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母女俩一同踏上了前往深市的航程。
海昕靠窗坐着,面向窗外,有件事,一直缠绕在她的心底。这一次,恐怕不能和海唐一起回来了。她拖累了海唐这么些年,以后不愿意再做一个拖油瓶了。
前些日子,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有人敲开了她家的门。那张记忆中的脸,老了很多。被厚重的粉底遮掩着,却难掩贵气。
时间过去太久了,久到,她都开始相信,海唐就是她生下来的女儿。久到,以为能和海唐一辈子以母女相称。
海昕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不管怎样,她还是回来了。
“海昕,好久不见。”唐萍娟手上挎着一只棕色的牛皮包。
海昕见到她的那一秒,本能的反应就是想将门关上。但理智还是让她将轮椅移开了些,请唐萍娟进门,“进来吧。”
唐萍娟四处打量着屋内的陈设,房子不大,却布置得很温馨,南北通风。
“坐吧,我去给你倒水。”海昕不太喜欢她到处打量的眼神。
唐萍娟将手提包搁置在沙发上,“不用麻烦了,我不渴。”她没想到,海昕如今只能靠轮椅度日。
海昕也不和她客气,转身回了客厅。
“你们…… 过得还好吗?”唐萍娟知道自己愧对海昕、愧对海唐。
这些年,她丈夫的身体每况愈下,最终在去年冬天离世。儿子还小,在念高中,她一个女人撑起了整个未米集团。这些年中,每每想到自己的小女儿,内心都倍感煎熬。但是她不敢回来找寻,丈夫是个心眼极小的人,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在外面还有个私生女,那未米的大权怎么也落不到她的手上。那些叔伯又虎视眈眈,这二十多年来打拼的基业,她自然也不愿意拱手相让。
所以,直至丈夫离世,她才敢派人来打听海唐的消息。这才知道,海昕几年前遭遇了车祸,落下了残疾。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拉扯大自己的女儿,吃了多少苦。
“我们,过得挺好的。”对于唐萍娟,海昕是带有敌意和戒备的。这么多年,消失得无影无踪,今日又突然出现,海昕有些猜到她想干什么。
唐萍娟自然也是感受到了,“海昕,我这次来,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单纯地来看看你们。”
听她这么说,海昕才稍稍放松下来。
“现在海唐工作了吧?”她问得小心翼翼。
“嗯,在铭卓事务所里工作。”再怎么样,她都是海唐的亲生母亲,想了解她的近况也是理所当然的。
“挺好的,挺好的。”唐萍娟连连点头。
“这些年,我真的对不起你……”
当年,唐萍娟才上大学,一不小心怀了当时男朋友的孩子。那个年代,村里出个大学生都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她不敢和家里人说,一直拖着,孩子越拖越大,直到没办法打掉了。小男朋友一口咬定孩子不是自己的,她实在没办法了,就躲到外地偷偷生了下来。
那时候,海昕读完高中就去隔壁市打工了。生下孩子之后,唐萍娟联系上了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好姐妹。她的美好前途,不能被这个孩子给毁了。于是海昕带着孩子回了镇上,谎称是一起打工的同事遗弃的。唐萍娟央着家里人,说要帮帮自己的好友,唐家人便找了点门路,将孩子的户口挂在了海昕那里。
“没有,她是个很好的孩子。这辈子能与她成为母女,是我的福气。”虽然日子过得苦了一点,但海昕的内心一直都在感恩上苍,将海唐送到了她的身边。
“海昕,我想弥补。”
海昕望着她的眼睛,“这不是做生意。”
唐萍娟连连摆手,“不不不,请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只是,很感激你这些年的付出。”
“我可以见见她吗?”唐萍娟语气卑微。
海昕问道:“以什么身份?”自海唐跟着她在小镇生活以后,她从未向海唐提起过此人。甚至都没有跟女儿介绍过自己有个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
“我……”唐萍娟一时无言,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我可以请他们事务所给我们公司提供服务。”听起来,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你放心,我绝不主动认她!”唐萍娟信誓旦旦地向海昕保证。
“认她”二字一出口,海昕倒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她不禁重新打量起唐萍娟。
“你,现在的公司,做的很大吗?”
唐萍娟不知道她为何这样问,但还是如实回答,“对,现在是深市百强企业。贸易、物流、养老,很多领域都涉及。”
如果是这样,海唐跟着她,是不是未来才有一片坦途。而自己,什么都给不了她,只会成为拖累她的人。当年,就是因为自己,才害得她离开了自己心爱的人,天南海北地到处折腾。
“如果她原意的话,我…… 没意见。”
海昕虽说是小镇上长大的女人,也没有什么大见识,但是在海唐的事情上,她总是想得很透。
“不不,海昕,你别多想。我这次来找你,只是单纯地想通过你,见见她。你永远是她的妈妈。只是,如果你们以后遇到什么事情了,我一定会托她一把。当然,该给她留着的,我也会通过你慢慢交到她手里。”唐萍娟没有说的很直白。
至此,海昕才得以对她敞开心扉。两人开始聊起海唐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当唐萍娟知道海唐喜欢女人,并且正在追回一个人的时候,说实话,她是有些惊讶的。但很快,便放宽了心,孩子能找寻到生命中的挚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