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发生在一处十字路口。
裴砚白的车走在前面,等他接到消息赶回来时,现场只剩下被撞得稀巴烂的轿车。
车子已经完全变形,弹出来的安全气囊上全是血。
“裴队,监控调出来了。”
手下的人递过来一个手机,是刚刚拿到的,这个路口的安全监控录像。
画面中,一辆越野车从侧面飞速冲过来,将刚刚停下等待红灯的轿车撞翻。紧接着倒车,又撞了一次。
越野车的车门很快就被打开,陆苍明从车上下来。
他将失去意识的余家父子都拖上越野车,之后驾着车嚣张而去。
“追!安排人到前面去堵!”
裴砚白脸色铁青,周围的气温甚至因他下降了几度。
现在跟在他身边的都是训练有素的雇佣兵,且等级不低。
追踪一辆辨识度高的越野车,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谁也没想到,陆苍明的车在半路又出事故,翻下了河堤。
裴砚白带着人赶到时,车里只有奄奄一息的陆苍明和余远,余千羽下落不明。
“把人给我扔进江里。”裴砚白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是,越是平静的语气越是让人心惊胆战。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安静地按照他的吩咐,将昏迷不醒的陆苍明扔回江里。
看着摔成废铁的越野车,冰冷的气息自裴砚白身上蔓延开来。
“调动所有人,一个小时之内,必须找到人。”
一个小时,要在人口几千万的城市寻找到一个人,对于别人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下达命令的人是裴砚白。
几乎是命令下达的同一时间,城市监控系统遭到攻击,地区最大的服务器被占用,用来筛选记录到这场车祸的监控画面。
这番动作,惊动了不少人。
但是当他们收到一封电子邮件,看到其中被白色蔷薇缠绕的巨大死神之镰时,集体保持了沉默。
猎刃,死神砚白。
至少他们惹不起。
……
遭受强烈的撞击,余千羽在第一时间就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醒来,看到了床边坐着的洛燕南。
“还好吗?”
洛燕南问,顺手将一支注射器扔进垃圾桶。
余千羽尝试坐起来,但他刚有这么个念头,就牵起全身的伤痛,疼得他眼前发黑。
“肋骨全断,手臂骨折,小腿骨裂……我劝你别动,不然死的很快。”
这么惨居然还没死,余千羽觉得自己命挺硬的。
随即他想到,上一次,裴砚白是不是拖着这么一身伤痛去救他的?
“我刚刚给你打了止痛药。”洛燕南表情如常,端来一杯水,“喝点?”
余千羽不为所动。
洛燕南也没强求,将杯子放下后问:“还疼吗?”
可能是止疼药的关系,也有可能是大脑自动屏蔽疼痛,余千羽觉得现在比之前好很多。
他问:“你要做什么?”
“放心,不会要你的命。”
余千羽觉得洛燕南有病,还不轻。
“我爸爸呢?”他问。
洛燕南没回答他,凑过来看了看他的脸色,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看来药起效果了。”
听他的语气,余千羽暗觉不妙,心往下沉了沉。
“为了陆苍明做到这一步,不值。”
“谁说我是为他了?”洛燕南嫌恶地皱眉,“他只不过是我的棋子。”
闻言,余千羽蹙了蹙眉。
洛燕南忽然来了兴致,嘴角微微勾起,说:“如果没有裴砚白,一切都会很顺利。你到底有什么好的,陆苍明明明不爱也要抓着你不放,连裴砚白也对你那么特别?”
余千羽忍着怼人的欲望,不想在这个时候激怒一个疯子。
洛燕南帮他擦了擦脸上的血,叹了口气:“你命真好,说实话,我很羡慕。”
“你要是好好当洛家的小少爷,会比我过得更好。”余千羽说。
“哈!洛家小少爷?”洛燕南冷笑,“那个人早八百年前就死在孤儿院了。”
看着他眼中浓重的恨意,余千羽心里暗暗吃惊。
洛燕南伪装得太好,谁都没发现,他竟然藏着这么深的恨意。
“别紧张,我找来的人技术很好,一定能让你舒服。”洛燕南笑了一下:“只是不知道,到时候裴砚白还会不会要你。”
余千羽的神经绷到了最紧,可惜他使不上力,只能徒劳地瞪着眼睛。
洛燕南起身出了门,不一会儿,两个强壮的男人推门进来。
两个男人上前,其中一个按住了余千羽的腿,另一个在解裤腰带。
“白是挺白的,就满身是伤,不会弄死了吧?”
两个男人用露骨的目光扫视余千羽,原本按住他的那个人见他不能动弹就松开了手,急不可耐地脱了上衣。
“你们最好别让我活着离开这里!”余千羽怒吼。
他拼了命挣扎,终于,伴随着钻心的疼,胳膊能动了。
“你别乱动,乖乖听话。”一个男人臭烘烘的嘴巴凑过来要亲他,被余千羽的拳头打在眼眶上,登时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滚开!”余千羽已经感觉不到痛了,拼了命不让男人碰到他。
“妈的!不会听好话是吧,按住他!”
男人怒气冲冲地按住了他的手,见他还在挣扎,直接爬上床,用膝盖压着他的脖子和大腿。
钻心的疼让余千羽差点晕过去,口中溢出了血,又被他咽回去。
“小子是不要命了?打晕他!”
现在虽然疼得要死,但好歹能反抗。
要是被打晕了,一切就都完了!
余千羽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力拧腰,愣是将压着他的男人掀翻,随即跳下床就要跑。
“草!你他妈找死!”
男人揪住了他的头发,一脚踹在他膝盖窝。
余千羽「扑通」一声跪下,身上最后一点力气被抽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似乎也听到了自己肺叶发出风箱一样的「呼哧」声。
原来内脏受损这么疼。
那个时候,裴砚白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呢?
「呯——」一声,抓着余千羽的男人眉心多了一个血窟窿。
另一个男人神色一变,想逃,却已经来不及了。双眼圆睁,缓缓倒下,看到了门边同样一脸惊恐,却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洛燕南。
裴砚白面无表情地放下枪,看到浑身是血的余千羽,眼神森寒。
余千羽张了张嘴,却咳出一口血,身体朝前扑去。
裴砚白稳稳接住,抬手摸了摸余千羽纸一般白的小脸,眼底的心疼几乎化为实质。
……
手术室外,裴砚白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许谦接了几个电话,比任何时候都要小心地说:“裴总,人已经都处理了,现场也打扫干净了。”
“嗯。”裴砚白表现得很平静,“叫唐佑禾回来暂时接管公司,余氏那边通知李坤接手。”
许谦立刻去照办。
没一会儿,司沐恩出现在走廊那边,看见裴砚白之后,杀气腾腾地冲过来。
陈述连忙追过来,勒着腰把人按在墙上:“冷静!”
“你放开我!姓裴的,你就是这么照顾小鱼儿的?!”
陈述生怕裴砚白把司沐恩扔海里喂鱼,边压着挣扎不断的人,边跟裴砚白道歉:“他是关心则乱,裴总别往心里去。”
说着又劝司沐恩:“不关裴总的事,谁能想到洛燕南这么疯?你冷静一点!这是医院!”
“老子冷静得很!姓裴的你不是猎刃总教官吗?一个人都护不住,活该你死了那么多兄弟唔……”
陈述脸色都变了,连忙抬手捂住司沐恩的嘴。
裴砚白情绪波动却不大,似乎只对手术室的情况有兴趣,其他的事情一概进不到他的耳朵里。
司沐恩一脚把陈述踹开,走到裴砚白面前,一双桃花眼被怒火燃得晶亮:“等小鱼儿出来,我要带他走!”
“不行。”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裴砚白目光转向他,冷淡道:“伤害他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他这辈子,只能在我身边。”
“放屁!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不觉得自己的话很可笑吗?”
陈述缓过气来,连蹦带跳地过来拉司沐恩:“这事儿真不能怪裴总,你要讲道理嘛。”
“姓裴的要是护不住小鱼儿,就不该给他希望!”司沐恩怒吼。
“可是这……”陈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小白?”
苏木青匆匆赶来,微微喘着气,看到气氛有些不对劲,首先就将责备的目光转向司沐恩。
他走到裴砚白身侧,“你们在吵什么?”声音虽然是温柔的,但其中的责问一点没少。
司沐恩不是余千羽那个木头,立刻就察觉到苏木青对他的敌意。
“好,原来是这样。”司沐恩冷笑,视线在裴砚白和苏木青之间转了两圈后,变得冰冷。
苏木青一脸坦然,不着痕迹地往裴砚白身边靠了靠:“你的朋友受伤了,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不是你迁怒小白的理由。”
司沐恩看着他,眉梢尽是讽刺。
“我们会全力医治余千羽,实在不行,还有我这个全世界最顶尖的外科医生给他做手术,你不用在这儿咄咄逼人。”
苏木青张口闭口「我们」,司沐恩笑着看向裴砚白:“这就是你吊着小鱼儿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