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帐篷其实蛮简单的, 两人站在一旁看着卖帐篷的那个小哥三下五除二的飞速搭完。
然后非常亲切的赠送给了两人一个LED星星小夜灯。
海边的天色慢慢变沉,变成了靛蓝色。
太阳只剩下一半在天边悠悠挂着,剩下的全都沉入海底, 悄悄地躲了起来。
海边露营的人还挺多,程也许单独租了一个露营台, 没有跟其他人合拼。
晚上海滩的东面有很多小吃摊, 人声鼎沸。
温暖望向正在买东西的程也许,一头白发清晰可见, 哪怕是落日黄昏的天色下, 她也能一眼望见。
她长得蛮好看的, 就是头发染的颜色太过刁钻,很多人一打眼看过去会认为她是一个不正经的家伙, 尤其她往那一站,双手插兜,脸色冷淡, 一副不好惹的模样,看起来特别像能从兜里掏出四十米长刀的□□大姐大似的。
温暖打开一瓶百威啤酒,酒水冰冰凉凉,激的她打了个颤。
队伍排到了程也许,她要了一些烤串,还有小龙虾和炒面,锅包肉什么的,每一样都来了一些, 然后拿着号码牌站在一旁等待。
她前面还有三个人, 估计还得等上半个小时左右,打算回帐篷那里等着。
一转身,望向帐篷, 发现温暖不见了!?
程也许刚要拔腿跑过去寻人,突然后背一凉,猛地转身,就看见消失不见的人出现在她身后,递给她一瓶啤酒,“喝吗?”
程也许放下心,接过,“你怎么了?”
温暖看向她手里的小票,“还有多久?”
“半个小时左右,我们先回去等,一会我再过来拿。”程也许不想浪费把时间在等待上。
尤其温暖说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去海边走走吧。”温暖指着奔来的浪潮,“去踩沙子。”
程也许点头:“好的。”
格维斯海滩的沙子以细软闻名,两人把鞋子留在帐篷里,光着脚丫走在浪边边。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来海边吗?”温暖喝了口酒,看向远处的大海落日。
“为什么?”
温暖偏头看向程也许,怅然一笑:“因为我曾想过,如果有天我死了,希望有人把我的骨灰撒进大海里,随波逐流,自由自在的。”
程也许轻笑了下:“挺好的。”
“你不觉得我有病吗?”
这种想法她早就有了,有时候跟人交谈的时候总会无意说到过几次,但是旁人对她的想法都觉得惊奇古怪,甚至有的人觉得她脑子坏了。
至于为什么会主动和程也许提起,也许她觉得程也许会赞同她的想法。
这种肯定,异常的笃定。
“没有啊,我觉得海葬挺美好的,”程也许伸出手感受着海风的吹拂,“其实风葬也不错,也很自由自在的。”
温暖眉头一挑,笑出声来,“我都忘了,你有病,自然不会觉得我有病哈哈哈.....”
“那挺好的。”程也许拉住温暖,语气放轻,“我们同病相怜,所以你要不要...怜惜怜惜我呢?”
温暖一怔,看着面前撒娇的程也许,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程也许虽然不懂她为什么说这个,但还是应了声嗯。
“以前,我虽然吊男人,但都是有目的性的,若说在这个世界里,我最喜欢的东西,怕是只有钱了。”
钱能带来太多,包括她一直很需要的安全感。
但是今天,她却意外的从别的地方得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安全感。
温暖看着程也许,女孩双眸依旧清澈,哪怕天色渐沉,她依然清亮如繁星,“我不知道自己的喜好如何,是喜欢男人呢?还是喜欢...女人呢?”
“我知道。”程也许笑了笑。
也理解。
温暖眸色深深,“.....谢谢。”
两人溜达了一会,便去拿刚才已经买好的晚饭。
程也许想给温暖剥一个小龙虾,但她低估了自己的实力,已经有好几个小龙虾惨死于她手,根本无从下口,更别提给温暖吃了。
温暖见状,拿过一个小龙虾,轻而易举的剥开,递给她,“吃吧。”
程也许看她剥的完完整整,泄气道:“为什么你剥的那么好?”
“天赋异禀吧。”温暖没打趣程也许,说的也是实话,她从小到大,只要是她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到。
程也许把整盘小龙虾推到她面前,“那分工合作,你剥小龙虾。”
温暖挑眉:“那你呢?”
程也许鼓掌道:“我在一旁给你加油打气!”
“......”温暖呵呵一笑,“你倒是挺会打算的哈。”
程也许嘴角扯出一抹礼貌的微笑。
温暖剥着小龙虾,问道:“你为什么喜欢“她”?”
她知道燕茴对她的定位,多重人格。
她也没兴趣去拆穿这个谎言,毕竟是她做错事了。
程也许反应了一下,“喜欢就是喜欢,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理由吗?”温暖一边剥着一边好奇的继续问着,“喜欢有很多方面,比如性别、长相、年龄、家室、还有身材,金钱之类的,你对“她”是什么?”
“你觉得呢?”
“我要是知道能问你?”温暖顿了顿,眼神古怪,“你不会喜欢这张脸吧?”
程也许喝了口酒,摇头道:“不是全部,你这张漂亮脸蛋并不是重要条件。”
“那是什么?”
程也许不答反问:“那你呢?你喜欢我什么?”
温暖冷漠道:“我不喜欢你。”
“......”哦,她忘了这个人格不喜欢她,“那你感受一下,如果你是“她”,你喜欢我什么?”
“感受不了。”这是实话。
她和燕茴那个家伙终究是两个人。
“好吧,”程也许也不指望她能对自己能有什么好脾气,“如果真要说出我喜欢你的理由,仔细算下来应该是感觉。”
温暖一怔:“.....感觉?”
“嗯嗯,感觉。”程也许看着温暖,眼底浮现深深的思念,“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感觉我们不是第一次见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很像我们渡过了一辈子又一辈子,我们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了模样,变了脾气秉性,但是我却能透过你这张脸....看到熟悉的你。”
“还有你身上常常萦绕的茉莉清香,”程也许凑近,耸耸鼻子,“咦,你今天的茉莉清香淡了很多,这是为什么?”
“.......”
因为我不是燕茴啊,傻姑娘!
“感觉?”温暖怎么也想不到程也许会因为这个不切实际的理由喜欢燕茴,还是喜欢一个女人,“靠感觉....你觉得可靠吗!?”
“其他的我不知道,但对你...”程也许嘴角微微上扬,“...很可靠。”
温暖深吸一口气,又无力的叹了一口气,“感觉这种东西太玄妙,我没碰到过,所以我不给与...评价。”
“你感受不到吗?我对你的喜欢?”
其他人格都能感受到她对燕茴的爱,这个人格难道没有吗?。
温暖呵呵一笑:“感觉到了,但不深刻。”
毕竟她不是她。
“好吧。”程也许也理解。
温暖喝了口酒,听着远处的浪涛声,“其实我....并没有很讨厌你,只是觉得你太干净了,所以有些...嫉恨罢了。”
“嫉恨我...干净?”
“嗯,有钱有势的家室,两肋插刀的好朋友,哪怕学习不好性格再坏也有人会喜欢你,愿意跟你玩。”温暖双手抱膝,下巴搭在手臂上,双眼无神看着大海,“一开始,我羡慕你,后来我嫉妒你,再后来我...害怕你。”
“为什么...害怕我?”
温暖转头,看着她的眼睛,“你这双眼睛,每每看着我的时候,都像是一面镜子,我在镜子里看到的是...恶鬼。”
程也许心里一颤,凑过去,“那现在呢?你看到了什么?”
那清澈的瞳孔里,是她带有笑意的眼眸,她突然就这么释然了,微微抿唇,轻叹一声:“....是我。”
是个人。
程也许微笑道:“对啊,一直都是你。”
哪怕是鸡同鸭讲,温暖也从这句话里体会到了真正的“温暖”。
“谢谢你。”
温暖很感激程也许今天所做的一切,哪怕是为了燕茴,她也很感激。
“还有,程也许,”温暖抬眸看向她,“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那天说的话,伤到你了,对不起。”温暖眼神真挚,一字一句道,“是我...太过自卑,太害怕,太贪婪,伤害了你对我的好。”
程也许眉头微蹙,眼眶泛红,“没...没事。”
温暖摇摇头:“有事的,我不想你对我的印象....仍是那天歇斯底里的恶鬼模样,所以我...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一句迟来已久的对不起。
这也是她回来的目的,人要走,总是不想留遗憾的。
不管好坏。
“对不起,程也许,那些话我不想的,”温暖抿了抿唇,眼角酸涩,“我只是太害怕了,所以才会...那么口不择言。”
“你不恶心,是我恶心,所以才会蒙蔽自己的双眼,伤了想对我好的人。”
程也许擦着她的泪,怜惜道:“你...你别哭。”
“我带你来海边,一是为了想对你道歉,”温暖双眼含泪,笑容依然美丽,“二是,我喜欢海葬,想让你亲手送我离开。”
程也许心里一阵抽痛,近乎哽咽的说不出来话,“...你别...你别这样....我....”
“我装的太累了,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能接受我原本凌乱不堪真实样子的人,我真的很感激你。”
“为了活下去,为了能得到更多的钱,我带了太多面具,一层一层撕下来,鲜血淋漓的,太痛了。”温暖泪眼朦胧的看着程也许,嘴唇被她咬的泛白,“面具带多了,我就忘记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我变成这样不怪任何人,若是要怪,就怪这个世界太特么虚假了!”温暖哭笑不得,“我们都被它耍的团团转,耍的一身伤。”
“如今,我累了,老子不想陪它玩了,我想去更远更广阔的地方去看看,”温暖眸色深沉的看向远方。
程也许哭的哽咽不已,“....好。”
“别哭了,”温暖无可奈何的给她擦了擦眼泪,“等“她”回来肯定以为我又欺负你了。”
“不会的,”程也许吸吸鼻子,“我会替你说好话的。”
温暖破涕为笑:“好。”
她看向程也许右侧的提示表,轻叹了一声:“我要走了。”
程也许低垂,忍住哽咽声,“...一路顺风。”
“好,谢谢。”
温暖笑的灿烂,这个笑容不似她以前挂在脸上的形式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程也许,你要好好的,要幸福,要快乐,知道吗?”温暖看着她双眼通红,吸着鼻子猛地点头。
温暖张开手臂,试探的问道:“我....可以抱抱你吗?”
也许燕茴的感情还在,也许是她的愧疚心在作祟,眼前的这个泪眼朦胧的小丫头,她总觉得自己太对不起她。
如今的她空无一物,就连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但...唯独此刻的心是真的。
真的对不起。
程也许没说什么,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她,“暖暖,你也要好好的。”
“嗯,”温暖抱住她,看着倒计时,轻笑点头,“再见了,程也许。”
熟悉的空洞感瞬间袭来,程也许抱着她,在夜幕的笼罩下痛哭流涕。
而一直压在程也许心头上的石头,也随着这空洞感慢慢消失了。
解铃还需系铃人。
作者有话要说: 原身正义凛然:做错了就要道歉,这是当代青年的守则标准。
主神放下准备报警的手机:算你识相。
[作者有话说:关于原身的上线,小伙伴们有很多温馨的小建议,对此我都有看,也表示理解。对于程也许是否太容易付出感情还是说燕茴被原身渣了,其实每个人看法不同,我也持保留意见。
这几章放出原身的目的很明显,程也许也表明出自己对于原身特殊的疑惑,但她还认为这个人只是燕茴的其中人格,只当是她比较独特的存在,对她的好也是建立在燕茴的基础上。可能因为前几个人格是由燕茴主导,这个是原身上线让大家有些接受不了,我这边稍稍解释一下。
原身的上线也算是随了缘分因果,小伙伴们若是有看过之前“圣女”的那个世界,你们也知道我是个喜欢讲究因果的人。原身做错了事,就该出来道歉收拾残局,有些锅不该燕茴背,我就不会让她背着。(毕竟她也憋了很久,孩子憋久了对身体不好)}
至于温暖是不是下本的女主,这是秘密哦。
【心结已结,那我们就开车上路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