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兮立刻给林莜打电话。
然而“嘟”的一声后, 那提示对方已关机的电子音依旧。
知道林莜已经回来了，顾兮更加迫切地想要见她。
她从电话里找到陈瑶的联系方式，尽管知道对方未必想要看到她, 甚至厌恶她, 还是将电话拨了出去。
“陈瑶, 我能见你一面吗？”
……
挂了电话, 顾兮让司机掉头, 去了Tonight酒吧。
出租车停到酒吧门口的时候, Tonight才刚营业没多久, 顾兮推门进去, 看到陈瑶和陆晴在老地方坐着。
顾兮的头发还有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淋得有些潮湿，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电话里说要见我，你想说什么？”陈瑶分给她一眼。
顾兮直截了当地说：“能告诉我林莜家的地址吗？我想见她。”
陈瑶电话里听到顾兮说想见她一面的时候, 也大致上猜得到，顾兮是为了林莜来的。
但是她没想到顾兮居然也会这么直白。
陈瑶对顾兮的印象还停留在六年前, 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表现出来, 仿佛一个锯嘴的葫芦。
这次林莜突然跑去外地出差一个多礼拜, 陈瑶闭着眼睛想也是因为顾兮。
现在顾兮找不见林莜了才开始着急吗？
早干什么去了？
林莜都出差一个礼拜了, 才想起找人问她的住址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陈瑶冷笑一声, 眼中满是讥讽地看着顾兮：“你是谁啊？林莜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我有话想要跟她说, 能不能请你告诉我, 林莜她住在哪里？”
面对陈瑶扑面而来的敌意，顾兮面色平静, 她只想知道林莜现在在哪儿。
顾兮越是这样，陈瑶就越是上火。
凭什么当初林莜为了顾兮的离开又是失眠又是暴瘦，现在顾兮回来了,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倒是想看看，如果顾兮找不到林莜，会不会跟林莜当年一样，也坠入痛苦万分的地狱。
“你不是特别有本事吗？当年既然那么潇洒的走了，如今怎么又巴巴地回来？你不是一直拒绝林莜吗？她现在如你所愿，跟你一刀两断了，你还到处找她干嘛？难道说你现在又反悔了？”
面对陈瑶冷嘲热讽，顾兮全盘接受。
她依旧平静地说：“我只想见她一面，有些话想亲口跟她说。”
陈瑶被她问烦了，怒道：“你他妈到底想干嘛？！”
顾兮说：“我爱林莜，我想追回林莜。”
陈瑶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坚定，微微一怔之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爱她？你爱她你那么作践她？真好笑，你之前干嘛去了？”
顾兮就安静的站在这里，不喜不悲，似乎听不到陈瑶那些嘲讽和辱骂。
陆晴最见不得这种事，心里一软，告诉顾兮：“你难道不知道，林莜一直住在你对面的公寓吗？”
陈瑶：“艹？陆晴？！”
听到这个答案，顾兮神色发紧，完完全全出乎她的意料。
无数的情绪在她胸口翻涌，对陆晴说了声“谢谢”之后，转身快步离开。
路上还撞上了刚刚到酒吧的季沅。
季沅刚想要打招呼，顾兮已经擦着她的肩膀推门跑了出去，全然没有看到她。
季沅：“……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顾兮在她的印象里一向沉稳，她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疾行的顾兮。
陈瑶没想到陆晴这个叛徒居然就这么把林莜给卖了，几乎将她拎起来，怒不可遏地质问道：“你告诉她干什么！”
“不是你说的吗？别人的感情外人不要随便插手。”陆晴吓得差点缩起来，只感小声逼逼：“再说了……你还搭理她说明你也是想告诉她，但抹不开脸，谁让我善解人意……哎呀！你怎么又拧我！肯定又青了！”
陈瑶冷笑着斜眼看她：“你不是善解人意吗？怎么没看出来我想拧你呢？你倒是提前躲开啊！”
-
公寓。
林莜刚刚进家门不过十分钟，浑身酸痛，懒得从鞋柜里将鞋子拿出来，直接将鞋一脱，赤着脚进了客厅。
换了衣服洗澡出来，拿起手机想叫点外卖，看到陈瑶的两个未接电话。
“怎么了？”林莜将电话回了过去。
一般情况下陈瑶知道她最近在外面出差，是不太会打电话叫她出去浪的，给她打电话还打了两个，那就是有正经事要说。
陈瑶说：“顾兮一个小时前来酒吧找我，已经知道你住哪儿了，现在估计已经过去找你了。”
林莜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问：“你告诉她的？”
陈瑶嘁了一声：“我可能吗？陆晴那个智障说的。”
伴随着陆晴小声的抗议，林莜挂了电话，缓缓走到窗户边，果然看到楼下有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站在门禁外。
那天从商场里离开后，她用了最快的时间打包行李，安排出差，离开了这座有顾兮的城市。
整整一个礼拜，她将一个简单的会议填充到百分之三百，每天不停地用工作来塞满时间，无论什么工作无论什么品牌，给LC拉了大大小小十个客户。
连LC的老板都被她这种可怕的工作效率给惊吓到了，一周内打了三个电话让林莜注意休息，别累出毛病来……
直到她万千思绪都落到地面，确定心里再无因顾兮生出的悲喜，才定了回城的机票。
在飞机起飞前，她联系了中介公司，打算卖掉这栋公寓。
她要彻彻底底远离顾兮。
看到楼下那个即便是只有几厘米也能一眼认出的身影，林莜面无表情地将百叶窗拉起来，眼不见为净。
她拿着手机继续心无旁骛地叫外卖，选好之后下完单，看到外卖软件上的提醒：恶劣天气，外卖员的配送时间可能会有所延长，还请谅解。
之前已经停了的雨似乎又开始下了起来。
窗外划过几道闪电，即便是拉上了百叶窗，也还是隐隐约约透了些滚滚雷鸣进来。
安静又充满香氛气味的房间，将屋外的暴虐天气衬托得更恐怖。
林莜坐在小沙发前看书。
阅读灯柔和地将她眼前的字照亮，一行又一行，密密麻麻。
她将书合上，去冰箱拿了一瓶可乐，一口气喝了一大半后，走到玄关处，拎起了一把伞。
暴雨的夜晚，所有的事物都被吹得左摇右晃，整个大地被雷声轰得颤抖不止。
有个人穿过风雨，向顾兮走过来。
“你自己身体什么样你自己不清楚吗？想生病？别在我这儿待着，赶紧回去。”
林莜将伞塞进顾兮的手里，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扭头就要走。
顾兮突然从后面抱住了她，力量之大险些将林莜撞倒。
林莜怔了一下，随即想要拉开顾兮的手。
顾兮的力气有多小她是知道的，从小她只要想制住顾兮，很轻易就能办到。
可现在这双纤细的胳膊紧紧箍住她的腰，一时间居然睁不开。
顾兮这是用了全部的力量。
林莜不想去理解顾兮的举动和想法，她冷着声音：“放开。”
“我喜欢你，林莜。”
顾兮的脸埋在林莜的后背，带着浓浓的鼻音。
林莜有点惊讶的回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兮将她抱得更紧，像是在调整自己的情绪，用略带颤抖的声线，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无论是七年前还是现在，这份喜欢从来没停止过。我喜欢你，林莜，我喜欢你。”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林莜很快和顾兮一起被密密的线，浸入茫茫雨幕之中。
林莜她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能听到顾兮的表白。
而这份表白居然出现在她已经彻底放弃的时候。
林莜自嘲地笑，真是天意弄人。
如果是六年前，哪怕是一周前，她听到顾兮的话可能都会开心到睡不着，想要告诉全世界，顾兮是真的喜欢她。
但现在，林莜只觉得发自内心的疲惫。
林莜面无表情地推开顾兮，一字一句毫无感情地说：“不好意思，我现在不喜欢你了，你的喜欢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林莜抽开她的手臂就要离开，顾兮跟上来环住林莜的脖子，直接吻在了林莜的唇角。
“你……”
“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想重新追回你。”
林莜从来没见过这么主动的顾兮，但她是真的觉得累了。
“六年前，我真的很渴望你能这么对我说，我多渴望你能说一句实话，可是你给我的是什么？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想放弃这段感情的时候，你居然对我说了‘喜欢’……不可笑吗？顾兮，你不觉得可笑吗？”
泼天的雨也有好处，起码顾兮看不清林莜发红的眼睛里落下的眼泪。
“顾兮，可能我们真的没有缘分吧。”
说完林莜坚定地拉开顾兮的手，转身回了楼上，没有回头，将顾兮独自留在大雨里。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大雨、顾兮，以及顾兮手里的那把伞。
那把林莜给她的伞。
-
半夜，风急雨大，明明是内陆地区，却生生感受到了沿海城市台风登陆时的极端。
屋外的树被吹得直不起腰，电动车发出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叫个不停。
林莜一直没办法入睡。
不知道是因为疾风骤雨带来的可怕声响，还是因为顾兮的表白和渴望又失落的眼神，将她的心情搅弄得乱七八糟。
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雨势才开始弱下来，呜咽长啸的风声也逐渐平息，她才勉强合上眼。
睡到下午，林莜被陆晴的电话吵醒。
“林大小姐，你好了没？我们快到你家楼下咯。”陆晴的声音轻快地从听筒里传出来，林莜真的怀疑，这人是不是有用不完的活力。
“什么好了没？”林莜一开口，声线嘶哑发痛。
“哇，你出什么事了这是？”陆晴被林莜的声音吓了一跳，想到林莜带着鼻音和有些犯困的语调，“你该不会还没起床吧？难不成你要素颜去校友会吗？”
林莜这才想起来，今天有校友会，昨天班长给她打电话来着，当时她好像正在给中介公寓的资料，心思有些飘，随口应了。
“给我半个小时，我收拾一下。”
陆晴说了声“好”，挂掉电话，忍不住念叨：“林莜的声音听起来怎么很累，跟没睡好似的？”
坐在副驾的陈瑶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你还有脸问？”
正好遇上红灯，陆晴将车停下后，一脸疑惑地看向陈瑶：“怎么又是我的错了？”
“你把林莜地址给了顾兮，你说她为什么没睡好？”
陆晴“哦”了一声，逃避道：“绿灯了，不要跟司机聊天。”
陆晴撑着脑袋：“懒得理你。”
只睡了几个小时，林莜洗漱的时候看到自己眼下黛青一片，眼袋都出来了。
拿着冰袋敷了一会儿，走到窗户边，往下看。
没看到顾兮的身影，手机也没有她发来的消息。
林莜也说不出是失望还是轻松。
泡咖啡的时候，心里到底还是酝酿出一些不满。
说什么喜欢她，追她。
结果就是嘴上说说而已。
陆晴的车到了林莜住的公寓楼下，给林莜打电话的时候她刚好涂完唇釉的最后一笔。
拎着包下楼，陆晴在驾驶室里看到她一身红色战袍，低胸掐腰高开叉的真丝长裙，配上黑色细带高跟鞋，长卷发随着她的步伐轻盈摆动。
脸上妆容精致浓艳，将昨夜失眠产生的疲倦悉数掩盖。
陆晴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姐们儿牛啊，刚才电话里还半死不活的，不过半个小时就满血复活到能大杀四方了。你要是这个打扮去Tonight，估计全场的小妹妹都要扑上来了。”
陈瑶看她这样也有点儿意外，本以为昨晚顾兮来找林莜，两个人少不得要一番拉扯。
但现在看来，林莜似乎没有受到太深的影响？
她不禁有些好奇，昨晚顾兮都跟林莜说了什么。
林莜坐上来后，陈瑶忍不住回头问她：“你没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林莜面色平静，眼睛却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干干净净的锁屏桌面，连个APP的推送都没的。
陈瑶看她这幅口不对心的死样子就踏实了。
就说嘛，顾兮来找她，怎么可能一点儿波澜都没有，死撑罢了。
就是不知道这回能撑多久。
她算是看透了，林莜就是没办法从顾兮这棵树上把自己放下来，两人也许真就应了陆晴那句孽缘。
她只希望林莜这回能撑久一点，起码让顾兮多吃点苦头。
瑞泽的校友会在本市最大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举办。
来参会的校友到的最齐的就是林莜她们那一届的学生。
校友会一直是瑞泽的传统，基本上每年都有。
但因为当年林莜跟顾兮两个双状元横空出世，绝对碾压了一中这个蝉联高考升学率第一的大校，瑞泽此后每年的校友会都会举办的大张旗鼓，将整个酒店的宴会厅包下来，上下三层，能同时容纳过千人。
加上瑞泽的学生不乏富商豪绅跟后期创业成功的企业家，这些年光是校友会的投入资金，都能在瑞泽起两栋楼了。
林莜之前也来过几次校友会，因为受不了一些爱攀关系以及虚伪的交际，后来就很少出席了。
这次也是因为嘴不经过大脑先答应了班长的邀约，不然她也不打算过来凑这种没劲的热闹。
校友会是自助餐的酒会形式，各种菜系点心一应俱全。
林莜才一进来，就被学校领导还有老师们围着各种寒暄夸赞。
“林莜啊，好久不见了，你爸爸妈妈身体还好吗？”
“林同学真的是年轻有为，我前两天又在杂志上看到你了。”
“过几天瑞泽有个历届优秀毕业生的颁奖，林同学有兴趣回来母校参加一下吗？”
等她耐着性子礼貌应付完这群领导和老师，陈瑶和陆晴两个人早就扔下她自己进去了。
林莜进到宴会厅四下环顾，见陈瑶和陆晴跟苏茜茜坐在一起。
苏茜茜朝她招手：“小莜！这里！”
苏茜茜比她们来得都早，因为常乐在外面比赛没时间陪她，她上学那会儿除了林莜她们几个人，跟其他人都不熟，来了之后就默默埋头吃东西，面前放了好几个盘子，全是各种各样的广式点心。
林莜坐过来的时候，苏茜茜还嚼着一颗虾饺，腮帮子鼓鼓囊囊，活像一只白白嫩嫩的小仓鼠。
林莜昨晚就没胃口吃东西，早上才睡着，到现在可以说是只喝了一杯咖啡。
看到苏茜茜吃东西的样子有点香，也忍不住从她面前的盘子里捻了一个奶黄包随便吃一点。
“林莜！真的是你！”
林莜刚吃了两口，脑后响起一个有点儿惊讶的声音，她抬头看过去，是她在火箭班的班长。
林莜无语了一瞬间，问道：“你不是昨天给我打电话邀我来的吗？”
对方爽朗地笑了起来：“是啊，但你一向高冷，我以为你只是随口答应，不会真的来。”
恰好校友会正式开始，校长上台讲话，班长便顺势坐到了林莜的旁边，跟她闲聊起来。
林莜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天上校长的演讲才刚刚说到瑞泽发展史的一半，班长的聒噪也是没完没了。
林莜心里多少有点烦躁和后悔，她到底来做什么的？
“之前看到A周刊采访你跟顾兮，说你们是业界双子星，势如水火，将来必有一战。写稿的人大概不知道你们当年高中那会儿如胶似漆的。对了，她回国后，你们见过面吗？”
班长说了一大堆自己的事情之后，突然把话题转到了林莜的头上。
林莜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些人还是这么八卦。
听到顾兮的名字，她下意识用手指抚摸过带了八年之久的表盘，对满眼散发着吃瓜渴望的班长，冷淡地说了一句：“没有。”
班长似乎不太信，略微惊讶地说：“真的吗？之前顾兮忙得要命，我给她打电话请她来参加校友会，她说没时间。结果一听你也来之后，她立刻就答应了要出席。”
话音没落，就看到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顾兮有些微喘地走了进来，看起来似乎有些赶。
她视线在会场上扫了一圈，看到林莜后，眼睛一亮，绕了半个圈过来，跟班长说了声抱歉：“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班长笑着说：“没事，没事，才刚开始。一会儿等校长讲完话，你跟林莜得上台跟领导们合个影哈。不过不着急，你要不先找个地方坐下？”
顾兮看了一眼坐在班长另一侧的林莜，从她进来到现在，林莜没有朝她看过一眼，似乎是想要将昨晚说的话贯彻到底，彻底忽略她。
“我能坐你这个位置吗？”顾兮看着班长，笑着拜托她。
班长“啊”了一声后，看了看顾兮又看了看林莜，随即一叠声地“哦”着站了起来：“你坐你坐，我去隔壁桌。”
顾兮跟班长道了声谢，便坐了下来。
林莜：“……”
林莜想要挪开。
刚刚班长跟她聊天的时候，将座位的距离靠得太近，现在顾兮一坐下，两人之间只有短短的十几公分，她能清晰地闻道顾兮身上的香气。
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昨晚那个吻。
这么久以来，那是顾兮第一次主动吻她。
因为这个吻，她昨晚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尽管她倔强地不想承认，非要将失眠的罪过赖在折腾半宿的风雨上。
林莜还没等挪动，手就被顾兮直接握住了。
林莜纳闷地看着顾兮，而顾兮很自然地将林莜牵了回来，不让她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请大声告诉岁岁，甜不甜！
叉会儿腰！（将近六千字了哇，四舍五入也是两章了吧，小声……）
至于wb，在文案上呀~
感谢在2021-08-19 21:43:12~2021-08-20 22:55: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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