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于同从思绪里回过神来，手机的屏幕不知何时黑了。
此时的挪威还处于深夜窗外时不时还有风吹过，这个常年下雪的城市在夜里也不放过任何呼啸的机会。
陈于同刚刚才结束了国内的线上会议，各项事宜听的他有些头疼，无论是领导无形中的压力还是项目组内部出现的问题都让他有些疲惫。
洗漱完后他给手机充上了电，在开机的间隙中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
离开G市时黄润雨还有些生他的气，陈于同回想到他的神情有些控制不住的揉了揉太阳穴。
黄润雨嘴里说着不想再提起过去的事，可是谁都没有放下。身处于高空的陈于同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漂浮着，他虽然抓不住可也没有后悔。
陈于同任由自己放空了思绪思考了一番，随后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望向了深夜。
不想提起就不提起吧，现在的情形对他来说已然是意外之喜。
想到这里，陈于同再次按亮了手机，莹白的屏幕照在他的侧脸投下一片阴影。黄润雨说的话很直接，浅显易懂。
陈于同一次次的摩擦着光滑的手机，直到眼睛酸涩他才松开了手机。他的内心被一股无名的暖流包裹着，即使自己现在身心疲惫。
伴着窗外的雨声，陈于同终于在深夜里沉沉的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陈于同在生物钟的作用下缓缓睁开了双眼。虽然房内已经拉上厚厚的窗帘，但还是依稀能看到久违的光线。
将手放在额头上感受着温度，陈于同揉着太阳穴从床上坐了起来。
随手打开了灯，暖黄的光线充盈着整个房间。陈于同望着摆在书桌上的电脑很快下了床。
简单漱洗后他套上了一件宽大的卫衣，黑色连帽卫衣挡住了他的下巴，未擦干的水痕从鼻尖划到嘴唇，他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眼睫投下一片阴影眸里是说不出的柔情。
国内已经入夜，可陈于同很想与他聊一会天。
如果他愿意的话，最好能看看他的脸。
“再看一眼的话就真的要拨过去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陈于同抿着唇给自己冲了一杯冰咖啡，他随手拆了一颗奶球含进了嘴里。淡淡的奶味立即充盈了整个口腔，陈于同含着奶球抿了一口咖啡，冰冷的口感让他强迫将思绪移到了电脑屏幕上。
对方的负责人从他上飞机开始就一直打着太极，陈于同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皱着眉往上翻了翻。
Amos的口吻比起之前放软了几分，可Amos和何以苑联系时分明已经草拟了一份律师函，现在又当作无事发生，不知为何一直拖延着时间。
陈于同没时间跟他们耗着，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做出任何的退让。
他明白资本家择利而行的心态，在大多时候他也可以理解。在合同过期后两者好聚好散本应该是最好的结局。可Amos不仅在合约期间频繁搞小动作，还把手伸的太远了些。
想到这陈于同站起身拉开了酒店有些厚重的落地窗。窗前绿草如茵，不远处的池塘为他开拓着视野。
穿着蓝色工衣的工作人员站在一旁放尽了池塘，澄清的水从另一头管子里奔涌而出。陈于同眼眸沉了沉。当年他决定和Amos合作，如今也可以另做选择。
陈于同敛着眼眸从柜台里拿出冰冻过后的奶球，奶球在急冻过后会立即锁住糖分，然后在同样的温度下一点点释放自己的甜味。
不动声色的掩埋咖啡的苦涩，甜味占据上风。
陈于同承认自己是一颗尚未融化的奶球，此刻的他只需要一个恰逢适宜的容器。
陈于同将目光投向了尚未熄屏的电脑，一张邀请函占据了绝大一张屏幕，此行的目的在这时更加明朗了几分。
这场交流会Amos会去，那位老朋友必然不可能缺席。
陈于同将鼠标移到了工作群，与Amos的出尔反尔相比他更多的是在意配方泄露的问题。熟悉的群名在此刻显得有些刺眼，他们曾一次次投入测试试验，在失败时互相打气，在成功后举杯庆祝。
此时群里还在谈论的如火如荼，从测试数据聊到奥斯陆雪景，他们在下班后聊的话题很广泛，彼此偶尔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陈于同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头像不由得陷入沉思。许呈，田忌，林雪是他亲自面试过，前期研发阶段是四人一起共同研究。后来大老板推荐了封予，黎婷两人专门处理后续数据分析。
几人虽然不像其他部门成立时间早，但是工作上还是互相配合，私底下也并没有多大的矛盾。
这次来见Amos不仅是为了了解情况，也是为了转移视线。Amos到如今都没有彻底摊牌必然不是为了挽留陈于同。在黄润雨分析的基础上，陈于同多了另一层思考。
也许泄露者留了一份心眼，他并没有将配方完整的给他们，而是一直等着一个时机。
想到这，陈于同突然愣了一下。
他一直都忽略了一个问题。Amos是如何同时得到能够替代的原材料和配方？
陈于同冷着脸找到了何以苑曾发给他的文件，在看到恒辉时他确认了内心的想法。
泄露者联系了当年和自己竞标Amos的恒辉。
拥有低廉原材料的恒辉再加上模棱两可的配方资料，这才给了Amos和自己谈判的资本。
恒辉真是下了毫无骨气的一盘棋。
手机在此刻突然震动了一下，陈于同从思绪里回过神来，他皱着眉解锁了手机。
“休息了吗？”
看到消息陈于同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时间，国内此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随后他双眼放空盯着电脑无声的叹了口气。
陈于同知道自己只是资本家的一粒棋子，摆在眼前的一团混乱让他第一次觉得心累。他很想将这些有的没的全推到一边，可他现在仍在异国他乡分析着数种可能。
一句适宜的关心让陈于同心中猛然一颤。自从母亲离世后一直到现在，陈于同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
陈于同沉默的点了一根烟。
他很少抽烟，可是也没能离开烟。斟酌了许久他沉默着找了一个欢快的表情包发了过去，随后将视线投向窗外。
不想让他察觉，想用最好的状态出现在他眼前。
过了一会握在手心里的手机持续震动着，屏幕中显示的视频通话让陈于同回过神来，他一时之间忘记了抽烟，直到视频被挂断他才后知后觉的将烟掐灭。
“现在外面在打雷。”
冰冷的文字让陈于同的心再次跳动了起来。他突然想到年少时曾一起相拥而眠的那个雨夜，随即转身拉上了窗帘。
视频被接通的那刻，陈于同把放在一旁的咖啡藏了起来。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书桌旁暖黄的灯还亮着，陈于同将手机放在了自己眼前。
先是一片昏暗，后面暖黄的光线充盈了整个屏幕。陈于同在均匀的呼吸声中看到了黄润雨那张脸，焦躁许久的心在此刻突然安静了下来。
陈于同暗下眸将下巴缩进了宽大的连帽卫衣里，两人隔着屏幕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休息好了吗？”
黄润雨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明明刚刚问过的问题可看到陈于同落寞神情的那刻还是忍不住再次问出了口。
黄润雨看着眼前只露出半个脸的陈于同，心里倏地一紧。他靠在床头一双眼睛若有若无放在陈于同的身上。
陈于同闻言勾起唇笑了笑没有回答，两人在安静的夜里彼此沉默了一会。没有人追问为何落寞的原因，也没有人好奇为什么始终没有传来的雷声。
“何以苑图省事提前给我送了明天的粥。”
黄润雨盯着屏幕轻声的打断了沉默，陈于同闻言清了清嗓子。
“是他不好。隔夜的不能吃，我让他明天再跑一趟。”
黄润雨闻言勾起了唇，他将手机换了一个角度，一双眼睛始终放在陈于同身上。
“外面没有打雷。”
像是从耳边传来的声音，陈于同缓慢抬起了头。两人在屏幕中对视着，黄润雨的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眼。
一双眼睛坦荡的看着自己，像一张无形作乱的手。
在露骨的视线下陈于同不动声色的暗下眼眸，他撑着头看向屏幕中的人，两人僵持了一会最终以陈于同低头轻笑而告终。
“我知道，我也想给你打电话，但是担心你睡着了。接视频的时候慢了，是我不好……”
是我不好，让你找理由才能理所当然的给我打电话。
陈于同低沉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黄润雨听着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他笑着打断了陈于同的发言，将手机移到了自己身上。
“没有打雷，但是下雨了……”
他故意露出高领衬衫，望着陈于同有些发愣的视线压低了声音。
“衣服都湿了只找到一件衣服。陈于同你这几年是不是光去健身房了，我俩差不多高为什么穿你的衣服宽了这么多……”
此时的陈于同脑子里一片空白，盯着眼前熟悉的衣服然后是映入眼帘滑腻的脖颈，他下意识的捏紧了掌心。
松了又张开反反复复的动作。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回一点点自己的意识。
黄润雨突然沉默的看向欲言又止的陈于同，此刻他的双眼正上扬着，语气是说不出的低沉。
“你的朋友圈换了背景，奥斯陆阴沉沉的天连月亮都没有……”
略带情绪的声音倏地将陈于同拉回了那个咸湿的海边。
“开心一点吧，陈于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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