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南赶到天威的时候，看到方卓正一脸烦闷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保洁阿姨正在里面打扫卫生，大门上被人泼上了白色的油漆，气味难闻。
“怎么回事？”他走过去，坐到了方卓的身边，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
“妈的，那群王八蛋——”
江秋南回头看了一眼，“确定还是那帮人？”
“不然还能有谁？他们把哥逼走了，没想到跆拳道馆还能正常营业，于是就来各种搞事，目的就是想把天威彻底逼停，让它开不下去……”
“报警了么？”
“报了，我都快跟片警混熟了，老于过来取了个证，调了个监控，说回去调查下看，但不一定能抓到，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这种案件在派出所里都排不上号，他们不会花大精力去查的，这帮逼捣乱都捣出经验来了，难搞——”
江秋南点了点头，也觉得头疼。
自从韦安泰走了以后，天威就没太平过，经常有人来捣乱。
先是在训练高峰期，有人突然闯进来撒传单，传单上印着的都是些污言秽语，造谣馆里的这群教练没一个好东西，全都人品不端，连带把江秋南和方卓都骂进去了。
人无完人，细细去查，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过往和那么一两件见不得光的糗事。
拿放大镜找缺点，谁能逃得过去？
没几天，就有不少学生家长找到帆姐，说是要退全款，因为不能把小孩放到这样的教练手底下学习，容易被带坏。
帆姐苦口婆心地劝了好久，但奈何人家去意已定，没办法，只能退钱了事。
后来又有人趁着夜色，捣坏门口的监控后，往大门上泼秽物，第二天一早臭气熏天，被周围的商户投诉了好几次。
方卓快要气炸了，高价请了保洁公司的人过来清扫，可是报警了却无果，因为根本查不到人。
这种小case也不会花大警力去查全市的天眼，只能自己认倒霉。
现在又闹这一出，里面还有学员在上课呢就往大门上泼油漆，泼了就跑，人都没看清。
前些天被捣坏的监控系统还没来得及修，摆明了又得吃哑巴亏，方卓气闷得不行。
“学生和家长都没事吧？”江秋南问。
方卓嘴里叼着根烟，手里的打火机按来按去，发出“叭叭”的声音。
“人没事……今天一共也没来几个，那群人也只是在大门口泼了点漆就跑没影儿了，但是挺唬人的，那几个学生和家长都被吓得不行，我估计没几天他们也得来退款。真他妈造孽啊，多大仇啊，至于的么……”
江秋南笑着摇了摇头，“最难测的就是人心，至不至于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才有这杆秤，别人没法说。哥跟那个人有宿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好容易逮着机会，可不得往死里整他，何况里面还搀杂了褚尘这件事，两罪并一罪，不弄死你就不算完……”
方卓把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
“晦气，沾上这么个丧门星——”
江秋南皱了皱眉，想到褚尘那副惨样，心里没来由地烦躁。
“别那么说……能好好过日子，谁愿意搞成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事……”
“呵，”方卓不以为然，“要我说就他妈活该，谁让他搞同性恋，无语……”
江秋南冷着脸转头看方卓，“注意你的用辞，你这一条罪名把无数人都骂进去了，同性恋合该有罪是吗？”
方卓顿了一下，别过头去。
“我没骂教练……”随后发现自己解释不清了，挥了下手站了起来，“唉，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对褚尘不满，没对同性恋这个群体有什么偏见——”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他以为江秋南气的是他把韦安泰连带一起骂了进去，但却并不知道，他面前的这个清风霁月的大学霸，也是个同性恋，还是个爱上自己胞弟的“死变态”……
蒋归舟跑到江秋南学校里扑了个空，江秋南没在。
他以为江秋南故意躲他，气得站在宿舍门口连给江秋南打了三通电话，没一通被接听，蒋归舟要气炸了。
连续发了好几条信息问江秋南在哪，江秋南也没回复。
再打过去电话就关机了。
那个时候江秋南正在天威帮忙处理后面的事情，手机被打没电了，也没顾得上充。
一直到晚上回到宿舍才想起来蒋归舟说过今天要来找他。
他赶忙把手机充上电，刚开机，就噼里啪啦进来好多条未读信息，手机连振个不停。
舍友从床上探头出来，嘲笑他：“南哥生意不错啊，门庭若市，这么多人点钟——”
江秋南笑了下，“没，我弟的信息。刚手机没电了，也没带充电宝，现在才看到。”
舍友忽然一拍额头，“对，你弟下午来过了，你没在，打你电话也没接通，我都给忘了，看他挺着急的样子，是不是找你有急事儿啊？”
江秋南手指顿了顿，决定不理蒋归舟，晾他几天也好，省得成天除了下半身那点事没别的想法了。
“没事，不用管他，真有急事他会再来的——”
***
期中考以后，江秋南在课程方面就轻松了些，日子好过了不少。
他跟学生会打了个招呼，说最近外面的兼职有点忙，系里的活动暂时就不参加了。
他天天还得在学校和天威两头跑，依旧是不得闲。
蒋归舟这段时间出奇的安静，竟然没主动找他。
江秋南翻了下手机，看着那寥寥几条微信，嘴角一挑笑了起来。
小伙子八成是受伤了，正闹脾气呢。
天威被闹事的第二天早上，江秋南主动给蒋归舟回了个电话。
不出意外，蒋归舟在电话里大发脾气，指责他不负责任睡完就跑，老躲他是几个意思？
江秋南不急不躁，一直安静地听着他骂，还有闲心买了个三明治边走边吃。
最后蒋归舟骂累了，气汹汹地问他：“你是死了吗？怎么不说话？”
江秋南抬手把包装袋一扔，“做人不能太认真，认真你就输了，上个床而已，别太当真，你怎么还把自己陷进去了呢？别忘了咱两是什么关系，说到底我也是你哥，你还想怎么样？”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把蒋归舟噎得没话说。
他连说了几个“好”，“行，江秋南，算你狠”，随后就把电话给摔了。
江秋南挑着嘴角微笑前行，他搪塞蒋归舟别太当真，又何尝不是给自己的心理暗示呢。
***
一转眼到了六月初，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已然到了夏季。
蒋归舟穿着大背心，叉着腿坐在吴楚公司的休息间打着游戏，样子十分嚣张。
吴楚拎了两杯冻饮推门进来，一脚把蒋归舟的人字拖踢掉了。
蒋归舟“嘶”了一声，“你有病啊，心情不好就踢我鞋——”
“收收你的腿，要不要脸，小弟弟都快掉出来了。”
蒋归舟抽空扫了一眼自己的裤裆，并没有，挡得挺严实的。
“滚啊，自己的小，别嫉妒我比你大。”
吴楚把饮料摆在他面前，哼笑了一声，“拿把尺，来比比？”
“怕你啊——”
哥两感情好，说起话来尽奔着下三路，完全没正形。
“想好来我这当主播了？”吴楚不确定地问。
蒋归舟在他这里已经没有信誉可言了，之前叫了他挺多次蒋归舟都没答应，忽然就要来了，吴楚总感觉心里没底。
“嗯。”
“把你手机放放，我问你话呢——”
“等会儿，这局打完的。”
“个破王者荣耀，有什么好玩的……”吴楚小声嘟囔着。
“你懂个屁，老年人当然无法理解我们年轻人的乐趣——”
蒋归舟退出游戏后，把手机往大裤衩兜里一塞，拿起面前的饮料嘬了一大口。
吴楚跟他讲了一下当下公司的现状，以及蒋归舟要负责的内容，最后重点把分成、直播时长和作品要求给蒋归舟说了一下。
蒋归舟觉得没问题，跟他要了合同，说晚上回家研究一下，签好了拿过来给他。
吴楚好奇，问他怎么忽然想开了。
蒋归舟笑了下，转头看着窗外的艳阳发了会儿呆。
好久没见到江秋南了，也不知道现在他在干吗呢。
蒋归舟正在跟江秋南闹冷战呢，当然，是他单方面宣布的。
江秋南对他不闻不问，连条信息都不主动发，蒋归舟有时候觉得挺没劲的，不知道该拿这学霸哥哥怎么办好了，似乎什么招都无法逼他主动就范。
看来只能在床上把他干服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问你呢，怎么忽然又想来了？”吴楚踢了蒋归舟一脚，接着问这个话题。
“没完了是吧，就想挣点零花钱怎么了？”
吴楚点了点头，也合理。
“早该来了，也不知道你那野鸡大学念个什么劲，出来以后屁也不是。”
“你就是个屁，还好意思说别人——”蒋归舟忿忿道。
为什么答应要来做直播？
因为蒋归舟想赚点钱。
他其实不缺钱，爷爷奶奶虽然不来往，但在他十八岁之前也给足了生活费，尽到了法定监护人的责任。
十八岁以后，也偶尔会打来一笔钱。
蒋归舟其实花得不多，自己也有的赚，所以从来不会为了赚钱而跑去做他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做直播多烦，还得面对黑粉的辱骂，还要收敛脾气昧着良心媚粉。
但是当他知道江秋南所在的那家跆拳道馆已经面临停业、就要开不下去的时候，他就有点担心江秋南会不会没钱花。
也不知道江明艳平时都给他多少生活费，但他总觉得以江秋南那个别扭的性格，就算哪天真的缺钱了，也不太会张嘴跟江明艳要，不然还出来打什么工呢？当个少爷不好么？
蒋归舟想来想去，还是打算上进一点多赚些钱，万一哪天江秋南有什么要用钱的地方，他也能大大方方地甩江秋南一脸钞票，那种感觉才叫爽。
如是想着，他便不自觉露出了阴森森的笑容，吴楚瞪着他，眼睛都瞪圆了。
“神经病啊，鬼笑什么——”
蒋归舟正在美滋滋地意淫呢，手机忽然振了一下。
是秦思威发来的一张照片。
他滑开屏幕点开照片，就看到画面正中央是秦思威的一张笑脸，后面的角落里坐着两个人，此时正面对面地喝着咖啡聊着天，姿势很亲昵。
秦思威又立刻发了条信息过来：【南南哥和未来嫂子，舟舟哥，你来不？】
蒋归舟渐渐收敛起笑容，浑身升腾起一股杀气。
他面无表情地戳着屏幕，回复了两个字：【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