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夜的寂静之中,盖文带着她们回了自己的住处，从院子里拿进来两把椅子。
“请坐。”
说罢，走到厨房端出了两碗温水。
“不知道你想问什么。”
盖文的神色有些疲惫,奥瑞卡看着他微微地笑了笑,温度却不达眼底。
“我想问的有很多呢,比如说,关于您妹妹和母亲的事,还有……关于我的。”
盖文揉了揉眉心,并没有立即回答。
屋里一时之间陷入了寂静，但是没有人急于打破这种沉默。
白潇潇从进了屋子就一直在皱眉，她看着坐在对面的盖文，鼻子微微地动了动。
【奥瑞卡,这个盖文有点奇怪,他身上也逐渐出现了那种腐败的味道，和多罗娜一样。】
奥瑞卡捧着木碗的手轻轻摩挲着碗沿,她观察着盖文的微表情,突然笑了。
“我是不是让您失望了。”
“什么……”
盖文移开手，有些疑惑地看着奥瑞卡。
“我感觉您在失望……”
奥瑞卡端起水抿了一口，然后将碗放回了桌子上，她的语气很轻，然而吐露出的话语却让盖文下意识地颤抖了起来。
“关于多罗娜还活着这件事。”
【腐烂的味道加重了。】
白潇潇的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成了竖瞳，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些围绕在盖文身边的，黑色的，仿佛蜉蝣一样的东西。
而这些虫子也同样出现在了多罗娜的身上。
“你在胡说什么，那是我的妹妹！”
盖文眼眶充血,手臂青筋暴起，却不敢看奥瑞卡的眼睛。
这样逃避的表现甚至不需要奥瑞卡多加猜测,说实话，这种事情她见得多了。
“我知道，但在你看来，或许多罗娜死掉会比较轻松，无论是对你还是她。”
盖文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白潇潇看着谈话一时之间陷入僵滞，悄咪咪地往奥瑞卡的方向倾了倾身子。
【怎么样，需要我现在处理一下吗。】
就像刚刚处理多罗娜一样，“啪”的一下，很快的。
奥瑞卡看着抖得越来越厉害的盖文，默默地叹了口气。
[大白，弹他。]
【好嘞！】
白潇潇身体前倾，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一只手向盖文伸去。
“你要做什么。”
盖文刚从思想的挣扎中脱离出来，一抬眼就看到一只冷白的手。
只见白潇潇中指微曲，轻轻地贴在拇指指腹，中指突然发力。
“啪！”
被弹了一个脑瓜崩的盖文有点懵，他看看白潇潇，又看看奥瑞卡，憋了半天，只道出一句：“你为什么弹我”。
看着那些虫子被打散，白潇潇顶着盖文异样的目光，神色淡淡地收回了手。
别问，问我也听不懂。
奥瑞卡：我怎么感觉你是听懂了。
白潇潇：社恐狼拒绝当面解释这种尴尬的行为。
只要我听不懂，尴尬的就是盖文。
盖文确实很尴尬，他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心道这个姑娘手劲真不小。
不过被对方这么一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自己没有刚刚那么烦躁了。
相握的手攥紧又松开，盖文看着奥瑞卡，发出了一声苦笑。
“你说得对，我确实……有的时候，会那么想。如果没有多罗娜，我会不会更轻松一点。”
“但其实不对，多罗娜她……是为了我才变成那样的，是她承担了我那份的诅咒，我才能够保持正常。”
“诅咒？”
指的是那些虫子吗？
奥瑞卡看了一眼白潇潇，发现对方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只有大白能看到的虫子，应该并不是兽人这个层次物质。
难道是直接来源于神明的力量吗？
盖文沉痛地点了点头，语调异常地低沉：
“这是我们背叛狼神的代价。”
他看向奥瑞卡，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从第一天听到你的名字时，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你会来灰狐村，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看样子我还挺出名的。”
奥瑞卡笑笑，并没有表现出疑惑或者好奇的情绪。
就是她这样无所谓的态度，让盖文有了一种占不到丝毫优势的无力感。
或许占到优势也没有什么用，他瞥了一眼旁边看起来有些无聊的银发女人，在被发现之前就移开了视线。
一个会说，一个能打，欸，算了。
不想给自己找麻烦，盖文迅速切入了正题。
“你应该听说过关于狼神的传说吧。”
奥瑞卡眼帘微垂，又想起了那个让她不愉的故事，只是道：
“关于狼神的传说版本众多，我也只知道其中一种说法罢了。”
“那么关于那个祭司呢，你又知道多少。”
“嗯，并不太多。”
奥瑞卡轻敲着手指，似乎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
“他们说狼神发怒错在祭司，我不信。”
或许因为她是第一个那么笃定地说出“不信”的人，盖文产生了一种感觉：
那千年来被隐瞒的罪行，终将在今天被揭露。
他笑了笑，竟然感到有些轻松。
“事情确实存在隐情，然而将错误推在祭司身上也实属无奈之举。”
“灰狐村的村民是最早一批兽人的后代，而我们的先祖，是那位祭司的族人。”
“那些本该是最亲近于神的人，因为妄念，葬送了自己，也毁了后代。”
奥瑞卡看了一眼旁边没有什么表情的白潇潇，从刚刚开始对方就没有说过什么了，担心她太无聊，奥瑞卡轻轻地戳了戳她的胳膊。
[事情突然变得复杂了，我翻译给你听。]
【啊！什么！】
白潇潇的瞳孔突然颤抖了一下，从原来虚散的状态重新聚焦。
奥瑞卡：……所以你刚才是睁着眼睛睡着了是吗。
“千年前的事情我们也不清楚多少，只能从历任村长留下的石板里推测出当年的事情。”
盖文起身，引着她们进入了一间杂物室。
推开那些摞在一起的木箱之后，露出来的是墙上的一块黑色石板。
石板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些像是图画一样的刻痕。
盖文指着上面的一部分图画，给她们大概还原了千年前的事情。
“千百年来，这个世界都只有一位神明，那就是兽神。”
“但是有一天，另一位神明造访了这个世界，并给予了先祖承诺。”
“只要献上那个祭司，所有人都可以得到永生。”
奥瑞卡皱了皱眉，第一反应就是那个神明在骗人。
兽人是狼神的造物，能赋予他们永生的也只有狼神。
“看来你们的先祖被骗了。”
盖文犹豫了一下，嘴角轻扯了一下。
“也不算是完全被骗……”
他指了指石板上那些和其他人不一样，有着更加扭曲线条的几个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确实实现了永生。但显然，不是以正常人类的形态。”
那些先祖到底变成了什么已经无可考究，但石板上那些混乱的线条让人在看到的同时就生理性地感到不适和恐惧。
[嗯，显然黑夜女神用自己的力量污染了他们。]
系统的突然出声，让奥瑞卡愣了一下。
【污染？】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黑夜女神无法越过狼神赋予兽人权能，但是却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污染他们。]
[当然，既然说是“污染”，必然会有一些负面的影响。]
神明的力量可不是普通人类能够承受的。
到最后，那些被“眷顾”的人类只能在漫长的时间里看着自己丑陋的姿态苟活下去，欸，那位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恶劣啊。
“与其说是永生，更像是受到了某种诅咒。狼神因为他们的背叛不愿给予仁慈，先祖们在痛苦中挣扎了几百年，直至死亡。”
盖文轻轻触摸着石板，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然而诅咒并没有随着先祖的死亡而结束，他们的后代都因为那份诅咒而变得短寿和疯狂，到了今天，仍然背负着诅咒的人，也只有我和多罗娜了。”
奥瑞卡看向白潇潇，只见对方屈起手指做了一个弹飞的动作。
看来诅咒的问题是解决了。
盖文对自己身上的变化毫无所知，带着两人看向了最后一部分石板。
“当时背叛祭司和狼神的人是村里的领导者，大部分的村民都不知情。”
“狼神走后，天灾不断，如果让其他人知道真相，说不定整个村子都会被其他部落的兽人祭献。”
奥瑞卡看着石板上跪伏在地上的小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所以，你们才把错误都推给了已经不知所踪的祭司。”
严格说来并不是不知所踪，当时那位祭司已经被黑夜女神带走了。
“……这也只是，为了保护村子里那些无辜的人。”
盖文看着石板，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一直以来由他一人背负的秘密，现在终于倾诉了出来。
“我们的母亲在彻底疯狂之前做出预言了：‘待到祭司重回村子，无论是宽恕还是惩罚，都是救赎。’”
救赎……
奥瑞卡看着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解开诅咒的盖文，认同的点了点头。
或许祭司和狼神并没有真正地宽恕兽人，不过就结果而言是差不多的。
【我感觉狼神只是单纯对黑夜女神残留的力量感到不爽罢了。】
[确实，那两位当年闹得很僵。]
系统看着01留下来的记忆包，默默地梳理着自己被惊吓到乱码的数据库。
当初狼神发疯被众神击杀，黑夜女神也被夺走了一部分力量，这些年一直没有恢复过来。
白潇潇一直盯着那块石板没有说话，她看着上面的刻痕，突然上前一步，在代表着黑夜女神的图案上轻轻敲了敲。
“这个石板是……”
盖文喉咙里的声音突然一卡，像是被什么捏住了脖子一般发不出声音。
只见那厚重的石板之上，裂纹，以谎言的神明为中心，迅速地蔓延开来。
在盖文眼中，那块石板就像是千年前天灾下的大地一般，逐渐崩裂，将石板上的罪人一点点吞噬。
【真是看了就让人生气。】
白潇潇烦躁地嘀咕了一声，最终还是没有把石板彻底打碎。
【嗯？这人怎么了？】
她看着僵在原地的盖文，又回头看了看石板，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破坏了人家村子的东西。
白潇潇：……啊这，这可怎么办。
她心虚地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盖文的肩膀，打算商量一下赔偿的事情，谁知却拍的对方整个人抖了一下。
白潇潇：……？
盖文：……这女人真的是人类吗
“那个……天已经很晚了不如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
盖文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将两人送到门口。
被请出门的两人站在村长家门外，相互对视了一眼。
白潇潇轻咳了一声，想着奥瑞卡应该还有事没有问完，要不然还是进去把村长再揪出来吧。
【我要不要……】
奥瑞卡一听就知道她要说什么，用食指抵住了她的浅色的唇。
“还是别了，村长今天受到的惊吓不小，你可别再去刺激他了。”
白潇潇感受着唇间的触感，乖巧地点了点头，粉红色的舌头下意识地舔了一下。
奥瑞卡：！
“回、回去了！”
看着红着脸走远的奥瑞卡，白潇潇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奥瑞卡，等等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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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盖文：我怀疑这个女人要打我
白潇潇：我怀疑这个村长不是好人（活动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