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区这边的巷子比较多,大多数的楼房都建在小深巷子里，再加上这一片被收购很多人都已经签字拿钱搬走了所以一到晚上就变得格外的安静，街上的人也不会很多。
偌大的片区远远望去只有几扇窗户是亮着的,在连迎的带领下两个人很快就找到了那几家钉子户住的地方。
预料之中的是这几户人家离得并不远，连雨笙和连迎挑了离得比较近的一家敲响了防盗门。
有节奏的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一声,两声。
“谁啊？”很快门被打开了。
一个戴着眼镜白发苍苍的老人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张望着,只是她们之间还隔着一个不锈钢栅栏。
看到敲门的人是两个女孩子，老奶奶才放松了警惕慢慢将房门拉开了点。
“奶奶,是这样的,我们是特地从别的城市过来探亲的，我舅舅就住这里，但是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人开门，打电话也没有人接，所以就想问问邻居看看您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吗？”连雨笙张口就来，但长着一副乖巧地脸却很有迷惑性。
尤其是她身上表现出来礼貌和谦和让人生不出半分的反感。
连迎看在眼里,心想这还真是次人格怎么都做不到的事情。
次人格要是出来,整个人往那一站就是冰冻三尺生人勿进，更别提什么亲和力了。
“老张的侄女啊,你们先进来吧大晚上的怪冷的。”老人不疑有他,将栅栏解锁拉开让出一条路让她们进来，同时也冲着房子里面喊：“老头子，快泡两杯热茶家里来客人了！”
“这么晚了咱们这破地方能有什么人来,别又是那些拆房子的人找上门来哄骗你。”老爷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明显嫌弃的样子。
老奶奶一边反驳一边往里走：“我又不瞎，来的是老张的侄女。”
“过来探亲的。”
她嘟囔着。
“哎呀，我看看，老张那家伙还能有这么乖的两侄女？”老爷爷将两杯刚刚泡好的热茶放到了茶几上,然后凑近了过来看。
“乖是什么意思？”连雨笙挨着连迎在沙发上坐下，凑进对方的耳边小声问道。
还从没见过这么形容别人的。
连迎：“就是好看，漂亮的意思，是地方的方言。”
她看了连雨笙一眼，大小姐常年生活在国外当然不会有多了解国内的地方语言。
两个人头挨着头低声咬着耳朵，在一对老人眼里看起来感情好得很。
老奶奶：“我们这也没有老张的联系电话，你们大老远的过来，不知道他们已经搬走了吗？”
“搬走，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走？”连雨笙原本已经端起了桌上的杯子，听到老奶奶这么说之后又放下了。
惊讶的情绪演得唯妙唯俏。
她偏过头看着连迎：“舅舅在电话里没有和我们说啊，是吧？”
连迎看得一愣一愣，连忙点头附和：“是。”
“哎，”老奶奶叹了口气：“我们这边被开发商征购了说是要做旧城区改造，他们出了很高的价格买下房子，所以很多人都搬走了。”
“舅舅从来没和我们说过这事！”连雨笙一脸震惊的样子。
然后又把话题拉回了征购地皮的事情上：“那他们出那么多钱，奶奶你们为什么不搬走啊？”
……
两个人在这户人家坐了很久，直到快要十点老人们该休息了她们才起身离开。
屋子里的温度和屋子外面的温度几乎没什么区别，这片地区因为今年被大批收购的原因所以供暖也绕开了这块。
两人在屋子里坐了将近两个小时左右脚趾都要冻僵了。
“这么冷，老人住着不会生病吗？”一直到走出很远，连雨笙还在担心着。
京城的风很冷，刮在人身上像是刀子一样生疼。
她们这样的年轻人都觉得有些扛不住，更何况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不知道，说是在这里住得舒服。”连迎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实在太冷了。
她决定今晚回去给自己冲个感冒冲剂喝，不然很难保证明天不会感冒。
两人站在马路边边上等司机过来接，连雨笙一边往里拢着衣服一边自言自语着：“现在还不是最冷的，之后会越来越冷，这种天没有暖气会出人命的，我得尽快想办法让他们搬出来才行。”
“你以为就你想让他们搬吗？”连迎轻嗤一声。
连雨笙看了连迎一眼，忽然开口道：“不要拿我和其他人比。”
连雨笙：“他们不配。”
说完她移开了眼神，继续盯着已经开始脚下开始结霜的地面。
熟悉的语气和态度，让连迎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没说的是，这段时间有很多个瞬间她都能透过眼前的人看到次人格的影子。
虽然是完全不不同的两个性格，但主人格一旦坚定起来要做某件事情的时候身上那股犟劲还真是和次人格有得一拼。
司机很快就到达指定的地方将两个人接上。
当天晚上，连雨笙很晚都没睡着，她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在想两个老人那冰冰冷冷没有暖气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大小姐打电话联系了装暖气片的公司。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连雨笙每晚都会准时敲响这对老人的家门。
有时候是她自己，有时候连迎和她一起。
不管下雪还是下雨她都会准时出现，并且每次来的时候手上总会拎点东西，她说已经找到舅舅了，但是感觉和两个老人很投缘很有亲切感再加上上班的地方离这边也近，所以每天下班来看看。
这天，她还是和以往一样拎着些水果上门了。
连迎没有和她一起，接近年底二部也在冲业绩了，今天刚好撞上大家都在加上连迎也不好自己一个人先走。
“今天来的路上看到些冻柿子不错，买了点。”连雨笙把塑料袋一把放到茶几上，然后开始脱外套。
自从房子里装了暖气片之后暖和了很多。
老奶奶将早就提前泡好的茶送到了连雨笙的面前，然后开口：“小笙啊，我们两个老家伙今天有点话想问你。”
连雨笙端起热茶喝了口：“嗯，奶奶你问。”
老奶奶：“你……”
“其实不是老张的侄女吧？”
连雨笙喝茶的动作瞬间一滞。
她放下杯子，看着两位老人。
老爷爷：“别这么看着我们，我们虽然老了但也不是傻子，你看你浑身上下光鲜亮丽的哪里能是老张那土货的侄女。”
“而且还这么漂亮。”他补充着。
连雨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梁。
老爷爷继续道：“你这一个包，都不便宜吧？”
他记得他女儿也有这么一个牌子的包，每次背出门回来之后还要仔仔细细的擦干净。
“其实你们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我看到你们站在路边，一台看起来就很贵的车把你们接走了。”
“你们是收购商的人吧？”
开门见山的询问，让连雨笙连想要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她只得承认。
同时也有些忐忑，原本是想要打感情牌的她被忽然揭穿，连雨笙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不会是像其它上门谈收购的同事一样被赶出去。
但她还是有话想说。
“我是收购商的人，但……”
“不是干活的，我是老板。”
她为自己辩解着：“我来这里，只是想要了解一下你们坚持不搬走的原因，没有其它别的意思。”
“我们知道，其实这段时间我和老头子也想好了，我们是打算同意收购的。”老爷爷的情绪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他和老伴对视了一眼，然后继续望向连雨笙：“但我们还是有一些要求的，那既然小笙你是老板我们应该可以直接和你谈吧？”
原来早在连雨笙她们打算过来拜访之前，老人们就已经频繁接到儿女的电话了。
子女的态度无一例外是赶紧卖个好价钱省事，房子这么破，价格又这么合适有什么理由还不签字。
老人虽然觉得孩子们说得不无道理，但却不满意电话里他们一句句都在提钱，话里话外哪有一点担心父母冷暖的态度。
所以老人心里也憋着一口气，不肯卖。
一直到连雨笙她们的到来，不仅上门嘘寒问暖还给予了足够的陪伴。
新装的暖气片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在这边住了一辈子的老人忽然意识到，时代真的进步了，人的生活水平也在提高。
与其像颗钉子一样扎在这里让自己受罪不如搬去新的房子里好好过着为数不多的日子，他们每次看电视里那些装修精致的房子和一些自己没见过的设备，总觉得是两个世界。
“我们想要可以签字，但不知道你们给的钱够不够买到像电视里的那样的新房子。”老人颤颤巍巍拿出女儿给自己买的智能手机，播放了一段自己白天录下的视频，眼里满是对新生活的憧憬。
房子里的设备很智能，连雨笙看了眼——这都是装修家电上能够做到的。
要做到这一点，对于她来说并不难，
她于是满口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她就亲自带着这对老人去楼盘看房。
同意收购的合同也很快被签了下来。
钉子户和钉子户之间的消息还是会流通的，就像是一个联盟，其中一个被瓦解了其他人也开始松动跟着被瓦解，再加上连雨笙的外在形象真的很亲和让老人觉得亲切，事情很顺利的就进行下去了。
这些天连雨笙几乎没有去公司，她每天就是陪着这些老人东奔西跑的看房，每当拿到一份同意收购的签字合同都会有一种加倍的满足感。
可她私底下做的这些事情，底下的人都还不知道。
合同没有走流程，是直接到她手上的。
大家只知道大小姐和董事长约定的时间只剩几天，可收购计划却停滞不前。
这天，连雨笙拿着最后一份签好字的合同走近了公司大门，刚刚好遇上也在等电梯的连城，兄妹两有段时间没见连城看到她之后脸上的笑意更是遮掩不住。
只是连雨笙现在已经能够分得清什么是虚情什么是假意了。
“怎么样小笙，我送给你的那个项目签下了吗？”他故作关心：“我听说你这几天都没来公司，是不是碰到什么难题了啊？”
连城：“需要哥哥帮忙吗？”
连雨笙看着这张满是假笑的脸，忽然觉得很油腻。
也是这时候，她脑子里忽然响起另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建议’着：“给我把合同拍在这个狗东西脸上，让他没脸笑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次人格（忍不了了）：给我抽他，出了事我来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