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课, 下一节课是自习，林莜立刻站起来敲了敲顾兮的桌子，说：“你给我过来。”
顾兮攥了整整一节课的拳头缓缓松开。
她一直在想要怎么面对林莜, 林莜会对她说什么, 她又该怎么回答……
虽然没想好, 但该来的总是会来。
她轻叹一声, 跟着林莜出去。
班里的同学看到这一幕激动坏了。
林莜可是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刺儿头, 虽然上学期她没逃课没惹事, 成绩还传奇一般飞进了火箭班。
但因为有戳瞎人眼睛的传闻在先, 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在猜测林莜是不是要找顾兮的麻烦。
有个女生拉着同桌小声议论：“哎, 你看到了吗？那个林莜脸色好可怕啊，跟要吃人似的。她是不是知道了顾兮是同性恋，觉得自己刚刚帮了她不爽, 所以要教训教训顾兮啊？”
同桌脸上带着几分担忧，“顾兮看起来那么弱, 怕是扛不住林莜两拳吧？”
她对顾兮是不是同性恋倒是没什么意见，之前她有好几道难题都是顾兮给帮忙讲解的, 所以对顾兮的遭遇没有幸灾乐祸, 而是有点担心。
跟这个女生差不多想法的人有不少, 只不过碍于林莜的恶名, 她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郭佳佳想到早上被顾兮羞辱, 咬牙切齿道：“本来我们班的氛围挺好的, 结果突然来了一个绿茶婊，烦都烦死了。没想到居然还是个同性恋, 真的好恶！”
被林莜甩了一书包的男生也道：“这个林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旷课逃学还辱骂过老师跟同学，无非是家里有点臭钱罢了, 不然能让她这么胡作非为？！最好林莜能戳瞎这个顾兮的眼睛，然后她们两个双双退学，还咱们学校一个清净。”
李希洺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们！平日里顾兮帮你们讲题，也没见你们多感激她，如今她被人传谣言，你们倒是幸灾乐祸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希洺的话唤起了这些人的良心，她说完之后，还真有人跟着附和，帮顾兮说话。
“是啊，顾兮帮忙讲题可从不藏私，而且班上没跟她请教过的人没几个吧？总不能放下碗就骂厨子啊。”
“就是，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表个态，我不会孤立顾兮的。”
一时间，有十几个同学站出来，表示自己不会参与无聊的校园暴力。
宋言没想到居然会有这种局面。
就因为顾兮帮这群人讲题目？她们就记得顾兮的好？
我也给你们讲过，怎么我被顾兮压一头的时候没见这些站出来为我说话！
宋言怒气丛生，险些没忍住骂出声来。
“佳佳，算了，别惹事了。”王婷也出来劝说。
放假前，宋言跟她翻了脸，郭佳佳也跟着不搭理她了。
王婷一整个暑假，找了宋言和郭佳佳好几回，结果一个拉黑她，一个对她冷嘲热讽。
有些伤心的王婷也就没再继续纠缠，觉得没劲。
开学之后，王婷一门心思用在了学习上，成绩提了不少上来。
分班考这才没再吊车尾，而是进到了四十名之内。
她对于顾兮的那些传言并不关心，眼下她只想好好复习，争取考个理想的大学。
这会儿是看到郭佳佳被人围攻，念着之前朋友的情谊，才忍不住站出来想要帮忙把事情圆过去。
结果，郭佳佳非但没领情，反倒冲着王婷来了，“你什么意思？谁惹事了？你也准备站在顾兮那边？姓顾的给了你什么好处？还是说你也暗恋她？！”
王婷被她这一番抢白弄得莫名其妙，她明明是好心！
“算我多嘴。”
王婷不想弄得太难看，闭嘴坐了下来。
郭佳佳一肚子气想要撒却撒不出去，凭什么顾兮黑料缠身，她却要受气？！
火箭班五十个人，十几个明着站在顾兮那边，二十多个人明哲保身，只吃瓜不参与。
而齐恺那几个男生，对顾兮之前给脸不要脸的事儿记恨在心，想要让她吃点苦头。
但半路突然杀出个林莜来，有张超的前车之鉴，齐恺告诉自己暂时别轻举妄动，静观其变。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林莜跟顾兮似乎有点纠葛。
先观望观望再说。
-
出了教室，林莜一路拉着顾兮直接上了学校的天台。
一脚踹开天台的铁门，林莜背对着顾兮站在栏杆前，半天没吭声。
顾兮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林莜说什么，要做什么，她都接受。
“那个人说你说得那么难听，你为什么不反驳？！”
出乎顾兮的意料，林莜一开口居然是问她这件事。
看着林莜气鼓鼓的样子，眼睛都气红了，气得却是这事。
林莜肯定已经知道她在六中的过往，可她没有问一个字。
顾兮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她用力攥着拳头才能让自己维持平稳的语调：“因为没有必要。”
林莜更气了，“那你就让他们造谣你，往你的身上泼脏水？你不澄清，他们只会越传越凶！”
顾兮依旧平静，“谣言止于智者，但不止于智障。他们要传，我也没法将他们的嘴一一堵上。”
林莜气坏了，踢了一脚栏杆发泄怒气，“你怎么……我真是多余管你！”
她早就该想到，以顾兮的性格，面对别人的恶意只会绕行。
在顾兮眼里，恐怕只有好好学习才是最紧要的，除了学习以外的事情都不足以放在心上。
可林莜实在无法忍受顾兮受半点的委屈。
哪怕顾兮表现得不在乎，可那些难听的恶毒言论就不该污染顾兮的耳朵。
林莜不想让顾兮听到半个字！
顾兮看她气呼呼的背影，忍不住想，林莜是为了我生气吗？
因为那些人的话？她是不相信我是同性恋，还是说……
顾兮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个明白，“你不害怕我吗？”
林莜没立刻回答，而是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情绪没那么坏。
突然，她转身上前，双手夹住顾兮的脸，揉搓她，“我怕你？我干嘛怕你？你是长出三头六臂了还是要显出原形了啊？你说啊，我干嘛怕你！”
顾兮脸被挤得变形，嘟着嘴，样子有些滑稽，“你，你放开我……”
林莜变本加厉揉搓顾兮的脸，“我就不放。”
顾兮被她搓得脸颊发烫，“你弄痛我了。”
林莜一愣，这次撒开手，“……哦。”
两个人都平静下来之后，一起坐在天台上，看着楼下不远处的操场上，正在军训的高一新生。
蓝天之上的白云很轻，离她们很近，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林莜撑着下巴，试探道：“所以，你以前是因为这件事所以才留了一级吗？”
顾兮下巴架在自己的膝盖上，风将她的黑发卷起几缕，让她原本就深黑的眼眸看上去更是藏着一抹化不掉的愁绪。
她问林莜：“你想知道吗？”
林莜不知道顾兮想不想说以前的事情，想了一下才说：“不如这样，我跟你说一个我的秘密，咱们交换？”
顾兮没想到林莜这么照顾自己的心情，心里有些感动，更有些别样的暖意，搔着她的心。
顾兮点点头，轻“嗯”了一声。
林莜就跟顾兮说了她这些年跟她爸总是不对付的原因。
她告诉顾兮，当初她在附中的时候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叫吴薇。
原本她们两人约定了要一起考一中，那时候林培明也答应了她，说只要她能自己考上一中的分数线就让她去一中念书。
没想到最后居然出尔反尔。
“我真的很气，就因为这个学校的环境比一中要好，而且有钱人家的孩子多，可以积攒人脉，他就擅自将我的学籍转到这里。”
顾兮听完之后，沉默了一瞬：“……就因为这个？”
顾兮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小的事情，比起林莜在意林培明的出尔反尔，她更在意的是林莜跟那个叫吴薇的人……感情很好吗？
之前从来没听她提过……
林莜上半身立刻挺直，情绪激动地道：“这还不严重吗？！他怎么可以出尔反尔，答应的事情做不到呢！”
顾兮想到自己的父母，低头笑了笑：“大人不都是如此的吗？答应的事情会反悔，说好的事情会变卦。可能因为长大了就变得厚脸皮了吧。”
林叔叔虽然□□了一些，但起码都是在为了林莜着想，这段日子的相处她也知道林叔叔是个照顾家里的好父亲。
相比之下，她的父母，在无数次的承诺之后，再无数次地食言。
所作所为，带给她的只有伤害和伤痛。
林莜望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和她相似的姿势，脸贴在膝盖上，凝视着顾兮问她：“那你呢？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兮双手扣在一起，沉默了片刻，胸口起伏了一番，下定决心，说：“如你看到的那样，我……喜欢女生。”
林莜没想到顾兮真的喜欢女孩子，惊讶之余又觉得好像理所应当。
她有些无法想象顾兮喜欢男生的场景，像顾兮这样的人，漂亮干净充满了神秘和易碎感。
林莜不但没有觉得顾兮喜欢女人是很奇怪的事情，反而觉得顾兮就应该喜欢女人才对。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林莜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问题，并且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可问出口之后，林莜就后悔了。
她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答案。
如果顾兮说有，她似乎有种会撕心裂肺难以接受的预感，可如果顾兮说没有，她似乎又会觉得有些失望。
没等她深究自己这奇怪的情绪是因何而起，顾兮便抬眸看着她，半晌笑了笑，看向操场：“不知道。”
林莜一瞬间急了：“什么叫不知道啊？”
顾兮心里滑过奇异的猜想，但又觉得不可能。
可她还是受自己的私心掌控，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这么在意？”
林莜轻咳一声，突然结巴起来：“我、我在意不是很、很正常吗？我们不是朋、朋友吗？”
朋友……
嗯，是朋友，只是朋友。
林莜的回答在顾兮的意料之中。
谈不上失望，反而有些松一口气。
顾兮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做任何过界的举动，林莜是这个世界上她最想守护的人。
而林家人，是这个世上除了爷爷和奶奶之外，对她最好最温暖的一家人。
她不能，也不可以，让林莜和林家人受到任何的伤害。
“嗯……是朋友。”顾兮清澈双眼里尽是温柔笑意，“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九月的阳光带着夏日的躁动，蝉鸣声未绝。
林莜被顾兮的笑容晃了一下，此情此景在她的记忆中扎了根。
往后好多年，她都会想起这个下午，顾兮的笑容，和她这句“一辈子的好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未来的林莜：老婆~~~~要抱抱！
未来的顾兮：谢邀，只是朋友。
未来的林莜：……请问，有时光穿梭机吗？我要回去掐死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