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默坐下。

露台很高,四周是厚厚的双层玻璃围栏,边沿挂着一串串小灯泡,与墙角落地灯一样发出温馨柔亮的奶油色光。站在围栏边可以远眺湖光山色,小桥流水,而今是中秋夜,一抬头便能看见圆如冰盘的皎月。

菜品比上次丰富许多,摆满了木质的圆桌转盘。

其中有一盘桂花年糕。

“我从下午开始等你到现在,你啊,掐着点儿来,早半分钟都好像会被我吃掉一样。”顾堇娴偏头看了妹妹一眼,笑着调侃。她拿起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根根修长分明,莹白似玉。

顾迟溪微微蹙眉,又一股恶心感不受控地涌上来,她迅速移开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桂花年糕上,恶心更甚。

脑海里浮起记忆中的阴影……

大概是七八岁的时候,顾堇娴逼她吃年糕,她不喜欢,这人将年糕端到她面前,一手捏住她下巴,一手直接抓起年糕往她嘴里塞。

十几岁的孩子,手上没轻重,手指几乎要戳到她喉咙,她条件反射地干呕,胃里犯恶心,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是她第一次被欺负哭。

在抓年糕之前,顾堇娴用湿巾擦了手,一如现在这般优雅的姿态。

顾迟溪没说话,兀自动筷子吃菜。

饭桌上安静,顾堇娴知道妹妹寡言少语,倒也没强迫她开口,只是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时不时给她夹菜。两个孩子也很乖,坐在旁边的儿童小桌上吃饭,有佣人照看着。

顾迟溪感受到身侧的视线,不由得绷起神经,吃饭的动作犹如机械。

“还在记恨小时候的事吗?”顾堇娴突然出声。

她筷子一顿,摇头道:“没有。”

“溪溪——”

“……”

“你今天三十岁了。”

“嗯。”

“爸死了。”

“嗯。”

“放下好吗?”顾堇娴柔声说,轻轻握住了她左手腕。

顾迟溪抽出手,语气不咸不淡道:“都过去了,没有什么放得放不下的,但凭空变不出莫须有的东西,何必强求。”

譬如亲情。

往日恩怨扯不清对错,过去便过去了,亲情却是从来都不存在的,从小到大,又怎么能在一夕之间产生出来。

一把年纪打姐妹亲情牌,未免太尴尬。

顾堇娴抿唇一笑,说:“你以后多过来玩,常走动,或者我去你那里也可以。”

她上半身倾斜过去,再度抓住了顾迟溪的手腕,这次抓得很紧,不容许挣脱,温柔的声线环绕在耳边,“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笑意。

很浅,很快消逝。

顾迟溪没有回答。

……

吃完饭已经七点半,佣人抬着大蛋糕上来,顾迟溪心念着家里的人,急于回去,委婉拒绝了多坐一会儿的邀请。

顾堇娴不勉强,只让她吹了蜡烛,由着佣人把蛋糕切给孩子们吃,亲自送她出门。

夜风微凉。

“下周,你的人会安然无恙回去,后面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如果需要帮忙,随时找我。”顾堇娴勾起她额前碎发别在耳后。

顾迟溪来不及避开这动作,只能往旁边挪了半步,淡声道:“麻烦大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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