手，就被李峻记恨上了，更别说是谢泽之本人了。
本就讨厌的人，出现在了自己的办公环境，还成为了自己的临时同事，李峻差一点呕死。
黎楠原本都快要把李峻这人给忘记了，结果带着谢泽之去S市花滑队的第一天就被李峻给阴阳怪气了，黎楠本来还想反击，结果谢泽之一句不咸不淡地：“你是？”，把李峻给气得跳脚，也让黎楠笑了整整三天。
有什么比你记恨的人根本不记得你是谁，这种事情更打脸的存在呢？
好歹也是一起比赛过好几年的队友了，结果谢泽之根本不得对方，李峻那脸一会儿黑，一会儿青，五颜六色的，实在是太搞笑了。
时间逐渐来到了年末，今年的新年，黎楠久违的是在自己家度过的，一起的还有一个孤家寡人谢泽之。
他本来是有打算回B市去和林国光夫妻过年的，只是春运的票太难抢了，谢泽之也没能抢到票，只能留下来和黎楠他们一起过年了。
细数黎楠和谢泽之一起过的年，好像真的不少，甚至他们刚认识的那一年，就是一起过的年，如今六七年过去，他们依旧是在一起过年。
也不知道下一个六七年，他们是否还在一起。
大年三十的除夕夜晚上，S市上空飘起了雪花，不大，像是柳絮，又像是盐花，在烟花的衬托下，洋洋洒洒地落下。
黎楠拉着谢泽之下楼疯跑了一圈，又抢了沈苒苒小朋友的仙女棒，一人一根，站在楼下的院子中，在细雪中点燃，火光明明灭灭，细碎的火花绽放，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
黎楠拿着那根仙女棒，在谢泽之面前写写画画，最后笑意盈盈地问谢泽之：“猜猜看看我刚刚写了什么？”
谢泽之思考了一会，“……新年快乐？”
黎楠无语：“拜托，我才不会写那么无聊的东西好吧！你再猜猜！”
谢泽之放弃思考，“没看清，要不然你再比划两下？说不定我就看明白了？”
仙女棒燃烧的很快，就他们说话的这短短几秒，已经燃烧了大半，快要烧到尽头了。
黎楠对着谢泽之做了个鬼脸，“同样的话，我可不会写两遍！你自己猜去吧！”
谢泽之不满，伸手要去抓黎楠，被黎楠一个矮身躲了过去，见谢泽之还要抓他，黎楠掉头撒丫子就跑，那大长腿被他轮得像风火轮，一溜烟就蹿了出去。
谢泽之也不甘示弱，他的腿也不短，常年训练让谢泽之的爆发力非同小可，跟在黎楠的身后追了过去，两人一前一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追逐。
“嘿！你不讲武德！停停停——你别追了！”
“你先停下我就不追了！”
“你不追了我就停下！”
车轱辘话顶来顶去，两人还是半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上头在窗户边上往下看的黎楠外婆摇摇头，拉上了窗帘，“小楠又和小谢闹在一块了，大冬天的，外面还在下雪呢，两孩子还能在外面疯跑，是一点也不觉得冷啊！”
“不行，我得把他们两个喊回来，大过年的受凉生病了可咋行！”
包饺子的沈旭东闻言笑道：“都是半大的小子，正是火力旺盛的时候，让他们两个现在跳冰湖里游上两圈，他们都敢，更别说是冬天在室外跑呢，妈，你可别忘了，这两个孩子可是常年待在冰上搞运动的呢。”
黎雯青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大过年的她也没法完全闲下来，处理着手头比较紧迫的工作，听到自己丈夫这么说，也跟着点点头：“确实，妈，你就别操心那么多了，让他们两个玩去吧，好不容易放个假，轻松轻松，免得整天绷着个神经，憋坏了等等。”
黎楠外婆有些犹豫，还没等她做出反应，沈苒苒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仙女棒全不见了，哇的一声就在客厅哭了出来。
“我的仙女棒——哇——”
一瞬间尖锐的小孩哭声响彻了整个家，黎家上上下下也为此乱了起来。
楼下的黎楠和谢泽之可完全不知道楼上的沈苒苒已经因为他们无耻的行径，哭得像是开水壶烧开了一样，他们两个你追我赶了好久，都还没有累。
毕竟是搞体育的，他们两人的体力都不是常人能比的。
到最后，黎楠手中的仙女棒都燃烧殆尽了，才率先求饶，停了下来。
结果因为停得太突然，后面的谢泽之没来得及收住脚步，直接撞了上来，两人齐齐地朝着前面摔去，因为力道太大，还抱在一起滚了两圈。
还好他们摔的地方是草坪，身上的衣服够厚，两人咕噜噜地滚了两圈也没有受伤，甚至都不觉得有多痛。
黎楠的脑袋被谢泽之用手护住了，热乎乎的手掌按在他的后脑勺上，鼻尖抵在谢泽之的胸前，因为力的惯性，撞得有点痛。
两人坐了起来，黎楠揉了揉撞得生疼的鼻子，眼角都含着一丝生理性的眼泪。
“没事吧？”谢泽之有些紧张，盯着黎楠看。
黎楠摇了摇头，瓮声瓮气：“鼻子撞了一下，还好，没受伤。”
谢泽之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两人相对而坐，黎楠看见一向高冷的谢泽之此刻不顾形象地盘腿坐在草坪上，头发上还沾着几根草，脸上也黑了一小片，忍不住捧腹大笑：“你这是什么造型啊哈哈哈哈哈”
黎楠凑近，给谢泽之头上的野草给摘了下来，又擦了一下他的脸，那块黑色的污渍反而被黎楠抹得更开了，像个小乞丐。
黎楠又忍不住笑，就连谢泽之的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同一时间，他们两人身后的天空炸开了烟花，这声音吓得黎楠往前扑了一下，直接和谢泽之头撞头。
那一瞬间，两人的呼吸交叠。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两公分。
第一百九十四章
额头上传来的钝痛，两人交缠的呼吸，甚至还能看到对方微微颤动的睫毛。
黎楠聪明的小脑瓜duang的一下宕机了。
半天还维持着那个撅着屁股头抵着头的姿势，还好这个时候周围没什么人，大家不是回到家里了，就是正在拿着鞭炮庆祝，没有人关心黑暗的草坪上，有两个人正用一个怪异的姿势贴在一块。
还是谢泽之率先动了，他微微后仰了一下，手掌贴上了黎楠的额头，给他揉了揉已经没有什么痛感的额头。
“还痛吗？”
“没……不痛了。”黎楠回过神来，压下心底的那股躁动，避开了谢泽之继续要给他揉脑袋的行为，指尖不自然地搓了搓有些发烫的耳垂，黎楠一屁股坐在了谢泽之旁边的位置。
嗯，中间还隔了一个沈苒苒都可以坐得下的空位。
黎楠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绚丽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每一年除夕夜都像是一场盛大的烟花晚会，各式各样漂亮又短暂的烟花层出不穷。
像是说好的一般，第一家的烟花升空后，接下来周围几家的烟花接连升空，砰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视觉与听觉全部都被占据，连黎楠都有一瞬间的愣神。
看着这样绚丽的画面，脑子开始放空，整个人都沉浸在烟花之中。
谢泽之不知不觉地靠近了几分，两人肩并肩坐着，一同欣赏着这绚烂的烟花。
“你刚刚写的是什么？”
“不告诉你。”
身为高三生的黎楠，只在家度过了两周的寒假，这两周的寒假他一天也没停下，把布置的那一叠卷子做完就开学了。
农历初八，别的中学生还在享受新年假期，实验高中高三的学生就已经开学了。
实际上不止实验高中的高三生，其他几个重点高中的高三生都差不多这个时间点开学，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区别。
黎楠穿着厚重的羽绒服，背着沉甸甸的书包，骑着单车就出门了。
一同出门还有提前上班的沈旭东，以及要去花滑队的谢泽之。
天边还灰蒙蒙的，太阳都没完全升起，露水将清早的空气打湿，冷风呼呼地吹，从各种空隙中往衣服里面钻，冻得人直发抖。
黎楠踩着单车，在马路口停下，等着面前的红灯，拉了拉围在脖子上的红色毛线围巾。
又搓了搓露在外面有些冻僵了的手指头，感叹这天是真的冷。
他作为一个常年穿着单薄表演服在冰上比赛的花滑运动员，都有点抵抗不住这湿冷的天气。
总觉得那风像刀子，刮得骨头都在痛。
红灯变绿灯，黎楠重新抓住单车把手，踩着踏板启动。
路上有一些和黎楠穿着同样校服的人和黎楠朝着同一个方向走，中间还遇见了几个认识的人，黎楠一一伸手打招呼，脚下也加快了速度，踏板被他踩得呼呼作响，花了十几分钟就到了学校。
高一高二的学生还没有开学，校门口没有值日生，黎楠干脆就没有下车，直接对着保安大叔打了个招呼，踩着单车就进了校园。
和他一样的还有不少人，平常有值日生的时候，还要下车推着车进校园，因为学校不让学生在校园里骑车，平常这个查得严，被抓到的还会扣班级分，一旦分数影响到了流动红旗的颁发，班主任会和他们拼命的。
黎楠将车停在了自行车棚内，将挂在把手边上的塑料袋拎起，从里面摸出已经被冷风吹凉了的茶叶蛋，一边剥一边爬上他们班级所在的八楼。
高三普遍放学晚，又因为临近高考，大部分副科的课都被占用了，就连体育课都被学生拿来刷题，为了学生的身体健康，以及不让其他年纪的学生放学影响到高三的学生，每一年高三的班级都被安排在顶层。
让学生多爬两层楼当做锻炼身体。
今年实验高中的高三班级有两层楼，一层七楼，一层八楼。
黎楠所在的重点班在八楼最中间的位置，每天上下楼都是一个挑战，对于一些不怎么锻炼的学生来说，上下学的这八层楼都能要了他们半条命。
黎楠作为运动员，体力是没话说的，爬八层楼也不过是稍微有点喘气，他还能悠哉悠哉地吃着手里的茶叶蛋，不像是身边的同学，爬个楼梯都快手脚并用了。
“不行了不行了——让我喘口气！”和黎楠一块上来的那个男生喘着粗气，整个人半挂在栏杆上，看着黎楠，眼中带着羡慕：“你怎么爬七层楼还脸不红心不跳的？你还是人吗？”
黎楠咽下最后一口茶叶蛋，将手里装着蛋壳的茶叶蛋团吧团吧丢进了楼道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下扫视了一下那男生过了一个年明显变得圆润了几分的体型，“我可是国家级运动员，爬个七层楼就要脸红心跳，还是趁早退役算了。”
黎楠上手拍了一下对方的肚子，“倒是你，过年的时候没少炫饭吧？赶快锻炼一下吧！”
那男生有些惆怅地捏了捏自己的肚子：“我倒是想啊，可是我妈做的饭太好吃了。”
“你慢慢爬吧！”黎楠挥了挥手，三步并两步，一抬脚就是三个台阶，直接蹿到了八楼，来到了自己的教室里。
两周没有人的教室也没落下太多灰，桌面上全摆着各式各样的课本和练习册，黎楠把窗户都打开通了通风，然后拿了一块抹布去厕所打湿，回来给自己的课桌椅全都擦了一遍，顺便还给自己的同桌也擦了一下，才将自己的书包放下。
他是第一个到教室的，刚刚和他一起爬楼梯的哥们还是隔壁班的学委，黎楠也乐得清闲，掏出自己的练习册继续刷起了题目。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后，才有第二个人到达班级，黎楠刷题的空闲抬头看了一眼，是他这个新班级的班长，是一个学习成绩很好，人很文静的女生。
黎楠扬起笑容，对着对方挥了挥手，“早上好。”
“早上好，你来的很早啊！”班长也对着黎楠笑了笑。
黎楠嗯了一声，“习惯性早起了，没什么事情就过来了。”
黎楠虽然是休赛专心高考，也没有放下训练，晨起训练都已经养成习惯了，黎楠每天五点天不亮就起床开始跑步做基础训练了，运动完一个小时，刚好回家洗个澡就能出门了。
刚好因为休赛的缘故，黎楠不需要再留着这一头长发了，干脆就在入冬的时候剃了个寸头，和学校里其他的男生没什么区别了，都是一头很刑的发型。
只不过同样都是寸头，放在别人身上，那是丑，放在黎楠身上，却很好地将他饱满的额头露了出来，给他精致的眉眼带上了几分英气。
短短的大半年，黎楠成长得很快，原先脸上的稚嫩褪去，五官也逐渐长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家里吃好喝好睡好，还没有成天挑战高难度跳跃，对他的膝盖和脚踝造成太大的压力损伤，黎楠这大半年是肉眼可见地往上蹿。
从原先的一米六六，一口气长到了一米七三，像是要把之前没长的全都长回来一样，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只要几天不见，又上窜一截。
丁建国中途回来看过一次，满脸愁容地回去了，听说国家队那边根据他身高情况开了好几个会议了，都已经开始思考如何把即将沉湖了的他捞起来。
黎楠倒是不怎么担心，他身边有一个谢泽之，以谢泽之一米八二还能跳四周的经验，来捞他绝对不是问题。
实际上他现在就已经在进行过渡训练了，冬奥会的人气值大幅度提高后，系统又解锁了一部分，他现在的力量可以说是大幅度提升中，虽然因为身高原因现在他的四周基本都被封印了，但他相信自己捡回来的过程也不会太漫长。
黎楠出神了一会，等到教室的声音变多了，他回过神来重新沉入学习的海洋中。
四月份，S市最后一次高校模拟联考，黎楠以总分592拿下了联考第三，实验高中文科全年级第一的好成绩。
要知道S市卷总分只有630分，黎楠学的还是文科，距离满分只有39分。
这个成绩如果保持到高考，甚至有希望拿下一个状元。
黎楠再次创造了神话，在整个实验高中乃至整个S市高校中都出了名，不仅如此，因为他去年才在冬奥会上拿下一枚铜牌，即使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但媒体还没忘记这事，就着他的模拟考成绩，再一次洋洋洒洒地发了好几篇报道，让全国人民都知道：这位天才运动员还是一个学习成绩非常好的学生。
黎楠的成绩狠狠打破了人们对体育生的印象。
从前，人们印象中的体育生，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这个属于刻板印象，但也有一定的逻辑在里面。
毕竟学习成绩好的，没几个愿意去练体育，辛苦不说，还不一定能练出头，练到最后能有几个像是黎楠一样登上奥运会，还拿到奖牌的？
所以会去练体育的，除了从小就被发觉远超常人天赋的和真正热爱的那些，就只剩下不太擅长学习，所以转而从其他方面下手，至少未来还有一口饭吃。
练习体育就是这个路子，体育生通常学习成绩都不太好，甚至好多能进名校的体育生，都是在自身领域拿到了不错成绩后被保送的。
就像是谢泽之，他拿到男单冬奥会银牌的那会，就收到了好几个大学的保送邀请，只是他还是凭借着自己考上了清北，没有用那些保送名额而已。
黎楠这个模拟考成绩一出，所有在冬奥会就听说过或者看过他比赛的人，立刻就想起了他，知道他的成绩这么好，也是满嘴赞不绝口。
学习好的人，给的人印象都不错，更别说黎楠还是个拿过冬奥奖牌，为国争光的运动员了。
黎楠面板上的人气值再一次暴涨了一波，倒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模拟考不算什么，最重要的还是在高考中拿到好成绩，成功考上黎楠心仪的清北大学才是重点。
黎楠看了一眼自己的人气值，算了算距离第二支治疗药剂的差距还有多少后，就没有管外界的纷纷扰扰，继续埋头沉浸在自己的学习当中了。
专心学习的日子过得很快，时间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天气也一天天炎热了起来，等到了五月末，已经是人均短袖，开启空调的程度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六月份。
黑板上角落的数字已经变成了个位数，临近高考，该复习的都复习了好几轮了，此刻人心浮躁，都在想着马上就要到来的高考，顺便想想高考完了要去哪里玩。
黎楠也有点走神，他倒不是想着要去哪里玩，而是最近谢泽之被一通电话喊去了国外，好像是他母亲那边病情突然恶化，所以谢泽之出国看望他母亲去了。
以黎楠现在复习情况来说，谢泽之在不在根本没有关系，他自己查缺补漏就可以了，但这朝夕相处的一年时间，也让黎楠养成了只要回家就能看见谢泽之的习惯。
研究表明，平均六十六天就能养成一个习惯，更别说这三百六十五天加在一起了。
因为谢泽之的离开，黎楠稍微有点不太习惯。
揉了揉眉心，黎楠将放在桌上的卷子和错题本整理了一下，统一放进抽屉里，带上水壶，就走出班级，下楼去操场跑步了。
这已经是黎楠的日常了。
学习是枯燥的一件事，甚至比黎楠训练的时候更加枯燥。
做基础训练的时候，黎楠还可以放空脑子，让自己的身体和大脑都处于一个很舒适的方式去进行训练，但学习不行，学习必须将脑子转动到极致，将知识点一点一点地灌输到脑子里，做题的时候更需要思考，一天学习下来，比跑了一个马拉松还累。
跑马拉松最多就是身体上的疲累，学习可是大脑的疲累，要说谁更痛苦一点，那肯定是学习了。
就算是学霸，偶尔也会觉得很辛苦的。
于是黎楠就养成了，每天学累了，就下楼去操场跑步。
他们现在这个时候，基本上课程安排都是自习课了，他们自主复习，偶尔考完试科任老师过来讲一下考卷，然后大家继续自习，时间都是他们自己规划的。
毕竟都是重点高中的重点班，没有一点自控能力是根本考不进这个班级的，因此老师也很放心他们的自控能力，大部分都放权给他们，这也是只有重点班才拥有的特权。
黎楠用自习的时间去操场跑圈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不说班上还有学生学累了，直接把卷子一丢，跑去楼下的小卖部买吃的，一路吃回来呢！就说黎楠现在这个成绩，每次月考模拟考都稳坐年级第一，妥妥的清北苗子，老师根本都不管他，任凭他自由规划时间。
不过他这学累了去跑圈的习惯，还是让其他学生狠狠地震惊了。
本来学习就已经够累了，他们休息时间只想躺平，没想到这个学霸还能下楼跑圈，这对于别人来说简直就是在自虐。
最开始还有人猜测黎楠这跑圈是他学习好的小技巧，比如跑完后脑子更加清醒，学习能更好。
因此还有几个学霸，见黎楠跑了几天后，也暗搓搓地跟下去跑，企图复制黎楠的成绩。
当然，这些人没坚持几天都放弃了。实在是太辛苦了。
跑步根本不会让人感到放松，尤其是他们这些学霸，身体素质本来就不如常人，更别说跟上身为运动员的黎楠的脚步，能坚持着和黎楠跑上三天的，都是身体素质很好的学生了。
那些身体素质差一点的，跑完第一天，第二天就已经四肢酸软，甚至差点起不来床，就差躺在床上直哼哼了。
跟瘫痪没啥差。
不说脑子更加清醒，甚至连去上课都差点做不到，于是没几天，这些跟风跑步的人，都放弃了。
黎楠一开始还没发现这事，后来是在他同桌将这个当成笑话说给他听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件事的，对此也有点哭笑不得。
和谁学也别和他学啊？
他可是从小就开始训练的国家级运动员，这身体素质是这些天天坐在教室里的学生能比得上的吗？
黎楠跑步可都是按照自己的训练菜单来跑的，无论是速度还是时间都不是普通学生能够撑下来的，更别说这些学生平常基本没什么锻炼，那就跟不行了啊！
一不小心说不定还要韧带拉伤呢！
不过这些人放弃得很快，黎楠也就没有多管这件事，继续我行我素地学习、锻炼。
不巧，今天他刚准备下楼的时候，就在楼梯间遇见了他们的英语老师Jessy，这是一位很年轻的女老师，之前还在国外留过学，讲得一口流利的伦敦腔，人也很漂亮、有趣，他们这一届的学生都很喜欢这个英语老师。
Jessy看见了黎楠，将手中捧着的卷子换了一只手拿，对着黎楠打招呼：“这是要去哪里啊？”
黎楠乖乖问了一声好，回答：“有点累，我下楼吹吹风，顺便跑两圈。”
Jessy显然也知道黎楠动不动就喜欢跑圈的习惯，点点头，她对着这个学生印象很好，不仅人长得好看，人品也很好，尤其是成绩这方面，她教授的英语完全就是黎楠的强项，从来都是年级第一，无论多难的卷子给他做，都没有什么起伏。
作为老师，自然喜欢这样成绩好又长得好看，还很乖的学生了。
黎楠看到Jessy手中的卷子，最上面的那一张的名字刚好就是他们班上的学生，一看这一叠试卷就是他们班的，“您是要去讲卷子吗？”
他有点犹豫，虽说自习课他们可以自行安排，但也有一个潜规则，那就是老师来上课的时候，所有人都得在教室听课。
如果Jessy要去上课，黎楠这下楼跑圈的行为还真有点不太好。
这一年黎楠没有把自己混世魔王的性格暴露在新同学面前，在繁忙的学习生活中，他也没啥精力继续搞事了，所以每天都还挺乖的。
Jessy见他站在原地没走，又笑呵呵地对他摆了摆手，“是要去讲试卷，不过你这次又考了满分，作文写的很好，没什么需要听的了，你该干什么去干什么，不用跟着我走。”
黎楠一听，也乐了，成绩好就是能够为所欲为啊！
想着，黎楠对着Jessy敬了个礼，刷宝一样说了一声：“yes，sir。”
掉头就往楼下跑，像是一阵风一样吹过。
Jessy看着黎楠跑远了的背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还是个小孩心性。”
当黑板上的数字从3到2再到1，最后变为0。
明天就是高考了，所有的学生都有些紧张，根本没心思继续读书了，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高考、高考后的安排。
班主任进来，将准考证一张一张发给了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叮嘱高考注意的事项，在这漫长又燥热的夏季中，黎楠接过了属于他的那一张准考证。
照片上的黎楠还是上学期拍的，那时候的他头发还没有剃掉，一头半长短的头发还扎了个小揪揪，看着和其他学生的照片格格不入——他的照片过于精致了，不像是高考准考证，倒是像是什么艺术证件照一样。
他的同桌探头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照片，怪叫道：“哎哟，黎楠你这照片也太好看了吧，不愧是我们的校草哈，这张照片原地出道都没问题！”
说着他还捅了捅黎楠的腰，笑嘻嘻地对黎楠建议：“我说，黎楠你干脆出道做明星算了，还做什么运动员啊！你这张脸，天生就属于娱乐圈！”
不怎么出现的系统也跟着冒头，非常赞同这一句话：【没错没错，宿主这张脸天生就属于娱乐圈，去做运动员简直暴殄天物！】
黎楠送给同桌和系统六个点：……
拜托，他不做运动员才是暴殄天物好吧！他可是不到十六岁就拿了冬奥铜牌，华国男单的未来之光啊！
说句不要脸的话，他这样的天赋，去混娱乐圈，简直就是华国的损失啊！
放学的铃声响起，属于黎楠的高中生涯也在此画上了句号。
高考，这个对于全国学子来说，都无比重要的日子，来临了。
前一天晚上，黎楠准备好考试的工具，把准考证放在笔袋中，早早地洗漱上床睡觉。
沈苒苒已经六岁快七岁了，因为生日的缘故，今年九月份才能上小学一年级，此刻的她已经如同黎楠上一世一样，成为了打遍幼儿园无敌手的超级奶娃娃。
完全就是翻版的黎楠，黎楠家出的第二个混世小魔王。
不过就算闹腾如沈苒苒，在高考前这个重要的日子，她也乖乖地安静下来，没有打扰自己哥哥的休息。
黎楠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躺上床没多久，就陷入了香甜的睡梦之中了。
一觉睡到早上五点半，比他原本早起锻炼的时间还晚了半小时。
黎楠快速起床洗漱了一下，就风雨无阻地下楼跑步，等跑了半小时后上楼洗澡，吃上外婆特制的爱心早餐——一根油条，两个鸡蛋。
大概全天下的学子，在重要的考试之前，都摆脱不了这样一份蕴含着特别意义的早餐了吧？
黎楠看见这一份早餐，也没特意和外婆说，高中每科的总分都已经到了一百五了，按照他模拟考的分数，如果每科都考一百分，不仅不是超常发挥，而是超失常发挥了。
来自外婆的好意，黎楠一口气炫光了。
临走前还被外公特别要求，回房间换上了红色的大裤衩，才被允许出门。
家里老人年纪都大了，还要带着一个沈苒苒，黎雯青公司也很繁忙，沈旭东今年虽然不是带的毕业班，但作为高校老师，今天他也被抽去做高考监考了，根本没时间送黎楠去考试。
黎楠干脆谁也不让送，让外公外婆都待在家里，连自己的考场在哪个学校都没告诉家里人。
现在天气这么热，万一家里人心急，在考场外面等着，晒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按照他的成绩，考上清北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他正常发挥就行了。
所以，还是让他自己去吧！
黎楠骑上了单车，冲向了自己的考场。
他这次的运气不太好，没能抽中实验高中作为高考考场，而是抽中了市一中学。
好在市一中学距离实验高中也不远，两所高中甚至因为离得很近，经常攀比，像是学生成绩、师资水平都是攀比的对象，甚至连谁学校里校花校草更好看都要攀比。
黎楠之所以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他自己也是被攀比的对象。
在得知自己以碾压性的票数赢过了市一中的那个同为高三生的校草后，黎楠真是哭笑不得。
他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类的活动，没想到他的这些同校学生还有闲工夫帮他参加。
还真是闲啊！
一路骑车到了市一中门口，黎楠把自己的单车停好，锁上。
此刻的市一中门口聚集着不少学生，校门口还没打开，黎楠也跟着等了一会，才在学生越聚越多的情况下，打开了校门，在保安的指挥下，鱼贯而入，从校门口像是被赶鸭子一样赶进了体育馆里，等待时间到了放他们进入考场。
黎楠找了一个角落，靠着墙站着，垂首闭目养神。
体育馆里熙熙攘攘的，不少相熟的学生凑在一块，叽叽喳喳地倾诉着紧张，聊着天南地北的话题。
黎楠所在的角落本来没什么人关注到，直到其中一个学生一晃眼看到了低着头的黎楠，惊讶出声：“咦，他也在市一中考试？”
她身边的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见黎楠的侧脸先是被惊艳了一下，然后推了推她，“怎么？你认识这个大帅哥啊！”
那女生古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你不认识他？就是隔壁学校一直吹嘘的那个超级学神校草啊，上次还和我们学校校草比了一次的那个，好像还拿过奥运会的奖牌，是个国家级运动员。”
她的同伴惊愕地朝着那个方向看去，认真地看了几眼，确认了这确实是经常在他们论坛里出现的隔壁校草，不禁感叹：“我本来以为他的照片已经很好看了，没想到真人居然还不上镜……他是上次模拟联考的文科市第三吧？我去，人长得帅成绩还好，这还让不让其他人活了？”
最先开口的女生很赞同地点点头：“是啊，更别说他还是个运动员，拿过奥运会奖牌的那种！女娲捏我的时候绝对没有捏他认真，太偏心了。”
“就是就是……不过，他都拿到奥运会奖牌了，不应该保送名校吗？怎么还和我们一起参加高考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已经拿到了保送名额了，只是想来体验一下高考的呢？别说，就他那个成绩，不保送参加高考也妥妥的状元苗子，高考对他来说可能只是走个过场吧……”
……
黎楠闭目养神，不知道身边有些学生已经发现了他是谁，并且对他投以羡慕嫉妒的眼神。
等到铃声一响，黎楠睁开眼，直起身，跟着人流走向了属于自己的考场。
落座，监考老师拆开考卷，将考卷与答题卡分发下来。
黎楠将自己的名字写上，填好准考证号。
此刻，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也正式开始。
高考一共三天。
经过一年的复习，黎楠对应试考试已经信手拈来，考题基本没有超出他的能力范围的，只有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有点复杂，黎楠花了点时间，最后还是做了出来。
有理科强者，拿了不少奥数金奖的谢泽之给他辅导，黎楠的数学想要学得差一点都困难。
至于其他文科的东西，在黎楠过人的记忆力下，也不是什么问题。
一连三天。
当最后一科的考试结束铃声响起，黎楠将笔帽盖上，上交了这一份带着他满满一年的成果。
走出考场的时候，身边的人都很兴奋，黎楠的心情也随之雀跃了起来。
看着一个个出了校门就奔向自己家长的身影，黎楠心中竟然升起了一点小小的落寞。
家里人没能见证他高考结束的时刻，还真是有点遗憾。
不过现在天气确实是太炎热了，按照他外公外婆那性格，知道他的考场在哪里的话，肯定会跟着过来，甚至在考场外面站一整天，就为了等他出来。
年纪那么大了，再晒个一天，中暑都算是好的了，黎楠生怕这一下把两位老人给送进医院去了！
所以即使家里人怎么问，黎楠都没把自己考场信息说出来，就是谁也不告诉。
沈旭东作为实验高中的老师，倒是可以从黎楠的班主任那边问到黎楠的考场信息，不过见黎楠不愿意说，沈旭东也坚持住，没有去问黎楠的考场信息。
一连三天，都是黎楠自己来考试，自己回家的。
所以即使现在黎楠心中有些遗憾，也知道家里人不可能知道他的考场信息，所以也不会出现在校门口迎接他……
“黎楠。”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在嘈杂的声音中显得那么清晰，黎楠惊讶地抬头，就看见谢泽之站在挤挤挨挨的人群中，朝着招手。
黎楠：！！！
黎楠下意识地迈开脚步，向着对方跑去，在对方面前站定的时候，黎楠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你怎么出现在这里？”黎楠朝着周围打量了一下，确定没有看见自己家人的身影，“你自己来的？”
“不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诶？”
黎楠的话还没说完，谢泽之就上前一步，将他拥入了怀中。
这是一个炙热的拥抱。
夏天本就炎热，两人都穿着单薄的衣物，此刻他们裸露在外面的肌肤紧紧地贴在了一块。
在拥挤的人群之中，他们紧紧相拥。
黎楠听到对方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喃。
“我……好像有点想你了。”
那一刻，黎楠心中的疑惑、惊讶、欣喜全都消失不见，被这一句话通通转为了思念。
黎楠也伸出了手，环住面前的腰，将自己的脸埋在了对方的颈窝之中。
说来也奇怪，在这样炎热的季节中，站在太阳底下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带上一些汗味，男性身上更是如此，体味通常比女性更加浓重一点。
但黎楠只闻到了一股清爽的柠檬味。
这个味道黎楠很熟悉，也印象深刻。
这个味道是黎楠第一次在飞机上没有感觉到头晕，谢泽之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此后，谢泽之的沐浴露就不曾换过，即使住进了黎楠家里，他也没有用保姆林姨统一采购的沐浴露，而是习惯性地继续用这一款沐浴露。
在黎楠记忆中，这个味道，几乎要成为谢泽之的味道了。
黎楠心中那点落寞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忍不住收紧了手臂，在别人投来的诧异目光中，回应谢泽之的话。
“嗯，我也想你了。”
“欢迎回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谢泽之没有多说他母亲那边的事情，不过黎楠觉得情况应该不是很妙。
因为谢泽之的态度有些反常，而且谢泽之出国也是因为他母亲病情恶化，过了这么久才回来。
但黎楠没问。
谢泽之也没同黎楠多说关于他母亲的事情，只是闲下来的时候，偶尔会发呆。
黎楠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问关于谢泽之母亲的事情。
不过谢泽之的情绪在低落了一段时间后就好转了起来，黎楠有些莫名，不过谢泽之的情绪好起来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总之，高考结束后就是长达一个月的放松时间，高考成绩要等到六月底甚至七月初才会出来，到时候再报考志愿。
黎楠没有停下，他才刚刚考完，就被从B市赶过来的丁建国给拎走了，直接丢训练场开始复健。
休赛一年，即使重点没有停下基础训练，但黎楠还是丢掉了所有四周跳，甚至连3A都差点蹦不起来。
主要是黎楠的身高变化太大了，一年前还只有一米六六，半年的时间长到了一米七三，到现在，黎楠已经一米七七了。
甚至还有继续往上蹿的趋势。
转速很明显的降低了，与此同时，黎楠的力量和爆发力都有明显的提高，耐力也比之前更好了。
总的来说是有得有失吧。
但是捡回技术刻不容缓，即使黎楠刚刚高考完，也没有时间给他休息了。
上个赛季黎楠休赛了，没有参加大奖赛，不符合大奖赛两站选手的规则，不过他有历史最好成绩，再加上黎楠的人气很高，各大站还是愿意邀请黎楠过来参赛的。
比赛这点不用担心，就算上不了大奖赛，还有一个世锦赛可以争取。
上个赛季谢泽之退役，黎楠休赛，华国队是孙琦钧和江子林出战世锦赛，最后也只堪堪保住了一个名额。
这个赛季，世锦赛的名额就变得抢手了许多。
黎楠现在四周跳都丢了，相比较有一个四周跳在手，甚至在开发第二个四周跳的孙琦钧来说，稍显劣势。
但黎楠之前好歹是出过技术的，有过成功的经验，想要再捡回来并不算太困难，主要的难点还是平衡降低了的转速和他新增长上来的力量和爆发。
等黎楠磨合好了，接下来只会无往不利。
谢泽之重新跟着黎楠回到了国家队，放过了在S市花滑队无能狂怒的李峻，丁建国也重新跟在了黎楠身边。
当然，丁建国现在对于黎楠的帮助并不是很大，可以说整个国家队的教练，在四周跳的开发与应用上的经验，都比不上真正出过四周跳，且自身还拿到过冬奥会金牌的谢泽之了。
所以丁建国现在的重点还是带黎楠的师弟钟桐，谢泽之正式接手了黎楠的训练规划与安排。
名义上丁建国还是黎楠的主教练，谢泽之是辅助的副教练，但谁都知道这两人之间，是谢泽之作为主导了。
“你……你这是什么形象？”黎楠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谢泽之。
此刻他们已经站在了国家队的训练基地中了，今天刚好是黎楠重新开始训练的第一天，就发现谢泽之的形象发生了改变。
谢泽之前不久才去学校里进行了毕业答辩，成功通过了清北大学的毕业答辩，现在就等着六月底发毕业证书，正式大学毕业了。
可以说他算是刚刚走出校门的清澈又愚蠢的大学生之一。
当然，这两点大学生的特质都很难在谢泽之身上发觉，但是年轻感却不能压下来，他穿上运动服还可以伪装一下高中生，和黎楠站在一块，那就是妥妥的同龄人。
根本看不出四岁多的差距。
但是现在的谢泽之换上了白衬衫黑西装裤，袖子被挽起，整整齐齐地堆叠在小臂上，露出了线条流畅漂亮的小臂肌肉，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竟然还骚包地垂下了一根链条，头发也用发蜡梳得整整齐齐的。
看着像是某些精英人士。
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精英范将谢泽之那刚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气质给压了下来，反而让人觉得有股斯文败类的感觉。
黎楠看见这样的谢泽之，有一瞬间诧异，同时伴随而来的是脸红心跳的感觉。
别的不说，这样的斯文败类谁能抵抗得住！
黎楠的小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了两下，注意到谢泽之眼镜边上的小链条，忍不住发问了：“你怎么……怎么会戴这种……”
黎楠伸手拨弄了一下谢泽之眼镜链，嘟囔了一声：“还怪不适应的。”
眼镜链最早是用来防滑用的，后来经过时代的发展，已经演变成了一种装饰品，能够增添佩戴者的时髦度。
但是黎楠没想过谢泽之有一天还会配上这种眼镜链，怎么想都和谢泽之不太配吧……想想谢泽之这种对什么都不是很在意的高岭之花，竟然会暗搓搓地挑饰品……
嘶……
谢泽之摘下了眼镜，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有些无辜地看着黎楠：“我去配眼镜的时候，店员给我推荐的，我看那店的生意不太好，就买了。”
言下之意，看人家生意差，给人家添点业绩。
黎楠：……
黎楠一言难尽：“你花了多少钱？”
谢泽之顿了一下，“眼镜两千四。”
黎楠倒吸一口气，“眼睛两千四？！那条链子呢！”
谢泽之：“……一千一？”
黎楠顿时用看败家子的眼神看谢泽之，“就这么一副眼镜你花了三千五？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黎楠家现在还挺有钱的，黎雯青每个月给他打的零花钱就不止这个数。
但是这只是黎雯青有钱而已，黎楠现在在国家队做运动员，都已经到了他现在这个程度，基本上是男单的扛把子了，一个月除去比赛拿到的奖金，普通的补贴也才两千块。
这个工资放在运动员中是相当可以了，他们作为国家队的运动员，平日里吃饭都是刷饭卡，虽然饭卡也是队里充钱的，但基本上一个月都吃不完，黎楠到现在饭卡里已经存下了好几千了。
要知道现在才07年，即使现在也有一点通货膨胀的意思，但三千五的购买力也是相当可以的，谢泽之一副眼镜就配了三千五，简直是不把钱当钱看啊！
谢泽之微微垂头，“他们店没什么人……”
黎楠：……
黎楠扶额，对谢泽之的滤镜突然有些碎了。
谢泽之这高岭之花的人设感情就是偏偏外人的，熟悉谢泽之的人就能看得出来，这家伙才不是什么高岭之花，而是一朵小白花。
生活常识有点欠缺的小白花，当然偶尔腹黑一下，会变成小黑花。
不过也是，这家伙从小的生活环境就挺畸形的，再说了谢泽之从小各种各样的奖就拿个不停，奖金估计都有不少了，再加上运动员补贴和常年在食堂吃饭，看着也不是经常购买奢侈品的家伙，这些年攒的钱不会少。
难怪是金钱为粪土呢！
“眼镜店那都是暴利行业啊。”黎楠叹息，试图给谢泽之解释：“他们批发价很便宜的，别看卖你两千四，成本能有两百四都是你烧高香了，更别说你这条链子，估摸着就是镀金的，去工厂里十来块就能买一条，换成批发就更便宜了。”
“那些店，基本上一个月开张一两单就是纯利润了，更别说再遇上几个你这样的冤大头，他们那不是生意不好，是他们根本不需要生意好都能挣钱！”
谢泽之被黎楠说得一愣一愣的，看着手中的眼睛，眉头紧蹙。
黎楠看着谢泽之那模样，颇有种被骗得团团转的傻孩子既视感，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谢泽之的头。
嗯……这抹了发胶的手感确实很一般。
黎楠搓了搓手，抹了发胶的头发一点也不蓬松柔软，反而硬邦邦的，扎手。
不过在黎楠这上下其手下，谢泽之的头发也成功被他弄乱了，原先那精英范被黎楠破坏了大半。
谢泽之默默地盯着黎楠，黎楠讪讪一笑，收回了自己作恶多端的手，“不好意思，下意识就伸手了……”
这么说着，黎楠才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视线重新停留在那副眼镜上，“你近视了？”
竟然是去眼镜店配的眼镜，那应该就是有度数的，黎楠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什么平光镜，谢泽之带着纯属是为了压一压身上那股学生气质，没想到居然是真有度数的眼镜。
都是那个价格太过离谱，让黎楠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是近视镜。
谢泽之颔首，“稍微有一点，不高，一百多度。”
后世的人近视的不少见，甚至说黎楠现在身边的同学，近视的也不少，不过现在不像是后世，各种高科技电子产品层出不穷，破坏了青少年的眼睛。
可以说除了天生视力不好的那群人以外，也只有读书人会近视了。
按照谢泽之早些年那刻苦的劲儿，他会近视黎楠一点也不奇怪。
“一百多度还好，说不定是假近视呢？你平常不用经常佩戴眼睛，多多休息眼睛，看看远处的风景，说不定之后自己就好了。”
黎楠自己从来没有近视过，但他好歹是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环境，对着任何事情都能侃侃而谈几句。
“至于这个链子……咳咳，既然买了，就戴着玩吧，不过不要戴着出去，你戴着这玩意太招摇了，回去私下戴着，自己人欣赏欣赏就好了。”黎楠这话说的耳朵有点红，眼睛不自然地乱飘。
谢泽之看了一眼黎楠，若有所思，嘴上应道：“好。”
黎楠在心中偷偷比了一个耶。
谢泽之戴这眼镜太招蜂引蝶了，还是在家里戴给他看就好了！
接下来黎楠就进入了魔鬼训练。
因为要捡回技术，谢泽之没有同意队里让黎楠多上几个比赛的要求，甚至连今年递过来的大奖赛邀请都拒绝了。
只给黎楠报了国内的花样滑冰全锦赛。
这个比赛是用来争夺世锦赛名额的，今年华国男单只有一个名额，竞争极其激烈。
然后黎楠就开始最基础的滑冰训练。
滑行、规定图案、吊杆平衡练习……
基本上可以在花滑初学者身上看见的训练，黎楠都重新体验了一遍。
别的不说，这些训练还真的勾起了黎楠对上一世初学花滑的记忆，那真是枯燥又无聊，还很痛苦。
是的，只是勾起了黎楠上一世的初学记忆，因为这一世他进入丁建国手底下后，就开始一路拔苗助长，真正进行过的初学训练其实不多。
这种拔苗助长并非是丁建国有意的，而是黎楠表现出来的天赋太过惊人，而且在黎楠的各种动作中，可以看出他是有基础的，而且还不赖。
再加上黎楠上一世刚刚结束了冬奥会，即使他已经重新回到了过去，但他潜意识还处在前世中，是那个已经练习了很多年的运动员，他急迫地想要证明自己，想要滑出成绩。
那会的黎楠没有意识到，但他确实对只记得要求很高，想要快速地跳出各种三周跳。
所以即使丁建国没有想要拔苗助长的意思，但不知不觉地、潜移默化中，这种拔苗助长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这样的最基础的训练是真的很枯燥无味，就像是让一个成年人做一加一等于几一样，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但谢泽之对他的要求确实，不仅能写出一加一等于二，还要写出证明过程。
即使这是常识，只要是个智力正常的人都能秒答出来结论。
换成花滑中，谢泽之要求黎楠知道，自己每一次起跳，发力肌肉是哪一块，要如何发力才能保证起跳更稳、更快……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熟能生巧了，而是逼着黎楠用脑子来跳跃。
他的小伙伴们，王敏慧、江子林、卢英俊甚至包括是刚刚升组的阿不尔斯郎，以及还在青年组的钟桐都慕名而来跟着练了两天，没有一个坚持到了第三天。
谁跳跃这么麻烦的？这是练习体育还是学医呢？大概知道起跳时发力的感觉不就好了？每个跳跃前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一个自由滑下来脑细胞岂不是要死光了？
就连黎楠都有点痛苦。
他的脑子是挺灵光的没错，也确实能做到谢泽之要求的这样，每一个跳跃前都做出思考，用脑子跳跃，但是单独一个跳跃还好，碰上连跳，或者跳跃前做出其他的动作时，黎楠的脑子就有点跟不上了。
他练着练着终于知道，为什么谢泽之几乎每一场都能做到零失误，就算有失误，也是小失误，他的职业生涯中，几乎没几次跳摔的记录。
这是一种很恐怖的成绩，别的运动员是一整个职业生涯没几次clean，换成谢泽之是一整个职业生涯没几次失误。
跳得跟机器人一样，精准的叫人害怕。
原来是因为谢泽之不是凭借着身体肌肉记忆滑冰，而是靠着脑子在滑冰啊！
到底是什么魔鬼才能摸索出这一套滑冰方式。
黎楠可以说，这一套滑冰方式，除了谢泽之自己，估计也只有他能勉强做到五分了。
剩下的五分是他真的不熟练，不是脑子跟不上身体，就是身体跟不上脑子。
这种滑冰方式，不仅需要足够聪明的脑子，还需要长久的训练，才能做到身体和脑子的配合。
讲真，就连黎楠第一次听说，都要觉得天方夜谭了！
黎楠极为痛苦地跟着谢泽之进行着基础训练，试图驯服自己的脑子，让脑子为他所用。
第一周，黎楠觉得痛苦。
第二周，黎楠依旧觉得痛苦。
第三周，黎楠还是觉得很痛苦……不过这份痛苦，已经减轻了一点。
不得不说熟能生巧是真有点用的。
这就像是做数学题一样，背会了公式后，只要懂得套用在各种题目里面去就行了。
但谢泽之没有这么轻易地放过黎楠。
第四周的时候，谢泽之向上打了一个申请，要求带着黎楠去外训。
外训地点也很奇怪，并不是去国外训练，而是去国内的H省。
不过时间不是现在，而是定在了四个月后的未来，也就是差不多十一月份的时候。
林国光和谢泽之、丁建国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的会议，黎楠并不知道会议的内容，只知道会议结束后，上面就通过了黎楠的外训申请，又谢泽之全权负责。
这会时间也到了七月初，高考成绩即将公布。
黎楠终于停下了训练，喘口气准备查分以及准备填报学校专业的事项了。
讲真黎楠虽然有了很明确的目标，要考上清北大学，但他还没有一个明确的专业选择。
谢泽之大学学的是和运动员毫无关系的工商管理，黎楠都好奇以他这偏向小白的生活常识，真的能管理得好吗？
不过谢泽之既然成功从清北毕业，还拿到了一个优秀毕业生的奖状，相信谢泽之在课业上的成绩不会差了。
说起来，黎楠还以为谢泽之当初会选择一个纯理科类的专业，毕竟谢泽之在理科上的能力是真的很好，不说谢泽之之前拿到的那些奥数金奖，就说谢泽之这非人类的滑行方式，黎楠真觉得他应该去学纯理科，或者学个医学也不错。
不过谢泽之给出的理由却是：在役期间不能好好上课，这两门都是需要专心学习，刻苦钻研才可以学会的。
黎楠确实能够理解，纯理科的专业就算了，这个确实需要大量的时间钻研，至于医学类的，要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算谢泽之能够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力通过考试，这样学出来的毕业证，也不敢去医院任职啊！
那不是祸害人吗？
所以谢泽之选了一个即使经常去比赛也不会太耽误的专业，实际上清北招收的体育特长生基本上都学的是工商管理。
毕竟清北现在没有专门的体育系嘛！
上一世直到黎楠车祸前，也只是听说清北打算开设体育学类专业，但正式的文件还没下来。
这事还是因为有关体育，国家队同队的小队员正好处在升学阶段，黎楠听了一耳朵，才有印象的。
黎楠研究了一下，对工商管理实在不感冒，就算黎雯青撺掇他，说他学了工商管理之后，等他退役，就把自家的公司交给他管理，黎楠也没有提起半分兴趣，甚至还想跑得更远了。
黎楠知道自己，聪明是聪明，但绝对是个不喜欢被拘束的人，一想到接手家里的公司需要和商场上的各种牛鬼蛇神虚与委蛇，黎楠就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黎楠觉得指望他能把公司继续发扬光大，还不如从小开始培养他妹妹沈苒苒，让沈苒苒成为下一个女强人黎雯青。
反正他觉得沈苒苒比他更适合继承公司。
至于沈苒苒怎么想的？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作为年长的大哥，他当然要更早一点享受快乐，把压力全部都堆在更小的亲妹妹身上咯！
所以黎楠将工商管理这个专业给刨除自己的备选名单中，对着清北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专业仔细研究。
“你都还不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就开始研究清北的专业真的没问题吗？”被黎楠一起拉来研究的江子林无奈，“你要不然先查分吧？”
黎楠抽空抬头说：“这你就不懂了吧？查分的网站在最开始会崩溃，我就算守着点去查询，十有八九也进不去，还不如……”
黎楠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起来。
黎楠被打断了，看了一眼电话，是他爸打过来的，他顺手接了起来：“喂，爸？”
听筒里响起的却不是他爸的声音，而是他外公那爽然到可怕的笑声：“好好好，我就知道我的乖孙孙能够考一个好分数，小楠啊……”
那边还挺嘈杂的，黎楠外公叽里咕噜地说了半天，黎楠愣是只听懂了前半句话，后半句一个字没听清。
黎楠揉了揉被吵得有点痛的耳朵，拉远了话筒：“外公——啥事啊！你大声点说，我听不清——”
那边似乎叽里咕噜又说了半天，终于手机主人沈旭东把电话给拿走了，带到了一个噪音没那么大的角落里，“喂，能听得清吗？”
黎楠松了一口气，连忙回应道：“能，爸，怎么了这是？家里怎么这么吵啊？”
沈旭东笑了：“你考了个文科状元，学校那边提前收到了消息，一堆人过来报喜了，还有几个学校的招生办老师也来了，估计是没想到你现在已经去B市训练了，全堵在咱们家了，正在奉承你外公外婆呢，忽悠着他们说服你报考那些学校。”
黎楠听见自己考了文科状元，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毕竟他上一世可从来没考这么好过，非常努力了也只考了top前十的大学，状元什么的，是想都不敢想的。
就算是模拟联考的时候，黎楠也没拿过全市第一啊！
没想到重来一世，不仅有希望上清北，还考了一个状元出来，简直太让人惊喜了。
不过听到沈旭东后面的话，黎楠也觉得有点哭笑不得。
他上一世的成绩还是勉强踩线进的top前十的大学，那分数肯定不是能够被各大招生办抢生源的，因此黎楠听到沈旭东的这个描述，还觉得有些新奇。
和沈旭东又说了几句话，黎楠和沈旭东说自己已经决定好要去清北大学了，让他帮忙婉拒这些学校招生办的好意后，就挂了电话。
黎楠喜滋滋地回来，他的小伙伴们也已经听到了他打电话的过程了，知道他考了文科状元，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们国家队4F里面，除了黎楠，也就剩下一个江子林学习成绩不错，也在一个重点高中，他上学早，去年通过体育特长生的身份，考上了一个很不错的重本院校。
这还是有国家一级运动员的加分，才考上的。
剩下的王敏慧和卢英俊都是今年和黎楠一起参加高考的，他们两个成绩不咋地，即使有国家一级运动员的加分，估计也考不上什么重本，和好的一本，能靠着加分和特长生降分的政策，踩线进个末流一本都算是好的了。
甚至对专业都不能太挑剔，只有那么几个降分的专业供他们挑选，基本上都已经大致地挑好了他们的学校，就等着出分报考了。
只有黎楠这个小怪物。
不仅滑冰滑得这么好，还能以普通考生的身份，去参加高考，甚至还能考个状元！这不是全国的学校专业随便挑了！
江子林甚至都觉得有点打脸，他原先还提议让黎楠先看成绩再决定报考什么学校，结果人家根本不需要看成绩，只要考虑什么专业是自己喜欢的，冲就完事了。
一时间三人盯着黎楠的眼神，又怪异又炙热。
黎楠面对小伙伴们的眼神，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他清了清喉咙，非常高调地摆手：“不要羡慕哥，哥只是一个传说！”
“咦呃——”x3
同样嫌弃的表情出现在三张不同的脸上。
黎楠继续讨人嫌地拉仇恨：“一个状元而已，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吗？小事，小事！都淡定！区区状元而已，都坐下！”
三人面面相觑，几乎是一个对视，就知道对方心中在想什么，下一瞬三人站了起来，两个男生负责按住黎楠，唯一一个力气小的女生王敏慧伸出手开始挠痒痒。
“喂喂喂——等等等等——不不不不，你们不讲武德啊！等等别闹了哈哈哈哈哈哈……不是，放开我哈哈哈等等别挠我了啊不是……”
“让你再嘚瑟！”
闹到最后精疲力尽，三个小伙伴才愿意放过翘尾巴的黎楠，只是研究到最后，黎楠也没有决定好要报考哪个专业。
不过经过一系列的筛选，黎楠最后选出了三个备选专业出来。
一个是计算机系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一个是艺术系的音乐学，还有一个考古系的考古学专业。
三个专业之间毫无关联，甚至都和黎楠的运动员身份没有任何关系。
学计算机是因为黎楠知道未来计算机发展有多么迅速，或者可以说当下就是第三次工业工业革命中的科技与信息革命，学计算机未来相当吃香，清北的计算机专业也很强，可以说是一个活字招牌了。
学音乐系是因为黎楠的爱好，黎楠上一世会去做歌手，其实也是喜爱音乐的，只是在娱乐圈缺了点运气，混不出头，又遇上了他更加感兴趣的花滑，才退出娱乐圈跑去做了运动员。
真要论起来，黎楠的音乐天赋也不差，完全可以学个专业，等未来退役了，再去娱乐圈混混，说不定能进一步开发系统的作用，真的混成个巨星。
至于考古专业这个，就单纯只是因为黎楠在高中学习的时候，对历史还挺感兴趣的。
华国的历史悠久，上下五千年，足够黎楠研究一辈子了，那样瑰丽的历史文化，没有一个华国人能够拒绝吧？再加上黎楠的记性好，学历史简直就是信手拈来，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啊！
在这三个专业中，黎楠纠结不已。
如果为了未来考虑，选择计算机专业也不错，只是这个专业学习压力不小，黎楠不可能完全不学，就只为了通过期末考而学习，这样学出来就是半吊子，和黎楠一开始选择这个专业的考虑冲突了。
如果选择音乐专业，那还不如选择专门的音乐学校，因为清北的音乐系真的不算强，国内很多知名的大咖老师都在专门的音乐学校任职呢，而且音乐系是需要艺考的，不需要艺考的音乐系专业也有，但那是偏向理论的，以黎楠这个状元分数报考，稍微有点浪费分数。
至于最后的考古专业……嗯，这倒是没啥缺点，也是清北的王牌专业，成立时间很长，师资水平都很高，黎楠也确实感兴趣……
只是这个专业未来就业稍微有点困难，学习压力估计也不会低，不过黎楠记忆力好，只是通过考试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业的话。
黎楠想了想，自己目前的小金库以及名下几套房的财产加起来，就算家里的公司不给他一毛钱，他未来也不会被饿死。
甚至躺平，每天做个收租公都能过得很滋润。
黎楠纠结了很久，最终他的笔尖停留在了清北大学历史系上，画了个圈。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
清北历史系！他来啦——
第一百九十七章
黎楠自己选择报考的学校和专业，家里人都没有太多的反对意见，也只有黎雯青对黎楠没有选择工商管理，甚至直说未来不会接手公司稍微生气了一小会。
毕竟任谁发现自己辛苦经营了大半辈子的产业，自己的儿子不屑一顾，根本不想继承，都会有点恼怒的。
好在黎雯青也是通情达理的，还有沈旭东在旁边吹枕头风，黎楠选择考古系这事就没有遭到黎雯青的反对。
回了一趟S市，黎楠把报考的事情弄好，就彻底和实验中学说拜拜了。
中途他还去和袁嘉阳见了一面，袁嘉阳今年下半年开学就要高三了，不过他也进了国家队，今年找了关系转学到了B市的高中，明年就直接在B市高考了。
袁嘉阳的成绩一般，在B市高考说不定比在S市高考更好，上好学校的几率更高，毕竟B市的高考录取线每年都比别的省份低上许多。
一切事情处理完毕，黎楠重新回到了B市国家队，被谢泽之新一轮的折磨。
七月末，在最炎热的一天中，黎楠刚刚练完了一组力量训练后，谢泽之接到了一通电话离开，黎楠停留在冰场内继续训练。
直到一个小时过去了，黎楠的基础训练都进入了尾声，谢泽之还没有回来，黎楠才觉得不对劲，换下了冰鞋，黎楠出去找了一圈，才知道谢泽之去了教练组办公室。
黎楠在心中猜测谢泽之那一通电话究竟是什么内容，以至于他都没来得及和自己说一声就去了教练组办公室了。
直到黎楠一路找到了林国光的办公室，才看见坐在椅子上的谢泽之。
谢泽之从小练习花滑，和花滑相关的芭蕾舞是所有运动员都会接触的，谢泽之一直都有很完美的体态，站如松、坐如钟大概说的就是他，他的背脊挺直，配上那一米八二的身高，更显得挺拔。
但现在的谢泽之，少见的微微弓着背，坐姿没有以前那样挺拔了。
黎楠悄咪咪地在谢泽之身边落座，不过还是发出了一点声响，谢泽之侧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黎楠后微微一怔，然后直起身，“抱歉我……”
黎楠抱了上去。
虽然以他们现在的身高差，肩并肩地拥抱是一种很怪异的姿势，但黎楠还是强行地把谢泽之的脑袋按在他的颈窝处，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谢泽之抬头的那一瞬间，黎楠看见了他微红的眼眶。
即使黎楠并不知道那一通电话究竟说了什么，但黎楠知道，应该和他的母亲有着很大的关系。
或者说，谢泽之很有可能是收到了一些很不好的消息。
谢泽之被黎楠强行抱住，还被安慰小宝宝一样摆着脑袋，整个身体都是一僵，随后才在缓慢的呼吸声中，舒缓了下来。
两人相顾无言，谁也没有先动弹，保持这样的姿势并不舒服，黎楠拍了两下就觉得腰有点抽筋，悄咪咪地动弹了两下，很快就被谢泽之发现了。
谢泽之终于抬起头，黎楠也随之放手，不着痕迹地揉了揉抽筋的腰，撇开头在谢泽之看不见的方向龇牙咧嘴。
痛——太痛了！
谢泽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覆盖住黎楠的腰上，替他开始揉捏了起来。
黎楠：……
“咳咳，你……”黎楠收起龇牙咧嘴的表情，回过头探究般地研究了一下谢泽之的表情，嗯，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好像黎楠刚刚看见的那副眼眶微红，仿佛被全世界丢弃的小狗模样从未出现过。
黎楠挠了挠头，“你没事吧？”
谢泽之沉默了良久，最终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就在黎楠以为谢泽之不会开口的时候，谢泽之突然说了一句：“我妈……我母亲离世了。”
黎楠猛地抬头，看向了谢泽之。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听见谢泽之亲口说出来，他还是有点小震惊。
黎楠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心里想到还存在在他仓库里的那个只剩下三分之二的药剂，黎楠心中有些苦涩。
他也想过要不要给谢泽之母亲用那个药剂，但是之前听谢泽之说他母亲的状况还挺好的，所以黎楠一直没有提，毕竟这事，他肯定是要亲自去一趟，才能给对方使用的。
但是以他们两人现在的关系，黎楠要用什么借口去看望对方呢？毕竟谢泽之和他母亲的关系本来也不咋地，他好像没啥理由去探望。
至于将这个药剂交给谢泽之，让谢泽之去给他母亲使用，先不说谢泽之会不会相信这个有些神奇的系统，单是这个系统不允许黎楠向外人透露它的存在，并且它的道具在离开黎楠一定范围后，就会失去原本的效果。
说到底，黎楠还是得跟去，不然花了大量人气值兑换的药剂，被谢泽之带出国后，就直接没用了。
黎楠一直没找到借口跟去，他私心其实也不是很想给那个自私的女人用他辛辛苦苦的攒人气币的兑换出来的治疗药剂。
那个谢泽之名义上的母亲，或许曾经真心爱过谢泽之这个儿子，但后来爱人的离世，将这个好母亲彻底变了。
黎楠也不能说谢泽之母亲就一定错了，至少她在谢泽之还小的时候，每年都给足了林国光夫妇养谢泽之的钱，一直到谢泽之成年，这笔钱才停止。
只是比起爱谢泽之这个儿子，她更爱她失去的丈夫，或者说她更爱她自己一点。
在挚爱离去后，无法接受间接导致丈夫离世的儿子，漠视甚至敌视这个儿子，也符合这个女人的逻辑。
世界上没有规定，母亲就一定要爱自己的孩子，这不过是道德标准下的要求而已。
谢泽之的母亲不爱谢泽之，所以她只做到了给足金钱，将谢泽之托付给一个靠谱的监护人，仅此而已。
但对于谢泽之来说，他又何其无辜？
本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超人一样的爸爸，温柔美丽的妈妈，就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将他幸福的未来打碎。
不仅要承受失去父亲的痛苦，还要面对妈妈的敌视。
甚至努力做到最好了，得到的也只是他母亲可有可无的一声好，到最后还把那一箱寄托着谢泽之多年以来的思念的奖状奖杯寄了回来。
甚至在上一世，谢泽之会死亡，多半还有他母亲的原因。
光是这一点，黎楠就对那个女人喜欢不起来，让他努力攒人气币救对方，就像是让他生吞一只蟑螂一样，令人作呕。
但他毕竟是谢泽之的母亲，如果谢泽之会因为对方的离世难过，即使黎楠再恶心，也会救人的。
只是很可惜，还没等黎楠想到借口，或者找机会和谢泽之一起去，对方就已经离世了。
黎楠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后悔没有早一点提出和谢泽之一起去看望他母亲。
“那你……接下来是打算？”黎楠轻声问。
谢泽之似乎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脸上没有太多关于亲人去世的悲伤，反而有股说不出的茫然。
黎楠想了想，他今年没有参加大奖赛，倒也不需要这样紧张的练习，“要不，我陪你出国看一看？”
处理后事什么的，肯定会比较忙碌，黎楠想着自己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吧，万一谢泽之在他母亲的葬礼上哭晕过去咋办？
当然，谢泽之这个内敛的性格，估计也不会有哭晕过去这种事情发生。
谢泽之从眉心捏到鼻梁骨，半晌他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她……她的后世有她丈夫操持，用不上我。”
“等葬礼送别的时候，我再去吧。”
虽是这样说，黎楠最后还是陪着谢泽之去了一趟美国。
正如谢泽之说的那样，他母亲的后事又她现任丈夫全权接手，没有让谢泽之来负责。
不得不说，谢泽之母亲的运气很好，遇见的都是好人，第一任丈夫也就是谢泽之的父亲，黎楠不多评价，不过在谢泽之的描述中，黎楠能听得出，那是一位好父亲，好丈夫的。
只可惜离世太早了。
第二任丈夫也是一表人才，长相和气质没话说，看起来家里条件也很不错，只是看起来非常憔悴，因为皮肤白皙的缘故，眼睛底下乌青越发浓重，眼睛里布满血丝，但在亲朋好友来悼念的时候，还是强撑着挂起笑容，同每一个前来悼念的人说话。
他身边跟着两个小孩，年纪不大，最大那一个看上去应该是十一二岁，最小那一个不到十岁的模样。
两个小孩紧紧贴着他们的父亲，大男孩牵着小女孩的手，用充满陌生茫然的目光看着每一个前来悼念的人，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手臂上还系着一截白色的布条。
黎楠明白，这两个应该就是谢泽之的弟弟妹妹了。
谢泽之走了过去，正在负责接待的男人看到谢泽之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笑容，眼瞅着比对别人的时候稍微真诚了一些。
谢泽之对那个男人点了点头，那男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谢泽之的肩膀。
似乎在安慰这位和他一样，在今天失去最重要的人的谢泽之。
但谢泽之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他只是微微垂眸，看向自己怀中捧着的花束，一步步走到了遗像面前，黎楠跟在他的身后，怀中同样也抱着一束花束。
谢泽之站在那里，他的背脊挺直，像是过去一样，无论面对什么事情，他的脊背都不曾弯曲。
黎楠悄悄地打量着谢泽之母亲的遗像。
她的第二任丈夫为她选了一张非常漂亮的遗像，相对于正经的遗像照片来说，这张照片明显太过‘活泼’了。
照片中的女人带着遮阳帽，笑颜如花地看着镜头，背景似乎还能看到是一片花田。
生动、活泼，仿佛躺在棺椁里的人只是暂时沉睡，并非真正的死去。
黎楠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真的很幸运，遇上的都是能够给她幸福的人。
大抵也是这份幸运，让她变得自私，只爱自己了吧。
黎楠心中的情绪万千，他在谢泽之后一步的距离，看着对方挺直的背脊弯曲，附身鞠躬，保持着九十度的姿势，长久地停留。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谢泽之保持着鞠躬的动作很久很久，在黎楠以为对方是不是鞠躬鞠傻了的时候，他终于将怀中的花束放在了女人的墓碑前，最后直起了身。
黎楠见状紧随其后，将那束花放在了对方墓碑前，然后才去看谢泽之的脸。
嗯，没啥表情。
眼眶有一点点红，不过不严重，甚至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黎楠上前一步，担心谢泽之长久的鞠躬突然直起身来会感到晕眩，结果谢泽之就像是没事人一样走了两步。
黎楠摸了摸鼻子，才亦步亦趋地跟在谢泽之后面。
他们两人没有在这个葬礼停留太久了，毕竟他们的身份有点尴尬，一个是去世之人上一任婚姻留下的孩子，另一个甚至和去世之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两人刚准备离开，谢泽之就被那个男人叫住了，那男人交给了谢泽之一个本子，最后对他说了几句话。
谢泽之沉默着点了点头，接下了那个本子走向黎楠。
黎楠却觉得，对方的脚步有点沉重，又有点轻盈。
像是心情不好，又像是鸟儿身上的枷锁被解开，重归自由的天空。
黎楠的视线落在了谢泽之的手中，那是一个牛皮封面的本子，封面什么花纹和字体都没有，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更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
黎楠收回视线，率先抓住了谢泽之的手，在人群最隐秘的角落。
去年的冬奥会时候，他们也像是这样背着人群偷偷牵起了手，那会的谢泽之手心温暖干燥，将他的手包裹住，似乎能给他驱走所有寒冷。
但此刻，正值三伏天呢，谢泽之的手却冰凉，凉得好像刚刚从寒冷的冰窖走出。
黎楠悄咪咪地给他搓了搓手，试图给对方搓热掌心，想要开口说点什么，有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安慰的话此刻说起来太过轻飘飘了。
黎楠的心情沉重，这样的气氛让他恍惚想起了上一世他妈黎雯青、外公、外婆相继离世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他，就像是在腊月寒冬中被一张浸湿了水的抹布捂住了口鼻，湿冷又难以呼吸，每一口气都喘得十分艰难。
亲人的离世，带来的永远都是无尽的悲伤。
黎楠心中又开始懊悔了。
他应该早一点的，跟着谢泽之来一趟。
黎楠反省自己，他好像有点太过想当然了，好像人命能用对谢泽之好不好来衡量有没有价值，即使他再讨厌那个女人，说到底，她也曾经给过谢泽之生命，也曾是谢泽之期盼依旧的母爱。
黎楠心中生出了悔意，手心却被谢泽之反过来捏了捏，他回过神来，就发现谢泽之看向自己，又恢复成了往常的那般，那个看着他十分包容的谢泽之。
“你……”
黎楠被谢泽之牵着走了两步，忍不住问：“你不难过了吗？”
谢泽之怔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很诚实地回答了黎楠的问题：“有点难过，但更多的大概是释然。”
“啊？”黎楠没听懂。
谢泽之带着黎楠走出葬礼的区域，将另一只手中捏着的那个牛皮本交给了黎楠，“嗯，刚刚他……他和我说，我母亲离开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帮我和泽之说声对不起。』”
谢泽之长叹一口气：“然后他还和我说，其实我母亲很早以前就已经不怪我了，只是当年闹得太凶，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我而已。”
黎楠：……
黎楠的表情扭曲了一下，进而变得古怪。
什么叫做不怪谢泽之了，什么又叫做闹得太凶不知道怎么面对谢泽之？
啊？！感情谢泽之母亲还真的把她丈夫的死怪罪到一个还不懂事的小孩身上？？？
黎楠心中的后悔立刻消失得一干二净，这种人果然还是死了更好一点吧！活着就是祸害人！哪有脑子这么不清楚的人啊！
黎楠整个人都不太好了，组织了一下语言，想着如何委婉地和谢泽之说明白这事，就看见谢泽之的眼神。
咦……
黎楠愣了愣，突然想起来刚刚谢泽之说的，他释然了。
黎楠恍然大悟，难怪谢泽之会这样说，原来不是他想的那样，什么原谅啊，因为一句道歉就释怀曾经那些伤害，而是……
他释然了，他不再在意这些了。
无论如何，那些过去不会再影响到现在的他了。
黎楠沉默，捏了捏谢泽之的手，想了半天才干巴巴地开口：“嗯……走出来就好，走出来就好……”
谢泽之眼中带上了几分笑意，扭头拉着黎楠走，“走吧，该回国了，你现在的四周跳都没捡回来，世锦赛名额都还没着落呢，赶快回去训练了。”
黎楠：？？？
这话题是不是转变得有点太快了一点？
黎楠脑子还没转过来，就已经被谢泽之塞进了出租车里，然后一路前往机场，马不停蹄地回了国。
直到黎楠登上飞机的时候，还没想明白谢泽之怎么能这么快地收拾好心情，转头就开始关心他的训练了。
在飞机上黎楠找了一个机会，翻开了那本谢泽之塞在他手中的牛皮本。
才翻了两页，黎楠就头痛地合上了这个本子。
无他，这个本子里有各式各样的照片、报纸剪裁，上面全都是谢泽之从小到大获奖时候的照片以及报道，旁边还有用铅笔标注的时间、地点。
黎楠认不出这字迹是谁的，但落款很明显，是谢泽之的母亲。
如果说那个男人将这个牛皮本交给谢泽之，是为了告诉他，谢泽之的母亲也曾用这种方式参与过谢泽之的生命，让谢泽之原谅他母亲曾经做出的种种行为。
黎楠觉得大可不必。
既然这样爱着孩子，又何必用冷漠的一面将孩子推远，又私底下做出这一份牛皮本来？
黎楠觉得，这更像是一种感动自己的做法。
‘看啊，我也是爱着这个孩子的，只是因为过去的记忆太过痛苦了，所以我只能默默地做这些’
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看似爱孩子的做法，不过就是她给自己找的另一个自私的遮羞布。
除了感动自己，没有别的用处。
黎楠无言地将本子收好，他不知道谢泽之对这个本子是什么样的感情，不过想来以谢泽之这样聪明的脑子，不会看不出对方的想法。
死者为大，仿佛临死前的一句对不起能把一切错误一笔勾销一样。
真是愚蠢又可笑。
第一百九十八章
谢泽之看到这个本子，没有说什么，只是随手放在了宿舍的桌上。
仿佛他不会再为这个母亲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黎楠能感觉得出来，谢泽之那一段时间，情绪确实是消沉了许久。
但这种事情，黎楠也没有办法插手了，只能让谢泽之自己整理好情绪，想开就好了。
黎楠的训练菜单没有因为谢泽之情绪的低落有什么改变，还是那样痛苦。
但痛苦着痛苦着，黎楠好像慢慢也就习惯了。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黎楠的起跳方式大半都被纠正，并非是纠正成谢泽之那样，堪称教科书一样的标准姿势，而是更加适合黎楠，也更加舒适的起跳方式。
身体机能的改变，身高的浮动，黎楠现在四周跳确实还没能捡回来，甚至因为起跳方式的改变，将原有的习惯更改，黎楠连原先的三周跳成功率都下降了一大半，看上去他仿佛进入了低谷期，甚至有沉湖的迹象。
但实则不然，黎楠知道，以他现在的进度，重新掌握这些跳跃，只是时间的问题，只要他能平衡好转速与力量，接下来捡回来原先的技术，就是如鱼得水，非常丝滑的事情了。
因此，黎楠不着急、谢泽之也不着急。
就只有丁建国和国家队其他的教练快要急坏了，天天看着谢泽之给黎楠安排那些最基础的训练，真的是急得嘴上燎泡，吃不好睡不好的。
八月，查询录取通知的时候，黎楠知道以自己的成绩，根本不可能落榜，即使他的志愿只填了一个清北大学也一样。
考了个状元就是这么嚣张！
不过还是在录取通知书寄到的时候，感到了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的安心感。
无关其他，只是因为高考在华国的意义重大，就算黎楠重来一世，还是不免被影响到了。
拿到全国最高学府的录取通知书，黎楠家里为他办了一场豪华的酒席，邀请了所有亲朋好友，以及黎楠曾经的同学和老师们，还有一些黎雯青生意场上的伙伴。
黎雯青的生意越做越大，现在在S市，乃至整个华国都能排得上名号，虽然发家时间很短，还有不少人在私底下称呼黎家是暴发户，说得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不过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而已。
因此，听说黎雯青家的孩子今年高考，还考了一个状元，被清北大学录取，不少和黎雯青生意上有关联的，或者干脆没关联，只是想要攀上黎雯青这条大船的，纷纷找了机会，来参加了这一场升学宴。
不过他们也是第一次知道黎楠的存在。
黎楠常年不在家中，众人都知道黎雯青有一儿一女，但大儿子始终不见人影，从来没有跟着黎雯青出席过什么宴会，小女儿年纪又太小，被黎雯青保护得很好，基本上也没有出现在大众视线过。
所以听说黎雯青那神秘的儿子，竟然还是今年的高考状元，不少人都懵逼了一下，在黎雯青大张旗鼓地准备升学宴的时候，也有人在怀疑，是不是黎雯青想要给她儿子造势，为未来进公司做铺垫什么的。
但是这也太早了吧？大学还有四年呢？难不成大学没毕业就先进公司历练？
所有人头脑风暴的时候，黎雯青在家懊悔。
“早知道就不那么大张旗鼓地放话办升学宴了。”黎雯青揉着眉心，她这些天应付了太多想要参加黎楠升学宴的人了，给她都整烦躁了。
主要是有些人要来，身份贵重的不好拒绝，有商业合作的不好拒绝，各种攀关系想要进来的，就更难理清了。
可黎雯青最开始只是太高兴了，一时得意忘形，顺便想要炫耀一下自己儿子考了一个高分要上清北大学，所以当场就给几个生意上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打了个电话，邀请对方来参加黎楠的升学宴。
结果传着传着，不少人都知道了，最高层次的人要来参加，中等层次的人肯定跟上，低等层次的为了人脉更加蜂拥而至了。
然后……就变成了这样。
还在B市的黎楠都不知道，自己的升学宴已经变成了生意场上人脉交流场所了。
黎雯青想到自己还在国家队里训练的儿子，有点心虚，头痛地思索着这件事要怎么收场，被好笑的沈旭东给搂进了怀里。
“这有什么难的？既然这样，就干脆办两场好了，一场黎楠自己那些朋友老师的，一场专门给你的这些合作伙伴，黎楠就来露个面就行了，反正那些人是冲着你来的，又不是冲着咱们儿子来的。”
黎雯青推了一把沈旭东，瞪着他：“怎么？难道冲着我来就是什么好事了吗？”
沈旭东举起手讨饶：“我错了，我这不是看你苦恼给你提个建议么。”
黎雯青睨了他一眼，然后开始思考沈旭东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黎楠这边收到了黎雯青的短信，让他想一下升学宴要邀请的名单，然后家里会给他安排。
黎楠对这个升学宴的兴趣不大，但考上了大学，尤其是黎楠考得这么好，不办一场升学宴确实有点可惜了。
于是黎楠绞尽脑汁地列了一串名单，把他今年这一个班级的同学都喊上，之前那个班级的同学也都发一起叫上，还有从小到大的老师……对了初中和小学的同学，黎楠把自己还记得的，有联系方式的也都问了一下。
大部分都答应了要来，小部分的是因为人在外地或者国外，不好回来，就没有来了。
黎楠又把邀请函给国家队的小伙伴发了一遍，教练都没落下。
还有一些黎楠认识的人，都是关系比较好的，关系一般的他都没有发！
就这样，黎楠也发出去了两百多份邀请，告诉黎雯青的时候，黎雯青都是傻的。
知道他儿子人缘好，但也不是这么个好法吧？
黎雯青挂了电话，看着两百多人的名单，心中叹气。
本来以为黎楠那边估计就请个几桌人，重点还是在自己这边的合作伙伴上。
这下好了，不包下一整个酒楼，估计都坐不下这些人。
黎雯青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还是认命地去安排黎楠的升学宴了。
虽然黎楠邀请了，但国家队的小伙伴们训练任务比较重，他们不像是黎楠，今年没有安排比赛，所以比较清闲，他们可参加了不少比赛，各种B级赛，马上就要到来的A级赛，根本抽不出时间来参加。
就连钟桐，也因为马上就要去参加青年组的大奖赛，正在抓紧训练，所以没能出席他的升学宴。
倒是钟桐的哥哥，黎楠原先的同班同学，钟逸，钟家二少爷接受了黎楠的邀请。
黎楠也不是那么清闲的，只是在升学宴前一天回了S市，本来以为只是一个小小的升学宴，大家吃吃喝喝一顿，说点祝福的话就可以了，黎楠没想到自己刚回家，就被他妈丢给了一个造型团队。
是的，造型团队。
黎楠茫然地被造型团队从头到脚整改了一遍，就差把他的脚指甲也给磨圆涂上护甲油了。
黎楠：？？？
黎楠试图挣扎，但挣扎没用，一直折腾到半夜，才放过黎楠。
最关键是他试了这么多衣服，最后临走前还得全部脱下来，等明天重新穿。
黎楠：……他妈这是在搞什么鬼？
然而他回家的时候，也没能找到他爸妈的身影，仿佛心虚了一般就是不出现。
第二天一早，又一次被造型团队给抓走，打扮得闪闪发光的黎楠从试衣间走出来，终于被一个看上去很干练的女人给接走了。
这个女人黎楠认识，是他妈黎雯青身边的一个秘书，叫做姜云，负责他妈工作上的事情，但黎楠很少见到对方，也只有在家备考的这一年见过几次。
黎楠被姜云塞进了一个看上去就很昂贵的汽车里，他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自己身上这套昂贵的定制西装，有些茫然地问坐在副驾驶的姜云，“姜姨，这是要做什么啊？我妈呢？”
姜云的视线从腿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挪开，看向黎楠，声音温和地说道：“接下来要去XX酒店，你的升学宴就在那边举办，黎总已经给你包下了一整个酒店。”
黎楠：“啊？！”
在姜云的细心解释下，黎楠才知道自己的升学宴出了什么纰漏，黎雯青给他包下了一整个酒店开升学宴，实际上只是用了两层大厅，和一层包间。
他的同学老师什么的，被安排在了下面的的大厅中，上面的大厅是黎雯青生意伙伴们交际的场所。
黎楠：……这都是什么事啊？
黎楠有些紧张，这种场面还是他第一次遇见，讲真他还从来没有过参加宴会的经历。
就算是上一世，黎楠作为明星的时候，也因为不红，没有渠道参加这些宴会的机会，而且今天也与那些宴会不太一样，因为今天的他，好像是主角。
黎楠：。
突然对自己亲爱的妈咪生意做得有多大，有了实际的感受。
平时也只觉得零花钱变多了，现在是一跃而上，变成有钱人家的大少爷了。
这……这落差感还挺大的哈。
还好黎楠天生胆子大，没有因为这个就手足无措，稍微整理了一下心情，就镇定地坐在车子里。
姜云透过后视镜，用余光看了几眼黎楠，再看到黎楠得知今天的宴会规模有多大后镇定自若的表情，她在心中暗暗感叹：不愧是黎总的儿子，这风轻云淡的架势，简直是一模一样。
不仅是国家级运动员，拿过冬奥奖牌的那种，还能考出个状元上清北大学。
一看就是人中龙凤。
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啊！
谢泽之也收到了黎楠的邀请，只不过黎楠被造型团队抓走了，两人也被迫分开，谢泽之提前前往了升学宴酒店地址。
酒店门口放着两张立牌，一左一右放着，最显眼的都是升学宴三个大字。
下面是升学宴主角的名字，以及一些吉祥话。
谢泽之驻足看了两眼，就发现两张立牌的主人公都是同一个名字，都是黎楠，只是地点不一样。
与此同时，谢泽之身后也走来几个学生打扮的人，在门口停留了下来，小声讨论着。
“这就是黎楠他家办升学宴的地方了吗？这个酒店我知道，超级豪华的啊！”
“我还从来没在这里吃过呢……不过没想到黎楠会给我们发邀请，我还以为我们根本不熟呢……”
“别想了，黎楠可是给我们全班都发了邀请，根本不是熟不熟的关系啦！”
三人刚好是黎楠这一次邀请过来的同班同学，谢泽之听闻脚步一顿，听着那些人的对话。
“咦？这里怎么有两个立牌？”其中那个长发女生指着门口的两张立牌说道，“都是升学宴的诶？”
因为这两张立牌最明显的字眼就是升学宴三个字，然后就是不同的地址，关于主人公的名字倒是写的不明显，三人第一眼都没看见。
“这有什么奇怪的，现在是毕业季，同一天办升学宴而已。”其中唯一一个男生无所谓地说，“不过还真是有钱啊，在这种地方举办升学宴。”
“是吗？”另一名短发女生上前一步，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才发现两边升学宴的名字是一样的，“诶，这名字怎么是一样的？”
这一句话引起了另外两人的注意力，都凑上前研究，发现两张升学宴的牌子主人公名字一模一样。
三人面面相觑。
其中的男生迟疑地说：“不会是写错了吧？”
长发女生否定：“不可能，这个酒店可贵了，来这里消费随随便便就是上千，不可能会搞出这么低级的错误吧？”
短发女生也很茫然。
大概是他们三人在门口停留的时间太过长久，迎宾的服务员终于发现了他们，面带微笑地走了上来，询问：“请问三位是来参加黎同学的升学宴的吗？”
三人面面相觑。
其中那个男生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不不，我们是来参加黎楠的升学宴……呃，就是那个实验高中的黎楠，咱们S市的状元，你知道吗？”
迎宾的服务员笑容依旧，“今天只有一位黎同学举办升学宴，你们是他邀请来的同学吗，这边请吧，升学宴在四楼举办。”
三人恍恍惚惚地被带了进去，临走前还看到门口有几个盛装打扮的几对男女正拿着邀请函递给服务员，被迎宾人员给迎了进来。
其中那个长发女生忍不住好奇，询问前面带路的那个服务员，“我看门口有两个升学宴的牌子，你怎么说只有一个人举办啊？”
服务员小姐姐很敬业地回答：“因为这两个都是黎同学的，只不过邀请的人不一样，同学和老师都被安排在了四楼，剩下的人在其他楼层。”
三人：？
这是邀请了多少人？还需要分楼层举办啊？
在三人一脸茫然的时候，服务员将他们带到了四楼，三人一进门就看见了好些人已经到了，这大厅起码能容纳两三百号人，桌子被摆得满满当当的，不少桌子已经被坐满了。
这……确实是邀请了很多人。
直到坐下来的时候，他们三人才听到同桌人的八卦。
“我去，原来黎楠是黎氏集团的公子哥啊，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运动员……好吧，能拿冬奥奖牌的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但是他居然是黎氏集团的大少爷诶！就是经常在电视节目上看见的那个——黎氏房地产啊！！！”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三人：懵ing
什么？！黎楠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
谢泽之在那三位上去后，又看到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来了，有打扮光鲜亮丽的男士与衣裙华美的女士相携而来，也有一看就是学生样子，穿着打扮都是当下潮流的年轻人。
谢泽之略微思索，再看一眼立牌上的落款，以及那些人手中拿着的邀请函，心中了然。
不过他也觉得有些错愕，虽然他知道黎楠家里这几年生意做的好像很红火，但完全没想到在S市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就连他在黎楠家暂住的这一年，都没有感受到黎楠的家人有什么有钱人的癖好，甚至黎楠的外婆还会为了自己抢到了超市的特价鸡蛋而沾沾自喜，高兴上一整天呢！
而且就算是再忙碌，黎雯青和沈旭东都会赶回来参加两个孩子的生日，偶尔的节日甚至还会专门去庆祝，家庭氛围极其温馨。
国家队里也有一个真正的少爷，钟桐，钟家的小少爷，那是真的喊着金汤勺出生的少爷，因为黎楠的关系，谢泽之也和那个钟桐相处过。
听说这位小少爷每年过生日都是和队友一起过，上次谢泽之还撞见这小子在食堂的楼梯间里给他母亲打电话，具体的电话内容谢泽之没听清，只听清了对面好像说了什么没时间回来看钟桐，但是已经给他打了一笔钱，有什么喜欢的自己买。
没过多久钟桐就从楼梯间出来，眼圈红红的。
其实谢泽之是很能明白这种心里，毕竟他这么多年也是这么过来的，生他母亲每年只是打足了生活费给他，在他没有成年前，一年都见不到他母亲一次。
后来长大一点，他可以自己坐着飞机出国的时候，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渴望母爱的小孩了。
虽然谢泽之不知道有钱人家是不是大多数都是这样冷漠的家庭氛围，但是他所见过的少数几个有钱人家，确实都差不多是这样的。
不能说关系差，只能说是很相敬如宾，黎楠家里就完全没有这种感觉，而是很温馨的家庭氛围。
不过也只有这样家庭，才会养出黎楠这样的小孩了吧？
谢泽之摇了摇头，已经观察了他很久的服务员终于迎了上来，“您好，您……”
……
黎楠这两天被折腾的很惨，先是昨天被拉去做了一天造型和护理，然后今天一大早又折腾了一早上的造型，中午被拉去升学宴上做了几个小时的吉祥物。
这本来是他的升学宴，但是莫名其妙的，他觉得自己存在不存在好像没什么意义。
好在黎雯青只是拉着他给几个年纪很大的叔叔伯伯阿姨奶奶打了一个招呼，介绍了一圈，就放过了他，将他赶到了楼下他真正的升学宴大厅。
黎楠一点都不留念这觥筹交错的宴会，脚底抹油一样快速溜了，终于脱身下楼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总是看着电视上那些大小姐大少爷在宴会中穿梭自如的模样很羡慕，实际上真的换成了他上，他只觉得被所有人盯着很不自在，还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这些充斥着估量、试探的眼神，真的让黎楠很不舒服。
好像他是一块可口的肉，随时都有可能被这些如饥似渴的猛虎给一口吞了。
他在娱乐圈混的时候，也是参加过音乐会的，被成千上万的粉丝盯着看也不是没有过，那种感觉都比在这宴会中让人舒服。
黎楠松了松自己的领结，走到他真正的升学宴大厅，其实两边是差不多时间开餐的，原本大家吃得还有点拘谨，好在安排座位的时候都是认识的人坐在一块，黎楠两个班级的同学都各自坐成一圈，剩下零零散散的被安排在了一起。
后来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黎楠的升学宴都快成了小型的交友大会了。
黎楠一进来，气氛顿时热烈了起来。
这么多人聚集到这里，不过是为了黎楠这个主人公，主角千呼万唤登场，受到的欢迎程度不可小觑。
在同龄人，尤其这些人大多数和黎楠的关系都还不错，最少也是能聊上几句话的程度，黎楠立刻如鱼得水，融入了这百号人之中。
这里面还有黎楠的几任老师，尤其是上一届的班主任，林秋娘林老师。
林老师是返聘回来的，上了年纪，但人看着精神矍铄，根本没有六十几岁老人的感觉，举着酒杯喝得比谁都豪迈，看着黎楠都担心这位老奶奶给自己喝过去。
连哄带骗才把酒杯从对方手中骗了回来。
和黎楠同年毕业的大多数都成年了，少数没成年的，也都没剩几天了，也就黎楠，今年才刚刚过了十七岁生日，还是个十足十的未成年。
所有人都跃跃欲试地在尝试着喝酒，就他端着一杯可乐从头敬到尾。
中间不乏有人询问他是不是真的黎氏房地产的大少爷，黎楠也承认了。
全场再一次震惊，是真的没想到他们之中居然埋名隐姓了一个大少爷。
一开始就知道黎楠身份的钟逸老神在在地吃着菜，淡定自若。
不过是两三年的时间，这个之前私底下还扎着脏辫，穿得破破烂烂，好像下一秒就要揣着吉他在街边来上一首摇滚的非主流青年，也变得温文尔雅了起来。
或者说，只是上大学一年的时间而已。
黎楠抽空坐到了钟逸的身边，悄咪咪地问他：“我妈好像给你家里也送了邀请函，我以为你会在楼上的。”
毕竟钟逸的身份特殊，既是黎雯青生意上合作伙伴的小孩，又是黎楠的高中同学，在哪一场都很正常。
钟逸用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角，挑眉看着黎楠：“我的邀请函是你给的，又不是你妈给的，我当然是在这里，干嘛要上去。”
说着，他又有点神色复杂：“听说小桐今年成为了正式的职业运动员，要去比赛了？”
黎楠回忆了一下，点点头：“对啊，最近的一场应该就在这个月月底，在H省。”
钟桐去年就考过了花滑等级，得到了参加青年组比赛的资格，因为天赋很不错，还通过了国家队的内部选拔，和黎楠当初一样，拿到了青年组大奖赛华国站的资格，马上就要去参加比赛了。
钟逸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弟弟还有成为运动员的一天。
还挺离谱的，毕竟是他亲手将钟桐给送去国家队的，最开始的原因也不过是钟桐想要去做什么爱豆艺人，家里不同意，钟逸想着自己这个好同学还上过春晚，就顺手把钟桐这个烫手秃头丢给黎楠了。
讲真，他们这种家庭，兄弟之间的感情不能说不好，也不能说有多好，毕竟还存在着竞争关系，钟逸也不是很喜欢这个爱闹腾的弟弟，丢给黎楠也只是想着能拖多久是多久。
反正钟逸一开始都没想过钟桐竟然能坚持下来，还真的成了运动员，甚至都要参加国家比赛了。
虽然运动员没比爱豆好到哪里去，但是做个运动员起码比做艺人好，要是能拿个奖，那还能给家里长点脸。
但是钟逸还是心情复杂。
有种弟弟被老同学给带上了歪路的既视感……也不能算是歪路，就是觉得怪怪的。
今天见到两年未见的黎楠，这种复杂的感觉又冒头了。
这样想着，钟逸忍不住问黎楠：“你觉得小桐，能赢吗？”
黎楠哈了一声，“竞技比赛可不好说，而且怎样才算赢？拿金牌吗？”
黎楠已经升入成年组，对青年组的状况不是很了解，但是也听丁建国说过，今年俄罗斯和美国都出了几个惊艳绝伦的小选手，甚至日本也有一个刚刚满十三岁上青年组的选手，是吉沢广野的直系师弟，吉沢广野的教练甚至放话说这个小选手有天赋成为下一个吉沢广野呢！
这种情况下，钟桐想要拿到金牌，有点困难。
黎楠想了想摇头：“金牌的话，不好说，主要还是看对手是谁，毕竟大奖赛一半靠实力一半靠运气。”
成年组还有保证世锦赛前三和后三互不相撞，青年组可没有这么多规定，都是盲选，能不能遇上强劲的对手都看命了。
而且比赛时候的心态和冰面状况，还有裁判的偏向都是运气的一种，就连谢泽之这种几乎不失误的‘机器人’，都不能保证自己每场都能拿金牌。
钟逸看着黎楠，见他说起花滑时眼睛闪闪发光，和他那个许久未见的弟弟一模一样，一时间无言以对。
花样滑冰……到底有什么魔力？
能叫他那个任性娇气的弟弟，从一口饭菜不和胃口都要在家里闹上半天，变成现在黑了一个度，整个宛若脱胎换骨一般。
真是叫人费解啊！
黎楠不知道钟逸在想什么，随口说了一句：“你要是这么好奇你弟弟的比赛，要不然我给你要一张华国站的票好了，刚好在H省，坐个飞机估计也就三四个小时，比起出国可太近了。”
“反正你家也有私人飞机不是！”黎楠开玩笑地对他说了一句，“怎么样？要不要票啊？”
钟逸：“……要。”
最后黎楠的这场升学宴完美落寞，能和黎楠熟悉的，并且愿意过来的，本身都不是什么内敛的性格，就算是黎楠两个班上也有比较内敛性格的同班同学，但在周围一圈都是认识的同学的情况下，也放开了玩。
就算有老师在场，反正毕业了，也不可能再管着他们了！
甚至中午一场不够，还续了晚上一场。
有几个晚上不方便回家的，黎楠直接一人给开了一间酒店，反正黎雯青这一次给了他不少钱，随便他挥霍。
谢泽之自始至终游离在人群之外，眼中含笑地看着人群之中穿来穿去的黎楠，时不时还要吆喝一声，和人勾肩搭背。
和旁边的服务员要了一杯茶水，抿了一口，谢泽之感叹：啊，可爱。
身上莫名散发出一股老干部的气质，让同一桌的人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和同伴使眼色。
这家伙是不是坐错位置了？看着应该坐老师那一桌才对啊！
重新回到B市，黎楠重新开始训练，同时也没有忘记答应钟逸的事情，让丁建国给他拿了几张内部票，给了钟桐三张。
“这个？”钟桐有些意外，接过了黎楠给的的大奖赛华国站的票，“给我的？”
黎楠刚刚升青年组那会的青年组大奖赛华国站刚刚申请成功，都不需要买票，直接凭借着身份证就可以入内了，经过几年的发展，大奖赛也需要买票才能入场了。
当然，门票卖得并不贵，对比钟桐的家世，甚至说不需要对比钟桐的家世，随随便便一个中学生，节省一个月的零花钱都能买得起。
只是黎楠要到的内部票比较特殊，是可以走专门通道进入的vip票，位置也在靠近前排，甚至可以进入后台的家属票。
这种票不对外出售，都是参赛选手要来，给自己家里人的。
黎楠之前也要过一些票给家里人，只是青年组那会沈苒苒还太小，他比赛的时候又多数在工作日，家里人不是要上课，就是忙于工作，不能到达现场来看。
现在他升入了成年组，基本上不会选择国内的华国站，毕竟作为实力强劲的选手，他得把名额让出来，给那些无法申请到其他站名额的选手使用。
因此他参加的比赛都在国外，就更远了，想要去看他的比赛，不是一般的困难。
黎楠的家人目前还没有看过机场现场的比赛，所以黎楠没怎么使用过这种内部票。
新奇地研究了一下，黎楠才告诉钟桐，“给你哥钟逸的，他在S市的时候问我要的，顺便多给你几张，你看看家里还有谁愿意去的，一起给了吧。”
说着黎楠晃了晃手上另外两张票，“我也会去的哦，你要加油比赛了。”
钟桐先是惊讶了一下自己的哥哥竟然会和师兄要他的比赛门票，紧接着又听说师兄要来看自己的比赛，原先还算淡定的情绪一下变得紧张了起来。
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要、要来看我的比赛？”
黎楠挑眉，“当然，作为你的直系师兄，不去看看你第一场的正式比赛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说着，他伸手揉了揉钟桐的脑袋，已经长到了一米七七的黎楠借着身高生顺利地揉搓着钟桐的脑袋，像是摸小猫小狗一样。
同时在心中感叹，他之前一直是队里年纪最小的，包括现在在成年组，依旧是年纪最小的，现在看到钟桐也即将踏上这个圈子，心中也不免感叹：终于有一个年纪比他小的了，再一次体验到做前辈的感觉，真不错。
八月底，在青年组大奖赛华国站开赛之前，清北大学率先开学了。
清北大学作为国内No.1的大学，基本上每年都是最早开学的那一梯队，今年也毫不例外，在其他大学都还没通知几号开学报道的时候，清北大学已经敞开了大门，让新生来报道了。
谢泽之就是从清北大学毕业出去的，黎楠开学的事情全权交给了谢泽之负责，黎楠全家人也坐飞机来了B市，要送黎楠开学。
即使黎楠现在的行李都在国家队，他的重点还是训练，即使开学了他也不会搬到宿舍去住，所以黎楠开学的任务很轻松，只是去注册一下，把校园卡领了，顺便熟悉一下校园就行了。
但黎楠的家人还是来了，毕竟上大学这种事，平常人应该也就一次机会，黎楠都考上了清北大学了，还是状元呢！
他们作为家长的，错过了送孩子上学的机会，怎么想都很亏。
黎雯青特意将这段时间给空了出来，所有的工作都推掉或者延期，和家里人一起来到了B市，就连小不点沈苒苒都跟着一起来了。
一出机场，沈苒苒就率先迈着小短腿冲了出来，锁定了站在等候区的黎楠，小跑冲刺，扑到黎楠身上，一把抱住了黎楠的大腿：“哥哥——”
“小苒苒！”黎楠弯下腰，把妹妹抱住，直起身的时候差点没闪到腰，“我去，沈苒苒，你这段时间没少吃吧？怎么重了这么多？！”
沈苒苒咧着嘴，晃着自己藕节一样的白胖手臂，抱住了黎楠的脖子，一本正经地说：“我才不是胖了，外婆说我是长高了！”
黎楠沉默。
长高是长高了，但这宽度没变啊！人家长高都伴随着抽条，像是沈苒苒这样宽度不变，只变了高度的，肯定没少吃那些零食。
刚好后面的黎雯青沈旭东他们也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腻在一块的兄妹两人。
黎雯青摘下了墨镜，“沈苒苒，你都多大了还要哥哥抱，羞不羞啊！”
沈苒苒更加抱紧了黎楠的脖子，大声道：“不羞不羞！哥哥抱！”
沈旭东笑着说：“得嘞，这小姑娘在家都不要你抱，天天要做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大侠，拿着筷子到处搞破坏，结果一见到哥哥就要抱了？不做大侠了？”
沈苒苒闻言，脸上带上了几分犹豫，既不舍得哥哥的怀抱，又想要做大侠，纠结来纠结去，还没等她想清楚自己究竟要什么，就已经被黎楠放了下来。
“行了小鬼，抱一下就得了，再久一点我可抱不动了。”黎楠毫不留情地把沈苒苒往地上一放，扒拉开了藕节一样的小手，揉了一把自己的腰，直起身去接爸妈手里的行李。
谢泽之已经很有眼色地上前把黎楠外公外婆的行李都接过来了。
沈苒苒看着自己哥哥跑了，傻眼了，张开嘴刚想嚎，就被黎雯青一把捏住了上下的嘴皮子，警告道：“沈苒苒，这是外面，你在家假哭就算了，在外面假哭可没人会管你的。”
沈苒苒眨巴了两下水汪汪的大眼睛，立刻乖巧下来。
黎雯青这才松开了手，一把将沈苒苒抱了起来，随手塞给了空出手的沈旭东，顺嘴抱怨了一句：“也不知道这光打雷不下雨的本事是和谁学的，黎楠小时候可没这样的。”
沈旭东接过宝贝女儿，轻咳两声，小声嘀咕了一句：“黎楠小时候啊……那比苒苒可没好到哪里去。”
黎楠耳尖地听见了沈旭东的这一句嘀咕，有些尴尬地别过脸，没有参与这个话题。
谢泽之好奇地看了两眼黎楠，用眼神询问：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黎楠白了谢泽之一眼：不关你事！
他小时候？
他小时候是个小哭包，天天哭这种事情可不能被别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