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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梦之术,入的是梦,是记忆,是情感,是意识,也是战场。
这是最危险的战场,如果可以,我宁愿在外面和阿爸正面刚——至少正面刚的时候,我阿爸不会打死我。
嘛,不过就算真的会被打死,那就只能当自己学艺不精了。
入梦属于虫师的自带属性,也没不需要什么特殊的道具仪式,我只要个地方躺着就好了。
“姐姐,”我严肃地拉着姐姐的手,“看在我是你娇养了好多年的小妹妹的份上,请务必给我一张床!拜托了!”
我实在是不想体会一次从棺材里醒来,仿佛被活埋了的可怕感受。
“……咳咳,好啦好啦。当时只是想吓吓你,谁叫你吓我”姐姐大人尴尬地摆摆手,拖过一张床榻,紧靠着棺椁放好。
姐姐想了想,又拿出两套带有松鹤延年吉祥图的锦被垫了垫。
虽然我十分感谢姐姐的体贴,但,那是寿被吧???往那一躺,我感觉自己特别像是给大王陪葬的。
姐姐你真是……算了,我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宜早不宜迟,我准备离开开始。
“飞琼……”姐姐突然伸手拉住了我,神色忐忑,“要是失败了,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姐姐放心,不会的啦。”我眼都不带眨地说瞎话,“失败了的话,我可能就要多吃几天药了。姐姐会给我买糖人的吧?”
“你小心一点!”若梅姐姐勉强笑了笑,“我心里不安。”
“姐姐放心,我一定带回父亲的。”我拉过父亲的手,立刻闭上眼睛,不敢再多说。
我会带回父亲的,我一定会的。
熟悉又陌生的失重感一晃而逝,下一秒,我站在一个扭曲的世界。红色的土地,破碎的天空,错位的山川,以及——化为遮天之云的恐怖杀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可怕!我要回去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不起,打扰了!我马上就走!
我就没见过这么可怕的梦境!总感觉只要我敢动一下,立刻就会被轰杀至渣!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比我独面波旬的时候都恐怖!至少面对波旬的时候死了叫就义,在这里死了——叫人伦惨剧。
我在心中默念二十遍“那是我阿爸”,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盯了那片阴云好一会儿,终于哆嗦着迈出了第一步。
嘤嘤嘤,好可怕。ヽ(*。>Д 姐姐,接我回家!!!
我哆哆嗦嗦地往前挪,全身上下跟抖筛糠似的,怂得没脸看。别怪我怂,我是真的怕,这种灵魂状态下我连假装自己不怕都做不到。
一步一挪,一挪一抖,我就像是一个可怜巴巴的幼崽,缓缓向阴云中心爬去。
在长时间的高危刺激下,我所剩不多的警报系统总算是报废了。这样很好,我终于可以正常思考了。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梦境……好吧,梦境本来就是光怪陆离的,出现什么都不应该觉得意外才是,可什么都不出现就太奇怪了吧!
梦境的守卫在哪里?
每个梦境都有守卫者,捍卫梦者的心灵,这也是我不到万一不愿意进去的愿意。这和梦者的意愿无关,是属于生物的本能,哪怕再亲近的人贸然进入,也会被追得像条狗。但空无一人并不意味着这里就会安全,只能说,此事已经超越了我的常识。
抬头看看天上,层层乌云后,三阳偶尔露出一丝轮廓,躲在阴影中冷冷窥伺,杀意滔天。
……我觉得我还是回高老庄吧!
我独自行走在空无一人的世界里,低温,紧张,无穷无尽的疲劳,让我开始变得有些焦躁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生。那片阴云依旧那么遥远,梦境也还是那样一成不变,如同一张定格的老照片。
就在我觉得要不要先回去的时候,事情突然起来变化。
咯嘣一声脆响,场景切换,梦境倒带重启,从老照片变成了老电影,红雾白沙散去,喧嚣声乍然响起!
“在那边!”
“追!”
“他受伤了!”
……
一片刀兵之声填满了世界。
汹涌而来的人源源不断,他们挥舞着兵器,面目狰狞可怖,浓郁的邪气在天空凝结。这个场景是如此熟悉,让我一时间有些恍惚。
多少年前,就是在这个战场,我和阿爸一路逃,一路杀,一路血……那是我第一次杀人,笨拙地难以直视,一剑下去,却把剑都卡在敌人身上抽不出来,差点被人反杀,也是没谁了。当时的我根本就没有余力去纠结罪恶不罪恶的问题,之后,之后的第二次第三次,也就没有纠结的必要了。
我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结果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呢。
那天似乎也就是这样,漫山遍野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人,抬头是血海,低头是尸山。我就这么背着我阿爸,踩着血,逃啊逃啊逃啊……
结果,还是被堵了个正着,然后被阎王给捅成渣子了……啧,明明当时我都看到天疆的大门影子了。
嘛,虽然没有全功,但这么看起来,我还是有点小牛逼的呢。
“啊——!”
“啊——啊——!”
一片和谐的喊杀声中,出现了不和谐的音符。
唔……还挺有节奏感。
这么一下子倒是把我的乱跑的思绪拉回来了。我精神一振,突然亢奋起来,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冲出二里地不费劲儿,朝着声音发出狂奔而去。
远远的,在阴云的正下方,我看到一个人影正在大杀特杀……
对,没错,我以我的氪金狗眼发誓,那个在苦境森狱联军中开无双的就是我阿爸。
我表示我受到了十万伏特的惊吓。
那些围攻者被轻易的杀死,然后留下尸骸,新的围攻者,从尸骸中站起来,再次加入战斗。
无穷无尽。
但,我觉得受到惊吓的不是这个,而是……那些围攻者,就是梦境守卫吧?!为什么我爸把自己的守卫给打死了????
我站在战圈外,一脸目瞪狗呆。
活久见啊!
但是,现在要怎么办?去找阿爸汇合吗?别说现在正在开无双的阿爸会不会搭理我,就说我要怎么穿过层层守卫去跟我阿爸汇合就是个问题。无论怎么说,我都属于入侵者,是属于守卫的敌人,我怕我一作,就真的会死。
我只能暂时蹲在这里等待时机。
过了一段时间,我就发现自己果然还是见识太少了。
一个明显和大家画风不同的少女穿过重重守卫,来到了阿爸身边。那个少女黑发,白衣衣,周身带着雪花特效,看起来如此眼熟……
爸,你竟然背着我有了别的女儿!
该死的冒牌货!你别以为我没看到你是森狱阵营里的人变化的!阿爸你不要让她靠近!
我这还没想好要怎么办,就看到那个冒牌货在父亲怔忡的瞬间,一刀捅进父亲心脉!
啊!!!!!
魂淡你怎么敢用我的脸捅我阿爸!!!
老子打爆你啊!!!!
我心下一急,就打算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打爆那个冒牌货的狗头。
然后,你猜怎么着?
我看到阿爸单手捏爆了她的头……
捏爆了……
头?
为什么我觉得脑阔一阵发凉?
果然我还是收拾收拾行李,回我的高老庄好了。
我恍恍惚惚地看着剧情接下来的发展。
父亲受了伤;
群贼一拥而上;
父亲力竭,神念消散;
残余的守卫静立于战场;
血肉化为雾气,尸骨化为白沙,一切恶念化为阴云升上天空;
世界回归死寂。
然后,父亲神念重现,世界重启,屠杀再次来过。
这是轮回,是我所不知道的三界之战的最终幕的单曲循环。
我回头看了看无边无际的白沙漠和遮蔽视线的红雾……说不出是震撼多一些还是心痛多一些。
父亲在伤害他自己。无论是化为敌军的守卫,还是父亲神念的具现,都是父亲。无论是哪方的损伤,都是父亲的损伤,更何况,目前看来这是两败俱伤。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我一定要打破这个轮回!
眼见轮回再起,我也实在很冷静下来慢慢思考对策。
所以,我准备赌一把大的!
赌那数百载的亲缘!
在那个冒牌货生成的瞬间,我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冲出去,敲晕那个冒牌货,李代桃僵,冲入战场,直奔父亲而去!
老天爷保佑父亲能认出我来!
我穿过重重守卫,顶着乱兵,冲到父亲身边,想都不想,上去就是一个熊抱!
“父亲,是飞琼……”平时吐槽地很欢,这时候的我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能紧紧地抱着他,就像小时候闯祸了一样。
啊,原来我现在已经比他肩膀高了。
头顶一阵劲风传来,我想,我大概是赌输了。
若是,我能多考虑一下,是不是就能唤醒父亲了呢?
有点不甘心呢……
那只手落在我头顶,出乎意料的轻。
“飞琼……”父亲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幻觉。
幸福来得太突然,我都来不及换表情。于是,我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抬头,看着父亲。
“爹、爹亲……?”
“飞琼,父亲没用,对你失信了。”
失信,什么?
三界之战和父亲最后一段对话一闪而过。
【“父亲,杀光他们。”
“好。”】
因为遗憾,所以想要补偿;
想要补偿的承诺没有完成,所以想要重来;
但现实不可改变,所以,永远也无法完成;
所以无法原谅;
所以无法解脱。
所以轮回不停,直到杀死自己,或者被自己杀死。
“爹亲,”我紧紧地抱着他,不让自己哭出来,“飞琼反悔了,之前的不算了。飞琼要父亲回家,只要父亲跟我回家,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跟我回家,好不好?”
那只手轻轻地在我头顶揉了揉:“好,莫哭了,我儿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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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手撕女婿!
不过,也别失望~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