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叶刚跑到医院的门口就被真田追到了。她本来就不擅长运动,怎么跑得过天天训练的真田弦一郎。
她喘得上起不接下气,可是看到站定在她面前的真田,她又倔强地强撑着,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只是先前的泪痕和泪珠还挂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得不行。真田心疼,又怕做过于亲密的举止会惹得少女生气,只蹲下来,轻轻地捧住她的脸,用手指为她拭去眼泪。
“怎么还是这么爱哭。”少年的声音很轻,却无比熟稔。好像他们昨天,前天都一直在一块儿,从未分开过。而现在——就像他们交往时,她突然使了性子,他无条件迁就安慰一样。
黑泽叶说不清心里的感受,只觉得一瞬间的委屈和依恋都涌了上来,哭得更厉害了。
真田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愈发手足无措。他抱住了少女,以前黑泽叶不管怎么生气,他都是这样抱住她的。想到两人从前的回忆和刚才他听见的话,他立刻把她抱得更紧了。
泪水浸湿了少年胸前的布料,让他感受到些许凉意。
“叶……”
“你都听到了?”真田的怀抱依旧是那种凛冽的青松气息,是让黑泽叶熟悉又眷恋的气味。
她面对他的态度难得如此柔软,没有推开他,真田心中止不住地喜悦。
“都听到了……”真田的语气迟疑,他觉得黑泽叶大概会因为他偷听她的话更加生气,于是先一步认错。
“叶……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要我怎么做才能原谅我,无论做什么都可以!”
刚才他站在病房外听见了,黑泽叶还是喜欢他的。只是这一点就给了他无限的希望与勇气。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隐隐约约有着预感,要是错过这一次,他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他在等她的回答。
真的。
无论什么,只要黑泽叶愿意回来,他什么都愿意做。
他是最坚信「事在人为」的人,可这一刻,他却在向上天祷告,只要黑泽叶能够回心转意,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用歇斯底里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毫不为过。
可无论怎么祷告,换来的只有良久的沉默。
真田低着头,左手用力地握了握,最后又无力地松开。他是知道的,黑泽叶本来就不一定会回应他,只是他偏执地并不想去思考另一种可能性,自欺欺人,以至于失望来得毫无准备,让他的心越来越沉,仿若坠入了深渊。
“既然你都听到了……”黑泽叶顿了顿,“说实话,那件事已经没那么生气了。”
时间是一个非常奇妙的东西,明明她天天气,可是在某个瞬间再次回想起来的时候,又觉得不那么生气了。
就在真田整个人都如坠冷窖的时候,黑泽叶的声音突然间在少年的耳边响起,对他来说,绝不亚于天籁。
“你说什么?”真田半晌才反应过来,霎时狂喜。他亲昵地贴了贴少女的脸颊,黑泽叶也并没有拒绝他的亲密行为,让他更加高兴了。
是真的。他的叶,终于原谅他了。
“那我们……你愿意和我复合了嘛?”真田现在的兴奋欣喜溢于言表。所有认识他的人大概都不会认为这个欣喜若狂的人会是真田弦一郎。
“不是。”黑泽叶语气淡淡,突然冒出地一句就把真田的美梦戳破了。
“什,什么意思?” 真田觉得黑泽叶就像握着他的心脏,只要她想,就能让他的心升入云端,也能陷进地底。而最痛苦的莫过于让他从云端陷入泥潭。
“我是原谅你了,但这不代表着复合。”黑泽叶终于决定不再逃避了,想要明明白白地把心里的想法和他讲清楚。
这句话对真田的杀伤力有些大,让他都有些站不稳了。
“我还喜欢你,就像以前那样。”黑泽叶定定地看着真田,觉得既然想要说清楚,那就说得彻彻底底,明明白白。
“我喜欢你,但是我已经不敢和你在一起了。我害怕了,在全身心信赖你的时候再和我分开。”黑泽叶说着说着,就感受到心脏处的酸涩在蔓延,她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胸口。
“我不会的,我怎么可能……我有多喜欢你,你感受不到嘛!”真田赶忙给她表忠心,他也并非只是嘴上说说,他现在对黑泽叶的感情,已经不是“喜欢”二字就可以概括的,他对她的感情已经到了一种歇斯底里的地步。
“可是,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我相信了。后来,你不是照样说分手了吗?”
「不是说好已经原谅了嘛!」和女朋友吵架的男生到这里的时候,通常会用这句话回应,觉得话题又绕了回来。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觉得女人就总是对一个错误不依不饶,认为她无理取闹。
但原谅指得是对过去错误的原谅,而并非对这个错误行径的接受。她们只是想要一个不止停留于口头的保证,一份不犯类似错误的未来和内心深处真正想要得到的安全感。
但好在真田并没有觉得黑泽叶无理取闹,他是最了解黑泽叶的人之一。他知道她很缺乏安全感。哪怕在他们最甜蜜的时候,黑泽叶也总是会问「会不会有一天离开她」。而之前下的无数保证,终究是没有做到。
他看着少女越来越湿润的眼眶和发红的眼尾,心中一紧,她眼神中的无助,迷茫和困惑都让他的心揪了起来。他想立下这世间最毒的誓言来表明自己的心迹,可是,看着黑泽叶紧紧皱着的眉,他知道语言已经完全无法再让黑泽叶相信了。
他知道,他的一时冲动给她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离开」是黑泽叶最讨厌的行径,她能原谅他本身就是对他最大的让步了。剩下的就要靠他自己来弥补了。
“对不起……我可不可以重新追你。”
“欸?”黑泽叶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闻言有些惊讶,刚一抬头就迎面被他眉心一吻。
黑泽叶显然有些懵,看着呆呆地看着他的少女,他只觉得她可爱,胸腔里满溢着对她的喜欢,而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多的怜惜和歉疚。
“只要你不讨厌我就好,我会重新把你追回来的。”
躺在床上的黑泽叶,脑海里依旧回荡着真田的话语和他认真坚定的神情。虽然这样说显得她很没原则,不过她的心确确实实被戳中了。想当初,就是这样的真田让她疯狂心动。坚定,可靠……
可恶,能不能有点骨气啊!他之前可是先提分手的!这怎么能忍啊!
可是,真的……还是喜欢!
黑泽叶在床上滚来滚去,好像这样就能把烦恼和混乱一起甩掉。
滴滴滴!是信息。
「明天关东大赛决赛,立海对青学。你会来看嘛?大家都很想你!」
是真田的讯息,说开了之后,她终于把屏蔽的号码拉了回来。只是还没一会儿,又收到了一条。
「对不起!是我希望你来。我重新说,我能不能邀请你来看我的比赛。」
语气笨拙,却没由来地牵动了黑泽叶的嘴角。
真田那样嘴硬的人,能让他这样坦率也实属不易了。
黑泽叶笑着笑着,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因为一条讯息就开始迷迷瞪瞪,开始冒粉红泡泡了。而且一闲下来,脑子里想的都是他。
哒咩,哒咩!
要坚定啊!要争气啊!他,他可是之前先提分手的那个!
可不管怎么提醒自己,黑泽叶都隐隐约约发现了。自己大概在真田斩钉截铁地说要重新追求自己的时候,心就缴械投降了。
不是只有她自己发现了,回到家的忍足也很快发现了不对劲。这一副喜不自禁的样子和之前愁眉苦脸的样子截然不同,上一次见到自己妹妹这样还是……
“你去见真田了?”忍足说得笃定,不是他不压自家的好友,本来按最近的趋势来看,也有可能是因为迹部,只是从集训回来之后……他们网球部一直都呆在冰帝。
看到黑泽叶这幅样子,他就知道迹部怕是要没戏了。
“真田又跟你说了什么,一副吃了迷魂药的样子。”忍足有些无奈,之前天天说绝对不会原谅那家伙的也是她。可现在……
他完全想不到真田能说什么,让她态度转变那么大。
“什么迷魂药,我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夸张。”黑泽叶不满,“我就是说,原谅他了,但不会和他复合。结果……结果他说……要重新开始,重头追我。”少女说着说着就含羞带怯,即使拼命抑制还是看得出来很是高兴。
“就这个?”忍足还以为真田使了什么不得了的手段,两个人分手了他不重新追求还能怎么样,就这样就把他家妹妹骗得五迷三道的。
“那……”忍足张了张口,又闭嘴了。他本想问是这么看待迹部的,但事到如今才想起来,迹部似乎还没有明确地和黑泽叶说过「喜欢」,那由他来问就显得很不合适了。
他看了看黑泽叶是不是笑起来的样子,叹了口气,果然人生还是有先后顺序的啊!天天说讨厌,这么轻易地就原谅了。他都能想象到迹部发现黑泽叶态度转变之后的反应,可能迹部大少爷这辈子还没这么受挫过吧。
忍足侑士心情复杂。他当然不希望黑泽叶和曾经伤害过她的真田在一起,只是和他分手之后每天愁眉苦脸的,还没复合刚有点苗头就高兴成这样;而迹部,他自然知道迹部是真的喜欢叶,只是迹部夫人不是那么好当的,哪怕他相信迹部不会让黑泽叶受委屈,但在大家族里有时不是他想就可以的。
一时想远了,只要黑泽叶能过得开心就好了。他愿意无条件支持她的所有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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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黑泽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那么兴奋,甚至有些睡不着觉。
“皮皮,皮皮,你说我表现得那么高兴,那么乐意接受,是不是太不争气了,真田会不会不珍惜我。”她看着天花板悠悠道,她知道皮皮是听得懂的。
只见趴在地上的大黄狗掀了掀眼皮,站起来鼻子哼了哼,然后翻了一个身,把屁股对着她,那意思不言而喻。
“哎呀,我知道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忍不住高兴。”黑泽叶真的搞不清自己怎么想的,明明按道理来说,她现在应该还带着气才对,可是,可是……有的时候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只有心知道。果然还是因为太喜欢他了。
但即便如此,哪怕她知道了自己的心意,黑泽叶也打定主意绝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太轻易得到的东西,就会不那么珍惜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害!没有技巧全是感情。每次写我都是自我代入黑泽叶的心情,写完一章都很久回不过神。