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澜扶起钰卿,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钰卿,醒一醒。”

  她这才发现钰卿衣衫已被冷汗打湿,即便在这桃源暖风中,身上也依旧是一片冰凉。阿澜忙揽紧了她,握住她的手为她取暖。

  “醒醒,钰卿。”

  在这低声呼唤中,钰卿慢慢睁开眼。有求必应契约效力仍存,她望着阿澜,心中彻底放空,甚至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听到钰卿已缓了过来,阿蘅松了一口气,接着又一阵纠结之后,拉住青术衣角,往前走了一步,有意无意地挡着她,意在防止青术再次对二人发难。

  青术注意到她小动作:……



  变回人形她冷静许多,不会再像蛇身状态下那般暴躁易怒,至少在阿蘅面前不会再袭击二人。更何况,比起她们,青术还有更为忧心的事。

  方才在栖灵山中,钰卿的法力波动必定会被长老殿察觉,即便这桃源有隐匿行踪的功效,但在长老殿,尤其是蒲风面前,恐怕也难以真正做到瞒天过海。

  青术望向阿澜,眉头紧锁。

  只盼那人布设的篱墙阵法,能够挡住蒲风。若是挡不住……

  到了那般无计可施的境地,青术便也只能放弃那数百命石,将钰卿和阿澜交给蒲风,保全阿蘅与自身。

  半晌未听到青术动静,阿蘅,摸索着拉住她指尖。

  她一片玲珑心,听到方才动静便猜到钰卿身上发生何事,青术又久久不言,阿蘅以为她是触景伤情、哀及自身,咬了咬唇,轻声道:“你那时,是不是也像钰卿姑娘这样痛苦。”

  她指的是青术第一次发生异变之时。

  “……”没料到阿蘅会联想到这些,青术心中酸软,尽量说得轻松:“我身上没有命石反噬,自是没她这般严重。”

  她想起方才阿蘅的自责,心下疼惜彻底掩盖所有戾气。她将没来得及说与阿蘅的话重新措了辞,道:“我那时被丢弃于凡间,孤立无援,自然也不像钰卿,能有人帮我停住那异变。”

  阿蘅心中一沉,拉着青术指尖的手缓缓松开:“我……”

  青术反握住她:“但你出现了。”

  她回想起与阿蘅的两次相遇,回想起那时的心情,将这四年一直想说的话说与阿蘅听:“因你来到我身边,我才能将心中那些痴妄与恶念压制下去;每每控制不住现出蛇身,也是你吹响羽笛唤我,我才能恢复理智。”

  “因着与你在一起,我才有了这四年安稳的生活,也因着……”

  青术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往阿澜钰卿那边看了一眼,即便知道她们无心听她与阿蘅谈话,她还是有些不自在。

  可见阿蘅仰着头等她继续说下去,她还是道:“也因想同你一直这般生活下去,我才能撑过那些日夜。”

  “我虽怕你害怕我,怕我伤害你,但从未觉得你是我的痛苦,正相反,我一直将你当做我的——”

  青术话没说完,阿蘅抱住她。

  并不算是一个真正的拥抱,阿蘅只是抓住她衣袖,向前一步,下巴磕在她肩膀上。

  “我帮到你了吗,青术?”阿蘅问。

  青术向她侧过来一些:“对,你帮了我,很多很多。”

  “我以后,也可以帮到你吗?”阿蘅又问:“像你说的那样,像阿澜姑娘所做的那样,在你控制不住恶念的时候,把你唤回来,不用伤害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青术这次没有回答。

  阿蘅紧紧抓着她:“我们可不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忘掉所有无关的事,就这样,在这里一直过我们两人的生活?”

  “阿蘅,”青术开口:“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可以把我拉回来,但我无法相信自己,我害怕。”

  有阿澜钰卿作例,阿蘅所说不是没有可能,但青术还是害怕。恶念如附骨之疽,一有契机便会占据她心头,生根发芽。她不敢赌,她害怕出现种种万一。

  “我会陪着你的。”阿蘅道:“我们可以慢慢来,可以——”

  篱墙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打断阿蘅的话。阿蘅吓了一跳:“怎么了,那是什么?”

  青术揽住她,咬了咬牙:“还是来了。”

  阿澜闻言,立即明白是半神长老发现了这里,忙扶起钰卿向梅林深处走。她不知那半神长老会对险些异变了的钰卿如何,只能先找地方躲藏。

  青术则展开羽翅,抱起阿蘅先迅速回到小院。

  篱墙处的巨响仍然不断,一下强过一下,甚至引得大地震颤起来,梅花扑簌簌地往下落。

  青术望向那边,凝神思索。

  蒲风暂时还未闯进来,她们只能暂且待在此处。待篱墙被破,她精神海受损,已不算是半神,蒲风又对她这种即将异变的怪物见怪不怪,应不会在意她,只会先循着钰卿气息而去,不会发现此处。那时,她便带阿蘅离开这桃源,以免蒲风与那两人起了冲突,殃及池鱼。

  “是有坏人闯进来了吗?”阿蘅问。

  青术也不能确定:“或许是吧,但至少他不会对凡人出手。”

  “那你呢?”

  青术仍是犹疑,却没将这犹疑表露给阿蘅:“他不会在意我。”

  阿蘅便明白,那人一定会对钰卿做些什么。但感觉到青术身子正过分紧绷着,阿蘅没再出声询问,只轻轻拢起眉头,默默祈求着阿澜钰卿能安然无恙。

  -

  篱墙之外,灰袍男子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中,雄浑法力凝聚成天雷,击向篱墙。看出篱墙下的阵法源自何人之后,男子不再试图解开阵法,而是单纯以自身法力进行攻击,意图强行突破。

  十余次的雷击之后,篱墙终于承受不住,轰然倒塌,散落为一地残枝断木。灰袍男子收回手,进入桃源,望着其后的山水梅林,脸色更冷几分。

  数百年来,他还是头一回知道,那人竟在他眼皮底下,建造了这样一番天地。

  重新感知到钰卿气息,男子身形一闪,轻松便出现在正磕磕绊绊向前走的两人身后。

  看着前方身着白袍的前命君,发觉她精神海法力虽正值虚弱,但却平稳,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居然停下来了。

  他右手捏出控身决,直冲钰卿而去,控身决在空中化为几道锁链,分别锁住钰卿手脚,将她拖了过来。

  “钰卿!”

  这声音男子何其熟悉,只是带上了以往不曾有过的焦急和不安。男子视线投向阿澜,看清她面容。

  他已许久不曾动怒,此刻却不受控制地怒火中烧。锁链缚着钰卿,另一端捆在树上,男子掌心向前,将阿澜吸了过来。

  他掐住阿澜脖颈,将她提了起来:“又是你。”他看向周围梅树:“是你做了这一切。”又看向盯着这边双眸失神的钰卿:“是你停下了她的恶堕。”

  他语气中带着嫉恨,重新看回虽眼神不屈,脸色却痛苦不堪的阿澜。男子这才意识到不对之处,手下这副躯体骨骼脆弱,没有丝毫法力,分明是个凡人。

  “凡人?”

  男子显然有些诧异,手中力道松了些许。阿澜得以有了喘息的余地,双手捶打着男子的胳膊,挣扎着说出几个字:

  “你,放开……钰卿……”

  听清她话语内容,男子冷哼一声:“你现在倒是又记挂着她了。”

  一道光刃凌空划过,刺入男子那只掐住阿澜的手臂,鲜血滴落,地面落花被腐蚀一片。

  男子眼都不眨,手也没有松开,望向钰卿方向。

  钰卿低着头,周身再次被一层法力所包裹,缚住她的锁链难以承受地振动起来。在她面前,数道光刃合而为一,其上光芒更盛,竟晃得男子眯了眯眼睛。

  随着清脆断裂之声响起,锁链掉落在地,逐渐透明消失,钰卿面前的光刃同时飞出,直冲男子面门而来。

  一道屏障在男子身前展开,却被光刃击破,令男子不得不松开阿澜,闪身躲过这一击。光刃划破他面颊,留下一道极深的血痕。

  钰卿飞身冲过来,手中凝着法力,双眼直直盯着那男子,却完全没意识到他身份。

  她身上法力暴涨,对他人不见不闻,像极了方才的异变,但与那次不同的是,此次她心中没有其他杂念,唯余一个想法:

  他伤了阿澜。

  法力化作光刃,毫无停顿地刺向男子,男子已有防备,加强身前屏障,不躲不闪,双手背在身后,没有还手的意思。

  他细细观察着钰卿,想知道她这状态能维持到几时,法力又能增长至什么程度。

  阿澜从地上爬起,因男子的控制她无法近前,便从腰间摸出匕首,冲男子掷去。

  匕首被屏障轻松挡下,不痛不痒,却令男子颇有些心烦,他瞥了阿澜一眼,碍于她现下的凡人身份,不能直接对她出手。

  略一思索,男子分神催动法力,向远处传音:

  “青术,过来帮我。”

  已快要离开这桃源的青术顿住脚步。

  脑海中传音继续:“你想走去何处,青术?”

  望着前方已被损毁的篱墙还有阿蘅面庞,青术握紧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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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