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心思再跟季沅叙旧, 顾兮跟季沅说了一声想要先回家了。
季沅出来，见顾兮的脸色有些倦意，想起刚刚陈瑶的态度不免担忧地问道：“怎么了？你跟陈瑶她们有过节？”
顾兮提了提嘴角想要露出笑容示意自己没事, 只是此刻她身心俱疲, 实在是笑不出来, 只摇了摇头。
“不是她们的问题, 抱歉, 今天不能你叙旧了。”
季沅还从没见过顾兮这样, 从前在学校的时候, 顾兮虽然清冷, 身上带着一些让人看不透的神秘，但她从来没见过如此低落的顾兮，眼中的神采都黯淡下去。
季沅皱着眉说：“你都回国了, 还怕没时间叙旧吗？我先送你回去吧。”
顾兮拒绝了季沅要送她回去的提议，自己打车走了。
季沅靠着自己的车点了根烟, 缓缓吐出白色烟雾，回想刚才陈瑶的态度, 还有顾兮说她们是同学这件事, 突然笑了一下。
难怪之前觉得顾兮和林莜两个人的身上有着相同又不同的气质, 原来顾兮念念不忘的初恋, 和林莜始终走不出的情伤, 就是她们彼此留给对方的印记。
她俩是旧情人吧？
困扰她这么多年的两件事, 居然就这么解开了。
季沅不得不感叹命运奇妙的缘分，也有点好奇, 命运会在这两个人身上投射下什么样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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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到家门，顾兮将手里的购物袋放到厨房，机械般地收拾进冰箱后开始切洗, 做给林爷爷的小菜。
切着切着，顾兮的眼泪砸在了手背上，陈瑶的话不停地在她脑海里响起，就像是凌迟一般，安静地切割着她的心。
一夜没睡，顾兮睁着眼看着天一点点亮起，心里还是没能想出一个答案，但今天无论如何也该先去看看林家的几位长辈。
先灌了一大杯的双倍浓缩，洗了个澡，将一夜未眠的疲倦和颓气驱散。
顾兮打算先给秦怡打个电话。
看到是顾兮国内的电话号码，秦怡接起来后语气带了几分惊喜。
“小兮？！你回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兮听到秦怡的声音，干涸了一整晚的心仿佛被热泉滋养，嘴角也忍不住提起，“我工作调动回来，本来想一早跟你们说的，不过一回来连着加了几天班，一直腾不出空，今天休息，就想回来看看，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你这孩子，回家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让阿姨做几道你爱吃的菜，赶紧回来，你这孩子怎么跟我们还这么见外！”
秦怡的语气带着十足的热情，顾兮这些年久久漂泊在外，也是分外想念林家人的温暖，只是因为林莜的关系，顾兮一直拉扯着自己。
该有的问候从来不落，也会寄礼物回来，但始终不敢跟林家人的距离走得太近。
顾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问道：“林莜会回去吗？”
秦怡愣了一下，这还是顾兮离开这么多年后第一次提起小莜，于是试探地问道：“你想见小莜还是不想见小莜呢？”
顾兮听到秦怡这样问，心里缓缓生出一些疑问，秦阿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顾兮咬了咬下唇，直言道：“我想林莜可能不太想见我。”
秦怡没想到顾兮会有这样的顾虑，“小莜这孩子平日里我三催五请的才会回来，我不给她打电话的话她是不会回家的，你安心来就行。”
秦怡挂了顾兮的电话后，一面从楼上往下走，一面跟家里的阿姨吩咐着中午多做几道顾兮以前爱吃的菜。
话音未落，秦怡走下楼梯最后一阶，转身就看到林莜正坐在家里的客厅，拿着手机打字，不知道是在聊天还是谈工作。
秦怡一怔，完全没想到林莜这周回来的这么积极，还是一大早就回来了，一时间有点后悔自己刚刚嘴太快。
这些年林莜的状态秦怡都看在眼里，她觉得女儿可能还在因为顾兮当年的离开有些心结未解。
可都六年了，这俩孩子也一直没联系，这么多年过去了，林莜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其实秦怡也拿不准主意。
顾兮离开林家六年，但她当年住过的房间一直保留在哪儿，定时清洁，完全没有变。
而林莜一次都没进过，在家里也从来没开口提起顾兮一回。
有时候老爷子说起顾兮的事情，林莜也只是笑着敷衍着过去，决不多说半个字。
态度坚决又固执，仿佛是想要将顾兮的一切从她的生命里切割出去似的。
“你怎么回来了？”秦怡试探地开口问了一句。
林莜掀起眼皮来看了秦女士一眼，“怎么？你不想我回来？我不回来，您老人家专程打电话催我，我回来您又嫌我，不然你划个时间表好了，我按照时间表回家？”
秦怡刚刚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那么大声的说顾兮要来家里吃饭，林莜不可能没听见。
可看她这幅不着调的样子，似乎对顾兮回来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情绪也没什么波动。
难道说，女儿对顾兮已经释怀了？
“小兮小姐回来了呀，哎哟真好，也是有好多年没见了诶！我记得小兮小姐最喜欢吃鱼的，那我现在去买条鱼回来。”阿姨听说顾兮回来了，也是满脸的高兴，从厨房里出来，一面擦着手，一面准备出门去买菜。
阿姨的话令秦怡下意识地看了林莜一眼，见林莜仍然是云淡风轻的表情，不但没有冷脸反而跟阿姨说：“中午我想吃红焖小羊腿。”
阿姨乐呵呵地应着：“好嘞，好嘞，我一并买回来。”
说完拿着菜篮子出门。
林莜越是平静，秦怡心里就越是忐忑，想了想，先给老公打个个电话。
“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电话那头林培明一头雾水。他今早出门前跟秦怡说晚上的飞机去M国，让秦怡帮他把行礼准备一下，他中午回去拿行礼，顺便吃午饭。
林培明：“啊？回啊，我得拿行李啊，怎么了？”
不想再出现六年前餐桌上的那幕，秦怡语重心长道：“小兮回国了，中午过来看爸爸，你回来就只带一张嘴吃饭，别的一句话别说，听到没有？”
林培明：“？？？”
林培明实在不知道为什么顾兮回家，他就不能说话。
不知道老婆搞什么鬼，但听说顾兮回来了，林培明特地提早了回来的时间。
上周的家庭聚餐，父女两个不欢而散，这会儿林培明进门看到林莜坐在客厅里，先用力咳嗽了一声。
林莜稍稍抬头看了她爸一眼，问了声：“回来了？”算是跟他打了声招呼，继续埋头在手机上上敲敲打打。
林培明有心念叨两句，想说让林莜考虑考虑不要继续在别公司干了，她要是真喜欢这一行，家里出资，自己成立一家公司不比给人家打工强？
还没开口，就被秦怡洞悉他小心思的给瞪了一眼。
今天你敢乱说话，我跟你没完！
林培明：“……”
只能把话先咽了回去，上楼换衣服。
楼下，秦怡有心试探性地问问林莜现在对顾兮是个什么态度，但话不知道该怎么起头，正苦恼的时候，顾兮来了。
“小兮！”
顾兮刚一进门，就被秦怡一把抱住。
“我们小兮是不是又漂亮了呀！”秦怡跟以前一样，只要看到顾兮就忍不住想要捧她的脸，揉一揉她的脸颊表达喜欢。
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一样。
顾兮刚想说自己也很想秦怡，余光里看到一个身影，话到嘴边思绪却被那人吸引了过去。
是林莜。
林莜今天也回来了。
刚刚跟秦怡打电话的时候，林莜都还没有回来，现在却出现在了林家。
顾兮不由地心想，是因为知道她会回来看望林家的长辈们吗？
看到顾兮的神情紧绷起来，秦怡放开顾兮的脸，搂着她的肩膀往屋里一边走一边在顾兮的耳边小声说着悄悄话。
“没事哈，小莜当年可能有点埋怨你走得那么快，也不跟她说一声，可以理解的，毕竟当年你俩感情那么好，她还非常依赖你。不过呢，小莜这些年变化挺大，不是小孩子的脾气了。你们这么多年没见，有些话总得要说开才好，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见面吧？”
其实秦怡早就想把两个孩子拉到一起好好聊一聊了，只不过一个躲着不见，一个避而不谈，她就是有心也无力。
今天却是不用她费劲心思，就促成了两个人的见面，不得不说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顾兮心说，其实她跟林莜早就已经见过面了，只是……
看着林莜坐在沙发里，对玄关这边的动静仿佛毫不在意，头也没抬一下，仍然将注意力放在手机上。
“莜莜！小兮回来了，你也不打声招呼吗？”秦怡忍不住出声叫了林莜一声，“你来帮小兮拿东西，我去告诉老爷子，小兮回来了。”
林莜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即抬起头，看向玄关处站着的顾兮。
不过是一个礼拜没见，她竟然从顾兮的脸上看到了憔悴和消瘦，这段日子她应该过得不太好。
林莜心道，难道从我这儿抢到了最重要的客户，还不足以让她高兴一点吗？
林莜缓缓起身，带着礼貌又疏远的微笑，走到顾兮面前说：
“好久不见。”
秦怡见林莜没有冷脸也没有让顾兮难堪的举动，随即放下心将客厅交给她们，自己则去了后面书房跟老爷子说顾兮回来的事情。
林莜话说得仿佛今天是她俩六年来第一次见面似的，轻松又自然。
顾兮嘴唇微动，想要说点什么，在秦怡离开后的下一秒，原本距离顾兮一米多距离的林莜突然靠近，贴着顾兮的耳边轻声问道：
“一回来就接连给了我好几个惊喜，顾兮，这就是你的报答和补偿吗？真令人意外。”
顾兮暗暗深吸一口气，“林莜，工作上的事不止关乎我一个人……”
话没说完，被林老爷子的笑声给打断，林莜带着几分戏谑的神情落在顾兮的脸庞上，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顾兮调整好表情，收拾了情绪，打算好好珍惜和林家人难得的相聚时刻。
刚刚在书房跟人视频连线下棋的林老爷子听到顾兮进家门了，直接挂了视频兴冲冲地跑了出来。
老爷子老当益壮，脚下生风，秦怡跟在他身后都得一路小跑。
“小兮可算是回来了啊！这回不会再走了吧？”林老爷子高兴一把握住顾兮的手，用力握了握。
看着顾兮瘦了很多，老爷子又心疼起来，“这国外的水土就是不行，你看看把咱们孩子给委屈的，这脸都瘦成这样，看着都可怜！今天中午必须多吃半碗饭，这是爷爷的命令！”
顾兮的余光里，林莜已经回到沙发坐着了，她对林爷爷露出乖巧的笑容道：“我都听爷爷的。”
从国外回来，顾兮给林家人带了很多礼物，她今天是拖着行李箱来的。
一样样拿出来送给林家人，其中也有林莜的礼物，只是顾兮没想到今天会在林家见到林莜，本来想要让秦怡帮她转送的。
礼物拿出来的时候，顾兮回眸看林莜，送礼物的举动略有些犹豫。
一直在观察着顾兮和林莜的秦怡，立即猜到了顾兮的心思，立刻笑着接过来，“这是给莜莜的吗？”
说着，帮顾兮将礼物递到林莜手里，还催她，“快点拆开看看，这可是小兮给你买的。”
顾兮望着林莜，柔声道：“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林莜表现得好像没什么兴趣的样子，手上的动作却很快，三两下就拆开了包装。
里面是个小小的盒子，打开之后就看到一对儿小小的耳钉，麦叶的形状，玫瑰金镶嵌绿宝石，小小的两枚，精致得让人一眼就不忍移开视线。
盒子跟耳钉上没有任何的Logo，秦怡一眼就能认出，这是手作。
“念书的时候认识了珠宝系的同学，跟她学了一点珠宝设计和制作，不是什么特别贵得东西。”
顾兮没想到这份礼物会被林莜当面打开，当初为了做这对耳钉，她熬了好几个通宵，做废了好些材料才做出自己满意的成品。
她有点忐忑也有点期待，想要知道林莜对这份礼物的态度。
林莜没说喜欢还是不喜欢，将盒子啪嗒一扣，说了句：“谢谢。”
林老爷子抱着顾兮做的小菜，乐呵呵道：“就不要乱花钱，你自己做的这个小菜我就最爱吃，以后回家来不准买别的，就多做几个小菜给爷爷，爷爷就很开心了。”
顾兮笑了笑，没跟林老爷子争。
拆完礼物，又聊了一会儿顾兮在国外的这段日子，林老爷子拉着顾兮的手一直没放，问她这次回国待多久，还走不走之类的。
顾兮一一乖巧地应答，“这次是工作调动，最少会在国内待两年的时间，至于两年之后，我也不知道，大概要等到那时候才能决定。”
秦怡跟林培明纷纷让顾兮考虑留在国内发展。
林培明更是念叨着让顾兮考虑直接来林氏集团，话刚起了个头，就被秦怡拧了一下。
林培明吃疼，眉头都皱起来了，突然想起老婆之前在电话里的嘱咐，林培明呵呵笑了两声，对顾兮说：“当然，还是以你们年轻人的意愿为主，我们当长辈的也就是一点建设性的提议。”
又聊了一会儿后，阿姨出来说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饭了。
一家人从客厅转到餐厅。
林老爷子拉着顾兮，让她坐到自己旁边，另一边自然是林莜的位置。
吃饭的气氛还算是融洽，秦怡一直给顾兮夹菜。
看着顾兮跟林家人其乐融融的氛围，让林莜想起顾兮口口声声说的那些“报答林家”，坏心思一起，林莜将筷子一放。
“我这次回来是想跟你们说一件事。”林莜故意停顿了一下。
林莜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她。
顾兮也目不转睛地望过来。
看到顾兮的眼眸中有些许忐忑，林莜看似开心地说：“我谈恋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把大家都吓跑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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