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王夫周怀信,独爱杏花名种碧云。
安平王梅奕青,年少时,为搏佳人一笑,重金求购昌州碧云。京中气候阴湿多雨,碧云性喜干热无法存活。梅奕青栽种六年,试了百般方法,终于有一株碧云抽芽了。
梅奕青红着脸邀周怀信入府赏花,周怀信呆了呆然后点头。
当周怀信看到那株盛开地碧云时,俊雅绝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
“这不是碧云”
梅奕青神色一僵,有些怅然地开口:“还是失败了……”
周怀信看到她满脸落寞,他的心微微一怔。轻风送来一丝清甜,放眼望去,光秃秃地杏花林中,唯有眼前这株碧雪花颜抖动身姿,孤零零地迎接着春风的到来。
半晌,却听梅奕青用无比坚定的声音说道:
“今年能开花,说不定明年就成功了,我不会放弃的。”
周怀信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舒颜浅笑,他开口道:“此株虽不是碧云,却是碧云异种,比碧云更珍稀。它是你种出来的,天下间只此一株!”
安平王府内,当初种花之人早已不在了,而那株异种碧云,此时已分植出一片秀美的花林。
碧云原本花色如雪,而梅奕青种出的碧云,一旦沾上春雨,花瓣边缘会生出一层薄薄地莹绿。三月的日光洋洋洒洒地落下,清甜地芬芳融融泄开,风拂而过,恍忽间花海当中有碧色的云朵游动,又仿佛是雪白的蝴蝶在纷飞起舞。
花林之中,铺了草席,摆开了矮桌和坐垫,矮桌上整齐地摆放着糕点美食佳酿。花树下,安歌端坐岸前,他衣着一袭淡青色暗绣白兰烟罗衫,墨发一半用白色发带松松束起,一半披散在肩后,一双修长如玉的手落在琴上,手指上下拨动灵活地如那花间跳跃地蝴蝶。清风徐来,花瓣如雨,扑落在他的发间和衣袍上,他全神专注,手指不停,奏出一段段琅琅悦耳的琴音。
梅望晴静静坐着,看了眼首座的姬嬛,只见她星眸浅阖,神态柔和,时尔端起莲花琉璃盏,轻轻茗口果酒,时尔观赏碧云落英,林间春色。只见她修长优美的脖颈微微一倾,露出玉白FEN嫩的耳,已是在倾听琴乐之声,听到兴起时,那青葱玉指落于桌上,随着琴音起伏的节奏轻轻敲着桌面。虽是观景听乐之人,可她那闲雅的姿态,如玉的模样,配上背后漫天纷舞的落花,唯美得如同一幅画。
梅望晴看呆了,虽然她本人也是美女,前世今生审美早就高于寻常,可这位太女殿下真是位绝色大美女,这模样放在21世纪可是绝世之姿,出道当个超级明星是措措有余!此时此刻景色太美,大美女表情又太过温柔,她恍了心神也属正常。
姬嬛察觉到梅望晴的注视,转头朝她看来,梅望晴的茫然痴态来不及收敛,倏地对上她的耀如星辰的眸光,那双瞳幽深如海,看久了仿佛会深陷其中……
姬嬛盯着她,猝然一笑,如昙花绽放,梅望晴又是一呆,暗道美色果然可误人,她唇角微弯回送一抹轻笑,不及姬嬛高贵美艳,又是另一番动人风姿,如是山谷幽兰,溪涧清风。姬嬛微怔,她收回目光,只专注听曲,心下却道,梅望晴年岁虽小风情初露,虽美而不自知,假以时日容色渐盛,又要勾走京中多少男儿的魂。
琴音终了,六皇子姬瑜率先开口:
“这些便是最近流行歌剧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安歌点头,回道:“此曲名《爱江山更爱美人》。”
姬瑜啧啧摇头,口里漫不经心地说道:“爱江山更爱美人的,不是昏君就是暴君,还可能是个傻子……”
安歌反驳道:“这可未必!”他抬眸看了眼梅望睛:“世女令尊令慈,不正是这般至情至性之人么?”
姬瑜摇头:“不一样,这分明是两码事。帝王与郡王区别可大了。”
梅望晴凝眉一想,开口道:“曾经有个国家叫大明王朝,有个皇帝明孝宗,他是个英明神武的好皇帝,一手将颓败的国家发展成盛世国度。而且他一生只娶一人,便是他钟爱的皇后。明孝宗子嗣单薄朝中大臣、宗室皇亲逼迫明孝宗扩充后宫选进美人,绵延子嗣,明孝宗顶着巨大的压力硬生生的抗下来了,皇后的孩子免于皇室争斗,安然长大,成功登基。明孝宗既能把江山治理得妥妥帖贴,更能好好地守护挚爱。治理江山是他的责任,而皇后则是他用性命来保护的人,孰轻孰重一目可知。江山与美人之选?明孝宗能力超群,所以能同时兼顾好江山与美人……”
姬嬛眸光微敛,沉吟道:“大明王朝,倒是从未听说这么个国家?不过这明孝宗倒算得上是个圣人明主!”
姬瑜嘴角一撇:“这分明是你杜撰出来的。”
梅望晴板着脸:“这位同学你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须知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姬嬛笑了:“奇人奇事,自然甚少听闻,世女不如说道。”
姬瑜抿唇:“故事须讲得有趣才是。”
“可听过庄周晓梦的故事?”
安歌颇有兴致,方才明孝宗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故事深深震撼着他,野史也罢杜撰也罢,动人心扉的故事便是好故事:“世女快快道来。”
“庄周是个人,有一天,他做梦,梦中自己是一只蝴蝶,在花丛间自由自在地挥舞着翅膀,梦中他只知道自己是只蝴蝶全然忘了庄周。后来,他醒了,迷惘了许久,一时分不清是庄周梦见自己成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自己成了庄周……”
姬瑜哼了声:“庄周晓梦,痴人说梦。”
姬嬛定定看着她,意味深长道:“世女开智后果然异于常人,奇思妙语不绝!”
这双皇室姐弟,今儿上府一为婚事,二嘛,则是看她是真的开智了,还是依然痴傻。最近她的行为确实有些出格,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揣测观望她的人不少,也罢,索兴她就解释下开智的经历。
梅望晴迎上她的目光,淡淡地开口:
“我曾游历诸国,在梦中。那个世界与这里截然不同,那是一个文明平等的世界,而明孝宗则是那个世界历史上众多皇帝中的一个。醒来后,御医便说我开智了……”
“我也曾想一个问题,到底我梦见的那个世界是真的,还是这个世界只是我的一个梦!”
众人沉思,半晌无语。
安歌笑了笑,潇洒地开口道:“人生不过一场大梦,管它真假好坏,该吃吃该喝喝,才不枉来世一场!”他举起青玉酒盏,朝梅望晴遥遥一敬,而后饮尽杯中酒。
梅望晴心下动容,安歌不愧是安歌,他旷达洒脱,不慕名利,待她始终如一,真朋友才该如此。她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姬瑜一脸惊异地看着她,奇怪梅望晴的态度,还有与安歌的关系竟这般没有尊卑。
姬嬛勾起了一丝兴致:“与这个世界截然不同,是个文明平等的世界,何样的文明平等?”
梅望晴微笑做答:“教育免费、医疗免费、就业机会均等、男女地位平等……”
姬嬛:“细细说来……”
梅望晴开口解释:“教育免费:由国家出资兴建学校,按年纪划分等级,如小学六年、中学三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等。大学之前,是国家规定的国民必须接受的教育时段,统称义务教育,有九年,十二年,按地区分类实施,免学杂费。至于大学,高三学末参加高考,由分数可划分一本、二本、三本,专科等。大学不再免费,由学子自行缴纳,大学毕业后会发学历证明,就业可凭此学历,大学是取材的关键。”
“医疗免费:各国国情不一,发展程度不一。有些发达国家通过社会福利模式,将高税收纳入医疗机构,对民众实行看病治病全额免费,或者八成免费。有些国家则通过保险模式,社会保险、商业保险等。个人每年缴纳一定数额的保险金,看病时,可报销一定数额的医疗费用,这个要看所缴纳的保险的等级。极少数的国度发展滞后,医疗机构还不够完善,无医疗免费制度。说明一下,社会保险,包括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生育等等。”
“就业机会均等:只要是学有所成,或有一技之长,就有相应公平的就业机会。”
“男女地位平等:社会地位平等,接受同等的教育,享受同等的服务。实行一夫一妻制,男女婚前可自由恋爱,谈婚论嫁,最后步入婚姻的殿堂。感情破裂了,可以协议离婚。结婚有结婚证,离婚有离婚证。男女离婚后,可各自婚嫁,很自由。如果有孩子了,可以协商一起抚养,或由一方抚养,谈不妥可以上法院,最后法院大多会判决由经济条件更好的一方,获得孩子的抚养权。另一方有看望探视的权利。”
说完这么一大段,梅望晴有些口干,旁边侍立的小夏眼尖,给桌上的酒盏添了酒,双手递给梅望晴。她接过酒,轻茗一口,酒味清淡,这个世界酿酒工艺所出酒大多是些低度酒,她喝着就如喝水一般,轻易不会醉人。
在场主客不过四人,身旁侍立的下人却不少。下人们敛声静气,听着梅望晴的话,用语生僻,连猜带听懂的只是个大概,只当世女在讲稀奇的故事,听不懂的也不会纠结故事,只须安静在旁做好份内事即可。
梅望晴口中的世界,听起来很美好,至少安歌是这么看的,简直是极乐世界。但他亦知,这只是幻想的世界,在这个国度是永远也不可能实现,只期望有来世,能投生到这样的世界。
姬瑜对男女平等,一夫一妻制很是向往,现在再看梅望晴也觉顺眼了许多,这女人虽然脑子跳脱,胡言乱语,但有时嘛,所言所行,很是优待男子。《爱江山更爱美人》中的好儿郎,浑身是胆,壮志豪情四海远名扬……这句词可是令宫内许多贵君、侍卿们心生向往,也包括他。
只有当权者,才能明白梅望晴话间份量。姬嬛胸中激荡,一时无法平静,她眸色微暗,接着问:
“从明孝宗的历史到文明平等的国度,你梦中世界用了多久?”
梅望晴微愣,这太女果然犀利精明,看得也够深够远:“大约五百年……”
姬嬛久久沉默,从现在到未来用五百年,才能走向那样的世界,她有些失望。
“历史的发展是循序渐近的……”
“此阶段,怎样发展?”
“农业发展是民生之本,商业发展是富国之策。兴兵强国,则是建立在农生、商业之上的。”
姬嬛眼睛一亮,看着她,示意接着说。
“农业不必多说,梁国本是鱼米之乡。只谈商业发展,兴商富民,税收国库。”梅望晴拿起桌上酒壶,轻轻晃了晃:
“以酒为例,从农民种粮卖给粮商换得银两,粮商卖粮赚得盈利,酒坊买粮酿酒谋生,酒浆流入市场,人人买酒、酒入万家,最后农民用卖粮的银两买酒。这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催生了一系列的周边产业,养活了千千万万的人,也增加了税收。市场流通的,交易不断的不过一个钱字。兴商利民,而银钱只有流通起来,才有作用。”
“梁国虽为三国最富,不过占地理位置的优势,土地肥沃,雨水丰沛。北方燕国土地贫瘠,只得牧草而生。西边楚国半数国境为高山丛林,丘陵与平原河流交织。梁国与诸国加强贸易合作,建立文明外交关系,也是重中之重。
燕国缺粮,梁国以粮换燕国的牛马皮毛,燕国马种优质,而用来训练战马,将来与楚国交战,至少这军备跟上了。楚国多山少川,兴矿石玉器,可以用燕国的皮毛,本国的绸缎,茶叶换取楚国的矿石玉器。将矿炼铁,投入军备。
国与国之间,州与州之内,增益贸易往来。穷乡僻壤之中,山野平原之外,流民山匪不绝,劫掠之事不少。可生安保护商之业,即镖行。商人们交纳一定数额的银两(这个看路途远近、商品多少、贵贱等级),由镖行做保,镖师出行护商。铺桥修路也可解决周边多余劳力,重要关隘可兴驿站、茶寮、客栈,可供往来客商入驻休息。有商来往,街市兴起,当地也会繁荣起来。
你看,这般解决了多少就业问题,增加了多少税收,于国于民,兴商却是富国强国之法。这只是大概的思路,细节方面还需多加推敲更改。不过是纸上谈兵尔。”
姬嬛眼睛里有惊人的神采,她定定看着梅望晴,脸上浮现出三分好奇三分猜测,最后归为平静。
“大方向不错……”
“实行起来于国于民有利,不过稍有困难。若由国家兴办学校,取纳人材,想法虽好,利于集权统治。只是对高门世家们却是无益,士族必然出手阻碍,或者直接掠夺果实。当朝文武皆为世家女郎,若要变法改革,皇家与世家免不了一番争斗,皇家若胜也只是惨胜,而且胜的机会很小,到最后还是士族取胜。此法太过激进,可缓缓图之。”
“行商想法很好,大梁诸州之内可以试行,至于与各国往来,燕国尚且好说,若与楚国相谈,安平王夫第一个饶不了你……”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我非无理蛮横之人,于民有利之事我自然支持……”
梅望晴转身看去,只见安平王夫正站在她身后,也不知听了多久,安静着一张脸,看不出喜怒。
安平王夫摇头:“这呀,这脑子里整天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点子,我是知道被仙人指点了,旁人只道你恶鬼上身,性情大变……”
梅望晴心下一跳,脸上十分无奈:“恶鬼吸人阳气,取人性命,我可不是恶鬼。”她幽幽一叹:
“父亲去洪安寺礼佛,想来得道高僧也曾披语……不然,此刻我也不在此地了吧?”
安平王夫愣了愣,直叹:“你这孩子又胡言乱语了!大师说,你前面十六年是魂魄游离在虚梦异地,十六后魂魄附身归位,痴病自除……”
梅望晴早就猜测不会是恶评,不然安平王夫该有所行动,而不是好吃好喝地宠着她。
安平王夫走到梅望晴身旁,坐在铺好的软垫上,口中说道:“论天下之事津津有道,接下来,该说说你与六皇子的事了?”
“听说,你不乐意?”
梅望梅点头。
“为什么?”
“与人白头,当是知心爱人。”
安平王夫瞥了眼对面坐着的姬瑜,见他瞪大眼睛,显然是意外自己父女的相处模式:“感情可以培养……”
梅望晴回道:“若是可以培养,这世间就没这么多的怨偶……”
安平王夫看着上首的姬嬛,开口:“太女殿下,晴儿她心性单纯,说话直白,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姬嬛口中道:“望晴天资聪颖,心地宽仁,乃是至诚贤士,今日我与她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我十分欢喜。王夫勿忧!”
梅望晴十分受用,没想到姬嬛如此给面子,她笑了笑:“姬嬛、嬛嬛、阿嬛……我该称呼哪个?”
姬瑜嘴角一僵,忘了如何反应。
安歌表情还算正常,梅望晴给他带来的冲激太多了,还好他心理承受力强,早就习惯了。
安平王夫无奈:“你怎么能这样称呼太女殿下?”太女殿下四字被他加重了声调。
梅望晴双手一摊:“太女视我为友,直呼我名,礼尚往来我唤她名,有何不可?”
姬嬛笑了,声音很是轻柔:“你随意。”
梅望晴十分熟昵的开口:“那我唤你姬嬛好了。”
关于婚事,安平王夫的意思,与姬嬛如出一致。终归是要从皇子中挑一人为婿,不如挑个熟点的。再说了皇帝金口一开,很难更改。
当然,若不喜欢姬瑜的性子,姬瑜也不满梅望晴的脾气,安平王夫也无话可说,至少两人日后成亲,生个贵女,以后各过各的,你找男侍,我寻女宠,安平王夫不管。这种策略,对于,安平王夫来说,是最好不过的。这种乱的夫妻关系,也是京中上流士族门阀之间大体的相处方式,当然只是少数,限于有权得宠的皇室帝卿宗室皇子,或是寡居的王君们。
或者,第二种,成婚之后,再和离就是了。这种皇子和离,比较困难,除非,妻主势弱,或犯了大错。当然以安平王府的声势地位,以及梅望晴的为人行事,这种可能性很小。
姬氏姐弟离开后,安平王夫周怀信与梅望晴,二人进行了深入的谈话。
“晴儿,平日你虽随意却也知分寸,不像今日太过越距了”
梅望晴笑了笑,张唇说道:“姬嬛此人,深沉果敢、机智无双,可比当今皇上强多了”
“我在试探她的容忍度,她脾气还好,目前我和她彼此印象不错。姬嬛此人,值得深交。再说她以后也是要做皇帝的,得个交情赚个靠山,也不错不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
坐在电脑前码了2000字,看了看觉得太幼稚,又删了。没有存稿,没写大纲,码字真的很苦逼,完全是信马由缰,剧情不受控制地越扯越大,写到后头忘了前头,又翻到前面看看,真是浪费了很多时间。
关于本章的雷点,即是将21世纪的世界描绘给姬嬛一众人看,我承认完全是今天的一时兴起,本来是想改,后来实在太累,文中后段写得太粗糙,头晕眼花,眼睛干燥,实在没力气改了,看官将就看。
在现代有些人有神奇的经历,比如被外星人绑架,比如记得前世记忆投生,旁人听了后,有人觉得故事编得新奇,有人觉得经历了奇遇,少有人恶意揣测。关于梅望晴,身份高贵,安平王夫宠溺,文章后面我也有自圆其说,有大师披语魂归正位,姬嬛严谨知道轻重不会乱说,安歌开明视梅望晴为友更不会害她,至于姬瑜只当梅望晴胡言讲故事,不会轻易当真,安平王夫与姬嬛自会敲打一二姬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