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喜一直眼中放光,就这样瞧着瓜尔佳,唇角勾带笑意。
瓜尔佳几度想脱下那件让她胸前凉凉的女者衣裳,但看小姑娘乐得像朵太阳花,她纵容了那条裙子,也纵容了單喜。
不过,这不是为了單喜开心而委屈自己让自己不开心,而是因为穿上裙子之后,瓜尔佳随即想通了她为什么愿意穿裙子。
單喜一开始喜欢的是女性瓜尔佳,在那么多男男女女中,唯有單喜说她温柔,却不曾赞扬她俊如少儿郎,所以在單喜面前,她更能接受自己是一个女人,穿回女装也就不再像从前自己尝试时那样难堪。
“你打算这样坐在桌子前看我一天?”瓜尔佳坐在床上,看向桌前的單喜。
“大将军,一天可不够,你以后也要穿这条裙,我多给你做,以后你轮流换着穿。”單喜双手捧着小脸,笑嘻嘻说,“大将军啊,你不知道你穿上女装,是多么好看。”
瓜尔佳冷淡道:“还是扎头发好,头发放下来不好受。”
“因为你头发长啊!女孩子都是要把头发放下来的,可你没有发簪把它们固定,所以总跑到前面来。”
瓜尔佳看了單喜一眼,皱了一边的脸,佯装责怪,“你还坐在那里看,不是梳头高手吗,快来!”
單喜乐滋滋小跑过去,坐到床上瓜尔佳的身边,“不!單喜现在是制衣高手!”
瓜尔佳背对單喜让她梳头编发,抿嘴露出一抹笑。
“大将军,你真好看。”
“什么?”瓜尔佳疑惑,怎么梳头中发出这样的感慨?
“我夸你好看呢!”
瓜尔佳对小姑娘的兴头总是摸不着头脑,只能礼尚往来道:“你也好看。”
“不,單喜不好看,我脸上有雀斑,脸太尖了……”
脸尖随娘亲,虽然母亲总是脸上黝黑还长满了引人注目的点点,但單喜跟她生活了十四年,对她藏匿在丑陋之下的脸型很是了解,單喜知道,自己的脸型随了母亲。
單喜那样想着时,瓜尔佳突然说起了她的额娘:“我额娘的脸也很尖。”
这可能就是做贼心虚吧,單喜一听到这句话,手上不稳,将瓜尔佳的头发扯了回用力的……
瓜尔佳猝不及防地惨叫一声,“你!”
單喜慌得很,连忙解释,“对不起对不起,大将军,我……我刚刚听见你说起你娘,以为你又要说从前的事情了,一时开心得忘形,就……”
瓜尔佳将跳跃的眉目压下来,“开心?”
“开心,因为可以多多了解大将军。”
说到这,瓜尔佳突然便想起了一个总忽略的失误,“不是说好了不叫我大将军吗?”
單喜一怔,“好像是的……但是叫习惯了,所以就忘记了,而且跟着大将军出去,不好当人面叫你孜婠姐……”
瓜尔佳想了想,觉得有理,别说别人,连她自己再听,都觉得这声“孜婠姐”很让人觉得别扭。
“大将军,你是要跟我讲故事吗?”戏得做足,即使自己常起坦白一切的念头,可现在不想,那么單喜就一定不要现在让大将军发现端倪。
感受到單喜柔软的小手重新在自己头皮上动起来,瓜尔佳稳重地道了一字:“讲。”
單喜暗自松了一口气。
门外下人都在不远处张望,房门大开,本来再接近一些是可以看见里头在做什么的,不过没有人敢当真靠近,所以大家在树后观望,像之前大将军跟單喜二人关房里说了一天一夜的故事时那样。
趋近正午,日头越烈,看不到人也听不到声音的家仆们,均因后背灼烧离开了树下,但光线充足的房间里,如暖阳一样,对话也热闹。
瓜尔佳说起了几天后皇帝的寿宴。她虽不用每日上朝,可每年皇帝的寿宴,她身为朝中大将,避无可避,所以几天后,她得入宫一日,入宫的话,單喜不去为好,这事也确实是该跟單喜说道的。
“有听说丞相到府上这回事吗?”待單喜点头后,瓜尔佳继续道,“他那天前来,十有八九是受皇上授意,所以所谓的‘三王妃’事件才会因而传开,皇上身在皇宫,手握天下事,半年的婚期困不住老头的手爪。”
“什么半年婚期?你不是说不嫁……”不是说不嫁给三皇子吗?
一看见單喜的神色,就想起之前單喜哭着说要离开她——“不嫁,只不过皇上一心想让我当儿媳罢了。‘自作多情’这词用在这儿,如何?”
單喜鼓着嘴看瓜尔佳,“挺好!”
而后两人齐齐笑出声。
“那天你胆敢故意气宴董,我就看出你胆量非凡了,果真!”
單喜拉动左边嘴角做鬼脸,“單喜做的一切,可都是大将军让的!”
这句话,瓜尔佳琢磨了好久,终于想明白之后,她笑得如花乱颤,“对,我让的,谁让你跟我如此心有灵犀。”
她又说:“真不怕皇上责怪?隔墙有耳,万一真让皇上知道你如此不敬,趁我不在时大手一挥赐你死罪,你可没有什么能保命的武器。”
單喜眼珠动了动,脑海里母亲生前总会提起的警诫又响起。
“不怕,我有大将军!”
“过几日我就要去参加寿宴了,不在府里。不过皇上不至于在大寿之日找你麻烦,你确实不用担心。”
“如果真的死了,那也该是人各有命。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生死不过那么一回事。说不定到了该死的时候,喝口水,都会被噎到……咳咳咳……”單喜说话时正是在喝水,结果说完就被水呛到了。幸好不严重,只咳了几声。
瓜尔佳为單喜拍了拍背,顿时不知道说这丫头什么好。
“哈哈,”單喜尴尬笑道,“但只要没死,就算遇到了多惊险的事情,那也只是有惊无险。”
“反正,我不在时,你万事小心为上。”
“大将军无需挂怀,單喜虽没能大富大贵,但我福大命大!”
这话本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的,但说完,心中却被刺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