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 突如其来的降温，让人一瞬间从夏天的状态里脱离。
早晚的温差一下子被拉大，一场带着萧瑟寒意的秋雨过后, 树叶落了满地。
晚上睡觉前, 秦怡过来找林莜, 说马上就是顾兮生日, 来找她商量怎么给顾兮一个小惊喜。
林莜都不知道顾兮生日就要到了。
她问秦怡：“什么时候？”
“亏你跟顾兮天天那么要好, 连人家生日都不知道哦。”
秦怡嫌弃完, 跟女儿说了具体日期。
“怎么样？有什么好主意吗？”
林莜想了想, 生日惊喜嘛, 自然是贴合寿星的喜好最好了，可是顾兮喜欢什么呢？除了学习真没见她有什么爱好，总不能过生日给人送一叠卷子吧？
第二天早上, 林莜在上学的路上试探顾兮：“你说你除了考第一，就没有其他喜欢的事吗？你有什么特别想实现的愿望么？”
“愿望？”
听到林莜问她的问题, 顾兮抬头，眼中带着点儿不设防的迷惘。
林莜看着她这个模样, 想到之前看纪录片里出生没多久的小鹿, 也是这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懵懂可爱得让人想要揉搓几把。
还是第一次有人问顾兮, 有没有想要实现的愿望。
八岁的时候, 顾兮的愿望是希望爸爸妈妈能回到自己身边, 她想和别人一样有个家。
十六岁的愿望是希望自己从没出生，从未来到过这个世界上, 或许那些让她不解的难过也不会存在。
而如今，要说愿望她也是有的，是个和以前完全不同的愿望。
她希望能一直一直陪在林莜的身边, 看着她幸福快乐。
然而，这个愿望不能宣之于口，不能对任何人说。
“我没有什么愿望……”顾兮摇了摇头，“如果硬要说，就是考上理想的学校，拿到奖学金吧。”
林莜猜到了顾兮的答案会是这样，也不意外，换了个方式问：“那喜欢的东西呢？”
顾兮继续摇头：“没有……”
她有些奇怪地看着林莜：“干嘛？你想做什么？”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生日好像快到了，难道林莜是想要给她准备什么生日礼物吗？
林莜不想破坏惊喜，就扯了个借口：“高考结束后就要开始迈入大人的世界了，你都没有想要在成为大人之前要做的事情吗？”
原来是这样……
顾兮难免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看着林莜：“那你有想要做的事情吗？”
林莜“啧”了一声道：“怎么回事，是我先问的你，你都没回答我，怎么反问起我来了？”
“我真的没什么想做的事，如果你有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啊。”顾兮对她笑着说。
林莜大眼睛眨了眨，陷入了思考。
其实她也没什么非实现不可的愿望，不过之前她跟陆晴她们也聊过这个话题，当时她怎么说的来着？
“恋爱吧。”
她想起来了，如果说她人生里有什么还没尝试过又感到好奇的，大概就只有恋爱这个选项了。
没想到，她刚说完，就看到顾兮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凝固了。
恋爱……陪林莜一起的话，那不就是……
林莜慌了，赶紧道：“怎么了？我说恋爱，但也没说现在就恋啊！你这是什么表情！”
意识到自己没能控制住情绪，略微失态，顾兮尴尬地撑起一个笑容，说：“我也没说让你现在就恋啊。”
在一塌糊涂兵荒马乱的对话之后，顾兮迅速地将视线转开，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顾兮暗暗弹着手上的皮筋，疼痛感能将她从快要无法呼吸的状态里暂时解脱出来。
“我只是有点惊讶……”顾兮勉强撑起一个笑容，“想恋爱，所以，林大小姐是有喜欢的人了？”
林莜看着顾兮，不知不觉被她的脸庞吸引过去，表情也逐渐认真。
顾兮没想到林莜会这样看着她，心里被她看得七上八下。
突然，林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干嘛这么严肃，当然没有啊！要是有的话，我肯定早就谈上了，哪儿会等到今天。”
顾兮：“……”
说起来，林莜从小到大还从没感受过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似乎她的世界里，“喜欢”这种心情根本没从娘胎里被带出来。
从幼儿园到高中，陆晴都不知道换了几任男神，而她时至今日最爱的仍然是打游戏和抓娃娃，根本没喜欢过谁。
陆晴喜欢的那些男神，林莜也一个都看不上。
而现在，她最爱做的事情好像变成了跟顾兮一起刷题，或者跟顾兮一起背单词，总之跟顾兮做什么似乎都会变得格外有趣。
顾兮原本拧成一团的心被林莜这句话暂时解救了出来，她在心里叹了一声，暗骂自己胡思乱想。
这么一打岔，林莜都忘了自己是来套顾兮话的了。
等回到家，林莜去楼上的画室找秦怡商量给顾兮过生日的事情，听到自家闺女都没问出个所以然，忍不住嫌弃：“亏你成天跟小兮黏在一块，不知道小兮的生日也就算了，连人家喜欢什么礼物都不知道，我们家大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笨了。”
林莜在秦怡的画板前，端详这一团不知道什么玩意的线条和色块，撇撇嘴：“顾兮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无欲无求的跟要遁出空门了似的，想要和喜欢的都脱不了学习的范畴，问她我还不如自己想。”
秦怡听她这话忍不住好奇问道：“那你想好要给小兮送什么了吗？”
林莜还真想好了。
顾兮这人有点固执又有点自我压抑的紧绷，仿佛除了学习对别的一切事物都不感兴趣，但是之前在游乐场的时候，顾兮看着月桂兔也会像个孩子一样会露出渴望的表情。
而且林莜发现顾兮似乎很喜欢西方魔幻类型的小说，她把林家书房为数不多的几册西方魔幻小说都看了个遍。
还有些其他的细节，顾兮虽然嘴上从来没提过，但林莜也有注意到。
顾兮其实很喜欢吃辣，偏爱白色，喜欢一切小兔子图案的东西。
林莜看着秦怡好奇的脸，脑袋一扭：“你想套我话，我才不告诉你。我要单独给顾兮惊喜，不带你玩！”
秦怡：“……”
-
顾兮生日当天，林莜为了这份惊喜憋了一整天，终于等到放学回到家，她将鞋胡乱一脱就蹬蹬蹬地往楼上跑。
跟在林莜身后的顾兮以为她着急上厕所，默默地帮林莜把鞋子收好。
刚放下书包，就听到林莜在楼上叫她。
“顾兮！顾兮你快来！”
顾兮以为她出什么事，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书包都来不及放下，赶紧上楼。
到了林莜房门前，顾兮敲了几下门，没人应。
她心里更急了，忍不住说：“林莜，你怎么了？我进来了啊！”
她一面说着，一面着急地将门推开。
一开门，就看到林莜房里满是色彩斑斓的气球和彩带，墙上还挂着大大的“十九”这个数字。
顾兮愣住了，眨眨眼才意识到，这是林莜给她准备的生日惊喜。
“生日快乐！”
林莜从门后跳了出来，脑袋上带着棉花团似的彩虹假发，手里拿着小花炮，出来的一瞬间拉开，彩纸和亮片一瞬间弹出来，飘了顾兮一脑袋。
顾兮吓得缩起肩膀，整个人懵懵的，没想到林莜真的会在意这个连她自己都不放在心上的生日，还特意为她布置。
“怎么了？傻了呀？”林莜见她没有反应，也没有表情，整个人竟然呆住了，是被惊喜吓傻了吗？
也太可爱了吧？
林莜哈哈笑，拿手在顾兮的眼前晃了晃。
“回魂啦！“
顾兮缓缓转过头看着她，心头滚过许多的话，她的唇翕了翕，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小兮。”
听到秦怡的声音，顾兮一回过头，看到秦怡手里捧着一个非常漂亮的奶油蛋糕。
上面插着生日快乐的卡片和“19”这个数字的蜡烛。
“生日快乐，小寿星。”秦怡将蛋糕碰到顾兮面前，说，“快，赶紧来许个愿。”
原本还能绷住的情绪，在看到生日蛋糕的一瞬间有些破防。
她丝毫没有期待的日子，林莜还有林家人给了她一个连着一个的惊喜，无论是生日礼物还是生日蛋糕，将她心上那些因为生日而产生的创伤填上了满满的彩色软糖。
顾兮眼眶发热，她赶紧吸了吸鼻子，将眼睛闭了起来，怕眼泪真的掉出来，太难堪。
她八岁之前的生日，如果爸妈记得就会给她买个小蛋糕，随便吃一吃就算是过了生日。
如果不记得或者他俩又吵架了，顾兮就只能在小房间里自己一个人默默在图画本上画一个小蛋糕，送给自己，就算是将生日过完了。
一点点大的小不点，对着一张纸蛋糕，许下爸爸妈妈不要再吵架的心愿。
后来，她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每年生日爷爷都会给她买一个奶油小蛋糕，再煮一碗长寿面。
她对着小蛋糕的蜡烛许下爷爷奶奶健康长寿的心愿。
顾兮许了那么多次愿望，从来没有一个愿望实现过。
可即便是上天总是不肯聆听她的诉求，她还是想再一次向上天祈愿。
她希望林爷爷可以健康长寿，希望林叔叔事业顺遂，希望秦阿姨能拿到心仪的大奖，还有林莜……
她希望林莜能够快乐幸福，一生一世无病无灾。
顾兮睁开眼睛，将蜡烛一口气吹灭。
秦怡把蛋糕交给林莜，然后拿出了三个红包给顾兮，这是林家三个长辈给顾兮的。
“不许说不要！”
在顾兮要开口拒绝之前，秦怡先堵住了她的嘴：“这是咱们家的传统，小孩子过生日和过年都要收红包的，图个好彩头，莜莜过生日也会有红包，所以小兮你要是不收，就是不把我们当家人看。”
这话说出来，顾兮哪里还能拒绝，恭敬地接过来之后跟秦怡道了谢。
秦怡满意地摸摸她的脑袋：“好啦，这才乖，你们先拆礼物吧。晚上我跟阿姨准备了大餐，别吃太多蛋糕哦，留点肚子吃饭。”
说完秦怡下楼去准备晚餐了。
林莜把蛋糕放下，先拉着顾兮进屋，指着地上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说：“来，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快来看看喜不喜欢。”
顾兮看着面前加起来有十几个的礼物盒子，有点惊讶：“都是给我的？”
林莜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对啊，不然今天还有别人过生日吗？”
说完又补了句：“就算还有第二个人过生日，我也不会这么认真的给她准备礼物的。”
林莜的话让顾兮心里有些隐约的期盼，目光在林莜面庞上流连，想要从她的神情里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林莜却满心都是想要看顾兮拆开礼物时的表情，催促道：“你快点拆啊，不然吃饭前都拆不完了。”
顾兮坐下来开始拆礼物，她先挑了一个最小的盒子，将黑色的包装纸拆开，里面是一个透明的塑料盒。
盒子里面装着一只打哈欠的小兔子，兔耳朵一只折下来一只竖着，光是看着就要被萌化了。
顾兮将它拿出来，发现是一枚胸针，忍不住睁圆了眼睛。
“喜欢吗？”林莜迫不及待地问道。
顾兮将小礼物压在心口，微笑着点头说：“喜欢啊，好可爱。”
林莜见顾兮这么珍视自己送的东西，心里漾着满足感，马上催她继续拆。
顾兮在林莜的指挥下开始拆第二份礼物。
第二份礼物看着是鞋盒大小，拆开之后也的确是一个鞋盒，里面是一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拖鞋的后面带着两个毛球式的兔尾巴。
顾兮看着，脸都热了。
林莜好像知道她喜欢兔子……送她的都是兔子的东西。
林莜是真的有在她身上花心思……
虽然很喜欢，但是这么可爱的拖鞋怎么忍心穿到脚上？
而且也太萌了，顾兮又喜欢又觉得有点羞耻。
接下来拆的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礼物，一直到全部的礼物拆完总共十九个。
除了之前的胸针、拖鞋，还有水杯、手机壳、首饰发卡等等，每一个都是兔子图案或者兔子造型的。
以及一整套顾兮很喜欢的西幻小说精装版，以及月桂兔的全系列玩偶。
林莜得意地看着顾兮惊讶到说不出话来的表情。
“喜欢吗？”
顾兮手里摸着月桂兔玩偶的脑袋，比之前林莜给她抓出来的月桂兔要大一圈儿，穿着可爱的小裙子，用了仿真皮皮毛材质，手感摸起来柔软又顺滑。
她有些说不出话，林莜为她准备了十九份礼物，代表着将她以前每一次的生日礼物都补齐了。
这样的心意很难不让人动容，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暴露自己快要控制不住的汹涌情绪。
见她不说话，林莜还以为自己猜错了顾兮的喜好，惊喜没有制造成功。
“你要是不喜欢也没关系……回头我带你去挑你喜欢的当礼物补给你行不行？”
林莜小心翼翼地哄着，生怕顾兮好好的生日为了礼物不开心。
刚说完，顾兮突然一下子将她抱住。
林莜：“！”
“谢谢你……林莜。”顾兮环着她的腰，在她怀里轻声说。
林莜完全没想到，顾兮居然会这样抱着她……
那个平日里稍微亲近一下就会害羞恼怒的顾兮居然会主动抱她。
这是不是说明，她礼物选得还不错，都是顾兮喜欢的？
顾兮将脸埋在林莜的肩膀上，不过几秒钟便立刻松开了她，刚刚翻涌不停的情绪略略平复了一点。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兔子？”
她情不自禁柔软地笑，揉着兔子的脑袋，毛茸茸的触感很治愈。
林莜得意地一笑：“当然是因为我聪明啊，你就说我给你挑的礼物是不是都是你喜欢的？”
“嗯……都喜欢。”
林莜心里乐开花，恨不得能到房顶上跑一圈。
她把蛋糕拿过来，将上面的蜡烛拔下来，给顾兮切蛋糕吃。
顾兮和她并肩坐着，忍不住想跟林莜多说几句话，“说起来，我已经十九岁了，而你还没有十八岁，还没成年呢。你小我好多。”
林莜嫌弃道：“没成年怎么了？没成年也比你高。”
说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沾了一点奶油摸到了顾兮的鼻子上。
顾兮瞪她，用很严肃的口吻教训道：“不要浪费食物。”
林莜哦了一声，正要道歉，结果就被顾兮抹了一脸奶油。
看到林莜错愕的样子，顾兮忍不笑起来。
“好啊！”林莜立刻挖取一大坨的奶油，想要报复个大的。
顾兮看到她手上的奶油，脸上笑容立刻收了起来，讨好地求饶：“我们一人一下，扯平了不行吗？”
林莜坏笑着：“扯平？谁跟你扯平！”
说完立刻扑上去把奶油糊在顾兮脸上。
两个人在房间里闹了半天，蛋糕没吃几口，却弄了满头满脸甜甜的奶油。
只好赶在晚饭前先洗个澡。
作者有话要说： 林莜：老婆从前每一个生日礼物我都要补上！
顾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