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夜在深深浅浅的情绪中, 不知何时结束了。
第二天，林莜还没睁眼，宿醉的头疼先让她忍不住皱眉, 忍不住哼呢了一声。
她的头从来没这么痛过, 就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
林莜好不容易将破碎的意识渐渐回拢, 睁开了眼睛。
这是她的卧室, 她的床, 再熟悉不过。
可是, 又带着一些让她陌生且不安的气息。
林莜慢慢地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
是了, 她跟顾兮决裂了。
跟陆晴她们一起喝酒来着……
之后的记忆断断续续, 有些模糊。
林莜咬牙撑着坐起来，喉咙发苦。
窗帘没有全部拉起来，这不是她的作风。
她环视周围, 极力回想昨晚的事情。
记忆一丝丝地往外蔓延，某个画面的出现, 让她一瞬间清醒过来。
昨晚她好想又吻了顾兮。
不但吻了，似乎还做了更多的事情……
顾兮就像温柔的白雪, 让她痴迷。
林莜拘起一捧, 雪团如水一般在她掌心里化开。
记得自己亲吻了什么, 又好像啃咬了什么。
甚至把顾兮弄伤了。
而全程顾兮都没有反抗, 在极力迎合着她。
林莜全然愣住了。
记忆断断续续, 又有些模糊不清, 林莜不知道和顾兮之前发生的那一切，是自己在做梦还是真的发生了。
我和顾兮……
林莜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一下地，目光被桌上的书包吸引。
她记得这书包被她丢在教室里，可如今它好端端地出现在桌上, 丑娃挂件沐浴在温馨的晨光中，脸上蹭脏的一块也已经被清理干净。
一如往常，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林莜觉得这个世界分裂了，她已然辨别不出记忆里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顾不上剧烈的头疼，她飞速奔下楼，推开顾兮的房门。
阿姨正在里面打扫卫生，被突然冲进来的林莜吓了一跳。
“哎呦，莜莜小姐，心脏病要被你吓出来了哟。”阿姨抚着怦怦跳的心口。
林莜看着顾兮房里空了，之前摆在桌上的照片没了，课本和练习册以及顾兮成天抱着的喝水杯也不见了。
她声音有些微微发颤：“顾兮呢？”
阿姨奇怪地看她：“顾兮小姐啊，她走了呀，一大早就走了的。你不知道哦？”
林莜头疼得更厉害了，冷汗一阵一阵地往外冒。
脑子里一团乱麻，只有一个声音特别清晰：顾兮走了，顾兮真的走了。
阿姨看着她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后半句话自言自语地：“说是要回老宅子住几天……顾兮小姐没跟莜莜小姐说吗？她们两个人不是很要好的吗？”
林莜一口气跑到路口，直到路口便利店前才停下来。
顾兮，顾兮……
六月已经初显毒辣的太阳照在林莜的身上，闷得她焦躁不堪，加上宿醉的头疼，疾跑过后的脱力，以及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悲伤，让愤怒的情绪像一座大山压在她身上。
急喘的林莜眼前发黑，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膝盖传来钻心的疼，林莜扶着旁边的电线杆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跪的地方正好有块碎玻璃，不大但是极其锋利，嵌在了膝盖的皮肉里。
血顺着白皙的小腿蜿蜒而下。
林莜眼泪跟着掉落。
什么时候哭的，她已经没有了感觉。
只有撕裂了刚满十八岁的林莜，钻心的痛楚。
好疼啊，她捂着心口。
真的好疼。
——
六年后。
正值周末，傍晚八点，太阳将落未落，天际一片绯红的霞光渐渐变深，缓缓消散，最后被长而悠远的夜色吞没。
此时B市最繁华的商圈灯火通明，高楼大厦的广告牌和霓虹灯争奇斗艳，高楼的玻璃幕墙上投影的灯光秀绚夺目，商圈里最繁华的街上喧嚣四起，夜市中人群熙熙攘攘，正享受周末的欢乐时光。
这条街上最醒目的招牌，当属“Tonight”。
一辆摩托车破墙而出，车上的“女人”雕塑做得逼真，让人有种这个女人随时会活过来，驾驶着这辆重型机车绝尘而去的错觉。
极为夸张的设计，以及招牌旁边的长条LED的电子屏不时掠过女人的红唇、手指、或者裸背的特写，和红砖墙上的巨型金属拉链勾勒出大门的形状，拉链被拉开一半，让人有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
Tonight只接待女宾，因为它是一间Les酒吧。
开在最繁华商业区里最繁华的商业街上的女同志酒吧本身就足够高调，加上夸张的门面设计，一度成为网红打卡地。
除此之外，Tonight另一个为人津津乐道的原因就是，老板特别年轻貌美，还是国外名牌大学毕业的海归。
因为家里足够有钱，放着年入百万的工作不干，只为了自己的爱好开酒吧。
一个身长纤细高挑的女人，穿着H家春夏新款斜纹棉衬衫款式的连衣裙，淡蓝色，左侧又一行不显眼的刺绣设计，珍珠母贝扣发出莹润光泽，彰显质感。
裙子中间细长的腰带挽着，勾勒出女人纤细的腰身和欣长匀称的双腿，完美无缺。
她气质微冷，柔顺未经染过的黑色长直发垂坠在腰间，显得皮肤白到发光，薄唇涂着浆果色的唇釉，气场更显锋利，透出十足的距离感。
大约是Tonight的常客，不必出示会员卡，门口的安保人员第一时间为女人打开了门，请她进去。
女人目不斜视，径直走进酒吧。
喧闹的音乐声铺面而来，尽管此刻还不是Tonight客流量最大的时候，酒吧里的卡座已经坐满了人，吧台也看不到几个空位。
女人的出现立刻吸引了酒吧里大部分的目光，有几个热情大胆的直接上来邀请她同坐。
她淡笑着拒绝了对方，四处看了一眼，似乎在找人。
有人喊了她一声。
“林莜！这儿呢！”
林莜转过头，看到陆晴正在Tonight私密性最好，也是最大的卡座里朝她挥手。
六年的时间过去，林莜已经大学毕业两年，和六年前相比，她变得成熟了，也更漂亮了。
唯一没有变化的是，无论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她的出现一定会成为人群的焦点。
如今林莜正在一家新起却势头很猛的传媒公司工作，也是业界瞩目的新星，不少行业大佬都很看好她，觉得不出五年，林莜就能成为行业的领军人物之一。
今晚过来Tonight，也是因为陆晴和陈瑶的邀约。
“怎么这么晚！”
陆晴见林莜过来，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推到最中间坐着。
六年时光匆匆而过，当初几个稚嫩的学生全都脱了青涩的皮囊，穿上了成人华丽的外衣。
当年高考结束，成绩出来的时候几乎震惊整个瑞泽，他们终于突破一中蝉联高考状元的封锁，夺得了本市，以及本省的总分第一。
最让瑞泽的人振奋的是，这次总分第一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顾兮和林莜总分成绩一模一样，成为当年的双状元。
这事儿被人津津乐道了好几年，到现在，瑞泽一进门的纪念馆里，最中央的位置还是挂着林莜跟顾兮这两个人的大招牌，以及双状元的新闻报道。
只可惜当年顾兮突然远走出国，林莜消沉了一整个暑假，整个人阴沉又郁躁，也没人敢来恭喜她。
陆晴如愿以偿摸到二本分数线，跟陈瑶填报了同一所大学。
常乐正式进入国家队，苏茜茜则去念了师范。
如今陆晴拿着家里给她的股权分红，在哥哥的公司里给她哥打工，自娱自乐。
陈瑶不想继承家业，自己开了一家陶瓷馆，不求生意兴隆，只做自己想做的陶艺制品。
常乐一直满世界到处比赛，回来的时间少之又少，但只要她回来，就会第一时间去找苏茜茜。
苏茜茜毕业后就直接进了幼儿园当幼教，每天带着小朋友们玩游戏唱唱歌，也是因此，她是这几个人里变化最小的。
只有林莜，当年没有选择清北大学，而是去了离家很远的港城念书。
大学毕业后，她拒绝林培明的安排，没有进入林氏集团工作，而是跟所有普通的大学生一样，在招聘网站上投递简历，进了这家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这两年，她甚至也没有告诉身边的同事她是林氏集团千金的身份。
两年的时间，林莜通过几个令人拍案叫绝的策划案，让这家公司和林莜成功在这个行业里崭露头角。
“临时有个视频会议，得开完。”
林莜坐下来之后先给自己到了杯格兰阿尔巴，浅尝一口，慢慢享受这款酒里复杂复合的香气，缓解自己这一身的疲倦。
原本她是不想过来的。
这一周为一个策划案忙得她A城B城来回跑了三回，几乎要住在机场，昨天凌晨三点才最终将方案敲定，她打算周末在家好好睡上两天。
结果还不到中午就被陆晴和陈瑶两个人夺命连环call给吵醒，说常乐比赛完有两周的假期，想要聚一聚。
想了想，自己也有两周没跟朋友们见面了，便答应了下来。
起床洗脸挑衣服化妆，一套流程弄完，好容易要出门，甲方又针对敲定好的方案提出几点建设性意见。
林莜微笑着在心里问候了对方的祖宗，坚定又不失礼貌地将对方想当然的建议掐死在了摇篮里。
“又被倒霉的甲方给溜了？你说你放着林氏集团的大小姐不当，跑去打工，真的这么有乐趣吗？”
陆晴是真的不理解，当林家大小姐不香吗？何必还要当打工人吃苦受累。
她现在每天在她哥的公司里，吃零食追剧嗑cp，当一个快乐小米虫，不亦乐乎，所以不懂林莜干嘛让自己这么辛苦。
林莜细眉轻挑，薄唇含笑，“有意思，与人斗其乐无穷。”
她看向角落里腻歪在一起恨不能变成连体婴的常乐和苏茜茜，用高跟鞋轻轻踢了踢桌子，“二位，差不多得了，这还坐着好几个喘气的呢。不是说常乐难得回来想要聚一聚吗？就这么聚吗？”
两年前，苏茜茜跟常乐正式成为了恋人，两人现在正值热恋期，加上常乐总是到处比赛集训的关系，小情侣聚少离多，每次见面就格外腻歪。
被林莜这么一点，苏茜茜立刻红了脸，想要躲开，被常乐一把捞回来抱住。
“她孤家寡人一个，自然是见不得别人感情好的。”
常乐在苏茜茜耳边调侃，趁机咬了苏茜茜的耳尖一口。
况且，今晚可不是她要聚的，有这个时间，她更想先跟女朋友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今晚的主角是还不知情的林莜，她跟苏茜茜两个人也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苏茜茜捂着发红的耳朵，晶亮的眼睛瞪着常乐，控诉她在外面不要乱来。
林莜嫌弃地看了这两人一眼，还是继续享用她的威士忌好了。
杯子刚刚抵住红唇，她的突然身边坐下一个人，语气熟络，“格兰阿尔巴，我也喜欢这款酒，它的白胡椒香气很容易让人上瘾。”
林莜不太高兴地一扭头，发现这个不打招呼就靠近她的是个挺漂亮的女人。波浪长卷发，C家白色无袖衬衫搭配米色长裤，看起来精致顺眼，一看就是很多姬佬的天菜。
不过，林莜没什么兴趣。
她自己本身也是很多姬崽喜欢的类型，漂亮年轻多金，加上性冷淡的慵懒气质，每次来Tonight，林莜都少不了应付几个想要来搭讪的人。
她们几个人的局从来没邀请过外人，林莜理所当然地将对方当做来搭讪要联系方式的那些人，眉心皱了起来，想要开口赶人。
“这是小C，我请来的。”
陈瑶知道林莜的脾气，赶紧解释。
虽然这两年林莜面对客户的时候和风细雨了不少，但本质还是个臭脾气，要是不赶紧告诉她小C是她邀请的，只怕林莜当即就会给人家难堪。
“你好，我知道你，林莜。”小C伸出白皙的右手，落落大方地跟林莜打招呼。
林莜不知道陈瑶搞什么鬼，但还是戴好成年人虚伪但体面的面具，虚握了一下对方的手，算是打过招呼。
“听陈瑶说，你在LC工作？”
林莜的态度冷淡，一直以来对自己都颇为自信的小C还是头一次遭到这种冷遇。
不过林莜实在是在她的审美上，第一眼就让她喜欢，所以小C摒弃骄傲，率先开启话题。
林莜礼貌地应答，并不想跟对方就某个话题深入。
小C浅笑着靠近林莜，在她耳边道：“好巧。”
陌生的香水味让林莜微微拧眉，她的界限感非常明晰，小C的调情手段或许在Tonight是在寻常不过的事，但她很厌烦这种突然越界的行为。
忍着不适将距离拉开，琢磨着对方的话，林莜细眉挑了挑：“巧？你也在LC？我对你没什么印象。“
“我们喜欢同一款酒，你在LC工作，而我的名字里也有个C，你说是不是很巧？算不算是种缘分？”
林莜神色冷淡地看了小C一眼，“是吗？最近IO文化的猎头在接洽我，或许我可以考虑考虑。”
小C暧昧不清的态度让林莜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久别小聚，思念颇深，都是谎言。
今晚，是个“相亲局”。
面对林莜的冷淡，小C不但没有知难而退，反倒是被激起了强烈的兴趣。
想到来之前陈瑶跟她说，林莜的初恋不太愉快，这么多年都单身一人，小C就更加想要攻下林莜这座人形冰山。
被缠得头疼，林莜起身去洗手间。
路上又遇到一个要微信，两个要电话的。
她这一周累的要命，又被小C弄得有些心浮气躁，顾不上成年人体面的面具，来的人全部被她冷着脸拒绝。
见林莜脸色不好地离开，陈瑶让陆晴陪小C聊会儿，她跟出去想要劝劝林莜。
洗手间里，陈瑶看着正在冲手上泡沫的林莜，问她：“小C这个类型的你不喜欢？”
林莜没什么表情，看了陈瑶一眼，回答得很干脆：“不喜欢。”
陈瑶也没真的指望这个小C能将林莜从六年前的感情里拽出来，但总好过不尝试。
“这么多年来，你就没想过要找个伴？”
林莜洗完手，抽出墙上的擦手纸吸干手上的水，“谈恋爱吗？没兴趣。”
陈瑶看她这样就有点儿上火，“是没兴趣还是压根忘不了那个人？”
林莜神色平淡：“忘不了哪个人？我怎么不知道。”
陈瑶被她气笑了：“还嘴硬，你现在的这个神态表情跟她几乎一模一样，你难道没发现吗？这些年里你快把自己活成了第二个她了！”
林莜的面色有一瞬间的迷茫，但随即恢复了正常。
“你想多了。”
说完她往外走。
酒吧灯光昏暗，林莜看到有个很像顾兮的背影一闪而过，让她下意识地凝神。
等她再想仔细看清楚一点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林莜停在原地，慢慢将理智回拢，忍不住自嘲。
都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想着那个人。
还真的会本能地寻找那个人，跟随相似的身影。
那个人的气息又一次萦绕在林莜的心头，让她的膝盖尖锐地痛了起来。
林莜很不适地闭上眼，皱眉。
看来陈瑶说得没错，她果然该交个女朋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启成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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