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怀清自夏志远出门后,就开始无所事事了,拿出了那本早已经被他翻出毛边的诗集,摊开书翻到上次看过的地方,然后一个字都读不进去了。
发呆到了中午,大队长带着两个地瓜过来了,看着满满当当的炕桌,唏嘘了一声,“真没想到夏知青还是这么细心的一个人呐。”
余怀清有点不自在,问道:“队长叔,你怎么来了?”
大队长把地瓜放到炕桌的一角上,道:“早上夏志远过来找过我,让我中午来看看你,看看你有啥需要的没。”
“谢谢叔,我挺好的。”余怀清不由得笑了起来,夏志远是挺细心的。
“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了,这两个地瓜你尝尝,老甜了。”
“队长叔,不用了,你拿回去吧。”余怀清把地瓜推了过去,这年头谁家都没有余粮,余怀清现在不缺吃的,所以不好意思收。
大队长道:“咋的?嫌弃啊。”
余怀清一听,有点慌,赶忙解释道:“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是--”
大队长摆手道:“那就甭跟我客气,地里忙我先走了,有事就大喊一声,我家的和另外几个小子,就在离你这院子不远的地方玩,我让他注意点这边的动静,你喊大声点,他听得见你的声音。”话还没落,人就出了院子。
余怀清看着大队长风风火火的走了,懊恼自己一点都不会交际。
院子的门半掩着,几个小萝卜头在大门外探头探脑的,余怀清注意到后,朝他们招了招手。
几个小萝卜头开始还不好意思,见他招手吓得一哄而散,没一会儿又挨挨擦擦的聚了过来,徘徊在门外不敢进来,余怀清又招了招手。
几个小孩才你推我我推你的走了进来,窗户不高正好比几人的头低一点,一个二个你看我我看你不敢说话。
余怀清把手里的糖给他们一人递了一颗,问道:“你们是大队长家的孩子吗?”
其中一个大点的孩子胆子要大些,含着糖指着最右边的小孩道:“他们两个是大队长家的。”
“哦”余怀清点了点头,又问:“你多大了?”
就这样,养伤无聊的余怀清和几个小孩聊了起来。
聊了半下午,几个小孩走的时候,兜里揣满了糖和瓜子花生,还贴心的帮他关好了大门。
院子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余怀清看着窗外愣了愣,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他很不适应。
一直和夏志远同进同出的时候没有意识到,现在仅仅是不见了夏志远半天,就觉得世界都是安静的。
余怀清靠在窗边出神,偶尔看向大门的方向,两块木板关的严严的,那人还没有回来。
天色愈发暗了下来,就在余怀清以为夏志远今天不回来时,大门被推开了,霎那间,鸟叫声花开声随着大门的打开一起闯了进来。
夏志远做了两碗疙瘩汤,端到了炕桌上,两人面对面的盘腿坐着。
夏志远喝完最后一口汤,擦了擦嘴道:“我不是不想去,我是不想要这个正式工的名额。”
余怀清诧异了,问道:“问什么?你怎么想的?”
夏志远把碗挪开了一点,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今天,我在修理那台发动机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了好多升级它的想法。”夏志远顿了一下,仗着余怀清不懂技术给自己加戏,“以前在家的时候,我爸加班我去给他送饭,经常看他操做机床和维修零部件。我呢,又比较有天赋,从小就在琢磨那些东西,可惜一直没有机会给我实战。”
迎着余怀清‘仰慕’眼神,夏志远又假又夸张的叹了叹气。论胡说八道是什么感觉,别问,问就是很爽。
余怀清果然信了,似懂非懂的道:“那现在有机会了呀?”
夏志远解释道:“如果以后有机会,我还是想回到我长大的城市去,所以现在占了一个正式工的名额,总归是不太好。”等高考恢复了,我不会留在这里。
余怀清不理解,但如果夏志远真的考虑好了,他会尊重夏志远的决定,“那你怎么给刘书记说?”
夏志远思考过该如何把他会的东西展现出来,又不会惹麻烦上身,科技改变生活,每个科技的出现都是走了不少弯路的,他只是想稍微推进一点科技领域的发展,少走一些弯路罢了。
“我打算把我升级发动机的想法画成图纸,交给专业人士,如果能有用,那最好,如果用不上,就证明我还没学到家。”怎么可能用不上,夏工出手升级一下发动机那是小意思。
“如果图纸被证实有用,我就申请一个临时工的岗位,做技术指导之类的,这样时间可以充裕些。”夏志远还是有点咸鱼心态在身上的,钱够花就好,工作能不做就有钱更好!
余怀清嘴角抽了抽,还是道:“我支持你的选择。”
这个时代的人都以能在城里找个正式工的工作为豪,夏志远是个例外,他想当临时工,余怀清不理解,也不知道支持他到底对不对,但看夏志远现在这么兴致勃勃的说起未来,他舍不得泼他冷水。
之后的几天里,下工回来夏志远就趁着天色开始画图,之前拿来包糖的素描纸还没用完,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夏志远把那台吉普车发动机的结构画了出来,在原有基础上进行了改动,以原有的构造为基础,并不会使成本增加,这样一来发动机的功能和使用寿命都会增强,更新成本却不高,更容易让人接受。
勤俭节约是咱们民族的传统美德。
原计划三天内把图纸画好的,没成想受到了不可抗力的影响整整画了一周,一是因为纸太小了不好发挥,为了能够呈现更细节处,一张纸只够画一两个零件。
第二个原因是晚上没有电,画到八点左右就看不太清了,夏志远这辈子并不想变成一个近视眼,所以八点就停了下来。
一个艳阳高照的工作日,夏志远以和刘书记约好了为由,又向大队长请了假逃避了这一天的体力活。
背着一摞资料进了县城,门卫告诉他刘书记正好在,他去通知。
夏志远站在大门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县城已经初具繁华了,对于本地人来说,城里村上各有各的好,对于夏志远这种来下乡的知青来说,那还是城里方便,至少不用那么辛苦的劳作。
夏志远原本还可有可无的心态,在这一瞬间变了,对于进城工作他势在必得。
“小夏,你来了。”秘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夏志远回头迎了上去,“您好”
刘书记一看见夏志远笑呵呵的迎了出来,“小夏啊小夏,你可让我好等呀。”
“来来来,咱们进来说。”刘书记热情的把夏志远进了书记办公室,秘书带上了门出去。
夏志远一头雾水,上次来的时候,刘书记也没这么热情啊?
刘书记笑着道:“小夏啊,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一周之前刘书记是没有这么看重夏志远的,前两天省城的专家来了,检查了那辆被修好的吉普车,然后对夏志远赞不绝口。要是夏志远再不来,他就要去下沙村找人了,这样的人才必须招进来。
夏志远没有先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包里拿出了他画的设计图,说道:“刘书记,我从小就对机械设计特别感兴趣,那天我回去后,仔细分析了一下故障原因,然后做出了一些改进。”说道这儿夏志远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您认识的人多,麻烦您帮我把这个资料,给专家们看看,看是否能够用的上。”
刘书记接过厚厚的一沓资料,打开翻看了一下,虽然他不懂技术,但看夏志远画的图纸,标的备注,整齐详细的堪比工具书,并不是像他口中那样谦虚。
刘书记正视了起来,说道:“省城里的专家现在正在县委,要不然我们拿过去给专家看看。”
夏志远感激的站起来道谢:“好的,谢谢刘书记。”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太及时了。
刘书记在车间门口叫住了一个工人,问他王老现在在哪里,工人指了指中间人最多的地方,车间里各种机器正在运行,声音嘈杂,一群人在机器旁围着专家,挨个问自己使用时遇到的但又没法解决的问题。
夏志远听见‘王老’这个称呼,精神一振,不是任何专家都可以在姓氏后面加老的。
刘书记带着夏志远站在外围,并没有打断工人们的提问。
夏志远看着中间被围着的那位精神奕奕的老人,听了一会儿,王老的技术或许在这个年代是顶尖了,但夏志远知道他这把稳了,他掌握着比王老先进几十年的技术,这不是说王老的技术不如他,而是他,占了时代的便宜!
里面的人早就看到外围的刘书记了,讲解完就走了出来,大喊道:“老刘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省城来的专家和刘书记是熟人,打起招呼来很是随意。
刘书记也大声喊道:“你这个老王啊,看我把谁给带来了,走走走去你办公室说。”工厂太吵了,说话声音小了听不清,也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王老带着刘书记和夏志远去了工厂旁边的办公室,进门后也不客套了,端着桌上的大茶缸灌起水来,刚刚讲了那么久,他早就渴了。
王老放下杯子打量了一下夏志远,说道:“你就是那个修好发动机的夏志远吧,好啊,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夏志远装作腼腆的笑了笑没说话。
刘书记把夏志远画的图纸拿了出来,递给王老,“这是小夏自己画的图,你帮着看看。”刘书记故意没说这是什么图,让老王自己看。
王老接了过来,翻开第一页,眼前就是一亮,这图纸画的专业,但是越看心里惊讶越盛,翻看良久,又倒回了前面,似乎在对比着什么。
夏志远和刘书记都没有出声打扰,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王老翻看第三遍的时候,刘书记坐不住了,这位王老先生不仅仅是省城来的专家,还是机械动力学的领军人物,这样一位大佬,翻看二十岁出头小伙子的设计图,看那么久,即将要看第三遍,这意味着什么?
刘书记用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打量着夏志远,二十岁出头风华正茂的年纪,虽说有点腼腆,但年轻且充满了朝气。
后生可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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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换地图了,我再捋捋,明天晚上9点更新,谢谢大家的支持~
小剧场:
余怀清:小夏啊,你是因为喜欢种地才想当临时工的吗?
夏志远:亲亲(清清)啊,我现在也是你的临时工,你看什么时候转正好呢?
余怀清:你还想酿酿酱酱不?
夏志远:想!(斯哈~斯哈~)
余怀清:--别想转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