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千羽这些天跟着裴砚白忙得脚不沾地,终于把行程表上密密麻麻的行程走到最后一项,他在查看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时,接到了司沐恩的电话。
“恩恩,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没事吧?”
司沐恩语气有点别扭,“没事,那什么……你们下午有空吗?”
余千羽看了眼身边的裴砚白,道:“没什么事。”
“那出来一起吃个饭。”
“你回来了?”
司沐恩那边窸窸窣窣的,好像在跟人吵架。不一会儿,讲电话的人变成了陈述。
“在平湖居,到时候和裴总一起来啊!唐佑禾他们也都在。”
余千羽更疑惑了,司沐恩约饭局,怎么是陈述定的位置?
裴砚白似乎听到了陈述的声音,等余千羽挂了电话后解释:“我听到一些消息,说陈家和司家订婚了。”
“??!!”余千羽睁大了眼睛,立刻埋头给司沐恩发微信。
“你和陈述订婚?!”
司沐恩:“情况有点特殊,你来了我跟你说。”
余千羽一秒钟也等不了了,问:“你在哪儿?”
司沐恩发了个定位过来,余千羽打开后拿给裴砚白看:“去这里。”
发的位置正好就是平湖居,到了以后发现不少人在忙着布置场地。
余千羽看见司沐恩站在门口,低着头玩手机,陈述站在他身后,笑得一脸傻气。
“恩恩!”余千羽快步走过去,看了眼陈述,抓着司沐恩走了。
陈述的准备打招呼的手抬到一半,一点不尴尬地落在裴砚白肩上:“来这么早,真够哥们。”
裴砚白不搭理笑得跟个傻子的他,走到一边,接着查看文件。
宴会厅外,余千羽把司沐恩堵在角落,“真订婚了?”
“家长都见过了,还能有假?”
“你你你……”余千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震惊和疑问,憋了半天,“你是不是为了躲避逼婚,随便找了一个?”
“……”司沐恩抿紧唇。
余千羽一看他这样,顿时急了:“婚姻大事,不能妥协!”
“也没有……”
“你不是一直看不上他吗?陈总那个性格,也不适合当婚姻合伙人嘛,你怎么想的?”
司沐恩眼神有点飘,“都订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要想!你之前是怎么劝我的都忘了?恩恩,你千万不要委屈自己。”
“没委屈。”司沐恩耳尖有点红。
“那你也不能冲动,更不能赌气!”
“都没有。”司沐恩被逼问得臊得慌,欲盖弥彰道,“没那么严重,结个婚而已。”
“那什么才严重?你一直都说要找个喜欢的人,是不是陈总逼你的?之前你忽然回去,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别怕,我给你撑腰,找他说理去!”
“都没有。”红晕蔓延到司沐恩的脸上,他往大厅瞟了一眼,正好看见陈述忙前忙后的身影,“他……人还不错,就试试呗。”
余千羽盯着他,直接把人看害羞了。
“哎呀!我喜欢他行了吧?”司沐恩红着脸低声嚷,“非要我说那么清楚干什么?”
余千羽一脸不信,司沐恩抬手抱了他一下:“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放心啦我的小鱼,我会幸福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整件事情透着一股荒诞。
裴砚白捏了捏余千羽的手,问:“担心?”
“他俩是不是合伙骗家长?”
裴砚白示意他看那边。
司沐恩不知道跟谁打电话,陈述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献宝一样拿起一块小点心喂给司沐恩。
司沐恩嫌弃地撇开头,陈述低声说了句什么,司沐恩不情不愿地张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接过来整个塞进嘴里。
陈述见状连忙去倒了杯水过来,小心翼翼伺候着司沐恩把点心吃完,还扯了张纸帮他擦手。
“或许没那么糟糕。”裴砚白说。
余千羽沉默片刻:“要是陈述敢欺负恩恩,我打爆他的头!”
按照司沐恩的要求,订婚宴办的很简单,就比聚餐多了几桌而已。
双方父母和一些关系密切的长辈在包间,其他客人安排在宴会厅。
唐佑禾带着许谦径直走到裴砚白他们这一桌,坐下后唏嘘道:“真看不出来他俩能凑在一起。”
许谦笑道:“陈总肯定很开心。”
“司家可不一般,陈述得是上门女婿吧?”唐佑禾幸灾乐祸。
“咱俩半斤八两,你被求婚那天的傻样要我翻出来给你看吗?”陈述敬完酒,在他们这桌坐下。
司沐恩走过来,往他面前放了一杯果汁,嘲讽道:“那破酒量还逞强?”
余千羽忙往旁边让了让,匀出个位置给司沐恩。
陈述牵住他的手,司沐恩挣扎了几下,没挣脱,也就随他了。
“感谢各位兄弟。”说着环视一圈,臭屁又遗憾地说,“咱们几个只剩下顾修筠一个老光棍了吧?给他打电话也不接,发微信也不回,这么大好的日子他不能来,太可惜了。”
唐佑禾看了裴砚白一眼,后者不动声色。
陈述也就是这么随口一提,举着杯子,挨个敬酒,没一会儿就喝高了,黏糊糊靠在司沐恩肩上。
“丢人!”司沐恩极度不耐烦,但也没把人掀开。
余千羽喝得双颊微红,看着吵吵闹闹却意外和谐的两人,悄悄松了口气。
宴席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大家准备离开。在楼下等车的时候,一辆车悄无声息地开过来。
“是谁?”陈述把司沐恩拉到身后,醉眼惺忪地看着陌生的车。
片刻后,车门打开,封尧从驾驶室出来,冷冷地瞥了裴砚白他们一眼。
看到是他,余千羽下意识地往裴砚白身边靠了靠。
封尧饶了半圈,打开副驾驶室的门,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搀扶下来一个人。
“我可以的。”
一只苍白消瘦的手搭在了他的小臂上,顾修筠的声音依旧那么冷,站直身体后,冷冷地看过来。
他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呈现出绚丽的紫色,漂亮得不像真人,同时也透着一股诡异。
“顾教授,你……”许谦一脸惊诧。
顾修筠面色如常,对司沐恩点了点头,递过去一个盒子:“恭喜。”
陈述醉醺醺地拉着司沐恩给他介绍:“顾修筠,是个科学家,我的好哥们!”
司沐恩自然也看出了顾修筠的异样。但是他没说什么,接过礼物后说了谢谢。
顾修筠这才看向裴砚白,短暂的沉默后,他说:“婚礼记得邀请我。”
裴砚白点点头:“研究所的第五批投资大概一个月后到账。”
顾修筠难得露出了一点笑,可仅仅是呼吸节奏变了一点儿,就引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封尧紧张得满头是汗,不断催促他上车。
顾修筠靠着车门缓了缓,看向裴砚白身后的余千羽。虽然没说话,但他的眼神是温暖的,感受不到任何负面的情绪。
余千羽往裴砚白身后藏了藏,又探出头来,轻声说:“谢谢你,顾教授。”
说着又看向封尧:“也谢谢你。”
封尧冷哼着扭开头,又催促了顾修筠一遍。
“我就不久留,先走了。”顾修筠跟大家告别。
司沐恩叫住了他:“司家在医学方面有些投资,如果需要的话你跟陈述说。”
“谢了。”
说完,顾修筠上了车,封尧视线冷冷扫过裴砚白,最终什么都没说,开车离开了。
顾修筠身上一定发生了一些事情,并且和裴砚白有关。
但是谁都没有多问,相继上车离开。
车子开远了许谦才悄悄问:“顾教授是不是拿自己做实验了?”
“我知道的也不多,但他变成这样,和余千羽有关。”
“哦……”许谦顿了顿,“那他特地过来,是和解了吧?”
另一辆车上,余千羽也在问同样的问题。
裴砚白抚摸着他的后背,低声说:“他就没想过责怪别人。”
余千羽不解:“哪怕差点要了他的命?”
“嗯。”裴砚白声音低哑,“如果是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余千羽顿时就想到了上一次,裴砚白以命换命,要他活下去。
“可是万一他死了,封尧怎么办?他一个人活着,太苦了。”
说的是别人,其实也是自己。
余千羽心痛得眼眶发热,裴砚白替他擦掉眼泪,柔声说:“赌一把而已,大不了一起死。”
“你骗人!”
上一次他明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救他。
余千羽想到那个场面也还觉得窒息,埋头在男人怀里,难过得不行。
裴砚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余千羽忽然这么伤心,更是无从安慰,只好抱着哭兮兮的小鱼儿,无声地安抚。
等回到家,余千羽双眼哭得像兔子。
柔软的大床上,裴砚白侧身躺在他身边,手扶着湿毛巾帮他敷眼睛。
黑暗中,余千羽听到男人叫了他一声。
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余千羽拿开毛巾,仰头看着他,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落入了星星,全然是对他的依恋和信任。
裴砚白忽然心就定了,低头吻在余千羽眉间,道:“已经联系好最权威的脑科医生了,手术时间定在下个月。或许……”
余千羽连忙翻身起来,扑到他怀里,认真地说:“我陪你,别怕,一切会好的。”
“嗯。”
“领了证再去手术。”余千羽轻轻啄着男人的唇角,“免得你不认账!”
一声低笑溢出,裴砚白抱紧了他的宝贝,“好,听你的。”
……
一个月后,H国。
窗外阳光正好,银杏落了满地金黄的叶子。
余千羽卷着袖子将毛巾拧干,轻轻擦拭男人的脸颊。
“恩恩和陈总在D国完婚了,婚礼的照片可漂亮了。”他低声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讲给沉睡的人听,“他们下周回国还要办一场,我挺想去现场的,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毛巾擦过下巴,留下晶莹的痕迹。
余千羽低头亲了亲柔软的唇,又道:“才一天没刮,胡子长这么快?”
他转身取来刮胡刀,细心地帮裴砚白刮胡子。
“好了。”余千羽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又亲了亲,“我老公真帅!”
“嗯……”
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余千羽微微愣住,抬眸,对上一双深沉温柔的眸子。
霎时,他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拥住了他此生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