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戈小说网>耽美小说>师尊你离我远点>第223章

  “小霜看得见的。”月白理一理自己的衣服,压低了声音,“不要胡来。”

  某人还躲在隔断阴影里,拉着大人的腰靠上去,笑意放在她耳边,“那大人可以再拉我去泉水那边……”

  “……”没完了还?

  月白凉凉看她一眼,自顾自得走到她的桌案,“你在写什么?”

  桌上铺了好几张纸,看着都是图画,不过形制各不相同。月白大概扫了一下,发觉端倪,“这些是偃城的……?”

  季无念走过来,路上还拍了拍懒洋洋的晚晚。猫熊听话得往秦霜那边走去,她自己则走到了大人身边,给她解释。

  在月白休息的时候,季无念就分别接到了六离和妖皇的联络,询问她们去了哪里。那边双方大概也已经有了某种共识,应该也都意识到对抗魔修的过程中月白必不可少。

  正好季无念这边有关于偃城的信息,也打算在选择之后进行分享。之前她与月白的对话不触及过多细节,她便打算把自己记得起的东西给月白画出来进行展示。除却那个“长满”黑柱的偃城球体,她还画了如团雾的“恶兽”和偃城内里通道。

  “这条通道时常变换,但有些分岔会预有先兆。其中亦有致命机关,甚至需要人命来挡……十个人进去、一个人出来。”季无念坐在椅子上,往后一靠,看着月白笑道,“当真的九死一生之地。”

  “……”月白搭她肩上,低头看她所画,心中有了一定的评判。偃城内部自有一套御敌机制,季无念画出来的不过是其中一些变形。按理而言,入侵者应该会在其中永恒迷失,可季无念所画又有一条道路往前。

  月白指着地图终点,“这样就能进中心房间?”

  “嗯……”季无念看着月白指着的地方,浅浅笑道,“只要往前走……就总能见到一扇门……”

  “什么样的门?”

  “……”季无念顿了一下,“拱门。”她还抬起手指笔画一下,上圆下方,“就这样、推进去的拱门。”

  “直接推进去?”月白问得有些怀疑,“没有其他需求?”

  季无念虽然点头,但回答得有些犹豫,“应该……没有吧?”

  “……”月白看她一眼,也不多问了。

  之前所有遇到的柬衣结界都不拦她,这道门在这个意义上也没什么特殊的。估计那个魔尊封印也是,因为季无念的特殊、根本不会拦她。

  “……可是为什么呀?”九一发出自己的疑问,“她跟你说的那个柬衣……究竟有什么关系啊……”

  月白没回他,反问季无念,“出来也是这般麻烦?九死一生?”

  “……拿了魔方就能随意出来。”季无念仰头看月白,“倒是与你的能力很像……”

  偃城大概也算一个自有的空间,像是说得通的。月白想了想,心里对偃城情况大致有了概念。低头对上季小狐狸的目光,大人笑了笑,伸手遮去,“这样的地方,你之前还对我说‘不用担心’?”

  “……‘九死一生’嘛、做那生之一人不就好了?”季无念搭上眼睛上的手,拉开握住,笑眯眯的,“而且是你的话,应该只要画个圈便可进入了吧?”她又看了眼桌上的纸,“这条路、你用走么?”

  “……”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但实际月白也不确定。大人拿起纸张,拎在眼前,“还真不一定……”

  “啊?”季无念一愣,又坐正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月白放下纸张,还是搭她肩膀,低头看她,“意思就是‘信息不足、小心为上’。”季无念知道的太过表面,不会涉及任何神息或是魂力相关。可对月白来说,那些才是真正的威胁。

  首当其冲,便是在外守护的昆兽。

  “虽然进去是只要避开昆兽就好,可若放任,也保不准它会不会发狂而逃脱龙血范围……”月白又拿起她的笔,在另一张纸上落墨。“它能削开空间,等反应过来、一下子冲出去也是有可能的。若是那样,再制服它,就会很困难了……”

  笔尖流转,月白三两下便画出一只四足兽来,羊头马尾,四足成爪。其头上有树枝般沿出去的四支长角,被大人画了几个分叉。这小兽仰头而视,额间有一三角,在月白的笔下显出几分可爱来。然而它看着的才是其真实的存在,是季无念画出的一团黑雾。

  季无念看着,语气放低,“昆兽……原来长这个样子么?”

  “嗯。”月白在那小兽身上加了几笔,说得平淡,“小时候还更可爱些,长大了毛就硬了……”

  “……喵。”

  可能是听见了“毛”的话题,那边的晚晚出了一声。三人都往它看,只见猫熊动了动身子,连带着动了秦霜的脚。

  脚上柔顺,脚底软嫩,秦霜抬起头来,看向神上,“晚晚,软。”

  是长这么大还能那么软!

  小猫熊昂着头颅,背却被秦霜搭着脚。月白笑了笑,过去揉了揉它,“是啊,晚晚可软了。”

  被抚摸的小猫熊又“喵”了一声,惹得大人轻笑。月白还钻进桌子下面贴了贴它、当真是不顾形象。

  季无念撑头看着,在月白回来时就盯着她还未放下的笑。大人又站回她的身边,刚要提笔、身前的衣服便被拉了一下。

  月白随之低头,正对一双直白的眸。

  “喵。”

  “……”

  别上钩。别胡来。一看她就在胡闹,看这不怀好意的笑……

  虽然但是,月白还是低下身去,浅浅得亲她一下。

  触碰轻柔、气息环身,某人因此笑得开心,只不过碍于孩子在场,忍住了环她脖颈的冲动,还是乖乖得拉她前襟。

  ……行吧行吧,你也软。

  “……如果昆兽在这里,浑兽可能也在。”月白转回刚刚说的“正事”,避开季小狐狸得逞的目光。她再次拿起毛笔,挑了昆兽上一些的位置,边画便说,“它的能力与时灯相似,而且比昆兽要聪明些……”

  这又是一只长角的四足兽,只是额头的三角成倒,与前面一只反了反。季无念看着月白的画,“这两只……好像啊……”

  “昆、浑是名字,并非种族。”月白给她解释,“这两只是双生子,头上的印记便是为了好认才刻的……”

  “双生子……”季无念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说法,回问,“双生子、能力却如此不同么?”

  “这有什么奇怪?”月白笑了笑,“我与我姐姐也是双生,但能力上有诸多差别。至于这两只……”她也看向自己的画,“它们在出世前分别融了一些我们的血,也算是继承了一些我们的能力……”

  这说法就更加匪夷所思,听得季无念都得歪一歪身子看她。“继承是指……?”

  月白没有太明白她的疑惑,直白得回答,“就是昆兽可调用空间,浑兽可操弄时光……这分别是我和我姐姐的能力……”提问的人眨眨眼睛,显然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月白也有些不懂,“你是想问什么?”

  想问的事情实在太多,季无念要理一理脑子。她顿了一顿,最后选择了摇头,“没什么,你继续说。”

  “……”其实月白想说的关于“继承”的部分也就到此为止,再接上便是之前“双生”与“偃城”的话题,“这两只小兽一直是柬衣在养,视她为主。既然昆兽在守偃城,那浑兽应该也在附近……”月白再次看向季无念画的地图,“就不知是在里……还是在外了……”

  柬衣。

  这是季无念第一次从月白口中听见这个名字,顺滑得不带一丝特别,仿佛只是为了表述方便而存在。

  事实也是如此。在她问道“这是否是那位神上之名”时,月白坦坦荡荡得回了一个“嗯”字,然后继续与季无念讨论,“你可知道浑兽踪影?”

  季无念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回得认真,月白也不怀疑。不论季无念是如何知晓这些事情,她在很多事情上也都有局限。月白基于默契不会去深挖缘由,那能做的便只有多跟她说一些知识和信息,替季小狐狸补一补“所以然”的缺失。

  “……不管浑兽在不在,它的能力你要知道一些。”月白靠在桌边,低头向着她说,“之前时灯的效果你也看过了,浑兽的能力基本相同。它能控制的范围要看有没有昆兽配合,但至少会有方圆十几里……这种时间的控制一般没有破解之法,得身上带点东西,才能免疫……”说到这个,她提醒季无念,“之前不是给了你阿青的匕首么?你拿着那个、便不会受其影响。”

  月白给她这把匕首的时间很早,在她去巴林之前。季无念把东西翻出来,看它镶嵌诸多的鞘,突然想起来,“月白,你那个时候就知道……?”

  “你当时提到了时灯,便给你防一下身。”月白摇了摇头,环起手臂、说得自然,“如果浑兽会在,她的能力源自我姐,是压不过这把匕首的。”这把匕首实际上是月白做了送给竹青的,但她们俩在能力上实属同格。浑兽只是得一点馈赠,反正都是压不过。

  而月白当时将这把匕首给季无念,也还有一些其他心思,这里就不与她说了。

  “反正你好好带着它、没有坏处。”

  月白大人都这样说了,季无念自然要乖乖得“哦”上一句。只是她也意识到这些都是月白大人的特殊对待,“这个对蒲时他们,还是先保留一些、不要说了吧。”

  “嗯。”月白现在也没有余力给所有人提供庇护。她垂眸想了想,又问,“偃城现世,是两年之后?”

  季无念叹了一口气,回答的时候眼睛没有向着月白、而是落在桌上。刚刚画的几幅图纸都散在那里,笔触或粗或细,就好像她心中并不坚实的底气。“其实我也不那么确定……两年只是一个大概的时间,其实也有诸多变数……”她再抬头,看月白时有几分无奈,“以我所知,那些花是不该这么早现世的……”

  其中缘由月白不问,只问现实,“那从现在开始到偃城跌落,你觉得还有多久?”

  季无念抿了抿唇,“不到一年吧。”

  “……”有点赶。

  月白伸手靠在桌上,人往后仰。视线向着天花板上排列整齐的竹条,大人脑中飞速转过许多方案,最后归为一句,“总有办法。”

  季无念也觉得总有办法,可看身旁的月白这般态度又觉得有趣。她撑着脑袋,戳了下大人近在眼前的腰线,笑她,“什么办法、找你姐姐么?”

  月白躲了躲,给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嫌弃。

  这里的事绝对不可以让她姐姐知道,不然会出大事。

  季无念可没有这个认知,只是觉得大人这样子可爱。她也笑道,“有办法也好、没办法也好,都是尽力罢了。若真是天要亡我、那也没办法呀……”

  季小狐狸说得轻松,月白却只是看看她、不打算接话。

  这人要真能跟她嘴上说的这样认命,月白也不至于在这里绞尽脑汁……不过换个角度讲,也正是因为她这样全力以赴、不肯惜身,月白才会在这里陪她助她……

  “说来,你刚刚叫你姐姐‘阿青’,是‘月青’么?”

  “……”月白回神,直起身来,“竹青。她喜欢那个颜色,便以此为名。”

  坚竹长碧,深浅互依。季无念好像能看见一个温和而坚韧的形象,或许她看着会比月白更暖一些、更温柔些,但肯定也会有她内里刚硬之处。这大概与外冷内热的月白大人有些反差,可季无念又觉得她们在底色上定然一致……

  诸多想法都是臆测,季无念笑而言之,“明月似白,坚竹以青。放着这么好听的名字不用,你干嘛非要叫自己‘叶二’……”

  “……流民背景,哪里取得出‘月白’这样的名字。”月白靠在桌边,也说得随意,“而且‘叶二’也不算没有渊源……我确实‘以夜为名,家中排二’……”实际的写法该是‘夜二’,友人中也还有这样唤她的。

  这倒出乎意料,季无念问道,“所以……‘叶二’算是昵称?”

  “那倒也算不上。”月白回她,“外号罢了。”

  “这样的外号……”季无念也不知该说是如何感受,总感觉有点儿不得劲。她脑子转了一转,笑着问她,“你外号‘夜二’,你姐姐不会叫‘太一’吧……”

  东皇太一,天之尊神,执大同、调泰鸿,名于宇宙之精,通于道德之伦。

  这是一个极其尊贵的猜测,月白却摇了摇头,“她没什么外号,也不喜欢别人取。”

  季无念顺着问道,“她不喜欢,那你呢?”

  月白答得冷淡,“无所谓。”

  这倒是很符合月白大人的一贯处事,也符合她现在的周身气质。靠着桌子的月白大人姿态略显松弛,背上稍微勾了点、来维持后靠的平衡。她是低着头的,双手环在胸前,好像在思考什么、但眼中又一切都淡。

  有什么东西惊动了她,引她稍转,正对上季小狐狸弯起的眼睛。

  好奇、探究、欣赏、欢喜,季无念不掩饰的时候眼里总有很多东西,自然也包括了底色的深沉。

  月白伸手碰了碰她的泪痣,而后放任接近,划过她的脸颊,“怎么了?”

  “只是觉得……月白你有些意料之外得……接地气”

  下滑的手被接住,季无念又蹭了蹭她的手背,像在撒娇、像在眷恋。而后她微微抬头,眼神向上,又像只无辜的狗狗。

  这份“无辜”里还是有许多她不愿说的东西,但月白心里好像慢慢平了下来,可以浅浅笑起,伸手捏一下她的鼻子。

  “唔……”某人可没想到这一招,退也不是、甩也不是,只能等着大人高兴了放她、再摸摸自己鼻尖,可怜兮兮的。

  “你以为会有多特别?”月白笑着,“存活在世,弄来弄去也就是这些事情。有野心便去追寻,无野心便好好生活……虽有动荡,本质无差。”大人站起身来,搭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这种算是特别能折腾的了,一般哪有像你这样……”

  季无念揉揉鼻子,“不好么?”

  “没什么不好。”月白转身,向秦霜走过去,给她留一句,“先去一趟妖界吧,看看状况。”

  季无念的“嗯”大人没理。她自顾自得走,一声“小霜”叫得孩子抬了头。而后月白询问其进度,该夸就夸、该教就教。季无念撑着脑袋看了一会儿,跟着过去时、大人正在和她提一会儿出门的事。

  秦霜与她们待得久了,似乎已经没有了开始时的惶恐,点点头,“嗯,知道了。”

  孩子很乖,说什么做什么。月白摸摸她的头,对方还会抬起脸笑。灰白的眼睛因此眯起,可可爱爱的。

  月白带着季无念出门,秦霜会跳下椅子,领着晚晚送她们到门口。月白挥手放了传送阵,在金光之中、她还能见秦霜挥舞的小手。

  大人突然想到了早些时候和苏扬的对话,问季无念,“你会不会觉得……长夜太冷清了?”

  “嗯?”季无念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是在问自己,而眼前一下出现的风沙还让她有些难过。她揉揉眼睛,转变狐型,这才答道,“你不是喜欢清净么?难道还想让其他人来住啊?”

  月白倒没有这个意思,仔细想想甚至觉得这句话问出来有些奇怪。她在沉默中展了一个屏障,挡开了可能有的风沙。季小狐狸这时候贴上来,拢了她的腰。某人笑道,“大人这是怎么了?突然贪恋起了红尘?”

  这可就真是笑话。对月白来说,红尘触手可及。只是对于季无念、对于苏扬、对于秦霜,长夜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牢笼。虽然月白给了季无念自由出入的权限,但季小狐狸实际很少使用。或许是为了减轻月白的负担,季无念大部分时候只会和月白同进同出,显得相当克制。

  这本身不像是她的处事风格,可真跟她说“可以随意乱跑”,月白也觉得十分奇怪。

  月白大人给的眼神季无念没太看懂。她想了想,还是按着自己的理解回答,“若是你想去各地走走,我倒是知道好几个有趣的地方……但你之前这么出风头,只怕魔界会四处找你……”她不太确定月白是怎么想的,看着她的侧脸说,“小心为上?”

  “……”瞥去一眼,月白拉开她的手让她好好站自己身边,然后牵着她往前,踏步于漫漫黄沙之上,“比起找我,他们更想找你吧?”

  季无念一愣,低头一笑,见砂砾飞舞,黄籽散漫。

  “谁知道呢?”

  如果可以放魔尊出来的不止一人,那究竟哪个才是更值得的目标呢?

  “……”月白稍稍侧了头,没看见她的表情。不远处已有花地一小片,月白边走边问,“还有谁知道你可以解魔尊封印?”

  “……除你之外,应该是没有了。”季无念晃了晃手,“漆墨他们也是在寻可与这气息交互之人,目前追寻的……也还是凌洲、柳云霁之流……但若是魔尊当真可投射意识,那就不一定了……”

  月白目光稍稍向后,“他知道?”

  “……”季无念好一会儿没出声,默默握紧了月白的手,“应该不知道。”

  就算知道,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月白想到那夜的岑昇,静静得回了季无念的力道。

  二人再走几步,停在一小块花地之前。周边沙海散软,这里却突然出现了一片坚实土地。不到一个小院的大小,上面铺着或黄或红的花,在风中摇摆。

  月白蹲下去摘了一株,拈在指尖,仰头却见季无念面向沙漠。

  其无边界,亦无定型。似山似海,踱涌起伏。

  而不久之后,这里将会被花丛覆盖,漫山遍野、彩色鲜艳。

  “其实有时想想,能让这样的贫瘠之地都开满花朵……”她回向月白目光,浅浅笑道,“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月白站起来,看向的还是此时了无生气的沙漠,并没有去想其上覆盖植被的样子。

  那或许是好看的,可与她无关。

  “好事也好、坏事也好……”

  月白侧目,面对的还是季小狐狸过于直白的目光。

  “按你自己想的去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