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尧动用了燕氏集团的所有力量, 包括和燕氏集团交好的人脉,三天之内,几乎所有的人, 明里暗里都在寻找一个名叫“温含”的高中生。
结果都是石沉大海。
他们找到了很多叫温含的人,大多数都是成年人, 高中生的占少数, 女高中生也就不到十人。
燕茴描述的很清晰,有很多可以辨认寻找的人是否正确的重点。
锁骨处的红痣。
而这些女高中生没有一个是在锁骨上有红痣的, 就算有, 也不是燕茴所说的红痣,而是普普通通的黑痣。
“你确定你所说的那个人...”徐尧找了整整一天, 燕氏集团的力量强大到哪怕这个人已经化成灰, 他们都能有办法把灰找到,而这个叫温含的女高中生, 宛如人间蒸发似的。
或者说她压根就不存在, 只是燕茴的一个臆想。
“...她真的存在吗?”徐尧叹了长长的一口气,看着面前颓废的燕茴。
他从未见过燕茴这个样子, 哪怕当时叔叔阿姨去世, 燕茴都没有伤心到这样衰颓萎靡的地步。
整个人疯疯癫癫的,像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她存在。”燕茴抬眸, 眼底布满血丝, 目光闪烁异样的色彩, 语气里满是执拗,不停地肯定, “她一定...存在的。”
猩红的双眼,挣扎的表情,虽然话里肯定, 但语气里满是迷茫和慌张,她就像是被一个根细长的鱼线吊着灵魂,仿佛只要有人一直否定她心中所念,她就会灵魂失重,彻底崩溃。
徐尧看的心里揪着疼。
他放轻声音,缓缓问道:“那...那你告诉我,她在哪里好不好?我帮你找到她,然后把她带过来行吗?”
虽然她给的信息已经很明确了,但是找了整整三天,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包括国外,徐尧都让人去寻找。
手机一直在响动,各方报过来的消息都是无,没有任何踪迹表明燕茴口中的那个叫做“温含”的人真实存在过。
“她在...她在....”
燕茴感觉头像是被无数尖锐的针扎入,密密麻麻的刺痛,让她疼的无法呼吸,瘫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身体不自觉的在抽搐,在颤抖....
徐尧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刚要抱起燕茴往医院赶。
燕茴猛地推开她,像是困兽一般的吼叫:“你别碰我!”
目露凶光,满脸狠戾之色,杀意凛然。
徐尧甚至敢笃定,此刻的燕茴很危险,危险到会宰了他!
眼眸中满是阴郁和狠厉,她瞳孔漆黑,紧盯着他,像是野兽察觉到自己的猎物。
独断专注,蓄势待发。
徐尧看了眼旁边的手机,他悄悄的伸出手想去拿,还未够到手机,他便被燕茴猛地扑倒在地。
脖子被她死死扣住,他睁大眼睛,呼吸开始竭力,胸腔被挤压,膨胀,就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气球。
徐尧想要掰开燕茴的手,却发现她的力气极大,他艰难的呼喊着:“燕...燕茴,你...你清醒一点..清醒...”
却看见燕茴目光狠毒的逼视着他,双手力度仍在增加,丝毫没有听进去他的呼喊,像是失去了意识一般。
“燕...燕茴...放...”徐尧被她掐的快要窒息过去了。
他不想伤燕茴,但此刻若是不出手,他就要被燕茴掐死了。
右手用力,想要敲晕燕茴,还未打过去,就被燕茴一只手给制止住,手背狠狠地砸在地上。
徐尧得到短暂的呼吸,刚喘几口气,燕茴双手伸过去,徐尧吓得,立刻双手格挡。
却发现燕茴没有在掐他的脖子,而是紧紧攥着他的衣领。
泪水破闸似的往外翻涌,泪水似断了线的珠子劈里啪啦,通通地砸到徐尧胸口和脸上。
刚才狰狞凶狠的表情突然变成了眼前这一副悲戚哀怨的样子,十指发狠,指节泛白,抓着徐尧的衣领。
她目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痛苦之色,嘶哑低吼道:“为...为什么?”
徐尧眉头皱起,嗓子疼的火燎燎的,哑着嗓子应道:“什么?”
“为什么....让我记起你?!”燕茴颤抖着声音,像是在倾诉情谊又像是在咆哮愤怒。
徐尧感觉出来这话不是在对他说的,燕茴此刻已经失去意识,他吞了吞喉咙,想要去拿手机。
燕茴这个样子不对劲儿,很不对劲儿,必须要去医院看看。
手指伸直,还是有些距离,徐尧伸的有些抖,还有一点点距离就可以拿到手机了。
结果一只手先于他把手机拿了起来。
完了!
徐尧顿时觉得命丧于此,他想着自己那些遗产,应该也够父母下半生了。
他死前要不要留个遗嘱,说自己是自杀的,这样燕茴起码不会担责任。
“你在想什么?”
“想我该怎么立遗嘱啊。”有人问他,他便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徐尧猛地反应过来刚才谁再问他。
“燕茴!?”徐尧惊恐的看着上方有些清醒的人,“你...你醒了?”
燕茴抬眸,眼底仍是有些红,但比刚才如血的赤红好上很多,她费力的扯了扯嘴角,坐到一旁,倚着床,“抱歉,喝的有些多了,你没事吧?”
他脖子上青紫的掐痕,无不宣告她刚才干了什么挫事。
徐尧起身,自发的远离燕茴一米远,以防燕茴再次暴起,他小心翼翼的防备着燕茴,试探的问着:“你...你清醒了吗?你确定...你刚才是因为喝酒?”
那股逼人的气势,凛然锋利的杀气,眼中赤红如血,浑身上下充斥一股肃杀之气。
燕茴笑了下,眼神淡然,眸底却有一丝明显的疼痛之色,打趣道:“我刚才发了癔症,就是喝的有点多了,做了个噩梦罢了,胆小鬼。”
“我胆小鬼!?”徐尧见燕茴还知道嘲讽他,想来是正常了。
他气愤的指着自己的脖子,“你都要把我掐死了?还说我胆小鬼,你特么做啥噩梦了?”
整个人都变得异常恐怖,像是承受了很多痛苦,一时间爆发出来,有种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煞气和狠辣。
那双眼里的情绪,即使怨毒狠厉但...当注视着他时,他好像能感觉到一丝深沉的痛苦和不甘。
燕茴拿起地上的酒瓶子,晃了晃,还有酒,仰头喝了口,怅然若失的嗤笑一声:“挺恐怖的,会把人吓疯的那种,你还要听吗?”
“别喝了。”徐尧上前拿开她的酒瓶,却发现她虽然在笑,但眼泪却仍是止不住的往下落。
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的砸下来,振聋发聩,震的人心丝丝发颤。
“哭什么啊?”徐尧抽出几张纸,他给她擦了擦眼泪,湿了一张又一张,他请求着,“别哭了。”
他从来没有看到这么悲伤的燕茴,她哭的凶猛,好似把前半生没哭的眼泪都要哭尽。
“别哭了,你若想说,我就听着,你若不想说,我便不问。”徐尧坐在她身旁,陪着她。
“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燕茴眼里像是沉淀了百世风尘,浓郁厚重,浑浊迷惘,“我梦到我变成一缕孤魂,在万千世界中穿梭,见了太多的人。”
徐尧静静听着。
“他们没有五官,全都是黑白色,在那些世界里,就像一颗颗渺小而又卑微的尘埃,所以....他们连人都不算。”
“那里的世界是冰冷的,无情的,冷漠的,所有人再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前进,做着一个又一个毫无意义的任务,投入一次又一次感情,一直磨着磨着,把你从有血有肉的人磨成毫无生气的机器。”
“无穷无尽,有始无终,你永远看不到尽头在何处,也越来越忘记自己一开始存在的目的。”
“然后呢?”徐尧看她突然沉默了起来,便顺着问下去。
燕茴抬眼“然后啊.....”她看着前方,明明前面是一堵墙,但她的目光好似穿越了墙,看到了一丝光亮。
“机器开始罢工,开始反抗,想着就算报废,就算被遗弃,也要变回以前那个有血有肉的人再死去,最起码,她有了尊严。”
“可是...就在她赴死的路上,她遇到了一个五彩斑斓的人,那人看起来冰冰冷冷的,但又不冰冰冷冷的,她骨子里有股躁动劲儿,像是一个蓄势待发的火山,时不时会喷发一次,烧的人痛,但心却暖了。”
“那人啊,最是会口是心非,嘴上说着不要不行,心里却巴不得凑上来,黏着,腻着,闹人得很。”燕茴似笑非笑的说着,带着一丝浅显易懂的宠溺。
徐尧若有所指:“那人就是...温含吗?”
燕茴无奈笑了下:“算是吧。”
“为什么这么说?”徐尧不解,“是名字错了吗?”
所以才会这么难找,哪怕动用燕氏集团的全部力量都找不到这个人。
一开始名字就错了吗!?
“名字没错,她是温含,但她也有...另外一个名字....”
徐尧顿了顿:“那她还叫什么?”
难道是英文名?!
难道真的是国外人?
“算了,不提她了。”燕茴偏头看向徐尧,看着他脖子上的痕迹,眼含歉意,“对不起啊,让你受惊了,为了补偿,我给你公司股份,要不要?”
“要!”徐尧嘴比脑子快,尤其还是燕氏集团的股份,那简直都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但等回过神的时候发觉一丝不对劲儿,但是不对劲儿在哪他也摸不清楚,他狐疑看向燕茴,“你又憋着什么坏儿呢?”
燕茴摇了摇头:“没,只是觉得你太辛苦了,也是为了刚才我的冲动跟你道个歉,再说了,我爷爷本意也想把燕氏集团的股份给你一些。”
“燕老爷子打算给我股份?”徐尧惊诧不已,“为...为什么?”
“他觉得你不错,再加上他想要个孙子,刚好你都具备了,爷爷给孙子点股份并不奇怪。”燕茴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好好经营燕氏,好好照顾咱爷爷,知道吗?”
徐尧顿时活力四射,拍着胸口承诺道:“必须的!以后燕氏我会更加尽心尽力,而燕老爷子那边我也会鞠躬尽瘁,你放心....”
“不对,你这话怎么跟交代后事似的?”徐尧琢磨出一丝危险,顿时警惕起来,“你想干嘛?”
“我能想干嘛?”燕茴耸耸肩,摊手道,“我只是对你表示同情,施舍了你一点股份,你若是不想要,我可以收回。”
燕茴踩徐尧的敏感点一踩一个准,果然下一秒,徐尧立刻连忙应道:“要!要!要!”
燕茴失笑:“你啊,怎么这么爱钱啊?”
“穷过苦过,自然就很爱了。”徐尧叹了口气,“我爸当年被人坑,家里的房子车子存款都没了,没钱吃饭,父亲去找工作,母亲无奈带我去街上乞讨,讨来的钱哪够三个人吃啊?而且经常会有讨债的人上门来要债,那一段日子,想起来我就犯苦水。”
燕茴握了他一下手,安慰道:“都过去了,你现在有我,有爷爷,有燕氏集团,你不会再回到以前那样的生活了。”
徐尧笑了笑:“对啊,所以我很满足,虽然你嘴贱人傻还没品,但是我依然对你不离不弃,荣辱与共,你还不感激涕零啊?”
“嗯,感激你。”燕茴拍了他头一下,骂道,“感激你大爷,滚吧,老子要睡了,困死了。”
她揉了揉眼睛,往床上爬,“喝的我头都要炸了,走的时候把我地上的垃圾收拾一下,关好门。”
“.....”徐尧看她已经睡着,脸色好了些,无奈收拾了一下地上的酒瓶、烟头和纸巾,走的时候多看了几眼燕茴。
房门被关闭的那一刻,燕茴缓缓地睁开了眼。
7月15日,燕茴参加燕氏旗下的“天晟”娱乐年中宴会。
那天晚上,美女多,大家玩的嗨,燕茴多喝了几杯。
天晟离她的住所并不远,走路只需要半个小时左右,路过清兰大桥时,遇到一对情侣争吵,两人从口角争执演变到拳打脚踢,遭殃的却是路过的燕茴,被两人一撞,头脑昏沉,身子一歪,竟从清兰大桥坠入海中,溺亡。
深夜,乌云密布,今晚天气预报预警,十点后有特大暴雨,风力将会超过10级。
呼啸的风从海面袭来,吹得燕茴晃晃悠悠,她一点一点的往海的深处走去,海水淹没她的脚踝、小腿、大腿、腰部,到达胸口。
直到四肢百骸被海水浸泡,五感渐渐被波涛汹涌的大海吞噬。
海里。
燕茴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流露出歇斯底里的疯狂和狠厉,嘴角勾起一抹肆意妄为的狠笑。
“音莘,我们赌一把!”
作者有话要说: 燕茴:我赌你忘不了我,放不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