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笼罩着这个城市，窗外刮起了微风吹的防盗网外的枝桠吱吱作响。轻柔的月光洒进了房内，照出地上的水痕。
昏暗的房内里除了时钟滴答的声音，剩下的只有窝在沙发上男人放缓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枝桠停止了摇动。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打破了房间的安静，窝在沙发里的男人第一时间伸出了胳膊抓住了泛着白光的手机。
黄润雨揉了揉眼睛，他将手机举在自己眼前抿着唇点开了那人发来的消息。
一个睁着大眼睛的小猫表情包。
黄润雨目光微闪，他看了眼时间离陈于同出发机场已经两个小时了，按道理应该登机了。
“延误了？”
对面很快就给他回了消息。
“嗯，心情好点了吗？”
黄润雨心中沉了几分，他刻意忽视后面那句话缓慢的从沙发坐了起来。白天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黄润雨没法忽视自己心里的烦闷情绪。
盯着屏幕很久很久，直到屏幕暗下黄润雨才放开手机。
本想着就当作没看到这条消息，可黄润雨突然想到下午那人有些微红的眼眶和斟酌许久才敢问出的话，顿时心中生起了酸涩，他抿着唇打开了手机。
“好点了，记得吃药。”
黄润雨闭着眼睛思索，何以苑肯定跟着一起过去的，再说他那么大个人了会照顾好自己。
黄润雨强迫自己从不该有的情绪里走出来，他借着月色望向放在桌上的物件，后知后觉的才发觉自己肚子有点饿。
“吃点什么？”
黄润雨站起身望着桌面喃喃自语，他缓缓走向冰箱拉开柜门随手拿了一个苹果，清洗过后立即塞到了嘴里。
青涩的味道充盈着整个口腔，黄润雨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外面不知何时刮起了风吹的枝桠吱吱作响。
黄润雨很快就吃完了苹果，他进浴室洗了一个温热的热水澡很快就出来了，换上家居服后黄润雨拿着手机回了浴室。
消息依旧停留在他发的那句话，黄润雨抿着唇想要退出微信，恰逢陌生群消息弹了出来，在看到熟悉的名字的那刻黄润雨迟疑片刻点了进去。
“哥们，说个小道消息。我听总部那边的人说分部管理层要被刷了，估计陈于同到时候会调过来。”
黄润雨靠在床头，沉默的滑动着手机屏幕。
“这个分部要被刷我知道，陈于同调过来不至于吧，虽然负责人听上去很高大上但谁不想往总部靠拢，这对他说不算晋升倒像……”
一个男生发了欲言又止的表情包，黄润雨忽视群里其他人的讨论直到再次划到第一个人新发的消息。
“不知道啊，我就觉得负责人听上去更厉害一点。话说明天就要上班了周末过得好快啊……”
接下来很快有了很多附和声，黄润雨沉默着退了出来，压在下面的头像一直没有回复，黄润雨按灭了手机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分部管理层被刷，项目组恰好出事，这一切都这么凑巧吗？
黄润雨从柜里拿出几粒药片就着水吃了下去，也许是擅自停药的原因，他这段时间情绪一直控制的不算好。外面的风声依旧呼啸着，拍打着窗户的声音让黄润雨放松了下来。
他无意识的捏紧了手机，不知不觉陷入了睡眠。
第二天还是被垃圾车吵醒的，嘈杂的声音让黄润雨难耐的哼了一声，他微微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过了过久黄润雨才回过神来，他抓了抓过长的头发整个人软绵绵的瘫在床上。放在胳膊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黄润雨忍着头痛将手机拿了出来。
他点开微信，是公众号消息。
熟悉的白猫头像被各种无用的信息压在了下面，黄润雨渐渐清醒了过来，离他发出的消息已经过了近十个小时，那人一直没回他。
上飞机了吗？不能提前跟自己说一声？
黄润雨冷着脸将手机扔回了柔软的枕头里，过长的家居服在黄润雨下床的时候绊了他一下，这下彻底把黄润雨惹恼了。
只见他冷着脸脱了裤子，光着一双大长腿沉默着走进了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胡茬陆陆续续冒出了头，一双眼睛耸拉着，无精打采。
黄润雨一边剃着胡子一边扯着新换的西装裤，他隐隐约约听见门外有敲门的声音，黄润雨很快就关上了剃须刀，他有些迟疑的朝门口走去。
确实有人在敲门。
由于陈于同不请自来的次数太多了，虽然他现在不可能出现在自己眼前，但黄润雨此刻的心还是落空了几秒。黄润雨快速穿好了衣服慢慢拉开了门。
一个保温盒倏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陈于同让我告诉你他手机没电了，顺便……早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何以苑的声音愤懑的好像能单刀杀阎王，黄润雨听闻一愣拉开了门。
两人大眼瞪小眼，黄润雨环着手臂缓慢的扶住了门框。
“别问，问就是助理该做的事。我只负责送话其他一概不知。”
何以苑将饭盒往他身上凑近了几分，一张脸上写满了打工人的怨气，随后上下扫视了黄润雨一眼，问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问题。
“你是不是怀了？”
黄润雨闻言立即偏过头震惊的看向何以苑，眼前的男生出落清秀可嘴里是分外不饶人。
“不然为什么他安排我给你送粥，还要架着老中医给你熬？”
“你觉得我能怀吗？”
明明那人连亲自己的掌心都会脸红，但黄润雨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将何以苑手中的饭盒接了过来。
何以苑闻言打量了他一眼，意识到国内现在的医术并未发达到这个地步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段小插曲让憋屈了一早上的黄润雨心情舒畅了不少，他将保温盒放在了茶几上，过了许久后才打开。
扑面而来的香气让黄润雨饿了一晚的肚子顿时咕咕作响，他抿着唇从厨房里拿出干净的勺子一勺勺的送进自己的嘴里。
枣仁的甜味加上小麦的粗糙两者互相交融，里面还带着中药的一丝苦味，喝上去有种奇异的口感，就像是后调略微苦涩的青柠檬，中和前调的玫瑰甜。
包裹着满腔的甜腻。
黄润雨倏地想起两人相处以来，陈于同每次端来的都是各种粥，难道G市人早上有喝粥的习惯。
黄润雨突然注意到保温盒是双层的，他目光微闪伸出手将上层拿开，随后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忍不住的勾起了嘴角。
陈于同是把他当学前班的小朋友了吧。
饭后还有水果。
被切成块状的香蕉，艳红的樱桃，还有像猫爪一样的山竹。
这一顿早餐极其丰盛，黄润雨吃的很慢最后掐着时间出了门。
走在阳光洒满的小巷里，黄润雨给陈于同发了一个表情包，随后摸着撑起来的肚子快步像目的地出发。
来到熟悉的办公区，黄润雨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办公室里依旧陆续来了不少的人，黄润雨往自己的座位走过去。
陈惠优依旧来的很早，她剪掉了原本的头发，头发现在被烫的微卷，脸上还化着淡妆。
“黄润雨，早。”
陈惠优眨着眼睛和黄润雨打了声招呼，他笑着应了一声。
“你吃早餐了吗？喝牛奶吗？”
说着陈惠优便从柜子里拿出一盒牛奶递给了黄润雨眼前。黄润雨盯着牛奶掩藏着自己的思绪摇了摇头。
“我吃过了，谢谢你。”
陈惠优听闻有些尴尬的点点头，将牛奶放回了原处。
“那个姐姐，回家了，准备待产了。”
陈惠优指了指黄润雨身旁的空位置，她笑着偏过头看向黄润雨。
黄润雨眼眸沉了下来，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陈惠优突然话多了起来，想到之前培训室里崔东禾无意中说的话，他不动声色的往后移了几步。
“黄润雨……”
黄润雨正苦恼自己该怎么接她的话，一声熟悉的声音适逢的从身后响起。
黄润雨闻言转过身去，看到贺诀人畜无害的笑脸顿时心凉了一大半。
这还不如让他绞尽脑汁和陈惠优说话。
想到之前两人之间的误会还有现在和陈于同说不清的关系，黄润雨就一阵头疼。特别是他那欲言又止的笑容，让人丝毫不难猜到梁医生和他说了什么。
可贺诀拿着保温杯只是叫了黄润雨的名字，见黄润雨应他之后笑着离开了。
……
黄润雨盯着他的背影一时无语，感觉自己像被人简简单单的观摩了一番。
有一点冒犯但并不多。
周一按照惯例开完培训早会很快结束，可今天与之前又有不同。黄润雨的上级领导，许秋。给他发消息说是开组内会议。
黄润雨倏地想到之前许秋曾对自己说的话，他沉下眸子犹豫了片刻，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果然李卷翘着木马腿坐在狭小的办公室里。
见到他进来，李卷立马露出了冷笑。
“许总，不是我说，这个项目就是一个烫手山芋，你交代我的时候可没说这个前提啊。”
许秋闻言从电脑里抬起头来，她一双眼睛极为凛冽，一改往日的气质。
“你做了这么多年了，不至于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随后她带着笑看向黄润雨。
“润雨，坐这吧。”
黄润雨闻言沉默的坐在了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将手机按了静音。
“培训基本上是进入了尾声，小沈应该跟你们说过公司的考核标准。之前我和你提过一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女人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办公室，黄润雨看了李卷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我们组内本来不需要你跑线下的，这对新人来说并不友好。但是很不凑巧我们组内有位女同事回家待产，线下组少了一人……”
这是在解释她为什么分配工作的原因。
黄润雨沉默了一会，看着屏幕应了一声。
“再说一下你这次主要负责的这家公司，锦鸿。二级公司，在EVA成品行业排的上数一数二。当年他和我们公司的老总割裂了华南的原料和成品行业。后来锦鸿成立了项目组，只愿意生产成品材料，由于两位合伙人对前景规划不一致后来分道扬镳。”
黄润雨看着屏幕上的招标信息，沉默着点了点头。
“原本锦鸿主要是做EVA这块的，后来他们研发了新型的醋酸乙烯，这种和乙烯发生聚合后的树脂比以往更有稳定性，而且更为低廉。我们这次主要是想和他们谈拢合作，他们提供技术原料，我们提供欧洲销售渠道。”
黄润雨听闻下意识的轻轻敲了敲桌子，也是原料的研发，也是销往欧洲……
“许总，你说这么多也没说到点子上，锦鸿负责人表面上和我们打哈哈糊弄过去，实际上已经和几家公司都有来往，当初别人老总什么都不要……现在要我们去横插一脚……你让我们怎么谈？”
李卷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他压低了声音问道。
许秋不动声色的看了李卷一眼，她冷笑了一声。
“这个项目一直没有动静是黄总在压着，现在总部已经发话，锦鸿想要做出口除了我们他别无选择……上级交给我，我就交给你们，这就是职场。”
黄润雨闻言将视线放在了许秋身上，这个女人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的样子反差实在太大。
如果锦鸿真如她说的那些难以吞下，为什么公司会将这个项目交给分公司并不成熟的小部门？
他沉默着低头翻动着眼前公开的招标文件，一双眼睛顿时沉了下来。
恒辉？用低廉原料和欧洲客户联系上的恒辉？
“产品质量对于资本家倒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配比方法……”
“公司里有人泄露配比方法。”
昨日和陈于同在家的猜疑在此刻突然重现在脑海里，黄润雨摩擦着锋利的纸张，一颗心顿时冷了下来。
他们究竟在下怎样一盘棋？陈于同又在这盘棋里被利用了多少？
想起那人提起项目组时认真的侧脸，黄润雨冷着脸坐直了身子。
再怎么过分也不应该欺负带病出差的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